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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立仁

《耳食录》译著(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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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2 11:56:05 | 显示全部楼层
立仁 发表于 2016-10-19 16:04
5.青州贾【原文】贾人有丙、丁相善者,皆青州人也。约至长沙合资贸易,订以某日启行,会于某所。既而丙至 ...

这故事好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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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2 12:06:06 | 显示全部楼层
立仁 发表于 2016-10-18 17:19
2.  邓无影
邓乙年三十,独处,每夜坐,一灯荧然,沈思郁结。因顾影叹息曰:“我与尔周旋日久,宁不能少怡 ...

这故事深刻的刻画了一个孤独人的内心。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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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2 17: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12.煤夫


【原文】

祟仁三十九都,有山产煤。村民穴而取之,地道数里。洞口为大棚,以防霖雨。洞内每十数步支以木桩,以防崩塌。然葬其中者不少。

一日,取煤者闻洞壁中人语曰:“速出我,迟则死矣。”佥谓遇鬼,相顾骇愕。有雄于胆者,应之曰:“尔死此,数也,毋为厉,出当祭尔。”壁中人又曰:“我某村某人,固未死。”其姓名,则众中某甲之父、三年前压于山中者也,其家久延僧道招魂追荐矣,于是众益骇,曰:“今日竟遇活鬼耶?尔子在此,勿得作怪!”相与急奔。

壁中人闻之,亟呼某甲名曰:“尔既在此,忍不救父耶?”甲大号,因寻其声所在,挥锄开土。壁既穿,一人蛇行而出。甲携至洞口,呼众。众犹不信,谓鬼当畏日,急拆棚露日以验之,果甲父也。

叩其不死之故,曰:“山塌之日,我适立于支木之下,得不压。然前壅不能出,自分长埋矣,悲泣不已。倦而倚木成熟睡,适闻挥锄声而觉,故相呼耳。”既闻已历三年,其人乃言:“吾如片刻也。”遂与子俱归。后三十馀年始死。

——闻诸巨材吴君云。


译:

江西祟仁县有三十九个乡(译者注:清代基层行政区划为“图”,相当于村;图上设“都”,相当于区或乡),有的山盛产煤炭。村民挖洞取煤,巷道往往绵延数里。矿洞口建有大棚,以防止持续的雨水淹了矿洞。洞内每隔十几步都用木桩支护,以防崩塌。然而,葬身其中的人还是不少。

一天,正在挖煤的人忽然听见洞壁里面有人在喊:“快救我出来,晚了就活不成了!”大家全都以为见了鬼,面面相觑,满脸惊愕。有一个胆大的,回答说:“你死在这里,那是你自己的命数,不要做厉鬼害人,我们出去后一定给你烧纸。”洞壁里面的人又说:“我是某村的某人,并没有死。”他说出的姓名,正是这群挖煤人中某甲的父亲、三年前煤矿塌方压在里面的人,他家早已为他延请僧、道招魂追荐过了。这样一说众人更加害怕,说:“今天竟然遇到活鬼了?你的儿子也在这里,可不能作祟啊!”争先恐后往外跑。

洞壁里的人听到后,急忙大声喊着某甲的名字说:“你既然在这里,难道忍心不救你老爹吗?”甲大声喊叫着,以寻找父亲的声音传出的具体位置,挥锄猛挖。洞壁挖穿,有一人像蛇一样爬了出来。甲将他抱到洞口,立即招呼众人。众人还是不信,说鬼应该是怕见太阳的,急忙拆开棚顶露出阳光检验,果然是甲的父亲而不是鬼。

大家问他没死的原因,他说:“塌方那天,我恰好站在一根支柱下面,所以才没有被压。然而前往洞口的通道被阻塞无法出去,自己估量要被长埋了,悲痛中哭个不停。哭累了就靠着木柱睡着了,刚才被锄头挖煤的声音惊醒,所以才喊救命。”既而听说已经过了三年,那人感慨地说:“我觉得没多大一会儿呢。”于是便与儿子一同回家了。后来又活了三十余年才去世。

这个故事是从巨材的吴君那里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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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江湖,大言忧国,是为不解天高;囊无一物,妄论忧民,此乃不知地厚。所言所书,井底之蛙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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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3 09: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13.钱氏女


【原文】

郭氏子,聘钱氏女。亲迎之日,鱼轩至门,得二女自轩中出,声音、笑貌,服饰无纤毫差异,彼此互相争辨。

其家惊怪,亟召其母家。既至,二女皆泣,就母怀与兄弟通款,皆曰:“请除妖妄。”母家亦竟莫能辨。因令各诉母家事,纤悉皆知。其母曰:“吾女左足跟有小黑点。”就验,则皆有之。复各验左臂红印,印亦宛然。以于手足箕斗,无不符契。或私谓曰:“是妖怪所为,形声之间,何难尽肖?彼必为淫媚而来。若于床第间试之,则或庄或谑,或淫或贞,真伪立见矣。”郭氏子挟二女就寝,观其所为,亦竟莫能辨。

试验之法殆穷,母忽心设一策,命立机于地,约曰:“能超过者,为吾女;不能者,杀之。”因掣剑以俟。一女惶惑无策,涕泣自陈。一女闻言,即跃而过,因前砍之,应手而灭。盖深闺弱女,步履艰难,安能跃机而过哉?其跃者之非女明矣。此妖不及思,而为人所卖也。


译:

郭家的儿子,与钱家的姑娘结下婚姻。亲迎那天,花轿上门,却有两个新娘从屋里走出来,她们的声音、笑貌,以及穿戴打扮没有一点差别,两人还不停地争辨着。

郭家迎亲的人都觉得很奇怪,马上喊女方的母亲来。女方母亲来了后,两个女孩都哭了,扑到母亲怀里跟哥哥弟弟们打招呼,都说:“快把这个妖孽除掉。”娘家人竟然也分辨不清。于是就让她们各自叙说家里的琐事,她们竟然都能说出各种细节。母亲说:“我女儿左脚跟有一个小黑点。”就地检验,两人都有。再查两人左臂上的红印,两人的印迹同样分明。乃至手、脚上的斗和箕,没有一样不符合。有人暗地里出主意说:“这是妖怪干的,形貌和声音,有什么难以模仿的?妖怪必定是为魅人而来的。如果在洞房中试验,就能从谁庄重、谁放荡,谁淫邪、谁贞洁之中作出判断,真假立即现形了。”郭家儿子依计将两位新娘一起娶回家,同入洞房,藉以观察她们的表现,也同样无法分辨。

当试验、考查的办法穷尽之际,女方母亲忽然心生一计,命人将一张桌子摆在场中,对两个女子说:“能跳过去的,就是我女儿;跳不过去的必定不是,立即杀掉。”于是拔剑等在一旁。其中一个女子彷徨无策,哭着表示跳不过去。另一个女子听到后,一跃而过,女母挥剑就砍,女子则应手消失。这是因为深闺中长大的弱女子,步履艰难,怎么会跳得过桌子呢?能跳过去的肯定不是自己的女儿了。这个妖女没想到这一层,最终还是被人的智慧击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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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3 09:55:36 | 显示全部楼层
14.邻虎


【原文】

某贵人微时,有邻人猎南山,柙二虎而归,一牝一牡。饲之既久,虎甚驯。开柙出之,昂头扇尾,若猫犬然。

有私议者曰:“虎也至暴,奈何狎之?宜早为之所。”意劝邻人杀之也。牝虎遂人立而言曰:“将以我为噬公者耶?则何为迟迟而与猫犬辈伍也?”时观者如堵,贵人亦在。虽异之,而各不畏。

虎于是如人行,历抱数人起,而复置之,若欲试其体之重轻者。诸人皆辟易而奔。复将抱贵人,贵人乃直其体,正其首,定神默虑,瞋目而视虎。虎以爪微触贵人手,贵人不动,又微触其喉,复不动。虎相视良久,遂咆哮而奔。牡虎随之,邻人追之莫及。

其为虎所抱数人,旬日内皆死。贵人后官至尚书。


译:

某位贵人尚未发迹的时候,有一个邻居去南山打猎,用笼子抬回来了两只老虎,一公一母。饲养时间一长,老虎显得很温驯,打开笼子放出来,抬头摇尾,跟猫、狗差不多。

有人私下议论说:“老虎是极为凶残的猛兽,怎么能像这样当宠物饲养?应及早为它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场所。”意在劝邻人杀掉它们。母虎忽然像人一样站起来说话:“想必是以为我会吃你吧?那为什么我迟迟不动却整天与猫狗为伍呢?”此时围观的像人墙一样围拢来,贵人也在人群中。大家虽然感到惊异,但也不怎么害怕。

老虎于是像人一样站立行走,将围观的人抱起来一个又放下,再去抱另一个,反复多次,看样子好像是在掂量每个人的体重。更多的人都避开跑了。老虎又将要抱贵人,贵人于是立正身体,抬头挺胸,气定神闲,静思默虑,双目瞪视老虎。老虎用爪子触碰贵人的手,贵人不动,老虎又去触碰他的喉咙,还是不动。老虎对他看了很久,忽然咆哮着逃走了。公虎紧随母虎也跑了,邻人去追没能追上。

那几位被老虎抱过的人,几天内都死了。贵人后来官至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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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3 10:53:07 | 显示全部楼层
15.胡好好


【原文】

天津何生,有别业,临河干,距所居三里许。妻张氏,美而妒。生素狎邪,而惧为张觉,每托故居别业,乃得一宿妖妓,再纳淫妪,而张不知也。

候值清明,天气晴朗,花柳烂漫撩人。生河上翱翔,逢一少女,淡妆素服,袅娜而前。生注盼略不移睛,女亦目成。生挑之曰:“何处丽人?独行何处?”女低应曰:“觅渡。”生曰:“地非秦淮,人如桃叶,渡江不楫,乌能不畏横流哉?”女笑曰:“既已知之,不解迎接,饶舌何为?”生狂喜曰:“迎接久矣,乞降芳趾。”女以目示生,生会意,乃前行,女遥遥相从,途人莫之识。

既至别业,不瑕问姓氏,成欢而后言。女自云胡氏,名好好,新寡。夫族单门,邻童暴横。惧为所辱,将逃之母家。不意阻影津梁,复见诱于吉士,幸勿见委,虽列身妾媵,所不辞矣。生心畏妻妒,嗫嚅难言,不觉有负心之语。女频顣曰:“薄命之人,不自持慎,荡情再辱,亦复何憾?诚恨既觏君子,旋复弃损,遂如杨柳东西,客舟空绊,含冤茹叹,惭恧无穷,惟有赴长流以自洁耳!”言罢泪零,不胜悲悼。生不得已,告之故。女收泪言曰:“郎诚见采,是亦何难?妾母家近在河西,一苇可杭。花月之宵,便与郎会,风雨之夕,便与郎离。以此地为王司空别业,宁有犊车麈尾之诮乎?”生曰:“计亦甚善。第一水盈盈,屡使天孙夜渡,奈罗襦之沾露何?”女曰:“君勿忧。家有渔舟,少习水性,伺家众就寝后,便可击揖渡江矣。”

既而期会数月,殊无失约。生自清明之游,托以读书,辞家长居别业,不复归卧张所。张亦不往,唯一介往还而已。

久之,生恐张见疑,昼日归家,将图荐夕。遥见一少年书生,形容都丽。径入其室。生怪之,伏门外而察焉。闻妻迎谓书生曰:“胡郎今日来正好,吾正念尔也。”遂闻共入寝室,淫声媟语,殆不可听。生大怒,突入中门,求剑不得,求仆婢不得,乃厉声呼妻,问:“尔室何人?”时张方与书生交欢,猝闻生至,股栗不能出声,欲推起藏匿。书生坚抱张,不令脱,且淫且笑,神色自如。事终,仍抱张而卧,不令著衣裈。张窘极,因大呼“有贼”。书生亦大呼曰:“吾尔夫也,贼安在?”

时生已冲入寝室,启帷发被,将执书生面斩之。瞪视大惊,连曰“怪事!”,第见抱妻而裸卧者,非书生,乃好好也。好好见生,回眸微笑,仍抱张不释手。张怖惧稍定,乃见书生化为丽女,转复惊骇。生瞪视呆立,半晌无言。倏忽之间,好好又变书生矣,对生而淫张。张羞惭无地,宛转娇啼。生知是妖怪所为,攘臂登床,从中繋之。书生舍张而抱生,张手足仍若束缚,略不能运。而生眩惑之际,视抱己者,则又好好也。谓生曰:“郎乃忘我,不记别业共枕时耶?”遂以一手按生胸,一手褫生衣,与交欢焉。生初力挣,竟不得动,而为好好所拨,颇复不自持;既而力竭僵卧,厕身于二女之间,恍惚如梦,左抱右拥,转觉欢洽,而怖怒之情顿消。

好好乃笑曰:“与君同寝者半载,与君妻同寝者亦半载。日夕之间,两地酬酢,曾无休暇。虽挹彼注此,于我无与,然本图合内外、博兼宠,以为同类光;今既交恶矣,尚何留焉?谓我素性廉洁,不欲媚人而有所取。适所受于君者,愿仍还之君妻,吾事毕矣。”眨眼之际,复成书生,与张媾精。张无如何,唯有顺受。生亦倦惫己极,睨视而已。夫妇相对,各有惭色。

良久,书生整衣下床,鼓掌大笑,举手高揖曰:“吾去矣!”变为野狐,腾跃而出。遂不复至。

初,生以清明之游,而不返也。次日,书生造访其家,张见而悦之,三见而通焉。邻人咸闻而丑之,而生不知也。至是狐乃自泄其事。

非非子曰:子舆氏有言:“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当生之如河上也,邂逅粲者,得遂其媾,将赋《蔓草》焉。岂知振万于其宫者,即此抱衾于其室者哉!一身两役,报亦巧矣。嗟乎!依古以来,定娄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而曾不顾者,又何多也!

译:

天津有位姓何的后生,本宅之外另有一处供休闲用的别墅,临河而建,距本宅约三里路程。妻子姓张,貌美而内妒。何生素来行为放荡,品行不端,又惧怕被老婆张氏发觉,常常找个借口来别墅过夜,或召青楼女子、或勾引人妇,得一夕之欢,而张氏一直不知内情。

这天正值清明,天气晴朗,花柳烂漫,春色撩人。何生一人来到河堤上闲逛,遇见一位少女,装束素雅,体态轻盈,款款前行。何生目不转睛地注视那女子,女子也屡屡以目传情。何生挑逗她说:“哪来的美女?一个人要去哪里?”女子低声回答说:“找过河的地方。”何生说:“这地方并不是秦淮河,而人倒像是‘桃叶’(译者注:桃叶,双关语:1、指桃叶渡,南京秦淮河上的―个古渡口,与前文‘秦淮’相黏;2、古诗文用来借指爱妾或所爱恋的女子,如宋代周邦彦《三部乐•梅雪》词:“倩谁摘取,寄赠情人桃叶”),渡江无船,难道不怕‘横流’吗(译者注:横流,双关语:1、凶猛的河水;2、人欲的放纵恣肆,如朱熹《答林择之》:“人欲横流,天理几灭”)?”女子笑道:“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却不知道安排接待,还在那里一味地废话干什么?”何生狂喜道:“早已安排好了,请你答应跟我走。”女子用目光向何生示意带路,何生会意,于是独自在前面走,女子遥遥在后跟随,以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既而来到别墅,顾不上问姓氏出身,成欢后再谈。女子自己说是姓胡,名叫好好,不久前刚刚死了丈夫。亡夫家是独户,没有叔伯及兄弟,附近的小子们都很野蛮粗暴,害怕自己受他们侮辱,这才打算回到娘家逃避。没想到正在河边寻找渡口桥梁之际,又被良人你引诱。但愿不会被委弃,即使做妾做小,也在所不辞了。何生心下十分惧怕妻子的妒忌,吞吞吐吐有难言之隐,不知不觉说了些并非由衷的语言。女子频频皱着眉头说:“我生来就是命苦之人,不能谨慎自持,因不拘情性而再损名声,又能怨谁?真正遗憾的是,既已遇上君子,转眼又遭抛弃。就如风中杨柳,终归各自东西;江流上的客船,一切羁绊淹留都是暂时的。满腹的哀怨,无穷的惭愧,只有将此身投入那滚滚的河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说完泪流满面,极为悲伤。何生不得已,将惧内的实情告诉了她。女子收住哭泣说道:“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们在一起,这又有什么难办之处?我娘家就住在河西,渡河很容易。有花有月的晚上,就来与郎相会,若逢刮风下雨,便与郎暂作分离。将此地当作司空王导的别墅,还会有‘犊车麈尾’的笑话吗(译者注:《晋书•王导传》:“初, 曹氏性妬,导甚惮之,乃密营别馆,以处众妾。曹氏知,将往焉。导恐妾被辱,遽令命驾,犹恐迟之,以所执麈尾柄驱牛而进。” 后用为嘲笑人惧内的典故。)?”何生说:“此计倒也很好。但毕竟一水相隔,总让织女夜渡,也难免罗衫被沾上露水的呀(译者注:意即走漏风声)!”女子说:“你不必担忧。娘家有渔船,我从小就会水性,等到家里人众全都就寝后,便可以敲击船桨渡江了。”

从此幽会数月,从不失约。何生从清明那天春游起,假托在别墅读书,离家长期住在别墅,不再回家与妻子同住。妻子张氏也没来过别墅,唯一只有一个佣人往返于两边而已。

时间一久,何生担心被妻子张氏怀疑,那天白天回到家中,打算同妻子共度一宿。老远却看见有一个少年书生,身形容貌十分俊俏,径直走进了后庭。何生觉得很奇怪,伏在中门外(译者注:中门,前庭与后庭之间的门)留心观察。只听妻子迎着书生说道:“胡郎今天来得正好,我正在想你呢。”接着听到他们一同进入卧室,其浪声浪语,秽不可闻。何生大怒,冲进中门,一时间想找宝剑找不到,想喊仆人婢女也见不到人,于是厉声呼喊妻子,问道:“你屋里是什么人?”此时张氏正与书生欢娱,突然间听到何生来了,战战兢兢不能出声,想推开书生起身藏匿。而书生紧紧抱住张氏,不让她挣脱,恣意而为,神色自如。事毕,仍抱着张氏共卧,不让她穿衣服。张氏十分窘迫,于是大声呼喊“有贼”。书生也大声叫道:“我是你丈夫啊,贼在哪里?”

此时何生已冲入寝室,掀起蚊帐揭开被子,要把书生抓起来当面杀死。瞪眼一瞧大惊失色,连连叫“怪事!”但见抱着妻子的人,不是书生,却是胡好好。好好见到何生,回眸微笑,仍然抱着张氏不撒手。张氏的惊恐之心已经稍稍安定,看见书生变成美女,转而更加惊骇。何生瞪大眼睛呆呆站立,半晌不说话。转眼之间,好好又变成书生了,当着何生的面对张氏大肆行辱。张氏羞惭至极,宛转哀啼。何生已明白这是妖怪所为,捋起袖子跳到床上,挥拳拦腰击去。书生却丢开张氏返身抱住何生,张氏的手脚仍然像是被绑住,一点都动弹不得。而何生在稀里糊涂之际,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却又是胡好好。并对何生说:“郎君竟然忘了我,不记得别墅浪漫的时候吗?”于是用一手按住何生的胸口,一手脱去他的衣服,与他欢好。何生起初力图挣脱,竟然动弹不了,在胡好好的撩拨下,变得不能自持。最后精力疲竭而僵卧,置身于两个女子之间,恍惚身在梦中,左抱右拥,转而觉得快乐融洽,恐怖愤怒之情顿时消解。

胡好好笑道:“与君同寝的时间半年,与君的妻子同寝也是半年。白天晚上,两边应酬,竟无空闲之日。尽管只是将君的原物还给君的妻子,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没得到,然而,原本希望获取内外兼合、阴阳兼爱,以此作为我同类的光荣。如今已造成相互仇视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可以说,我本性清白而高洁,从不想通过媚人的方式而有所索取。刚才你给我的那点东西,还得还给君妻,我的事也就完了。”眨眼之间,又变作书生,与张氏媾合。张氏无可奈何,只有承接。何生本已倦惫至极,斜眼旁观而已。夫妻目光相对,各自都有羞愧之色。

很久,书生才整衣下床,鼓掌大笑,举起双手高高拱手作揖,说一声:“我走了!”变为一只野狐,腾跃着出门而去,从此再也没来。

起初,何生因清明出游,一直没回家。第二天,书生造访他家,张氏一见就喜欢上了,几通款曲便勾搭在一起。邻人都知道并为她感到不齿,只有何生自己不知道。至此,还是胡妖自己泄露出来的。

非非子说:曾子早就说过:“杀人父亲的人,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人兄长的人,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当何生在河边与美人不期而遇,得以遂其欲,正得意洋洋高唱《蔓草》之时(译者注:“蔓草”指《诗经•郑风》里的《野有蔓草》,是一首恋歌,内容为:“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却哪里知道在此处起舞弄姿的美女,正是在家中恣意而为的男人哪!一身两役,报应也太巧些了。乌呼!根据从古至今的事例来看,那些“定娄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译者注:娄猪,发情的母猪,代指下贱的女子,典出《左传•定公十四年》: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秦宫,东汉权臣梁冀的嬖奴,兼有同性恋和正常性征,被梁冀和夫人争相宠幸。定娄猪于闺中,活秦宫于花里:自己在闺阁中满足下贱女人的需求,却将秦宫这样兼具龙阳的性奴养在娇妻身旁)”却又满不在乎的人,又何其多哟!

身在江湖,大言忧国,是为不解天高;囊无一物,妄论忧民,此乃不知地厚。所言所书,井底之蛙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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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4 09: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16.梦中宾主


【原文】

客有以事造主人言者,值主人有他故,未遽出。客坐厅事待,久之,偶倦而伏几。主人既出,见客睡正酣,不欲惊之,乃亦伏几。少顷客醒,见主人于旁鼻声鼾然,因复睡而不相呼。顷之,主人觉,而客睡如故,乃亦复睡。比客再醒,日已昃矣,恐主人觉而延之,趁门而归。既而主人见客去,亦趋入内。

宾主竟日相对,未晤一面,未交一言。闻者谓之“梦中宾主”。


译:

有一位客人因有事要与主人商谈而前来造访,正值主人被其他事情缠身,没有及时出来见客。客人就坐在客厅等待,等久了,渐觉疲倦而伏在几案上打瞌睡。主人出来时,见客人睡得正香,不想惊扰他,于是也伏身几案。一会儿客人醒来,见主人在一旁酣睡并鼾声大作,于是又接着睡了,没有与主人打招呼。再过一会儿,主人醒了,而客人还在睡觉,就也接着再睡。等到客人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怕主人醒来会留他吃晚饭,赶紧开门回家了。最后主人发现客人离去,自己也回内屋去了。

客人和主人一整天相对,却未相见,也没说上一句话。听说这个故事的人管它叫“梦中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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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西村颜常


【原文】

谚云:“钱有眼,穀有鼻,飞来飞去无定地。”盖至言也。

尝有一贫儿,年二十馀,落拓不事产业。一日,有青衣人导一白衣人至其家,谓之曰:“某等为人所幽闭,幸得脱,今来就君。数日内黄兄亦至矣。”径入其内室。贫儿颇骇,促视之,寂无所有。见地上有物积甚厚,皆青钱、白金也,乃悟为银钱之神。数日后,又有黄衣者,造其宅而灭。得黄金百镒,遂暴富。

心念财神为幽闭而来,必乐为人用,于是聘妻买妾,造华屋,营田产。奴仆充庭,宾客踵座。出则肩舆驷马,炫赫道路,俨然如长官贵族焉。豪富甲乡里,奢侈闻都邑。其子暴殄尤甚于父。或搥金为簿,以大旗数十卷之。俟风起,命仆飏飐,灿烂满空,日以为常。或以绮罗席地,厚数寸,令婢妾数十,裸卧于地,以金珠贵重之物,迢掷之,约中其私处者即与狎。又或以珍珠瑟瑟数升撒地上,令裸相抢夺,而观其颠仆,以为笑乐。其他淫侈亵越之事,不可枚举,而一饮千绢,一食万钱,又不足道也。

一日,其父出游,见道上粪中有穀数粒,忽瞿然曰:“积农人三时之勤,为人生日食之需者,奈何令弃污秽中?”即命仆拾取,以水涤之。

归至家,其子迎谓曰:“午晌时,有数人衣服鲜楚,成队自室中出,语我曰:“尔家逐我。今去至西村颜常家。”遂冉冉出户。视室中财物,尽亡矣。复见黄蚊亿万出仓中,顷刻蔽空,望西而去,而仓中无粒榖存矣。”父子跌足懊叹,其家顿贫。

数年间,田产鬻尽,死亡相继,其子竟以饥寒委沟壑。盖华侈素习,不能复以勤俭持其后,天祸又从而施之。以至于斯也!

其父复梦人告曰:“我榖神也,感尔昔日秽中相救,念之不忘,当以尔身之食给尔。”明日,乃有黄蚊亿万飞来其家,尽化为榖,食尽复来,至死乃已。

呜呼!天地生财,本为人用,必撙节流通,而后不弊。近世窖镪之徒,至于父借耕锄,母取箕帚,犹不肯与。其贪吝之意,若取钱神而囚之。钱神岂可囚哉?而纨袴祷膏粱之子弟,承袭馀荫,腴田万顷,广厦千楹,至于举手一掷,辄费中人十家之产,是钱神既来,而斧钺逐之。钱神又岂可逐哉?夫囚钱者不智,逐钱者不仁。不仁不智,直不可以为人,区区用财之道,又无足论矣。


译:

俗话说:“钱有眼,谷有鼻,飞来飞去无定地。”此话不假。

曾有一个贫儿,二十多岁的人,生活没着落却又不去做事谋生。一天,有一个青衣人领着一个白衣人来到他家,对他说:“我们被人囚禁了,幸而得以逃脱,现在来陪伴你。几天之内黄兄也会来的。”说完径直往里屋去了。贫儿颇感吃惊,赶忙追上去细瞅,却什么人都没有。只见地上有东西堆积了老厚一层,都是青铜钱、银子,于是明白这二位是银神和钱神。几天后,又有黄衣人,来到他家就不见了。化为黄金百镒(译者注:古代的重量单位,二十两或二十四两为一镒),贫儿由此暴富。

贫儿心想财神既然是因不愿意被人囚禁才逃出来的,必定很乐意让人大肆挥霍。从此开始大把花钱,娶妻买妾,建造豪华大宅,收购田产。家中逐渐奴仆成群,宾客往来不息。出门便是轿子马车,沿途炫耀,简直如达官贵人一般。其豪富著称于乡间,其奢侈闻名于城市。后来他儿子的挥霍程度更超过他。或将黄金捶成箔片,用数十面大旗卷起来。等到起风,让仆人迎风舞动,满天金光闪闪,经常如此。或用华贵的丝织品铺地,厚达数寸,让几十名婢妾,光身躺在上面,再用金珠等贵重之物,远远向她们投掷,约好谁被砸中私处就与她相狎。再不就是用珍珠宝石数升撒在上面,让她们赤身去抢夺,从而观赏那种肉身跌仆的样子,以此为乐。其他更多的骄奢淫侈之事,不胜枚举,而一顿酒席值千绢、一餐饭菜耗万钱的事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天,“贫儿”的父亲出门,见路上的一堆粪便中有几粒谷粒儿,吃惊地说:“谷物饱含了农民三季的辛劳,是人维持生命的基本食物,怎么能将它抛弃在粪便之中?”立即让仆人捡起来,用清水洗干净。

回到家,他儿子迎上来对他说:“晌午时,有几位穿戴华丽的人,一起从里屋走出来,对我说:‘你家这是要撵我走哩。我们这就到西村的颜常家去。’慢慢地走出院子。再看屋里的财物,一切都没了。接着又有黄色的蚊子成群地从仓库中飞出,顷刻间蔽天遮日,向西边滚滚而去,而仓库中再没有剩下一粒粮食了”一时间父子跌足懊悔感叹,家道顿时中落。

几年之间,田产买尽,家人相继死亡,“贫儿”也因饥寒而死去。都因为之前奢华的生活习惯,无法再改以勤俭来维持剩下的家产。加之灾病等不幸,以至于只剩下风烛残年的孤老!

后来,老人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我是谷神,感谢你那天在秽物中相救,念念不忘,我会根据你的食量维持对你的供应。”第二天,就有亿万的黄蚊飞到家里,都化成谷物,吃完又来,直到他去世为止。

唉!天地间的财富,本来是为人所利用的,既要开源也要节流,才不至于以后衰落。如今有些守财奴,以至于父亲借一把锄头、母亲用一下扫帚,还不愿给。这类人的那种贪婪、吝啬,好像要把财神囚禁在自己家中。财神是能够关起来的吗?而那些纨绔膏粱的富家子弟,承袭的是前人余荫,肥田万顷,广厦千间,乃至于随便一出手,就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人的财产,这类人好比是财神来了,却举起刀斧去驱逐它。财神又哪能是这样驱逐的呢?守财奴不智,败家子不仁。不仁不智,都不是为人之道,他们对待钱财的方式,都不足以评价了。

身在江湖,大言忧国,是为不解天高;囊无一物,妄论忧民,此乃不知地厚。所言所书,井底之蛙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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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5 10:31:25 | 显示全部楼层
18.上床鬼


【原文】

吾乡有夫妇谇语者,夫怒而出。

其夜妇独寝,半掩其扉。烛既息,有人入室,若特上床寝者。以为其夫归,亦并不之问,但敛身向内,虚其外以待之。

既而其人上床寝,绝无声息,若不似其夫平昔者,妇不忍,因诘之曰:“君夜归,悄不发语,得毋犹有憾于日中耶?闺阁口语何常,乃不宏如此!”亦绝不应诺。

妇乃以身相偎傍,以手扪其臂,则体冷如冰而软如絮,乃知其鬼而非人也,大惊呼救。同舍者急持灯来,其物乃徐滚下床,色黑而形肥,似人似兽,扑簌一声,寂无所见。

其夫方寄宿他所,驰召以归。群谓夫妇不和,故鬼物乘其隙也。自是伉俪有加。


译:

我老家有一对夫妇因为吵嘴,丈夫一怒之下出门走了。

那天夜里妇人独寝,房门半掩。熄灯以后,有人进来,像是要上床睡觉。妇人以为是丈夫回来了,也并不问他,只是向里面挪了挪身子,将外侧腾出来留给丈夫。

不久那人上床就睡,一点声息都没有,完全不像丈夫平时的样子,妇人忍不住,就问他说:“你这么晚才回来,一句话都不说,该不是还在计较白天那几句话吧?私室中拌几句嘴是常有的事,总不至于气量狭小到这个程度!”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妇人将身子靠过去,用手去抚摸他的胳膊,却发觉其身体冷如冰块、软如棉絮,才知道是鬼而不是人,心下十分惊惶,大声呼救。家里人急忙拿来灯火,那个东西才慢慢地滚下床,颜色黢黑而体形肥大,像人也像兽,下床后扑簌一声就不见了。

妇人的丈夫此刻正寄宿在别处,家里立即派人将他喊了回来。大家都认为,因夫妇不和,才使得鬼物钻空子。从此夫妇恩爱有加。

身在江湖,大言忧国,是为不解天高;囊无一物,妄论忧民,此乃不知地厚。所言所书,井底之蛙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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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5 11:05:31 | 显示全部楼层
19.红裳女子


【原文】

常德有士人,客滇中归。一仆负担以从。一日向夕,不及旅店,过一小村,向村人假宿。村人曰:“此地他无馆舍,惟一古庙,然素有妖怪杀人,不敢宿客。”士人度日暮途远,不得已,乃曰:“吾不畏。”乞以一几一灯,为达旦之备。村人与之。士人入庙,下榻一室,命仆宿其耳房。因张灯读书,并取行箧中朱笔砚,陈于几。澄心息虑,以待其变。

二更之后,仆已熟睡。有红裳女子,年可十八九,婀娜而来,顾之而笑。士人揣知妖魅,殊不顾。女乃延伫而歌曰:

“昔伴笙歌队,今居土木旁。铜丸埋汉殿,谁是定陶王”

低昂断续,音节颇妙。既毕,笑曰:“郎识之乎”士人答言不识。因复少近,曰:“更有新歌,敢献于君子乎”士人曰:“第歌之。”女乃拂袖搴裳,斜眸欹足,缓声而歌。柔曼缠绵,夭媚百出。

其一章曰:

白月尘生暗铁星,漆床孤卧夜冥冥。都昙答腊无消息,肠断花奴空泪零。

二章云:

闻道萧郎爱细腰,齐娘薛姊颤声娇。自怜不及双飞鹭,犹伴行人宿丽谯。

歇罢,立近几旁,含情欲发。士人取笔濡朱,戏书其颊。女大惊,失声而走,遂不复至。

次日,以状告村人。令穷其迹。遍索庙中。见殿角一败鼓朱书宛然,遂破之,得血数升及人骨若干。魅遂绝。


译:

常德有一位读书人,从云南滇中回来。一个仆人挑着担子跟随。一日傍晚,没赶上旅店,路过一小村,向村人借宿。村人说:“这里没有其他可供客人住宿的地方,惟一有座古庙,但经常有妖怪杀人,实在不敢让客人过夜。”读书人思量,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而距离最近的市镇还有很远,不得已,只好说:“我不怕。”向村人讨借一张几案、一只油灯,准备坐上一夜。村人将两样东西都借给了他。读书人进入庙中,找了一间空屋安顿下来,让仆人睡在耳房里。于是就点灯读书,并从行李箧中取出红色的笔砚,放在几案上。排除杂念静下心来,等待变故出现。

二更之后,仆人已熟睡。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年龄大约十八九岁,步履轻盈地走过来,望着读书人微笑。读书人估计这就是妖魅,根本不去理睬。女子久立不去,并唱道:

“昔伴笙歌队,今居土木旁。铜丸埋汉殿,谁是定陶王。”
高低起伏时断时续,歌声音律十分优美。一曲唱完,笑道:“郎君理解了吗?”读书人回答说搞不懂。女子于是又稍稍靠近些,说:“我还有新歌,能让我献给君子吗?”读书人说:“尽管唱。”女子就甩动袖子提起衣裳,侧身斜向,轻声低吟。弄姿作态,缠缠绵绵,花样百出。

她唱的第一首内容是:

白月尘生暗铁星,漆床孤卧夜冥冥。都昙答腊无消息,肠断花奴空泪零。

第二首是:

闻道萧郎爱细腰,齐娘薛姊颤声娇。自怜不及双飞鹭,犹伴行人宿丽谯。

唱完,慢慢移到几案边,面目含情,将要有所动作。读书人拿起毛笔,饱蘸红墨,像开玩笑似的在女子脸颊上写起字来。女子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叫喊着逃走了,此后没再出现。

第二天,读书人将夜来的情况讲给村人听,让村人仔细查找踪迹。搜遍整座破庙,见到殿角有一只破鼓,上面红色的字迹清清楚楚,于是将它打碎,里面有血数升以及人骨若干块。妖魅也从此绝迹。

身在江湖,大言忧国,是为不解天高;囊无一物,妄论忧民,此乃不知地厚。所言所书,井底之蛙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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