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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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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2 20: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八章


  从广东进入赣州地界的李成栋此时完全不知道清军已攻破了南昌。直到大军进至上犹和崇义时,因遭到强悍清军的袭扰方使李成栋有些警觉起来。
  实际上此时李成栋的人马已成孤军,因为那个虽有雄心大志却又小肚鸡肠的何腾蛟就在南昌城破之日已被清军在湘潭擒获,而此时济尔哈朗的清军正在扫荡湖南。
  “今日陈甲所遇清军战力强悍,且尽是满洲骑兵,看来这股清军不是赣州的人马。”大帐内来回走动的李成栋见孟文全和熊喜进来,赶紧一把拉过孟文全对其说道。
  “大势看来不好。”孟文全皱了皱眉说道:
  “若是清军前来救援赣州,十之七八是已经攻破南昌了。”
  “可眼下并无确切音讯,我等如何是好?”李成栋听罢孟文全所说,眼中不禁泛出了几丝忧虑。心想若是在南昌陷落的情形下继续攻打赣州,实则已无必要,不定那攻下南昌的谭泰大军会快速南下,而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则自己的大军将陷入险地;但如果当下退兵,若是南昌未失,则全然断了金声桓王得仁的指望。
  “真是难啊!”李成栋长叹一声对孟文全说道:
  “我等到外面走走。”
  万里无云的天际布满了星斗,几丝吹过的冷风使得李成栋不禁紧了紧披风的风扣。值哨的兵士也因寒冷在那边抱紧长矛不停地跺脚,一些个帐篷里不时传出喧闹之声,这显然是一些军士还在掷骰赌钱。
  “徐元吉的军马现今已至何处?”李成栋有些担心前锋人马冒进,于是对熊喜问了一声。
  “将晚之际接徐将军快马来报,他的军马已抵唐江,今夜就在唐江扎营,等待大帅明日抵达。”
  “看来端的有些诡异。”一旁的孟文全此时插上了话:
  “陈甲作为后队反而遭袭,前面的徐元吉却是无事?”孟文全说到此地,乃拱手对李成栋正色说道:
  “请大帅快快下令,令徐元吉和张继世火速退军!”
  “先生何出此言?”李成栋见孟文全神情肃严,也是心下忐忑,于是赶紧问道。
  “难道大帅还未看出,这清军是要操我等大军后路了!”孟文全见李成栋闻言面露惊异,乃接着说道:
  “南昌被清军所克虽文全不能完全说定,但已不是七八,实乃九九也!陈甲所遇清军,定是从吉安和龙泉而来,如今尚是前锋,再后则是大队人马也!文全为保万一计,请大帅速速传令退军!”
  “先生所虑,成栋何曾不会想到?”李成栋将眼转而瞄向西方,避开了孟文全眼睛的直视:
  “皇上下诏要成栋救援江西,而今寸功未立,南昌生死不明,成栋有何颜面就此退军以见陛下?又怎的平息朝中佞臣口舌?如今成栋势同骑虎,已是进退都难!我看还是等上一夜吧。若明日有着更多清军杀到,我等就行退兵。”
  “如此也罢。”孟文全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于是对李成栋拱手说道:
  “如今我等已在风口浪尖之上,文全万望大帅谨慎,大帅还是早些回帐歇息吧。”

  谭泰可不会给李成栋更多的机会。
  清军攻下南昌后,谭泰即令手下悍将梅勒章京胶商率着一班将校统领正红旗与正白旗满洲骑兵侧出吉安,经龙泉杀奔崇义。他此举就是为了截断李成栋的退路。同时派出快骑传报赣州刘武元,令其出城掩杀,拖住李成栋,从而实现对李成栋大军的围歼。
  这一晚对李成栋而言是格外的漫长,他几乎因焦虑而没有阖上眼睛。在天刚刚泛白之际,李成栋即起身走出了大帐,此时虽还是满天星斗,但天边已露出几丝红霞。
  “看来又是一个晴天。”李成栋感到了清晨的一丝凉意,于是把大氅的风扣紧了紧,山林中开始喧闹的鸟叫让李成栋投过去几分羡慕的眼光。
  “大帅昨夜可曾睡好?”李成栋回头循声望去,原来是孟文全合着熊喜已快走至到自己跟前。
  “呵呵,昨夜睡得踏实。”李成栋不想将自己的担忧心情表露出来,于是撒谎说道。
  “寒驹先生昨夜如何?”李成栋想问一问孟文全的想法,于是回问了一声。
  “文全可是彻夜辗转反侧,何曾安睡片刻?”孟文全深叹一气对李成栋接着说道:
  “文全还是担心大军后路。若是后路被抄,文全不敢想也!”
  “哈哈哈,想不到先生竟有睡不着觉的时候!”李成栋见孟文全眼露忧虑之色,乃接着道:
  “先生勿要担心。本帅昨夜已令快马传令陈甲,让他等火速向我等这里靠拢。即便清军来攻,成栋的五六万人马也可一战!”李成栋想着,只要陈甲军马跟上,清军想要击败自己也不是一件易事。
  “报!”正在李成栋三人谈论之时,一声呼喊由远及近,就见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那马冲进大营至李成栋面前,骑马军士即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李成栋面前跪下禀道:
  “清军于三更时分,突然从赣州冲杀而出,其势甚猛,徐将军和张将军麾兵迎战之际,又有清军从龙泉方向杀到!现人马折损甚多,张继世将军也中箭受伤了!”
  “不好!”孟文全闻报脸色剧变:
  “大帅,清军大举南下,说明南昌业已陷落!”
  “当下应该何办?”此时李成栋也是一脸焦急,他似乎有些六神无主了。
  “清虏定是已截断我等后路。如今想要从崇义和大庾回撤几无可能!现今我等不如迎军前上,先接应徐元吉和张继世撤下,而后东走信丰,从龙南返回广东。”
  “就这样了!”李成栋知道这军情如火,容不得耽搁片刻,于是对熊喜大喝一声:
  “速速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北上!”

  李成栋的大军可谓是马不停蹄地向前杀去。
  “大帅快看!”疾驰中的熊喜突然用手指着前面对李成栋说道:
  “徐将军的人马已败退下来了!”
  果不其然,李成栋朝前方一看,依稀可见大队明军正慌乱地向着这边而来,而后则是烟尘漫起,杀声震天!
  “杀!”李成栋对后挥刀一声大喊,随即一马当先向前杀去。身后的将士见主帅如此,一时也是抖擞起精神跟着杀了上去。
  “大帅,你可是来了。”乱军中的徐元吉见李成栋杀到,连忙驰马至前带着哭腔地说道:
  “继世兄弟已死于乱军之中了!”
  李成栋闻言不觉感到一阵眩晕,他强压心中的悲愤对徐元吉厉声说道:
  “快快率着人马杀向南康,老子给你断后!”
  “李成栋哪里走?”随着一声断喝,一员清将已是横刀马前。李成栋定眼一看,原来来人乃是高进库。
  “哈哈哈!”李成栋鄙夷地横了横眼:
  “龌龊小人也敢上前挡住本帅?!”那李成栋和高进库原本都在高杰帐下共事,关系也是不错,可如今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说何废话!本将来也!”高进库身边的一员清将乃满军正红旗参领朗布达,见高进库仍在犹豫迟疑,于是策马冲出,挥刀只取李成栋。
  “狗贼送死!”李成栋哼哼冷笑一声,随即冲马而上,两马相交之际,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朗布达的头颅即飞出了三五丈远。
  见朗布达瞬间毙命,高进库也是顿生胆怯之意,但无奈谭泰令严,此时也只得上前来战。那高进库倒也武艺不俗,和李成栋连战十余合后方露出几分破绽。
  “给老子下去!”大战中的李成栋见高进库露出破绽,于是来了个抽刀横扫,随着李成栋的这一声大喝,那高进库骑下的战马竟被生生地从胸前砍断,那高进库也随之栽下马来。
  “去死吧!”一股冷风刮向了高进库的脖颈,高进库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铛!”一柄大刀的突然横出救了高进库的一命,原来是大清悍将梅勒章京胶商杀到!
  “竟敢坏了本帅的好事!”李成栋在心底恨骂一声,随即拖刀就于胶商在万马军中大战起来。这一场恶斗煞是精彩,只见四只胳膊舞起的刀光如蟠龙护体,八只马蹄撩起的烟尘似惊涛骇浪,哪里能见两人的身影?两人连斗三十余合后,胶商虽还能左遮右挡,但已是渐处下风。
  胶商所率的清将见主帅战李成栋不下,于是从阵中冲出四将群战,顿时六人搅作一团,两边的将士一时都看得呆了!
  “去你娘的!”随着李成栋的震天一吼,李成栋一刀已将清将穆尔泰砍作了两段!就在其他清将惊骇之时,李成栋的大刀已跨山压海地扫荡过来,此时那几员清将哪里还有命在?胶商一见四将先后殒命,哪敢续战下去?于是于慌乱之中对李成栋卖一个破绽,勒转马头便走。
  “杀!”李成栋挥刀朝天暴喊一声,然后策马追了上去,李成栋手下将士见清军败退,顿时发出震天的喊杀之声,奋勇地朝着清军冲杀了过去。
  这一场厮杀真够惨烈!金鼓乱鸣,火光沖天,狼烟滚滚,血水飞溅!刀剑的撞击,残缺的尸身,倒地的旗帜,震天的杀声伴着垂死的哀嚎,双眼血紅的将士和惊惶失措的兵卒搅作一团!
  就在李成栋的明军于厮杀中渐占上风之际,突然从西面又杀来一股清军,原来这是谭泰派来的朱马喇。
  这可是久经战阵的生力军。原本就战之吃力的明军在这股清军骑兵的强悍冲击下,顿时死伤惨重。
  “快快退军!”激战中的李成栋见大军阵势已经松动,知道眼下不能取胜,于是对着手下将士高喊一声,而后就率着人马且战且退。但清军哪愿就此放过,一时间即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大帅快走!”徐元吉一马冲至李成栋面前嚷道:
  “势急矣!小弟在此抵挡,大哥快走!”
  “你等先走!我来断后!”李成栋对徐元吉怒喊一声:
  “若你不遵本帅将令,老子即刻砍下你的脑袋!”
  “大哥担着朝廷天大的干系,实实不容有失!”徐元吉一刀拨开射来的飞矢,大声对李成栋叫道:
  “留得青山在,自是有柴烧!小弟命贱,大哥若要,现即拿去!”说罢对身后的熊喜暴喊一声:
  “快快护着大帅退军!若是大帅伤破一两块皮,老子就斩了你!”说完此话,那徐元吉即率着手下人马朝着清军猛扑了上去。
  “大帅快走吧!”疾驰而至的孟文全一把扯出了仍欲亲上的李成栋马缰:
  “再不退军,则大军覆灭矣!”
  “往东冲杀!”看见徐元吉的人马已淹没在清军之中,李成栋心在滴血,他知道自己此时已无力能救徐元吉了。

  “哈哈哈!”看着李成栋率着大军往东退去,浑身满是鲜血的徐元吉鄙夷地看了看慢慢围拢过来的清军,心底已是一片敞亮。
  “将军忠勇过人,实实令本帅敬重万分!”固山额真朱马喇在众将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前来对徐元吉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忠亦忠过,义也义过,如今力竭无力回天。若是将军归顺,不光能救下你身边百余名将士的性命,本帅还将保将军入旗任参领以上职衔。若将军不愿戎马,本帅亦可容之并奉送白银千两让汝返归故里。请将军三思。”这朱马喇见徐元吉冲锋陷阵,几番杀进杀出,确实是心生敬意,他不愿徐元吉就此死去。
  “元吉在此谢过大人好意!”徐元吉已从朱马喇的眼中看出其是一番真意,于是在马上对朱马喇拱手说道:
  “元吉起至草莽,杀人无数,甚是不明事理,不过也还知晓一个‘义’字!李成栋待我如兄弟一般,我岂能相背?若在下早日有幸在大人麾下亦会如此!今兵败力竭,元吉只有一死而已!若大人心存怜悯,可放过元吉手下将士,元吉在黄泉地府也会对大人感恩戴德!”徐元吉说到此地,乃投刀于地拔出宝剑横向脖颈,对着东面仰天大呼道:
  “大哥!我的那班兄弟!元吉去了!”随即将剑一抹,顿时鲜血飞溅而出,一头栽下马来。
  “将他们带走!”朱马喇心底颤抖了几下,然后侧转脸对手下吩咐道,他可不愿让手下将士看见自己眼中快要溢出的泪水。
  “我等誓死不降!”徐元吉的手下残存将士见清军围拢过来,于是有人大呼一声。随着这声叫喊,百十名将士顿时齐齐跪倒在地,然后将刀剑或抹向脖颈,或刺入肚腹,最后全体殉国!
  “将他等就地挖个大坑一同掩埋!”不忍再看下去的朱马喇勒过马缰就欲离去,刚走几步即回头对手下又吩咐道:
  “你等可找石匠雕刻一碑立于此处,就刻:大明徐元吉将军殉国之地。”说罢此话,那朱马喇就于马上对徐元吉和那班将士的尸身拱了拱手,随即带着无比的惆怅打马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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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4 15:5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九章

  李成栋率大军冲出清军包围后,即一路往东南败走。在撤至南康龙回头时,即被清军追上。李成栋无奈只得麾兵死战,可清军先是刘武元一路杀到,接着朱马喇和刘良佐的人马也接踵而至,李成栋的明军眼见就要遭致灭顶了。
  “实实天亡我也!”马上的李成栋见清军漫山遍野地杀来,于是对天长叹一声,他想不到平生未有打过几次败仗的自己如今却连战连败。想着牛凤梧、杨季贤、徐元吉和张继世先后战死沙场且南昌的金声桓王得仁业已败亡,心头不觉掠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大明真的要亡了?
  李成栋想到此地,一股拼个鱼死网破的思绪顿时涌了上来。
  “后退者,斩无赦!”李成栋挥刀将几个仓皇后退的兵士砍翻在地,随即对着手下高喝一声:
  “都给老子拼命杀向前去!”接着挥刀策马就冲入清军阵中。清军见明军返身杀回,一时也是没有料到,片刻之间,即被杀倒砍翻一片,真个是人踩马踏,鬼哭狼嚎。
  拼杀之中,李成栋见一员清将身边簇拥着十多名将校,料定此人必是清军大将。想着若是能阵斩此人,定会大挫清军锐气。于是李成栋拍马就上!那柄手中大刀就如风卷残云,顷刻就将七八个清将斩落马下。
  “快快放箭!”那员满清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大清固山额真朱马喇。朱马喇见李成栋冲上前来,于是急迫地对身边将士大呼道。
  随着朱马喇的高喊,那清军顿时张弓搭箭,将箭向着李成栋如雨射来。李成栋见势即将手中的大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不少箭枝都被其打落地上。
  “啊呀!”随着李成栋的一声痛叫,那李成栋几乎落马!原来此时一箭从李成栋左边射出,那箭簇深深地穿过了李成栋的左臂!射出此箭的不是别人,乃降清的原明大将刘良佐。这刘良佐曾和高杰并列江北四镇,武艺出众,弓箭更是了得。刘良佐见朱马喇势窘,于是乘李成栋不备之际,从旁偷发一箭。
  “不要走了李成栋!”刘良佐见李成栋中箭受伤,于是大喝一声率着人马冲杀过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军中冲出一员小将,只见此人手中那杆银枪如飞箭频出,闪电般地一连挑落十几个冲上前来清将。刘良佐见此大怒,大吼一声即上前接战,两人即刻就搅作一团。战不到十合,刘良佐就只有左右遮挡的份了。
  “你是何人?”刘良佐策马跳出圈子喘气对那员小将问道。他实在不明白在李成栋军中竟有如此之人。
  “哈哈哈!”那员小将撮抢在手,不紧不慢地对刘良佐回道:
  “你家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李大帅帐下小卒熊喜是也!”
  “都给本帅上!”刘良佐看出此人乃副将品序,并非一般兵卒,但还是感到受辱至深,于是暴叫一声,率着上十员清将冲杀上来。这一场恶战甚是惨烈,熊喜虽是神勇,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四五十回合后,熊喜虽是又枪挑数员清将落马,可清将越来越多,眼见被围在中间的李成栋和熊喜势危了。
  “你快快杀出阵去,不要管我!”李成栋见清军不断冲上前来,用宝剑一连砍翻几人后,对熊喜大呼道,他知道若是熊喜继续耽搁,也有性命之忧,而他自己因左臂受伤,靠自己已是冲杀不出,他不愿意熊喜和自己同死。
  “小将岂可弃大帅而去?”熊喜一枪将一员冲至面前的清将刺翻,回头对李成栋叫道:
  “小将在前,大帅在后,我等再拼一死,若是不成,小将也是无憾!”说着飞马只取刘良佐。
  就在此时,清军后阵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原来是从崇义撤到此地的陈甲见明清两军在此激战,知晓定是李成栋的人马在即,于是挥动人马杀了过来。
  这一时的混乱是刘良佐没有料到的,就在刘良佐稍一愣神之际,熊喜的枪尖已到,那枪尖直贯刘良佐的胸膛,随着一声大叫,那刘良佐已是翻身落马,整个地落了个嘴啃泥!算是刘良佐的护心铠甲结实,加之枪尖稍稍偏右,让刘良佐捡回了一条性命。熊喜见清军陷入慌乱,也是不敢耽搁,护着李成栋往外就冲,总算是杀出了重围。

  掌灯时分,李成栋的人马退入了信丰小城。进得城里的李成栋随即令将士死守四门,而跟随而来的清军也环城扎下营寨,预备待到天明之际再行攻城。
  “不是戎马倥偬,清明时节我等还真该为那蛮牛和杨老三烧些纸钱过去。”城墙上巡哨的李成栋看着城外的清营,心底充满惆怅地自言自语道,想着清明过后几天方记起此事,李成栋心里满是唏嘘和愧意。
  “小将已在清明当天,于营外荒地对牛将军和杨将军祭扫了一番。”一旁的熊喜想着如今又战殁了张继世和徐元吉,不觉落下泪来。
  “死生有命,大帅不必过于伤戚了。”孟文全见李成栋眼含哀伤,于是强忍悲痛从旁劝道。
  “如今清虏大兵压境,大帅还是谋划大军如何能返抵广东之地要紧。”说到此地,孟文全用眼挑向陈甲,他希望陈甲能说服李成栋定下心来。
  “大帅,末将经过清点,现我等人马已不足万人。”陈甲也是精敏之人,他看出了孟文全的意思,于是插话将所谈导入正题。
  “大帅,这信丰乃小城,城垣矮小,实实不利久守!”孟文全此时一旁插话道:
  “我等进城之前,这城中百姓就逃去大半,即便少有腿慢留滞之人,也是行号巷哭,对我等十分畏惧。文全实不忍为筹集粮秣对他等又施暴虐。”孟文全说到此地,只把眼瞧定李成栋,等待着他的定夺。
  “唉!”李成栋长叹一声,即将目光投向了渺渺天际。
  “或许我李成栋将死于此地矣!”李成栋看了看受伤的左臂,将手臂向上抬了抬,一股锥心的疼痛使他皱起了眉头:
  “若延以时日,清军必大聚于此。本帅决定乘清军立足未稳之际,即行突围!”说到这里,李成栋即对孟文全问道:
  “这四面皆有清军围困,我等突围,以先生所见,我等应从何处杀出?”
  “文全不熟此厢山势地理之情,加之不晓清军布防,实实不敢妄断!究竟从何突围,还在大帅定夺!”孟文全因唐突进得信丰,实实是出之意料,故而对信丰之地情况不甚了了,因此不敢乱说。
  “先生不甚了了,可本帅也是盲瞎一个!”李成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接着道:
  “成栋运窘,先生运宏。先生指向断不会误了我等,还是请先生盲撞一下,或许就能杀了出去!”说此话倒不是因为李成栋谦逊,而是因为李成栋觉得孟文全谋划方面的能力在自己之上。
  孟文全见不能推脱,乃思虑半天方对李成栋言道:
  “既是大帅认为文全运宏,那文全就自瓮窥天,以瓢测海。”孟文全说到这里略停片刻乃朗声说道:
  “文全方才随大帅绕城一周,已看清那东门之外有一河流唤作桃江,现今方是二月月底,料定江水不会太深,不定就能冲马而过。现下战马还有三千余匹,不若明日一早,陈甲将军先行率着步卒从南门杀出以吸引清军,而后熊喜护卫大帅从东门杀出,越江杀往安远。陈甲将军若能脱身,则经龙南去往阳明。再后如何则看情势而定。大帅以为如何?”
  “陈甲兄弟只率步卒,恐怕难以脱身。”李成栋不愿陈甲冒太大风险,他可不想再次失去一位好兄弟。
  “大哥勿要为小弟担心!”陈甲闻言上前一步对李成栋说道:
  “先生所讲,乃是险中求生之策,可谓两边俱险!小弟受大哥多年提携眷顾,自感虽死难报!小弟若是殒命沙场,只憾不能追随大帅终生。如有来世,小弟还愿在大哥鞍前马后效命!”说到此地,那陈甲就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出血地请求道:
  “请大哥就依了先生吧!”
  “大帅须得拿定主意!”孟文全见李成栋仍犹豫不决,乃正色说道:
  “若不能引开清军,大帅要想冲突出去实实万难!何况大帅左臂重伤?唯今之计,鱼和熊掌怎可兼得?文全恳望大帅允准陈甲将军先行从南门杀出!”孟文全说到此地,也就一跪到底,充满泪水地看着李成栋。
  “罢,罢,罢!成栋就依先生之计!”李成栋说着,将孟文全缓缓搀扶起来,随即又将陈甲扶起道:
  “你随为兄征战多年,出生入死!此次分兵突围实乃万险!临别之际,不知兄弟还有何话要讲?”李成栋说着,眼中泛出了几丝泪花。
  “呵呵,小弟别无所求。”陈甲嘴唇哆嗦了几下,随即转头对熊喜叫道:
  “你速速传令伙房,让他等备下一桌好菜!本将军今夜要和大帅畅饮!”
  “且慢!”李成栋将就欲离去的熊喜唤住:
  “传令各军,今晚各营敞开吃喝,只将五日的干粮备齐即可。余下的好东西都尽数烧煮上来,让将士们吃饱喝好!”
  “小将谨遵大帅将令!”
  望着快步离去的熊喜,李成栋不觉长吐一气将眼光再次移向了城外清军的大营,心想到:明晚我等将在何地?

  顺治六年三月初一,太阳如往常一样首先从山峦之间射出一丝耀眼的光芒,然后冉冉升起。几乎彻夜未眠的李成栋已率着近四千骑兵齐集到了东门的四周。骑在马上的将士个个整装待发,他们眼中的肃严之气说明一场生死大战正在迫近。
  “辰时已到,大帅听好南门动静。”李成栋身旁的孟文全对李成栋小声说了一句。因为陈甲的人马将在辰时时分就会从南门杀出。
  “轰!轰!轰!”南门那边猛然炸响了炮声,那是陈甲布置在城墙上的将士用仅存的几尊弗朗机炮对清军大营开始了轰击。随着炮响,隐约又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陈将军动手了!”孟文全露出几丝兴奋对李成栋说道:
  “三刻之后,大帅即可率军杀出!”
  “本帅知晓!”李成栋勒了勒马缰,然后放手摸了摸左臂,面容也是峻凌肃严,他此时在担忧陈甲这一路人马的命运。

  被李成栋所担忧的陈甲率军从南门杀出后,即被清军从四面围上。陈甲左冲右突,虽是杀死杀伤不少清军,无奈清军人多势众,半个时辰以后,陈甲身边的将士就剩下不到千人了。
  “务要生擒此贼!”阵前的朱嘛喇见陈甲一连杀翻了不少清军,不觉怒气冲天地大叫一声,提刀策马只冲过来。陈甲见此,也是举刀相迎,两人就于这乱军之中一来一往地恶战起来。
  正战之际,突然陈甲左翼的人马败退了下来,原来是刘武元率军杀到。陈甲眼见无法支撑,于是举刀架开朱嘛喇的来刀,卖个破绽便走,此时又有一队清军横出挡在陈甲面前,陈甲大喝一声,挥刀斩下领头清将,率着残兵一阵猛冲,杀向了一座山头。但清军哪里肯放?在朱嘛喇和刘武元的指挥下,清军是紧追不舍,只把陈甲和他手下的将士逼到了一个断崖之处。
  “小弟无力回天也!”看见清军如蚂蚁般地不断攀缘而上,已是满身血迹的陈甲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将士,于是缓缓向东跪下。
  “大哥保重!”陈甲猛地将头磕向地面,随即站起身来对天喊道:
  “小弟只有相从大哥于地下也!”喊罢此话后,陈甲即纵身一跃,跳下了那百丈悬崖。
  “快快放箭!”刘武元见陈甲跳下悬崖,于是对着手下兵将一声暴喊。随着这一喊声,顿时箭矢如雨,那些个陈甲的手下一时纷纷倒地,一些个将士眼见生还无望,于是纷纷跳下悬崖,直到死得一个不剩。

  就在陈甲全军覆灭之时,李成栋率着骑兵已冲突到桃江的江边。
  围困东门的清军也是不少。胡有升、高进库见李成栋率军冲出东门,也是挥军上前截杀。李成栋因左臂有伤,此时只能挥剑拼杀,因有熊喜护卫身旁,一时也是有惊无险。
  “大帅不要恋战,快快过河!”孟文全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驰马至李成栋跟前道:
  “熊喜自会抵挡清军,大帅快走!”此时孟文全已清楚看见又有一队清军朝着这边冲来,他见李成栋还在左劈右砍,于是焦急地嚷道。
  “给老子下去!”李成栋大喝一声,一剑将突至面前的一员清将砍翻,随即将马缰一勒,就欲转头而走,不料一股剧烈的疼痛上来,几乎使得李成栋坠下马来,原来因勒缰过猛,李成栋的伤口崩裂开了。
  就在此时,清将杨捷杀到。那杨捷从装束看出李成栋品序不低,为公侯大爵,于是策马只取李成栋。熊喜见此,也赶紧从侧杀到,护着李成栋且战且走。
  “不要放走了李成栋!”此时杨捷已料定眼前之人是李成栋无疑,于是对清军大喊道:
  “大将军有令:斩获李成栋者,赏万金,进爵三级!”清军闻呼,谁不想立功受赏?于是四面而来,只把李成栋等牢牢围在了清军中间。
  “好个狗贼!”熊喜见杨捷冲到,拍马就上,此时熊喜已是奋起十二分神勇,只想斩了杨捷!人急拼命之时,勇力也是增添了几分!只见熊喜手中的那杆长枪舞得如同乌龙搅水一般,只把那杨捷杀逼得步步倒退!杨捷见不能敌,于是打马就走,那熊喜也是不敢恋战,只是护着李成栋左冲右突向着江边杀去。
  “放箭!”就在李成栋等跃马驰入江中之际,追到江边的胡有升发出了喊声。一时间,箭如飞蝗,不少冲入江中的明军纷纷中箭落马,血水把江面都染成了红色。
  “啊呀!”接连两支飞箭插进了孟文全的后背和右臂,孟文全也是翻身落水,随之一个浪头打来,眼见孟文全就遭没顶。
  “哗啦!”李成栋见孟文全危急,于是勒住马头,伸手就去拉住孟文全,不料使劲之际带动左臂伤口,李成栋也随之落水。
  “大帅!”后面的熊喜见此,也是大呼一声策马过来,谁知刚到跟前,数十支羽箭如飞而至,只把熊喜也射翻落水。
  “先生快上!”李成栋见孟文全不断呛水,于是一把把青骢马拉了过来,奋力将孟文全顶上马背,谁知这青骢马见并非主人骑上自身,乃打一响鼻纵身一跃,将孟文全再次摔落水中。
  “真是畜生!”李成栋一把抓过马鬃,狠劲地对马头击了一掌,随即没入水中用头将孟文全再次顶上了马背。此时熊喜也漂了过来,李成栋不管一二,即将马缰死死缠住熊喜手腕,而后将马猛力一推,就见孟文全和熊喜二人随着青骢马飘向了下游。待孟文全回过神来再看李成栋时,整个江中都是落水挣扎的明军将士,哪里还能看见李成栋的影子?
  “大帅!”悲愤欲绝的孟文全对着滔滔江水痛叫一声,随即便被滚浪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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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6 18:43: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章(大结局)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三年过去。
  这日,一艘蓬船缓缓靠向信丰城东的桃江码头,船方停定,就见一中年道士掀帘而出,只见他头戴青色纯阳巾,身着粗布衲衣,脚蹬白底圆头黑面双脸鞋,身背混天阴阳宝剑,手持渔鼓登岸而来。
  “师父等等徒儿。”随着喊声,一年轻道士右手持着拂尘从船头跳至岸上,左袖显得空荡荡的,分明是个独臂道人。

  “落霞灿火淡西山,几只舟船逐浪闲;古月长湖天水映,兴之未尽不言还。”

  那年长道士回头看了看向北流淌不断的桃江,不觉敲起渔鼓唱起了小曲。
  “师傅,当下天色渐晚,我等还是进城先找一处落脚,而后寻个小店吃饭。徒儿实实是有些饿了。”那年轻道士紧走几步跟上师父,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对年长道士说道。
  “如此甚好!”年长道士抬头看了看日头,乃对徒弟说道:
  “月破星巾,霓裳霞袖,十绝灵幡,除妖禳祓。今我等故地重游,但愿一路遇着神仙,避却那八路妖孽。徒儿进城,须得把定心神,莫要惹事。”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两人说着即走入了信丰城里。
  信丰小城已是今非昔比。街边巷里人来如织,沿街的各色店面也是人进人出,生意火红。
  “那里围了许多人等,不知发生了何种事情?”徒弟看见前面聚集了一群人在吵着嚷着,于是对师父说道:
  “我等何不过去看看?”
  待二人挤入人丛一看,原来是几个老者正对着一对夫妻在那里进行责骂。而这一对男女各牵一个小儿,小儿大者年不过八、九,而小的看似只在两三岁之间。
  “此儿莫非非你亲生?想吃上一口面饼也要狠命夺下!?”一白须老者指着汉子额头大声斥责,而那汉子却低头搭脑将大儿紧紧护在怀中只不做声。
  “给弟弟吃一口吧。”汉子怀中的大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汉子,见汉子不语,乃转头对那女子说道:
  “娘,弟弟自早上起就未吃下一口东西,不给弟弟,我也不吃!”那大儿说着即将手中面饼塞向他娘。
  “哇!”那女子牵着的小儿突然大哭起来,只把一只小手伸向了那个面饼。
  “春儿乖乖,那面饼让哥哥先吃。待会娘给你买馍馍吃。”那女子说着,一把就将小儿抱起,紧紧地抱在怀中,眼泪也是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这狗男女实实太过!”那白须老者冲至汉子面前就欲夺饼,却被汉子死死护住。
  “你等看看!”那老者回头对众人摊开双手说道:
  “这大儿穿着还算光鲜,内衣项上还戴着银锁玉佩。可小儿却破衣烂衫!如此虐待此儿,想必是拐带而来,我等不若将其拿送官府,去审问个明白!”
  众人闻得此言,于是也就蜂拥上前,那汉子一见此番阵势,顿时跪倒在地磕头说道:
  “实是不瞒各位好人,这小儿端的是我亲生!唤作春儿。我等逃难至此,途中遇着乱兵抢掠,小人如今盘缠全无,今日因只讨得一饼,故小人只能先顾着大儿。”
  “嘟!”那老者对汉子喝道:
  “巧嘴佞舌,一派胡言!小儿即是你之亲生,如何顾大不顾小?这小儿恁般大小,你却忍心让他饿着?真正是岂有此理!”
  “小人实实不敢欺瞒各位。这大儿乃是小人的主人之孙,主人全家俱死于兵祸,只剩这枝独苗。小人受老爷和夫人大恩,安敢做下背主忘义之事?我家亲儿虽幼,好歹还有着亲爹亲娘护着,可怜我家小主人满门蒙难,却更无了一个亲人!”那汉子说着即将大儿紧紧揽在怀中,抽搐痛哭不止。
  “你可是朱宝?”此时那年长道士一把拨开众人走至那汉子跟前,将汉子缓缓扶起。
  “你是?”那汉子睁着一双泪眼,将年长道士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后,突然双膝一软跪地呼道:
  “原来是恩公!”说着一连磕头不止。
  “主忠仆义!真个是主忠仆义!”那道士含泪说罢,随即转头对众人道:
  “此人乃贫道故人,所讲非虚。请各位散了吧。”
  见众人唏嘘离去,那道人乃对汉子说道:
  “此间不是说话之处,你等可随我来。”

  在城边的一个小客栈里,一张简陋的桌子上摆着四五个碟子,有三人正吃喝着。
  年长道士端起酒盅抿一口后,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你缘何知晓大帅死讯?”年长道士对朱宝问了一声。年长道士其实就是孟文全,而年轻道士则是熊喜。当年在桃江中被李成栋一把推开后,幸亏了李成栋坐下的青骢马,才使得孟文全和熊喜在下漂了数十里后方被水浪打向了岸边。熊喜因多处箭伤已陷入昏迷,幸而遇上一个好心之人,将两人扶至家中调养,一年之后那熊喜方得复原,可惜左臂坏死,变成了独臂道人。
  “小人自从逃出金华后,即带着靖儿和莲玉逃往了安徽,后在池州安下家来,其间和莲玉成亲。王得仁率军进抵安庆之时,闻得大帅也在广东起兵,再后则传几路反清大军都败了,大帅死于信丰的桃江之中。”朱宝说到这里,不觉眼泛泪花:
  “当年若不是大帅放走我等并给下两百两纹银,朱宝何能安家活命?”
  “那你何来此地?”孟文全将一块肥肉夹进了朱宝的碗中,随即对朱宝问道。
  “大帅对朱家有着大恩。小人原本早就想来此地祭扫,无奈拙妻怀孕产子,实实给耽搁了下来。现今小儿已是两岁有余,故而携家带口前来。明日即是清明,小人想去江边看看大帅。”
  “这是一百两银子。”孟文全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对朱宝说道:
  “如今你是身无分文,这锭银子可做盘缠回去,余下的买些田地,好生将靖儿和春儿养大,如此也不负朱大典老阁部的一番嘱托。”
  “小人哪里需得恁多?五两银子就有多的。小人实实不敢领受!”朱宝说着起身,只往后躲。
  “不要高声!”孟文全一把将朱宝拉坐下来:
  “若是将隔壁房中的春儿惊醒,只怕我等都不能好生吃喝了。孟某看你,实实就是一个好人,这些银子你若是不受,孟某可是要恼怒上来!”
  “少将军现今何在?”朱宝所问乃是李元胤,他深深记得李元胤跪地请求李成栋放过自己和靖儿的情景。
  “少将军已在郁林兵败自尽了。”孟文全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端起酒盅欲饮,见盅里已无滴酒,于是将手伸向了酒壶。熊喜见状,赶紧提起酒壶给孟文全满上。
  孟文全和熊喜伤好后,曾打算去往肇庆李元胤处,无奈关山阻隔,路上清军盘查甚严,于是只好呆在南雄之地以待时机,谁知清军大举攻粤,广州和肇庆先后失陷,朱由榔一逃了之。李元胤孤军不支,被清军重围于郁林,最后自刎而亡,熊庆也随着自杀。孟文全得知此讯后心灰意冷,也就打消了再投明军的打算。此时得来信丰,也是想借清明之际凭吊自己的知己李成栋。
  “你既途中被乱兵所掠,缘何还存下靖儿项上银锁玉佩?你沿门乞讨,何不将那银锁玉佩换上几吊铜钱,如此也可免得饥饿?”孟文全一口将酒饮干,又将一筷子的牛肉塞进嘴里问道。
  “恩公不知,这银锁和玉佩乃是金华城破之日老爷和夫人将靖儿托付小人之时亲手给靖儿带于颈上,这可是小主人的念想之物,小人怎忍将其失却变卖?当日乱兵也欲抢掠,是小人死死护住,身上亦被乱军砍下数刀。正在小人将死之际,一员将领将乱军喝住并问小人说,这银锁玉佩也值不得几两银子,缘何以命护之?你身上的十几两银子被掠,也不见你以死相搏?真正怪异得很。于是小人告知衷情,那将领听罢就放了小人一家四口。”
  “想不到贼亦有道。”孟文全闻罢嗟叹不已:
  “你确是一位义仆!来,孟某敬你一盅!”孟文全说着,又是将酒一饮而尽。
  “我是义仆么?”将酒倒进嘴里的朱宝此时想到了遥香,想到了那天夜里做下的不敢见人的事情,想到了待己如子的夫人和老爷,于是在伤感之下,朱宝竟趴在桌上痛哭了起来。
  孟文全见朱宝痛哭不止,不由也把心中一丝愁绪撩起,这孟文全把酒盅一搁,就把筷子敲向桌沿,边敲边歌道:

  “豪杰千年往事,渔樵一曲高歌。乌飞兔走疾如梭,眨眼风惊雨过。
  妙笔龙韬虎略,英雄铁马金戈。争名夺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结果。”

  歌罢,一把拉过酒壶,又欲往酒盅倒酒,一旁已多时不语的熊喜见状,一把将酒壶拿过道:
  “师父,现下时辰已是不早,还是早些歇息下吧。再若饮酒,只怕明日不得早起。”
  “哈哈哈!徒儿说得不错,确是该歇息了!”孟文全说着摇晃着站起身来,口齿不清地说道:
  “明晨还要去看大帅,端的不能误了时辰!”接着把趴在桌上的朱宝肩膀一拍说道:
  “你也快快回房歇息,明日天亮之时,须得叫醒我等。”说罢此话,这孟文全即一瘫到底,倒在了地上。

  滔滔江水总不息。
  第二天一早的桃江岸旁,在蒙蒙的细雨之中,孟文全等人已是立在了江边。
  “靖儿,”朱宝一把揽过朱靖对其慈爱地说道:
  “我们朱家的恩人李大帅就在这江水之中,我儿快快跪下给恩人磕头!”
  那朱靖也是乖巧,听得朱宝吩咐,即缓缓对着江面跪下一连叩下三个响头,而后稚声说道:
  “朱靖代朱家一门谢过大帅救命之恩!”
  “靖儿果然聪慧!”一旁的孟文全将朱靖扶起来摸了摸面颊,随即就跪了下来对江中悲怆地喊道:
  “大帅待文全如兄弟手足,而今撒手西去,实实令文全常于那梦中惊醒也!大帅,大帅,大帅啊!相处之景,恍如昨日,文全不能忘也!”说到这里,孟文全即俯身痛哭,使得旁边跪着的熊喜也跟着抽泣不止。
  “我等去了!”磕头罢,那孟文全猛然止住悲声,站起身来对朱宝说道:
  “你也速速带着莲玉和靖儿春儿返归池州吧。若是有缘,我等还会相逢。”说到此地,那孟文全即一把拉起熊喜,迈开步子向西而去。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孟文全敲着渔鼓,唱起了杨慎的《西江月》,那曲调哀婉悲怆,那曲调一曲动人。
  “爹爹,我家恩公唱的是啥意思?”看着在细雨中逐渐远去的孟文全和熊喜的身影,依偎在朱宝怀中的朱靖扬起头来向朱宝轻声问道。
  “爹爹也不知唱的是啥意思。”朱宝爱怜地抚摸着朱靖的脑袋说道。朱宝真不知道孟文全唱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离他们而远去的是两个真正的好人。

  李成栋死去十三年后,也就是公元一六六二年,逃至缅甸的南明皇帝朱由榔被缅王莽白献给了追剿到云南的吴三桂。当年四月,朱由榔父子及眷属二十五人在昆明的篦子坡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大明王朝灭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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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3 22:33: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7-12-3 22:40 编辑

    将近一年的时间未来这里了,今日来此看看,竟然见本人的拙作《只有青山不改》还被版主置顶着,真是感谢!
    网络文学这个版块在版主和众多文友的打理和参与下,仍然人气旺盛和生机勃勃,实在是可喜可贺!在此问好各位版主和文友,也祝各位在即将来到的2018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同时请知道瞿行健版主通讯方式的文友或版主代我向他问好!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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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4 10:45:07 | 显示全部楼层
    今日重回论坛,通过浏览帖子方知道瞿行健版主已于去年四月因病逝世,获知后心中哀痛不已。我虽然与他并未谋面,但通过在论坛上的交流使得我们已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看帖后了解到他与我同年,这样的年龄原本正是享受退休后闲适生活的大好光阴,可惜因病夺命!
    愿朋友在天堂中快乐,安息吧,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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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9 15:3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长篇连载,精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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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2 17:40:45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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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2 17: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接着欣赏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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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 19: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漳河2018 发表于 2018-11-19 15:33
长篇连载,精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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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13 19:14:44 | 显示全部楼层
水晶苑 发表于 2018-12-12 17:41
接着欣赏好作品!

深谢首版关注并留评!问好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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