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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立仁

《耳食录》译著(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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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6 11: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耳食录二编卷三
131.沈髯


夏店人沈髯,去京都访亲。途中遇一少妇独自行走,穿一身白色孝服,容貌举止明丽妖艳。沈髯一见就喜欢上了她,因见她孤单柔弱,就毫无顾忌地与她搭话。少妇说:“我丈夫死在外面,埋葬在偏远的郊野。昨天提了一罐子麦饭,亲自到坟上祭奠。今天准备去京师,回娘家长住。路上忽然遇上一群马跑过来,把我和我带来的童子冲散,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我这小脚走不快,怕遇见什么不测,惟有指望你能带着我。”沈髯暗自高兴地说:“有幸能让我与你同行,我哪敢先走?”少妇称谢,于是二人就一路同行。

天黑时,抵达通州。沈髯说:“旅店盘问起来,怎么回答?何不认我做个哥哥,以免别人闲话?”少妇笑道:“即便认作丈夫,又有什么关系,何必认哥哥呢?”沈髯更加高兴,二人住进旅社,同吃同睡。

天将亮时,沈髯醒来,则见少妇是纸做的衣服泥做的头,竟然是殉葬用的草人,因吃惊而大喊。众人来到,问明缘故。揭开被子验看,沈髯的污物都流在纸裤子上,在场的人没有不笑话沈髯的。沈髯羞惭至极,逃避而去。店主人取出殉葬草人烧掉了。

沈髯返程时,路过原来那地方,又遇见少妇迎面走来。笑着对他说:“沈郎回去,不带我走吗?”沈髯吓坏了,急忙避开她。到家后,没多久就死了。


【原文】

夏店人沈髯者,赴都门访亲。途遇少妇独行,衣缟素,姿致明冶。髯悦之,而玩其孤弱,因与接语。妇曰:“妾夫婿客死,远葬烟郊。昨提麦饭一盂,亲奠其冢。今欲往京师,大归母家。忽值群马奔至,与童子相失,日昃矣,鞋弓不速,惧有遇焉,惟君携挈之。”髯窃喜曰:“幸辱同逮,敢先步武?”妇称谢,遂与同行。

洎暮,抵通州。髯曰:“逆旅诘问,何以应之?盍兄我,以塞众口?”妇笑曰:“即婿君,亦复何伤,奚必兄也?”髯喜甚,既就舍,遂同食寝。

迟明,髯寤,则见妇纸衣泥首,乃刍灵耳,惊而呼。众至,询得其故。发被视之,精秽流濡纸裈间,莫不诮谑髯。髯惭极,遁去。主人取刍灵焚之。

他日髯返,出故道,复遇妇来。笑谓曰:“沈郎归去,不携我行乎?”髯骇,亟避之。至家,寻病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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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7 10:40:49 | 显示全部楼层
132.并蒂莲


某太守退休后回到了绍兴。一个儿子刚刚十二岁,很聪明灵秀。太守的姐姐,嫁在萧山某家,来看望太守,在太守家住了几个月。姐姐有个婢女十四岁,随她一起来这里。太守的儿子一见就很喜欢她,自己的饮食寝起,都须这个婢女打理,换了别人就不高兴。婢女也很高兴被他使唤,没有另外的差使时从不主动离开。

清明节到了,太守的姐姐要回萧山扫墓上坟,将要带着婢女一起走。两个孩子感到非常失落。大家认为他们不过是小孩子家,依恋小伙伴而已,也就没在意。临行前夜里,三更时分忽然起了风,门扇被刮得吱呀直响。家人怀疑有盗贼,起来检视,发现门被打开了。跟踪找到河边,看到太守儿子的一双鞋在那里,感到奇怪,回来到他的卧室验看,则乳娘在而孩子没了。再到婢女卧室去看,婢女也不在。这才想到他们是投河了,急忙拯救。竟捞起了两人尸体,相互抱得很紧,衣服的钮扣互结,衣带互束。大守哀痛,将二人合葬一起。

二人投水的那片水域,本来就生长有莲花,从此所开的都是并蒂莲。

非非子说,宋朝咸淳年末,海盗侵犯扬州。有曹璧、张丽春夫妇二人,相抱淹死在池中,第二年池中生并蒂莲花。另有男女相互爱慕,双双投水死在池塘中。(译者注:下文为骈文,只做意译,其中用典一般不做详解)姑姑的婢女未到出嫁年纪,已懂得爱怜君郎,将衣带纽扣做藤蔓相牵,如同已嫁的妇人。婢女的窃窕让人惊叹,一见即可魂消;她手中素绢扇的凄凉让人感慨,怜惜之心由此而生。已知香躯化为莲藕,二人声气相通;如胶漆相黏连,两者身形俱化了。然而尚还在草丛戏耍,将灵秀隐藏在痴顽之中;烹茶洗砚,把身份托藉于下人之列。照样地觅银鱼,仍旧还骑竹马,佯将红线缠在男童角辫之上,乱把树叶贴在女童丫角之间。

设若他们深夜私语,春晚愁夜长,烧香叶以分享其香雾,照镜子而比谁美。憧憬着将来的美满生活,悄悄预作安排;戏绘穿花蝴蝶图,二人轻轻点染。其芳情隐而不露,私下的密约又有谁知?因而也就成了无依托的桐叶,不稳固的蓬根。此时又逢寒食节近,悲心忍含春露。家家焚榆荚钱,处处奠梨花酒。小姐姐欲去,人总难留。座席边的鹧鸪,欲送佳人啊却无法说话;屋檐前的鹦鹉,思念公子啊也未敢言。此中的真意大家都不愿说明,旁人岂能理解?都说鸦、燕的雏鸟,一样有童心,怎知鸾凤俦侣,竟不是儿戏?

于是撩起衣袖掩面哭泣,解下身上的玉佩不再发出声响,心神全然为其痴迷,恶梦常常做了一半而惊醒。杨花对于杨树,明日即会分离;桃叶之于桃根,何时再能迎接?你虽顾念着我,但已如雁杳鱼沉;侄儿无法跟从姑姑,只剩云飞雨散。用红笺来写恨,菱叟总难逢;以香楮去祈神,潮王也不管。事已如此,无法挽回。与其一辈子隔着天河相望,还不如在水府里同游。十里的烟波,是双鱼比目之处,三更的梆子声,才是孤月伤心的时候。将罗衣用纽扣连结,还愁死后分开;将绣鞋留在岸上,早已在生前解脱。于是就在绮阁灯昏之际,风吹朱门之时,让一家人都惊,两人长逝了!

此时此刻,水中的臣民为他们感动,泉下的过客也为他们伤心。湘水之神弹琴来迎接,太乙神祇乘浮槎来凭吊。郁金玳瑁,栖止的燕子都为之惊魂;丽玉箜篌,干枯的鱼儿也为之哭泣。况且事关骨肉,合葬可使心理得到安慰;于是让亲密之人永远在一起,使他们的魂魄得到快乐。纵然二人同棺合葬,原本无夫妻殉葬的名份,她为他曾经抱过被褥,不在未嫁先殇禁忌之列。天荒地老,水远山长。虽美玉沉没于黄沙之下,终使香魂埋葬于青草之中。西施浣纱的若耶溪水虽浅,原就邻近美女郑旦的乡村,幼妇碑很高,恰好挨着曹娥的墓地(译者注:幼妇碑即曹娥碑,因曹娥碑背面有隐含“绝妙好辞”的“黄绢幼妇,外孙齏臼”八个字,故称)。泉台的女伴,莫唱“大郎神”,乐府的词人,应歌“孺子妾”(译者注:大郎神、孺子妾均为唐代乐府)。

啊呀!姻缘有恨,今古同悲。小儿女哪里知道,竟然死生不变。

致使象征悲伤的断肠草,洒上眼泪开出了凄美之花;梨花有雌雄,兰蕊喻夫妇。墓上象征相思的梓树,庭前消除忿怒的海棠,斑竹丛中留有娥皇和女英的泪痕,丽草葳蕤学美入园起舞。

这样的风雅之事,更有吉祥的征兆。本希望成为绿树上的连理枝,却作了红荷中的并蒂莲。情根既已种下,无奈丝长;情意的花蕊虽已绽开,露出的依然还是心苦。况且人生如露水一样短暂,怎能断定永远圆满?高高在上的天河,牛郎织女一样为远隔而愁。何不像这痴魂一样自在,永驻那千年翡翠般的荷田之巢,艳福同消,常在这十亩芙蓉之馆。童男少女,雨迸荷叶,错落成珠,风送莲香,玲珑透玉。赏听《江南》“采莲”之曲,游戏于月白风清之夜,唱着《子夜》“同藕”之词,没人再去感伤那流水落花春去也!


【原文】

某太守致仕归绍兴。一子年十二,甚聪秀。太守女兄者,适萧山某氏,来视太守,留数月。有婢年十四,随以来。子一见悦之,饮食寝起,率须婢为理,非婢辄不乐。婢亦窃乐为之用,不自离也。

会清明,女兄欲展墓萧山,将携婢俱去。两人相对殊惘惘。以为童子也,恋其所习,亦忽之。濒行之前夕,丙夜风起,扉辟阖有声。家人疑有盗,起视,门启矣。迹至河干,子双履在焉,讶而返,验于卧室,则媪在而子亡矣。趋视婢所,婢亦亡。知其溺矣,急拯之。乃得两人尸,相抱持甚固,钮相结也,带相束也。大守哀痛,合葬之。

所沉水中,故有莲花,自是皆并蒂。

非非子曰,宋咸淳末,海寇犯扬州。有曹璧、张丽春夫妇,相搂溺池中。逾年生并蒂莲花。又有男女相慕,赶水死陂中。姑婢瓜期末及,已解怜郎,藤蔓相牵,乃同聘妇。惊青衣之窃窕,见即魂消;感白扇之凄凉,怜因而乞。固知沉檀既藕,一气无分;胶漆相黏,两形俱化矣。然犹藏驱斗草,晦迹于痴顽;洗砚煎茶,假名于役使。银鱼尚觅,竹马仍驰,佯缠丱角之红,乱贴丫头之翠。

若其夜深私语,春暮长愁,焚石叶以分烟,照菱花而比玉。待阙鸳鸯社,悄悄安排;穿花蛱蝶图,闲闲点染。芳情不露,密约谁知?是以桐叶无凭,蓬根不固。时则禁烟节近,濡露心悲。家家焚榆荚之钱,处处奠梨花之酒。女媭欲去,人种难留。坐上鹧鸪,送佳人兮不能语;檐前鹦鹉,思公子兮未敢言。此意同缄,旁人讵解?皆曰鸦雏燕觳,犹有童心,宁知凤侣鸾俦,竟非儿戏?

于是牵衣掩泣,解佩吞声,神已全痴,梦常半醒。杨花杨树,明日分离;桃叶桃根,何时迎接?卿虽念我,其如雁杳鱼沉?侄不从姑,便看云飞雨散。红笺写恨,菱叟难逢;香楮祈神,潮王不管。事已如此,计无复之。与其相望于天河,孰若同游于水府?烟波十里,是双鱼比目之乡,木柝三更,乃孤月伤心之候。罗衣纽结,尚愁死后分开;绣舄留遗,早向生前解脱。遂乃灯昏绮阁,风戛朱扉,一室皆惊,两人长逝矣。

于斯时也,波臣为之动色,泉客为之怆心。湘灵鼓瑟以来迎,太乙浮槎而赴吊。郁金玳瑁,栖燕咸惊;丽玉箜篌,枯鱼亦泣。况关骨肉,能保肝肠,爰含肌肤,以嘉魂魄。纵同棺椁,初无殉葬之名,曾抱衾裯,不背嫁殇之禁。天荒地老,水远山长。虽沉玉于黄沙,终埋香于青草。若耶溪浅,原邻郑旦之村,幼妇碑高,恰近曹娥之墓。泉台女伴,莫唱“大郎神”,乐府词人,应歌“孺子妾”。

呜呼!姻缘有恨,今古同悲。儿女何知,死生不变。

至使断肠名草,洒泪成花,梨著雌雄,兰开夫妇。墓上相思之梓,庭前蠲忿之棠,丛筠留妃子之斑,丽卉学美入之舞。

如兹韵事,尤有祥徵。本图碧树之交枝,翻作红蕖之并蒂。情根既种,无奈丝长,意蕊虽开,依然心苦。然而人间露水,岂卜长圆?无上星河,犹愁远隔。曷若痴魂自在,千年翡翠之巢,艳福同消,十亩芙蓉之馆。童男雨迸,错落成珠,少女风香,玲珑透玉。听《江南》“采莲”之曲,尽游戏于月白风清,歌《子夜》“同藕”之词,莫感怀于水流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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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3 11: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133.河东丐者


有一个新鬼受不了饥饿的折磨,便前去见旧鬼问有什么办法。旧鬼见他没有带礼物来很生气,骗他说:“你想得到食物,这很容易。有位在终南山一侧砍柴的樵夫,你去替他挑柴,他就会给你吃的。”新鬼相信了他的话,依附在樵夫的柴担上帮他挑了好几天的柴禾,而樵夫并不知道。这天偶然将柴禾担子放下来到路旁休息,新鬼则自己挑起柴禾担子移近到樵夫跟前。樵夫见柴禾自己会走路,吓得狂奔而去。鬼担心柴禾丢了,挑着担子在后面紧紧追赶。樵夫回到家,而柴禾也到了。樵夫怀疑柴禾是妖物,在大门之外将其烧掉了,始终也没给鬼吃过东西。

鬼于是更加饥饿且又疲累,再次前去见旧鬼,责怪他说的办法没有应验。旧鬼笑道:“那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罢了,像这样怎能得到食物呢?山下某家正要祭祀先人,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来到地方,看到有富人家的人正在墓前祭拜,鱼肉摆放在祭器中,果品摆放在竹盘里,杯中有酒,罐里有水。墓中有鬼出来,回避着活人的参拜,流着泪不忍心进食。新鬼馋得受不住,径直上前捧起来就吃。忽然有个恶鬼掐住他的喉咙,把他绑起来捆在树上。阻止了他的抢食行为,把吃剩下的食物分给其它鬼吃,唯独新鬼因抢食的原因,很气愤地不给他吃,并且还用鞭子抽打之后才放掉。

新鬼满腹冤苦无处诉,忽然大悟道:“原来是物各有主,并不因为世间、阴间的区别而有什么不同。我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家吗?”于是托梦给儿子,细说这些经历。儿子哭着来祭奠他,然而因贫穷备不起好吃的,仅仅是菜汤烂粥而已。鬼无暇选择,吃得饱饱的才离。到了再饿时,又跑来告诉儿子,儿子渐渐起了疑心说道:“父亲已经死了,却频频来要吃的,应该不是这样的,难道其中有假冒的吗?”竟然不再祭祀。

鬼十分窘迫而没办法,见其他鬼并不经常吃东西,也不是很饿,跑去参见管事的鬼,叩问其中缘故。管事的说:“这是业报。你活着时烹鱼宰羊,极尽了口腹的享受,东西因你被耗尽,家庭因你而贫穷,所以身体虽然已死而肠胃还活着,没有变化。”鬼彻底明白了,哀求管事的并表示很后悔,请得以像众鬼一样,管事的没答应。

于是因痛恨自己将自己关闭在墓中,不再出来,竟然饿死变为聻(译者注:传说人死变鬼,鬼死变聻。聻为鬼之鬼),而变为聻后饿得更厉害。不得已,又去鬼间作祟希望得到一顿饱食。有一天忽然自责道:“办法想尽了而饥饿永远没有尽头,为何还要自寻烦恼?都已经变成聻了,还能担心死到哪里去?”忽然金光一闪现出一个如菩萨状的人,用手指朝他一弹。则自己已身在墓中,又转生成鬼了,活动举止都很舒适。想起以前想做鬼都做不成,心中一念的回复,很庆幸又回来了,能够长远做一个饿鬼已心满意足了。从此枯坐在墓中不出,也渐渐不再感到饥饿难忍。深深后悔活在世上时太过奢华浪费,现在想补救也没有办法。

过了很久,管事的找他去,说:“你能做到自责,可以重新做人,但你生时宰杀过多,肥美食物的口福享尽了。残羹剩饭,能吃饱就行了。”让他去乞丐家托生,了了一段宿因。托生后坚持不再吃荤腥,在河东一带讨食。往来于郡县乡里,总会向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常常还对人说鬼比人多,聻又比鬼多,又说阴间鬼不会都能托生为人,而鬼也不都能变成聻。


【原文】

有新鬼者苦馁,往见旧鬼而问术焉。旧鬼怒其无贽,绐之曰:“子欲得食,易与耳。有樵于终南之旁者,子代为负薪,彼且享子。”新鬼信之,附樵者之担而致其力数日,樵者不知也。偶憩路旁,新鬼负其担而趋。樵见薪之自行也,且骇且驰。鬼恐失樵,迅逐之。樵至家,而薪亦至。疑薪妖也,燎诸大门之外,终不食鬼。

鬼由是竟饥且惫,复往见旧鬼,咎其无验。旧鬼笑曰:“向亦戏子耳,是固恶可得食也?山下某氏将祭,请与子俱。”

既至,有衣冠而拜于墓者,鱼肉在俎,果实在笾,爵有酒,盂有浆。墓中有鬼出。避其拜,涕泣而不忍尝食。新鬼馋甚,径前掬嘬之。忽有狞鬼扼其喉,执而系之树。讫于其既,以馂馀分啖诸鬼,独新鬼以攘食故,怒不与,且鞭而后释之。

冤苦无所诉,忽大悟曰:“物各有主,固不以幽明异也。吾独无家乎?”乃梦诸其子,语以前事。子泣而祭之,然贫不备物,菜羹虀粥而已。鬼不暇择,餍饱而去。既饥,复走告其子,子渐疑之曰:“父已死矣,而频频索食,当不其然,其有伪而托者欤?”竟不祭。

鬼窘甚无策,而视他鬼不常食,亦不甚苦饥,走谒主者,叩其故。主者曰:“此业报也。子生时烹鲜割肥,极口腹之奉,物以殄,家以贫,故身死而肠胃犹生,不尔更也。”鬼大觉悟,哀主者而告之悔,请得自比于众鬼,弗许。

乃痛恨闭居墓中,不复出,竟饿死为聻,而饥弥甚。不得已,复崇诸鬼间得一饱。忽自讼:“术有穷而饥无已,何为自苦?且既为聻矣,宁忧复死?”忽金光中现一人如菩萨状,以指弹之。则身已在墓中,复转生为鬼,俯仰甚乐。念向者望为鬼不可得,一念之复,幸得至此,得长为饿鬼足矣。于是仍坐墓中,不出,亦渐不甚饥。深悔生时之饕餮,欲补过而道无由也。

久之,主者召之去,曰:“尔能自责,可以为人,但宰杀过多,膏腴之福尽矣。残羹剩炙,其可饱也。”使往生丐者之家,宿因了了。遂持戒不茹荤腥,乞食河东。往来郡县里党间,辄自述之。常言鬼多于人,聻又多于鬼,又言人不尽生,鬼亦不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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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6 13:16:18 | 显示全部楼层
134.宝剑


李介夫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浙江有个叫赵长人的,生性豪迈喜欢行侠仗义。所携带的剑,是一柄宝剑,用来震慑鬼怪,往往很灵验。

赵长人以幕僚身份经常辅佐某公。衙署后院有套房子,华丽且敞亮,却被蓬蒿掩盖着。赵长人问府中的小吏这是什么缘故,小吏说:“住进那房子的人总会死掉,或失去了踪迹,因此被荒废了。”赵长人笑道:“哪有这回事!”看上这里安静方便,于是铲除了杂草,将自己的行李安放其中,让两个仆人睡在对面房间。

这天夜里,两个仆人到外面喝酒去了,赵长人正点上蜡烛看文书,听见屏风外有敲门声,问是谁则无人回应。不一会儿外屋门大开,感觉有东西进了屋,喘气的声音很重。转眼间来到了卧室门外,碰触门帘,门帘动了。赵长人感到奇怪,就一手拿着蜡台一手持剑挑开门帘走出来,就见有个怪物口大如窗户,身子像座山,几乎与房梁一样高。急忙将手中剑投向怪物口中,怪物竟然将宝剑吞掉了。于是又将燃着的蜡烛连同锡做的蜡台都扔进了怪物口中,怪物似乎负痛,就转身逃跑。屋里的屏风、门扇都被它撞倒。过了一会儿,两个仆人喝酒回来,赵长人喊住他们并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几人急忙搬到他处过夜。

第二天,看见门外的血迹历历落落连绵不断。跟踪血迹找了十余里,在山旁发现一个洞穴,有一条巨蟒死在里面。剖开蟒腹找剑,没有找到,但锡铸的蜡台还是好好的。


【原文】

李介夫言:浙江赵君长人,豪迈好侠。所携剑,宝剑也,以慑鬼怪,往往验。

常佐某公幕。署后有室一堵,华且敞,而蓬蒿蔽之。以问胥吏,曰:“居者辄死,或竟失所在,用是鞠为茂草。”赵笑曰:“恶有是!”以避喧甚便,遂翦草,解装其中,使二仆共卧对室。

其夜,二仆纵饮他所,赵方燃烛阅官牍,闻屏外啄门声,呼问无应。少焉门大启,觉有物入,喷息甚厉。俄焉及寝门,触帘,帘动。赵异之,乃仗剑秉烛挑帘出,则见有口大如牖,其身崔嵬若山,几与椽梁。急以剑掷口中,物竟吞剑。复以烛并锡具掷之,物似负痛,乃转首急去。屏门尽倾。有顷,二仆来,赵呼语之,亟移榻去。

其夜,二仆纵饮他所,赵方燃烛阅官牍,闻屏外啄门声,呼问无应。少焉门大启,觉有物入,喷息甚厉。俄焉及寝门,触帘,帘动。赵异之,乃仗剑秉烛挑帘出,则见有口大如牖,其身崔嵬若山,几与椽梁。急以剑掷口中,物竟吞剑。复以烛并锡具掷之,物似负痛,乃转首急去。屏门尽倾。有顷,二仆来,赵呼语之,亟移榻去。

次日,见血于门外淋浪相属。迹之十馀里,得穴于山旁,有巨蟒死焉。剖腹求剑,不得,烛具乃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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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8 11: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135.蛟


乾隆癸卯年二月,江西金溪北郊的崇岭崩塌,是蛟龙所为。那天下起了大冰雹,狂风雷霆交作,山下的村庄几乎化为废墟、村民几乎成了鱼类,蛟龙的暴虐就是如此。

郡中一直多蛟。某年小山这个地方出过九条蛟龙,人们发现了九个蛟穴,但它们没有肆虐为害。某年夏天雨水极多,邻里的陈坊桥洪水快淹到桥梁。有位老农扛着锄头从桥上经过,看见两条黄色巨蛇,一前一后在水中游走。老农随即用锄头击打,打死其中一条,捞起来放在桥上。听说的人都来观看。后又见上游有一团大如席子的浪渣漂过来,离桥梁数丈远时,盘旋着不往前漂。洪水中大块的浪渣,相传是蛟一类的东西在水中行动时,用来覆盖自己的。于是看热闹的人都跑开躲避,浪渣才奔腾而下,势若山崩,巨浪掀起,高达丈许,但并没有将桥梁冲毁,洪水顿时消落,也没有伤及村民。像这一类的蛟龙都是不制造灾害的。

听老人们说:我们郡姓唐的太守在任时,由主管工程水利的官员选拔屠杀蛟龙的勇士,教他们屠蛟的技术,其方法已经失传了。侦查识别蛟的方法是:在下大雪的时候从高处向四面的山观望,没有积雪的地方,其下面就是蛟龙的巢穴。


【原文】

乾隆癸卯二月,金溪北鄙崇岭崩,蛟也。大雨雹,风霆怒甚,山下村几墟、民几鱼,其暴如此。

郡中故多蛟。某年小山出九蛟,得九穴,然不为暴。某年夏雨甚,邻里陈坊桥涨及于梁。有田父荷鉏过桥上,见两巨蛇黄色,队行水中。随以鉏击之,毙其一,致之桥上。闻者皆来观。已见上流有浮滓如席,去梁数丈,盘旋不前。浮滓者,相传蛟属行水中,用以自覆者也。于是观者皆走避,浮滓乃奔下,势若山裂,浪沸起,高丈许,粱不尽榻,涨亦顿落,而人无损者。若此皆不为民暴者也。

闻古老言:唐太守在吾郡时,选材官佽飞,教之伐蛟,其法不传矣。验蛟之法:于大雪时四山望之,无雪处,其下乃蛟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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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平阳生


平阳生,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姓名。有的说他是平阳人,也有的说平阳是他的家族作为名门大族的标识,世代为清贵门第,多有不为人知的善举,到平阳生时家道开始衰落了。平阳生生就一副奇异的外表,在还没换牙的童年时期,说出的话常常让人吃惊。稍微大一点,离家出走。直到十五岁才回来,竟然变成了哑巴。从不梳洗,头上不带帽子,脚下不穿鞋子,腰上不系腰带。一套破旧衣服,常常穿在身上,冬天不加袄子,夏天不换凉爽的衣服。住无定所,也不常吃饭喝水。其行为举止类似于有道之士,又像是那种不关心时政的玩世者。

有个士人心下觉得平阳生不同于常人,总要与他搅在一起,想看出个究竟:用酒灌他醉,以听他酒后真言;给他钱财,以试探他的气节;故意激怒他,以观测他的度量。平阳生则有时喝有时不喝,有时醉有时不醉,有时接受钱财有时不接受,有时生气有时不生气,到最后也没有测出真相。

有一天久雨初晴,士人偶然来到野外,太阳快要下山了。不经意间发现平阳生正走在泥泞中,腿不脏脚不陷,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士人很好奇远远跟在后面,一直走进一座古庙中。士人藏在门缝后面偷偷观察。发现庙中泥塑的神像见到平阳生来,都站起来迎接,平阳生则向它们回平等的礼节,然后坐在石头上聊天,都是些豪阔放纵的话语,隐隐约约,有的能听见,有的不能;有些话能理解,有些则听不明白。士人这时才知道平阳生并不是真的哑巴,感到十分惊讶就回家了。

第二天平阳生来士人家,士人以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跟踪的事,强留他过夜。到了夜里,再三拜揖后请求说:“我知道公是仙人,希望有幸能得到指教!”平阳生笑道:“我哪是什么仙人?不过是幻术而已。你既然查明了,姑且不要泄漏出去。我会有好玩儿的事让你高兴。”于是解开衣服让他看,胸脯上现出一个一寸见方的窟窿。平阳生对士人说:“何不进去?”士人笑一笑不大相信,试着一抬脚,则高高地升了起来,轻轻地飘了过去,不知不觉地进入平阳生的胸中了。

起初,像进入一个能容驷马高车通过的大门。接着,如同九车道的大路,三百丈城墙的大城,万口水井的大邑。高高在上的是苍茫的天,层层叠叠的是苍翠的山,流淌着的是清澈的江河。有在田野耕种的人,有挑着担子行路的人,有往来游玩的人,有仪仗开道的人,有互相追逐、喧笑的人。其景物有树,有草,有石,有飞鸟,有鸡、狗、马、羊、猪。来到集市,那里摆列着卖的东西,无所不有。那里的人,男女如现实世界,服饰如现实世界,言语如现实世界,居处饮食如现实世界。士人在这里行走,在这里停留,在这里吃喝,在这里住宿。心情开朗而舒畅,精神焕发然而昂扬,也几乎忘了自身在平阳生的胸中。

三天后,士人来到一个地方,其郊原美如织锦,城郭丽如云霞,宫室亮如珠贝。进入其中,见里面的人都穿锦绣而戴玉,吃香露而饮雪水。翠竹掩蔽其墙根,仙草环绕其庭阶,连绵不断的花树摩挲其屋檐,孔翠鸾鹤在庭户之间起舞。无风而神妙的音响悦耳,都是笙璈琴管等乐器发出的。处处旗旌摇摇,帘幞垂垂。曲栏纵横,窗户四开。彝、鼎、几、砚之类的物品,各有陈设。士人在这里意乱神迷,仿徨而不知何去何从。

一会儿有童子掀开门帘出来,问他说:“看够了没?没看够,何不随我来?”士人欣然地跟在他后面走,经历数重门闼,曲折畅通。往左走,是高高而寂静的佛堂,往右走,是洁净而宽敞的祀仙馆,其正中,是明亮而深远的藏书阁。走进最里面,有一个巨人在其中,坐在一个圆台之上。士人心生敬畏,抬头瞻仰,俯身下拜,立伺在一旁,并向巨人问话;巨人像是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不说话也不动,寂然如止水,槁然如枯木,屹然如顽石。一会儿有捧着衣服鞋履、美食、酒浆来进献的,巨人依然如故。还有送金玉财宝的,巨人依然如故。于是都退下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祸患来了!”于是听到有汹涌的兵器马蹄之声,突然破门而入,围着巨人攻打,一个个都是张弓露刃的猛夫,接着又有狞鬼群魔在巨人跟前跳跃逞凶,巨人后面盘踞的是毒蛇猛兽。士人两腿颤栗伏在一旁,魂魄都受到了震慑,而巨人还是依然如故。顷刻之间,这些人、兽又忽然消失不见。士人正要出来,却有个女子旖旎而来,花一样的面容霞一样的衣服,周围有五色云烟护身,缥缈之间,若隐若见,忽而向前忽而退后。忽然有棵红树从台下生出,转眼间高达近一丈,形状类似珊瑚,巨人因而受到震荡似乎要掉下来。突然空中飞来一支剑,将树嘎然斩断。女子隐身而去,巨人这才稳定下来。

士人看到这一切,又兴奋又害怕,忽然想起这是在平阳生的胸中,为何不出去?前面引他来的童子这时就在身侧,笑道:“原路再找不到了。”引他走旁门出去,向他指画如何走:“这样就能出去。”士人按童子的指示走去,行则不计路程,宿则不计住处,早晨过了又是晚上而不计天数,月亮圆了又亏而不计月数,冬天过去又是夏天而不计年数。原先来时,草木青青花正开,而现在却是萧萧落叶了,不久则又草木发芽,水波溶溶,而今却水降潭清了;不久河水又涨,风和日暖,而今却一路的霜雪了;不久则阴谷冰化,燕子育雏,而今却大雁南飞了。月亮弯了又圆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时光流逝如此之快,而路途杳然不知尽头在哪里。于是感伤悲涕,为路途的遥远不能回去而悲苦。怀疑是梦,但又不是梦,怀疑已死,但又没死。于是大声呼喊平阳生道:“你戏弄我,你戏弄我!”

忽然从平阳生的左耳中掉了下来。看见床前的残灯还亮着,墙外的梆子声刚敲四更而已。平阳生则熟睡在床上,推他起来后,却大笑着出门走了。从此再没见到他。

士人周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原文】

平阳生,无能举其姓名者。或曰平阳人,或曰平阳其郡望也,世为清门,多隐德,至生稍凌夷矣。生有奇表,末龀,言语辄惊人。稍长,出而亡焉。至十五始归,竟喑哑。不栉不沐,首不冠,足不履,腰不束带。敝衣一袭,常服之,冬不裘,夏不葛。住无常所,亦不常饮食。所行类有道,又类依隐玩世者。

有士人阴异之,辄与之游,欲以观其私,醉之酒,以观其真,遗之钱,以观其节,激之使怒,以观其度。生或饮或不饮,或醉或不醉,或受或不受,或怒或不怒,卒莫得而测也。

他日者霪雨既霁,士人偶出于野,日垂暮矣。窃见生行泥淖中,不汙不陷,犹犹然。奇而尾之,则入古庙中。蔽门隙窥之。庙中土偶见生,皆起迓,生与抗礼,坐石上共语,为洸洋恣肆之言,甚隐跃。或可闻,或不可闻,或可解,或不可解。始知生非真哑者,大讶趋归。

明日生来,士人为勿知也者,而强留之宿。比夜,再拜而请曰:“吾知公仙人也,幸有以教之!”生笑曰:“我何仙?幻术耳。子既侦而识之,姑勿泄。当有以娱子。”因袒而示之,胸有方孔寸许,谓士人曰:“盍进之?”士人笑未信,试举踵焉,则超超然已升,绰绰焉而行,盖入生之胸中矣。

其初,如驷马之门。其既,如九轨之途,百雉之城。万井之邑。苍然而高者天也,蔚然而叠者山也,渟然而流者江河也。有耕于野者,有负于途者,有往来游戏者,有呵道队仗行者,有追逐者、喧笑者。其物有木,有草,有石,有飞鸟,有鸡,狗、马、羊、豕。适于其市,杂然而陈者,无所不有。其人,男女犹是也,服饰犹是也,言语犹是也,居处饮食犹是也。士人行焉,止焉,食焉,息焉。心廓然而舒,神焕然而畅,亦几忘其身之在生之胸中也。

三日,至一所,其郊原如绨锦,城郭如云霞,宫室如珠贝。入焉,见其人皆衣绣而冠玉,餐香而饮雪。翠竹蔽其墉,瑶草环其阶,绎花拂其檐,孔翠鸾鹤舞于庭户之间。无风而神籁韵于耳者,笙璈琴管之音也。旗旌摇摇,帘幞垂垂。栏楯纵横,窗扉四开。彝鼎几研之属,陈不一处。于是意迷神眩,仿徨焉而莫知所向。

俄有童子搴帷出,谓之曰:“观止乎?未也。盍随以来?”士人欣然武其后,历数闼,曲折洞达。行其左,奉佛之堂寂以高,经其右,祀仙之馆净以广,升其中,庋书之阁光明而邃奥。进抵其内,有巨人焉,坐圆台之上。士人敬且畏,仰而瞻,俯而拜,旁而伺,就而问;巨人若弗见焉、弗闻焉,不言不动,寂然如止水。槁然如枯木,屹然若顽石。俄有捧衣进履,陈牛羊、具酒浆而进者,巨人如故也。又有赍金怀玉及舁货贝而入者,巨人如故也。于是皆退。少焉,人报曰:“患至矣!”乃闻戈马汹涌,破门而入,环而攻之者,皆张弓露刃之夫,复有狞鬼群魔跳踉乎其前,鸷兽毒蛇盘踞乎其后。士人股栗噤伏,魂魄震慑,而巨人亦如故也。顷之,纷纷者欻然俱灭。士人欲趋出,乃有女子旖旎而来,花颜而霞衣,云烟五色,缥缈护之,若隐若见,且前且却。忽有红树生台下,须臾寻丈,状类珊瑚,巨人乃震荡欲堕。俄空中一剑飞出,断树砉然。女子隐去,巨人始定焉。

士人睹之,且喜且怵,忽念此固生之胸中也,何为乎不归?前童子在侧,笑曰:“故道不可复识矣。”引之出自旁门,指画其途曰:“由此其可达也。”士入遵而行,行不计程,宿不计处,朝而暮者不计日,朔而晦者不计月,寒而暑者不计岁。向之来也,草木青青而华也,而今黄落矣,未几则又甲坼矣,水波溶溶也,而今潦降潭清矣,未几而川复涨矣,风暖而日喧也,而今霜雪载途矣,未几而阴谷之冰凘矣,燕则再雏矣,雁则再宾矣,月弦而璧者不知其度。时倏然其速也,途杳然其长而无极也。于是感怆悲涕,苦远不得归。疑其梦也。而非梦也,疑其死也,而非死也。遂大呼生曰:“公戏我,公戏我!”

忽自生左耳中落。视残红犹明焉,墙外之柝四声耳。生则酣寝榻上,推而起之,乃大笑趋出门外。自是不复见。

士人者,姓周,失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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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23 11: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137.爱驴


某位老人很富有却很吝啬,善于经营生利,往来做买卖没有闲过一天。后因年纪老了,行路艰难,就买了一头驴代步,对驴精心照顾十分爱惜,不到极度疲惫时,从不愿骑用。驴被翁骑的情况,一年也不过几次。

时值暑天,为了做笔生意需要走很远的路,不得已,就带上驴一起上路。半道上老人累得直喘,这才跨上驴。骑行二、三里,驴没被骑惯,也开始喘。老人心疼坏了,急忙下来,解掉驴背上的鞍子。驴以为让自己休息了,奔着来路往回跑。老人连忙呼唤驴,驴照跑不顾,追又追不上。老人很担心驴丢失,又舍不得将鞍子丢弃掉,于是自己扛着驴鞍追赶。回到家,急忙问驴在不,他儿子说:“驴在。”老人这才放心了,慢慢放下驴鞍,这才感到腿像断了腰背像折了一样,又加上中暑,大病一个多月才痊愈。


【原文】

某翁富而吝,善权子母,责负无虚日。后以年且老,艰于途,遂买一驴代步,顾爱惜甚至,非甚困惫,未尝肯据鞍。驴出翁胯下者,岁不过数四。

值天暑,有所索于远道,不得已,与驴俱。中道翁喘,乃跨驴。驰二三里,驴不习骑,亦喘。翁惊,亟下,解其鞍。驴以为息己也,望故道逸归。翁急遽呼驴,驴走不顾,追之弗及也。大惧驴亡,又吝于弃鞍,因负鞍趋。归家,亟问驴在否,其子曰:“驴在。”翁乃复喜,徐释鞍,始觉足顿而背裂也,又伤于暑,病逾月乃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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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26 18:56:30 | 显示全部楼层
138.吴生


荆州有一位姓何的庄稼人,在乡里被尊为长者。乾隆四年春,有位穿葛衣的人来访他,自己介绍说:“家住江右,姓吴。生活困难前来求助。”何拒绝了他,但看其人,虽衣旧人瘦,却神采奕奕,就又问他,说:“君很能识些字不?”吴说:“我本就是秀才。”何说:“孩子们正在找师傅呢,就委屈先生住在家里教他们。等秋收有了进项,再为先生敬备行李(委婉语,指给付报酬)。可以吗?”吴说:“行。”于是打扫馆舍,择日子让两个儿子何煜、何熥以及侄子何燧跟他读书。吴教书既严格又勤勉,颇能尽老师之职。从夏到秋,也从没告假离开。主人岁时八节的馈赠,一概推却不受,说:“但求有个吃饭的地方,哪里是为了钱财?”

过了三年,姓何的连襟儿许某,这天夜里从何家屋后经过,看见一个人光着身子披散着头发,在树丛中拜月。仔细一看,正是吴生,吓得转身就跑。第二天又回来看望连襟儿老何,目的是侦查吴生。吴生这时正吃午餐,许某越看越感到可疑。就将头天晚上的状况告诉了老何,并且说:“诡异到这个程度,不让他离开的话恐怕有后患。”在这之前,老何见吴穿葛布衣服没法过冬,做了一件很普通的棉袄送他。吴生却笑而不受,仍然穿着那身葛布衫,也没见他说冷。心里早已感到怀疑、奇怪,至此听许某一说,就深深相信了。于是对吴生说:“先生早有归家之心,却被儿辈们缠绊这么久了。略为先生准备了一点盘缠,好送先生启程。”立即从袖子中拿出十两银子作为路费,吴笑一笑收下了,说:“那今天我就走了。”老何请他暂留一两天,好备酒为他饯行。吴坚意推谢,于是长揖别去。

后来有一天,老何骑着毛驴出门,又在河边遇到吴生洗衣服,于是问他说:“先生没回去吗?”吴说:“现在在东村的李氏家教孩子,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回去。”老何与他寒暄几句,告别而行。往前走了二三里,又看见吴坐在大树下,很怀疑、诧异。吴见到他笑着说:“来不及回避,请原谅。”老何支支吾吾骑着驴离开了。路过东村李氏门前,却见吴生和姓李的站在门外,于是更为诧异。李是何的老相识,老何就直接上前问吴说:“一会儿时间两次遇见先生,转眼间又在这里,你这个近路抄得太快了吧?”吴没有回答。李却笑着说:“先生原本就没出门,你在哪儿见到过他?该不是认错人了吧?”何什么也没说,拉着李来到内屋,问吴是怎么来的,并说明了所见到的怪异。李说:“他在我家教书都四年了。”算起来他来李家的时间,也就是去何家的时间。两人都感到非常奇怪。再出来看吴,吴已经离去,此后再没有来。

——老何的侄子燧担任武清令时,曾对人说起这件事。


【原文】

荆州田舍翁何某,乡里称长者。乾隆四年春,有葛衣人来访之,自云:“家江右,吴姓。途穷求助。”何辞焉,而视其人,虽敝衣羸尪,神采特异,乃复问之,曰:“君颇识字否?”吴曰:“我固诸生。”何曰:“儿辈方求师傅,敢以辱先生。俟秋获所入,敬戒行李。可乎?”吴曰:“诺。”遂洁馆舍,卜日使二子煜、熥及从子燧受业焉。既严且勤,颇尽师职。自夏徂秋,亦殊不言去。岁时修脯,悉却不受,曰:“但求吃饭处,奚以金为?”

既三年,何有姻娅许某者,夜经何宅后,见一人裸身被髪,拜月于丛树之间。审之,吴生也,大骇急去。及返诣何,侦吴生。吴生方午餐,愈疑之。乃以状告何,且曰:“诡异若此,不遣且为患。”先是,何以吴衣葛无以御冬,制缊袍赠之。吴生笑不受,而衣葛如故,亦未见其寒也。心窃疑怪,至是闻许言,深然之。乃谓吴生曰:“先生固有归志,为儿辈羁留久矣。敢具刍粮,为君启途。”即袖中出十金为赆,吴笑而受之,曰:“即今日行矣。”何请暂留,为杯酒之饯。吴坚谢,遂长揖别去。

他日,何策卫而出,复遇吴灌綐溪边,因问曰:“先生未归耶?”吴曰:“方授徒东村李氏,未有行期。”款叙数语,别而行。前二三里,复见吴坐大树下,颇疑诧。吴见而笑曰:“引避不及,幸恕之。”何唯唯驰去。过李氏之门,却见吴生与李立门外,乃大诧。李固何旧识,乃前诘吴曰:“顷两遇先生,遽已在此,何间道之速也?”吴不答。李笑曰:“先生固未出,公焉得见之?得毋误否?”何默然,曳李于内,问吴所自来,且述其异。李曰:“适主于我四载矣。”计其在李氏时,即其在何氏时也。相与惊绝。趋出视吴,吴已去,后遂不复至。

——何燧官武清令,尝为人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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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22 20:26:18 | 显示全部楼层
立仁 发表于 2017-3-26 18:56
138.吴生
荆州有一位姓何的庄稼人,在乡里被尊为长者。乾隆四年春,有位穿葛衣的人来访他,自己介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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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2 17:44: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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