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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天河

[书刊推介] 《东坡文艺》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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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
精华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5:23 | 显示全部楼层
狼孩面目奇丑无比,没有女人愿意同如此一个面似烂肉的人承欢作乐繁衍生息,狼孩也因此变得无赖泼皮名噪一方,人说狼孩得了狼性。林场苦于无法阻止山民们在山中的偷偷摸摸,便雇请狼孩作了护林员。狼孩自从当上了护林员,其作用一定意义上为法律所不及。生活在这山区的人,也许视法律禁止偷砍乱伐的条文于无睹,但却不得不畏惧于狼孩的反目不认人。狼孩谁也不怕,但谁也怕狼孩,这一点枞树塆的人很清楚,春来也很清楚。
春来和狼孩不止一次喝过酒。狼孩不缺酒,狼孩有的是酒,但狼孩总嫌一个人喝酒没味道,常提着酒瓶同春来喝酒。这不仅因为春来在狼孩眼中还算得上一尊人物,很大程度上因了当年救他的其中一只猎狗便是春来父亲养的。
此时的狼孩酒已喝得上了劲,烂肉一般的面具,活似狼孩刚刚吃掉的一盘子朱红酱过的猪头肉。春来的头上也汗淋淋的,水浇了一般。
狼孩说,春来兄弟,你,你有事吧?
春来说,兴我喝你的,就不兴你喝我的?
狼孩就嘿嘿地笑,狼孩笑的时候比哭还难看。
狼孩说,够意思!喝。
春来说,喝!
春来一连几天什么活都不干,白天反剪着手在村里转,村民们见了春来就心照不宣地笑。晚上,春来就和狼孩喝酒。当春来和狼孩频频举盏的时候,枞树塆便有一个个黑影幽灵一般匆匆离村而去,没入黑的群山之中。春来觉得自己的酒量这些时出奇的好,咕咚咕咚喝进去,一会儿便哗啦啦地排了。春来脑子时刻清清醒醒像没喝酒一般。
春来和狼孩喝酒的话题重复了四五个晚上。春来后来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这无损于狼孩的酒兴,狼孩喝得很彻底。酒很好,春来却没有了前两天喝下去的感觉,每和狼孩碰一次杯心也就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额头上再也不出酒汗了,像糊了一层纸样干巴巴的难受。每喝一盅,头便膨胀一下,到最后春来反倒有些不能自抑。
春来的老伴每晚侍酒极周到。春来很感动,狼孩也很感动。看到春来和狼孩喝得失了体统,春来的老伴就劝,老哥俩少喝点吧!
春来深知老伴的爱意,但春来觉得不能少喝,喝少了不解决问题,特别是狼孩更不能少喝,狼孩喝少了更不解决问题。
春来的老伴又劝狼孩。狼孩很受感动。
狼孩说,嫂子,我这辈子没人疼过!
春来的老伴说,兄弟说哪里话。
狼孩就不说话,自己主动喝酒,喝完了晃起脑袋语气极凄惨地说,这世上那个好?狗好,对不?
狼孩说狗好的意思很明白。狼孩极喜爱狗,便养了一只公狗,几乎享有了同人一般的待遇。狼孩吃肉,狗也吃肉,甚至狼孩没肉吃,狗却不能没肉吃。狼孩是狗的主人,狗却是狼孩的亲人。
春来和狼孩都醉伏在桌上了。
夜色很沉,枞树塆并没有像春来和狼孩一样沉醉。虽然很静,但沉静中涌动着一种不安。月亮升起,弯弯的仿佛笑咪咪的一只眼睛。
远远地传来隐隐的几声狗叫,最后竟在凄惨中悄没声息地淡去。
春来首先听到的狗叫声,昏沉沉的头立刻清醒了许多,心却一阵一阵地紧。
狼孩显然也听到狗叫声了,支起像石头一般沉重的头说了声有事,便又倒下呼呼地睡去。
春来很焦急,轻轻地离开桌子在堂屋里来回踱着。一会儿就有人在屋外压着声喊,春来叔,春来叔。春来急不可待地披着衣服出了门。凄凄的月光下站着一人,一把拉了春来就往开里走。还未站定,来人就惊慌地说,出事啦!
原来,村里的几个后生,拖着一平车木料下山的时候,正和狼孩脱链的狗相遇,狗便大张旗鼓地叫起来。后生们无法躲,又怕惊动了狼孩,就将狗结果了性命。
春来听了十分诧异,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处理。来人颤颤地掏出一支烟给春来,懊悔地说,春来叔,怎么办?
春来没有去接烟,说,狗尸呢?
还在山沟里。
顿了顿,春来问来人,家里有没有炸狼的药?
来人说,有。
春来便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来人就急急地去了。
春来返回屋里,一会儿,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声闷响,心里稍微有点踏实了。这时,村子里的狗却此起彼伏地乱叫起来。
春来叫醒狼孩说,该回去了。
狼孩便晃晃悠悠地走了。
枞树塆筹款的工作得到了乡里的表彰,但春来心中却时时恐慌不安,有时候这种恐慌竟变成了某种期盼。
春来躲在家里不想迈出大门半步,像等待什么似的。春来想,狼孩肯定会来的。
刚刚吃过晚饭,就听到一阵敲门声。春来的心便突突地跳起来。很快,春来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从容地坐在了堂屋大桌子当家的位置上,让老伴去开门。
进来的是儿子,汗流夹背的。春来就这么一个儿子,叫宏贵,高考场上三进三出,终归还是背着铺盖从县城扫兴而归。儿子认为花个一两万肯定能上专科,可春来没有那么多钱。儿子便埋怨春来,闲在家里每天给春来冷眼看。春来觉得自己太无能,儿子比自己有能耐。儿子听说乡里要个通讯员,便逼着春来借了一千块钱去了乡里。后来,儿子果然就在乡里当了通讯员。
宏贵进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春来说,爸,乡里买回小车了!东风雪铁龙,崭新,还没人开,你和马书记说说,让我给他开车吧!
春来原以为是儿子闯了祸,听他这么一说,心情平静了许多。老伴也面带喜色,忙催春来去给儿子说合。
春来心里也生出几分喜悦,把连日来的许多烦恼全抛了,机不可失,这对儿子来说太重要了。后来,春来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问儿子,乡里没钱发工资,哪来的钱买小车?
我哪知道。
你听说路还修不?
好象要等到冬天吧。
春来脸变得十分古怪,甚至充满了怒气,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日他的先人,真是些败家子。
春来紧绷着脸,气呼呼地,把烟吸得咬牙切齿。屋里的空气随即僵硬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宏贵才颤颤地说,爸,你去说说吧?
说,说,说你娘的个头!春来骂儿子,当什么通讯员,开什么车,乖乖地回家给老子种田当农民!
宏贵被春来骂得像浇了冷水的麻绳子,冷冷的硬硬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老伴连忙拉过儿子,冲春来说,怎么啦?抽筋了?孩子一进门就骂,是不是要死啊!
春来不说话了,呆呆地坐在大桌子前,树墩一般,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全村的狗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一会儿,五六个人进了春来家的门,领头的就是面似烂肉狰狞如魔的狼孩。
春来见此情景,没等狼孩说话,便自己伸出了双手,一对银镯子般的手铐便戴在春来腕上。
春来显得很轻松,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儿子,目光中充满了负疚和爱抚,最后从从容容地随狼孩等人去了。身后传来老伴哭声参杂的恶骂,狼孩,好你个狗日的,你不是个东西。
春来转身冲老伴喊,别骂了,狼孩是个东西。
枞树塆的夜空中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笛声。
全村的狗吓得又一阵虚张声势的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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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5:53 | 显示全部楼层
缘定三江
◎丁淑萍
三江,大别山南麓长江北岸,一颗璀璨的明珠;
三江,大明圣医时珍故里,一片生态的天堂;
三江,人杰地灵人才辈出的“教授县”,一张靓丽的名片;
当我们徐徐展开三江“真山真水真生态,多元多彩多魅力”的美丽画卷,只见青山叠翠,湖光泛舟,那是浑然天成,天造地设;只听流水潺潺,百鸟啁啾,那是天人合一,琴瑟和鸣。
翻开三江厚重的历史,犹如翻开一页页画意诗情的卷轴,一些美如珠琏的故事,把三江点缀得神奇秀美,悠悠如歌:
三江是一片神奇之地,千里峡关,吴头楚尾,历来是兵家的必争之地,相传元至二十一年八月,朱元璋对阵陈友谅,策马驰骋凤凰山,一群野鸡惊飞而起,他在此讨得“一言九鼎”的大吉兆,就在此地建下凤凰亭,朱元璋踏过的大王寨顶,也留下了寸草不生、动物不进的奇观。
三江是一片智慧之地,千年人文,绵长悠远,万米文化城上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米芾草堂里泼墨山水,吟诗唱和;神童故址领略百步成诗的奇士风采;江氏学士堂中“督子耕读”,见贤思齐;节孝牌坊下畅想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美谈…..
三江是一片红色之地,穿越云烟,叩响历史,保卫大武汉的硝烟已浓缩成豪迈的壮丽史诗;刘邓大军在高山铺谱写的辉煌战歌,可歌
可泣地仍在时空里余音缭绕。
三江是一片绿色之地,“养生寻四方,首选在三江”,百年药香,孕育了三江生态健康的主题。人养山水,山水养人,三江的山啊,是一幅郁郁葱葱的画,一首逶迤伟岸的诗;三江的水啊,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一泓山的心中沁出的泉!
走进三江,犹如走进了世外桃源。
三江的晨啊,犹如江南千娇百媚的少女,对水梳妆,依依杨柳像是等到了三千年前那个雨雪霏霏的约定,悄悄地飞舞柳絮,飘飘悠悠,水静静地浅唱着晨的蜜意柔情。
午后,透明的阳光热情似火,握着爱人的手,握着温暖和情意,款步连心桥吧,心灵之约会因甜蜜而羽化,流溢馨香,心与心相连,心与心相溶,圣洁的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五月的婚博园,姹紫嫣红,多情的风,把诱人的花期一阵阵吹向远方,花儿朵朵开,于是,激情欢蹦的有情人,沿着良缘门,走向幸福门走进幸福的花期,火红的玫瑰洁白的婚纱是花海中最醉人的笑靥,日子长长,情韵悠悠,爱的醇香与绵长,在花开并蒂永结同心的
三生石上,写下世上最动人、最美满、最幸福的字眼,一生一世相亲
相爱的“缘”!
黄昏,站在龙凤桥头,情思是风中的风铃,是墨香袅袅的唐诗里飘了几千年的撩人晚钟。此刻,在三江,饮一杯爱的酒吧,饮了就化作一盏心灯,照亮不离不弃的路程;此刻,举起酒杯,为千年的等待千年的重逢,为人间天上一样坚贞的爱情,干杯吧!
三江的夜,荡漾着静谧,月光从树梢缓缓游出,如诗如幻,感觉里似乎有箫音从遥远飘过来,丝丝缕缕,那凝重的旋律,穿过夜空,从诗经中沁出,刚把秦时明月吹去,又婉转流进唐诗宋词的幽巷,月光啊,也是从唐诗中过滤的,从《春江花月夜》中流淌出来的,铺了一天一地,那箫音,经历了月光的洗礼,婉转如水,这时的三江,纤尘不染,风起水流,风吟水唱,人与自然鱼水交欢。
秋风起时,流淌着稻香的三江,晾晒着丰收的喜悦,果园里飘荡着采撷的欢歌,黄昏的篝火中,升腾着鱼肥羊壮的醇香。
风儿袅袅,柔情滴滴,写一个“心”字,留在三江!
心儿依依,情意绵绵,写一个“缘”字,留在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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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6: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亲热泥土
◎牛合群
故乡的每一朵花无不沾染泥土。相反,与泥土愈亲近的花儿愈鲜艳,愈招人喜爱。
故乡的每一个人无不亲近泥土。虽然,泥土缠住了我们的脚步,但是拥有泥土,就拥有了五谷的沉香,拥有了安泰般的力量,内心方才踏实,有了底气。
历经火烤,践踏,撕裂……乡村的泥土始终是热的,绽放出各色各样的花儿,带有父辈的体温,阳光的味道,神灵的旨意;随天风而来,随阴阳而来,随车轮而来,随鸟鸣而来,随河流而来……也可能随王权与灾难而来,随诗经与杀伐而来,随眼泪与葬礼而来……
来了,就在乡村安营,扎寨,开花,散叶,结果;那一行行脚印,不管是深与浅、人与兽,早已盖过了易经、民俗与历史;来了,就成了与月光分不开的种子,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成为乡村的骨髓与血肉,成为深刻而有力的木板年画,成为古老而雄浑的图腾。
前后可能相距上万年,也可能就在前一秒的时间,泥土融入泥土,泥土推出泥土,泥土敬畏泥土,泥土杀死泥土,泥土成就泥土。
所有的泥土都亲热乡村,所有的泥土都离不开乡村。
他们的热,是被一双双大手握出的热,是被一双双浊目盼出的热,是被一节节乡风吹出的热。乡村的泥土愈聚愈多,多成了昨天、今天与明天,多成了地上、地下与阴阳,多成了乡情、乡音与乡愁。
一场小小的雨,乡村几天泥泞难行,庄稼不住拔节,小堰塘里歌声嘹亮。
人类对泥土有着天生的热爱,人是泥巴做的;泥土对人类有着无尽的哺育,泥土是一切的起点和归宿。
所有的泥土都有一颗童心,为爱情建屋,为善良遮风,为蚂蚁设置一些小情趣,为思念留出一片空白。一朵泥巴花儿,很可能就是我的新娘;一道泥巴缝儿,就是一只蚂蚁的豪华宫殿;一匹奔跑在泥土上的春风,不知吹响了谁家的喇叭?一头飘动在村口的白发,在为哪家的孩子立地喊魂?
一炷香,高过头顶。一些乡村的菩萨,没有一点架子,与泥巴最近,与父母最亲。我们吃什么,菩萨就吃什么,并不挑剔供品的好坏。我们的疼痛与不安,都在与泥菩萨的对视中烟消云散了。
一些乡村的故事落在了泥土之上,有了方言与肉身,有了鲜活与能量,有了乾坤与社稷。
无论怎样,泥土一直安贫乐道,耐得住寂寞、碾压和咒骂,不断地输出自己的血液,为天地补命,与世俗对峙。只要有一阵风,他就歌唱;只要有一阵雨,他就微笑,不管村庄的搬迁,乡人的外流,他内心的定力,像太阳一样,维系着一方水土,成为不走的乡人,成为活着的叹息。
一生中,我只看见一次泥巴花的舞动。
那是父亲突然走了的那天深夜,我看见了无数的泥巴花聚集在院门口,成为一把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照彻父亲黄土一样的肌肤;父亲复活了,他从骨髓中伸出双翅,带我飞翔,命运之门被次第打开,我流着欢欣的泪,张开的翅膀自此有了责任与担当。
更多的时候,我是这样执迷我指甲缝里的一粒微笑的泥土,它是建在我体内的家园,它是盛开在我心中的梵花。一路欢欣,朝岁月深处走去,成为和苍天融为一体的诗歌,成为我血液的一部分。
哦,一个没有泥土的乡村,是不可想象的。一个没有泥土的民族,它的皮肤和灵魂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泥土无形,却支起了乡村的门户与气象;泥土无力,却筑起了乡村的大庙与底色。
圣经上说,我们要用爱心说诚实的话。泥土没有华丽的词语,泥土只有爱心,只有诚实。泥土排着整齐的队伍,仿佛万里长城,仿佛一条条丝路,呈现出更加真实更加顽强不屈的中国自信。难怪诗人约翰?多恩感叹:没有谁能像孤岛在大海独居,每个人都是一小块泥土,连接整个大陆。如果海水冲掉一块,大陆就会减少一块,任何伤害都会使我饱受忧伤,因为我包含在人类之中……
我们包含在深情的泥土之中。
山河贴着你的胸口,你和泥土融为一体。一个人,在外时间长了,若有水土不服,请带上这方亲爱的泥土吧!

土命
父亲与母亲是包办的婚姻,说不上近,也谈不上远,中规中矩,一团和气。
年轻时父亲高大帅气,是一所学校的头儿,追随者排到了沙河以西。
木讷的母亲,一身是土,掉渣。除了自己名字杜立清三个字认得外,只识得她的御林军小麦玉米大豆红薯,还有开心果小猫小狗小刺猬……
那些新鲜的粪便,她拾起来就像捡到了大元宝;那些老旧的叶子,她抱起来就能发光发热;
她总爱把院子的大门开在秋风里,好让那些忙碌了一个夏天的生灵,有机会来家坐一坐,歇个脚,哪怕是一个山贼草寇亡命之徒;哪怕看一看她亮在人间的灯火。
留守的母亲和她五个子女把紧张的日子举过秋天,让青接住黄,让紫云英以草的名义开放田野。
当别人问及父亲,母亲总会自豪地说:“俺当家的是公家人,忙!”当别人背地说些父亲的风流,从不吐脏字的母亲义正言辞地回击:“嚼你的哑巴骨!”
更多的时候,母亲一个人把长夜坐穿。母亲成了灯,一切生命的气息和神的旨意都飘成了火苗。
她有缝补不尽的生活残缺,一个个孩子就这样在缝补之间,高过了秋天的视线,比沙河还辽远。母亲习惯从一缕折射的波光中打量他们,虔诚地描绘一朵涟漪的盛开。
年老时,父亲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命里。
母亲带着他到亲戚家走动,一直让父亲走在前面,坐在上席,抽烟喝酒吹牛皮;而她一直在厨房与土地之间奔波,在南河与北大沟穿梭。
她从不怀疑人的善良,就像乡间的植物,拿自己的命养活我们的命,无为,无求。
母亲的一生就像流水,流不动的时候,就干枯了。
偶尔,她也会看看风雨过后的故枝,那些不言痛的形象,总喜欢把影子靠向土墙,就像一个女人靠向一个男人。
母亲喜欢那样的默契与担当。
父亲走的时候,母亲一个人执意要留在老土屋。
她说,有一天你爸爸回来了,也有人陪他说说话。
母亲坚守的一份清贫,为我们修来的福分;母亲抓住的漫天孤独,为我们人生铺设的一路桃红。

如今,母亲走了,去追赶那个世界的父亲,我不敢打扰她难得的清静(也许她还在忙)。
她的谦卑,就像诗经里走出来的比兴,是中国叙事中最苦涩最接地气的章节。
有时,我会路过沙河,看一看来自故乡的水,总会看到母亲的身影,流动成一段苍茫。
这时,我总会想到母亲说的话:你爸是水命,就需要我这个土命人来掩护。

故乡,捧起一抷黄土
支起土灶,供上泥菩萨。
开始用泥土种庄稼种树木种小路种房子种心愿。
一辈子在泥里摸爬,一生与泥土亲热。执着地,要让这千年的老土交出生命的真金白银,交出香喷喷的一夜芬芳。
一抷泥土就能捏出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抷泥土就是故乡的心头肉。
一抷泥土就是故乡的桃符和箴言。
为了一垄泥土,兄弟可以反目,老婆可以改嫁,牛羊成为祭品;
为了一垄泥土,许多鲜活的生命与滚烫的血汗都化作了黄土。
手捧黄土,眼睁睁瞧着它由黄变绿,由绿变黄,藏着日月的光辉,藏着河流的清凉,藏着生活的血脉,轻轻地,一撅头下去,就能看见亲人的笑脸,就能看见故乡的前世和来生。
土地不老,劳动不息,世风不枯。
少年捏泥巴,捏出了土地的童话;中年土里刨食,刨出了土地的形状;老年入土为安,土地是他(她)最华美的衣裳。
一辈子爱不够泥土,到死还在祷告:但存一寸土,留与子孙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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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7:04 | 显示全部楼层
泥娃娃
从小与我最亲近的,不是玩具,不是双亲,而是一块泥巴;一块粘乎乎、带些臭腥气的黄泥巴,捏各种小人儿的乖泥巴。
我捏的泥巴哨子会唱歌,我捏的泥巴手枪会打仗,我捏的泥巴女人会做饭,我捏的泥巴小船会远洋……
泥巴捏出小小的我,捏出了各种快乐、幸福和心愿。
我成了一块地道的泥巴,虎头虎脑地,透着土气、傻气和热气。
捏泥巴的过程,我知道了女娲,她是泥人的祖先,人都是泥做的;捏泥巴的过程,我知道了土地,她为泥巴提供了无边无际的辽阔;捏泥巴的过程,我知道了父母,他们从泥巴中抠出了粮食,用泥巴和着汗水、任性为我们塑身;捏泥巴的过程,我知道了佛,佛是端坐高堂的泥巴,泥巴是佛的活身,许多人都愿意膜拜佛,膜拜一尊泥巴立起来的思想。
母亲跪在佛前烧香,一只泥巴捏的黑猫闭着眼,和母亲一起祈祷;母亲说,我们都是有罪的人。岁月一直关注那些在行走中不断忏悔的孩子,清脆的回音里,我听到了泥巴的心跳。
泥巴是无形的,有着水的习性;泥巴是有形的,有着砖的方正。
泥巴被用来生活和膜拜是很早的事情;泥巴被称为艺术则是现代的事情。
我知道,我最早居住的地方,就是泥巴夯成的草房,跨越了几个世纪,有着人类最原始的艺术美。巴掌大的泥巴,就是我最早的家。举过头顶的泥巴,就是我最小的天空。
我不知道,那经过风吹日晒的山墙,为什么叫“流泪泥巴”?
我知道,奶奶在世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山墙,偷偷流泪;我还知道,妈妈在世的时候,也是躲到那个地方,偷偷抹眼儿。有一次,我尾随妈妈到了那个地方,她红着眼说:这泥巴老了,有一天会把她和爹埋在一块的。我抚摸那有些白有些黄有些松的干泥巴,竟闻到了咸咸的味道,还有些热。
我不知道奶奶的婆婆是否也经常躲在那个地方抹眼泪;我还不知道,妈妈的媳妇们是否也躲到那个地方嘤嘤;我更不知道,这是偶然抑或必然,亲人们为什么都叫它流泪泥巴?
有一天深夜,我睡着睡着就听到了那流泪泥巴,连同支撑它的老墙轰然坍塌,重重地,把我覆盖,覆盖……我没有一丝惊慌。觉得它们像床被子那样温暖,把我覆盖,覆盖……
我翻了一下身,一觉到天亮。醒来,摸摸被子,也是潮湿的。
据说,女孩子是水做的,男孩子是泥做的。水和泥,坐在一起过家家,成就了一幅童年最美的画,也成就了乡村几千年不枯的神话。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水做的女孩子,和泥做的男孩子,在泥巴上坐不住了,一个个奔向灯火阑珊处。孤单的泥巴依着时间,睡着了,等它醒来,发现全身长满了野草,还有一只老牛,在啃噬它的脚趾。脚趾间,还是诱人的暖泥巴。
乡人是行走的泥巴,来自泥巴,归于泥巴。
追赶着走远了的河流,追赶着赶走小羊的白云与四季风,我的童年就是在追逐一块如飞的泥巴中飞向了远方。
如今,偶尔俯身把玩泥巴的时候,发现泥巴还在原地痴痴等我,那么亲热,那么粘人。一片柔软里,窥到了童年欢蹦乱跳的心迹,也让泥巴的故事再一次芬芳。抚摸一块泥巴,我反复轻叩,希望能听到一丝泥巴的声音。是谁创造了泥巴?又是谁薪火相传了泥巴情?如今又是谁点燃了泥巴愁?
每次回去,不仅是父母不愿让我走,还有那吸脚的泥巴,撕扯十里长。
我和泥巴交谈的时候,也就把心交给了属于故乡的泥佛。我爱吃故乡那带有泥巴味道的饭菜,爱睡那泥巴糊成的土炕,爱坐了冬暖夏凉的土凳,一生就爱写那关于泥巴的文章,我是一个永远也洗不净的泥巴娃娃,爱唱《泥娃娃》的歌。
“一个泥娃娃,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她是一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她没有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爸爸……”
她在哪?我不知道她的歌声为什么总在耳边响起?

黄土本色
我的家乡是黄色的。
黄色的岗地,黄色的庄稼,黄色的村庄,黄色的皮肤,黄色的生命,黄色的民族,黄色的记忆。
相传女娲补天路过此地,发现这里黄土姣好,气性温润,就随手抓来一把细嗅,从手指缝里滑落到地上的黄土,就变成了一个个的人。
黄皮肤的男人和女人,本身就是黄土的孩子。
我的老乡刘秀,从黄土岗上走出,骑着黄牛打天下;苍茫的黄土岗,就是刘秀的十万大军。
黄土岗,最终成就了一代明君刘秀,成就了东汉195年的秀丽江山。
乡人把黄土顶在头上,融入血中。
一把黄土,开万世基业。一把黄土,养我风千骨。
一万年前就开始膜拜皇天后土,一万年后还在仰望后土皇天。
一万载平仄,长风万里。
黄土里生五谷,走河流,长爱情,立忠骨,埋亲人。
一粒金黄的小麦、一把饱满的水稻,就是它的史书。香甜而丰腴的章节,闪着金光。
一棵傲立黄土岗的树,即使被黄土压垮,也要站着生,抑或死。
时间煮雨。黄土的守候是残酷的,也是美好的。
小河边传来的小调是那样的清晰和至情:小河呀,你究竟还要流过几道岗?
黄土呀,你还要对我说什么?
黄花满天飞,就像一段生死与共的爱情。
在与鬼神和祖先对话的时候,黄土连接了阴阳,连接了过去与未来。
我的胎记印着黄土的图腾。
漫长的黄土岗,每一株野草都是会唱歌的小鸟,在清晨上学路上为我送来欢乐;每一粒黄土都是最亲热人的乡风,有阳光的味道,有月亮的肉身,有河流的舌头,走在上面,我的心中就有了无限的柔软、幸福和苍茫。
这么多年,我喜欢一个人在辽阔的黄土岗上,静静地游走,见五谷就拜,遇河流就点头,那高一点的岗地下面,可能就埋葬着我的祖先,我的血脉。
我不住弯腰,不断释放,一些看不开的事情,在仁厚的黄土岗面前,慢慢地就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了。

看那岗坡上的雏菊,黄了又黄,不随秋风去,站立枝头笑。
这,就是一朵菊的一生。回头看,整个世界都站在黄土岗。
那低头啃草的牛也是黄色的。从远处看,它们犹如天地间的蚂蚁,沉默无声,而又深藏着一种知天命的从容不迫。
如今,在农村,这种和我们生活了几千年的生灵,终于脱下了沉重的包袱,它们不再是乡村的主要劳力;喂养它们的人,不舍得动它们一个手指头,但他们把它们送到了不远处的集市,那里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屠宰场。
那看家护院的狗也是黄色的。远远地,它就能认出我那在外打工多年的兄长,它的一声长嗥,让我兄长早已坚硬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
兄长抱着“大黄”的哭声,是这乡间十几年来最动人、最干净的音乐。
而它的后代如今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城市的大街上,早已分不清什么颜色、什么品种、什么性别了。
兄长死的那天,“大黄”固执得一言不发,滴水不进,那一根根竖起的毛发,是这矮小乡村最野性的符号。

我是这样执迷我指甲缝里的一粒微笑的黄土。一路欢欣朝岁月深处走去,经风雨锻造,成为和苍天融为一体的厚土,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黄土如此深邃,种下的石头也会开花,此刻,我满身金黄,渴望浴火重生。
在起飞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更壮观的场景,在黄土地上行走的村庄点燃了太阳,成为我的眼睛,成为时间后面的推手。
麻雀的叫声,让一棵黄楝树睁开了眼。
这棵天天送我上早学的老树,又有了笑脸。
树下的蚂蚁、野草、荆棘、老屋,还有合欢花,始终是那样风餐露宿,忙忙碌碌,把无数个平凡变成一幅画。
是它们守住了乡村的根,黄土的魂。
比起它们,我还需要一生一世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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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椿叶迟迟
◎莫景春
椿树是最沉得住气的。春天来的时候,香椿树是不动声色的,静静地站在荒野上冷漠地看着一切。 身边的花草树木尽情地吮吸着甘甜的春雨。经过了一冬的干渴,身内已是干燥无比,急需春雨的浇灌,好让体内那些生机蓬勃起来。还有那大量灿烂的阳光,普照着万物,给予它们丰富的营养,让大地充满五颜六色的生命。
大地的每个角落都闪亮起来,红的花绿的草,争奇斗艳。冬日那些萧索和暗淡一扫而光,到处充满鸟语花香,连空气也忍不住激动起来,浮动着暗香,诱惑着一切。
椿树依然是不动声色,似乎路过的春风,飘过的春雨,拂过的花香都与它无关。枝干依然是光秃秃的,还泛着冬日的冷峻,一点动情的迹象都没有。
眼看春天就要过去了,那些开得热热闹闹的花草开始沉寂下来了。突然有人尖叫起来,椿芽长出来了!这响亮的喊声犹如一声春雷,惊醒了所有对椿树充满期望的人。
最先跑到椿树下的是祖父。他说椿芽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年代能填饱一顿肚子是很难的事情,家里六七个人,就那么几袋米,一把朱添几瓢水,米粥稀得照出影子,暂时哄饱肚子,没过一两个时辰,几泡尿屙出来,肚子便饿得呱呱叫。精明的曾祖父爬到屋后的椿树,灵巧地捋下数把,剁碎,搅到粥里,让那稀稀如水的粥有了些粘稠的感觉,喝下去倒是能顶住数刻的饥饿。加上嫩香椿叶清凉可口,惹得很多人喜欢吃。吃多了也不感觉烦腻。
春天是青黄不接的开始,精打细算的人家会在春天时候采摘些嫩野菜充饰,省些粮食挺到新粮的收获。本来春夏之交是最紧张的时候,因为在春天长的野菜都慢慢长老了,基本上是不能下锅入口了。人们焦急万分,椿芽便如及时雨一样来到人间,哺育着这些艰难的人类。
于是每年夏天跚跚来迟时,年老的祖父总是最先发现这水灵灵的椿芽。即使祖父已是老眼昏黄,但也很快从光秃秃的枝丫上看出刚刚冒出头的嫩芽。即便是年老体弱,这个时候他会柱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来到后园,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些嫩灵灵的芽儿,慢腾腾地从低处摘下一把。回到家冲洗干净,切成细菜,拌上一些酱油辣椒,做成一盘清凉的下饭菜。现在米饭充足了,就不必用它搅于稀饭之中,可以单独弄成一碟有滋有味的野菜,津沣有味地下着饭。
后园里祖父的几棵椿树依然很好地留着,夏初时节,等待雨水充沛,阳光光足了,它们便一股作气,努力地迸出一簇簇一捧捧嫩芽,回报着精心爱护它们的主人。一年又一年,尽管沧桑,最初的情怀依然不变。
父亲是不用它来和稀饭了,但也是痴痴地等。家乡有些地方兴吃狗肉。除了柠檬叶,香椿叶可能就是狗肉最好的佐料。狗虽然是人类的忠实伙伴,很有灵性,但它毕竟是一种动物,肉质有其独特的风味,自然受到某些地方人的喜爱。
铺开一张竹编的箩箕,里面垫放散发着清香气息的香椿叶,然后把一爿煮熟的狗肉铺到上面。肉香和叶香混在一起,特别诱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便可闻到,把口水引出来。左邻右居闻香而动,纷纷赶过来,将箩箕团团围住。旁边摆放着用香椿叶切成的盐水,夹上一块白切狗肉,浸入一碗飘着椿叶香的盐水,狠很地夹上一把椿叶,连同狗肉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一咬,真是甜爽可口。
每年的美食就等着香椿叶的发芽。虽然不是都能吃上狗肉,但父亲对椿叶做成的盐水情有独钟,不管吃什么肉,只要后园的香椿树还有嫩叶,他都会千方百计弄下一些,有滋有味地弄着。  
椿叶长得迟,父亲也是非常有耐心地等待,像是在等待一场眷恋不已的约会。
也许是受到祖父的影响,父亲也是在春夏之交时候,便背着双手,在香椿树转来转去,仿佛在寻找什么宝贵的东西。父亲觉得只有美美地吃上香椿叶做的盐水,干上几杯酒。这一年才算是正式开始,父亲才死心踏地下田干话或外出打工,若是吃不上,内心空捞捞的,彷佛缺了些什么。
我是离开了香椿树来到城里生话,不像小时候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香椿树,但还是时时挂念,因为它储存着童年太多的美好记忆了。况且现在生活好了,几乎每天都大鱼大肉的,身体长得胖虚虚,浑身不舒服,对那些油腻的东西感觉很恶心。一体检,身体各项指标都超标了。医生也交代说多吃点清淡的蔬菜类。于是上街买菜,便在靠近市场门口的那些小摊寻觅,因为那里多是乡下人卖些土货临时摆的摊点。
那些小摊点的货主顶着一张泛黄的草帽,裤脚带着重重的露水,显然是刚从乡下赶城的。他们大多是些小城周边的村民,一大早赶了十多公里赶进城的。他们卖的都是自家产的一些土货,比如土鸡土鸭呀,还有青瓜野菜啦。这些瓜菜都带着雨水露水,湿漉漉,水灵灵,很是惹人喜爱,更是新鲜可口。
最令人惊喜的是,在这些花花绿绿的瓜果蔬菜中,我竟然看到深红色的香椿叶,那么眼熟,那么亲切,像是看到一位久违的亲人。我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买下了几把,赶紧把这些亲人请回家,让家人清爽香甜地吃了一餐。久居诚里,鱼肉塞肠,这么一顿新鲜的野菜刮走多少油腻,浑身舒爽自然。
女儿吃完,味犹未尽,咂吧着嘴巴,好奇地问,什么菜这样的香鲜呀!我笑笑,有一天带你回老家,让你亲自去采摘,吃个够!女儿满脸笑容,满心期待。我也在夏天到来的时候苦苦等待那姗姗来迟的香椿叶,期待市场小摊点熟悉的背影,等待那归乡的日子,等待与老家后园那两棵椿树的亲密约会。
椿叶迟迟,祖父在等待,父亲在等待,我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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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此亲近,如此遥远
◎张君
许久以来,西坝就这么似有若无地在一江之隔的三江对岸静卧着。行色匆匆地上下班路上,或是早晨跑步,或是节假日散步,西坝都会在我不经意的一瞥中被掠过。早晨,三江东岸,太阳从森林般的大楼缝隙中升起,西坝被遮蔽在东岸的辉煌之中;黄昏,夕阳晚照,西坝又淹没于一片玫瑰色的雾霭之下。
西坝,被这个城市、这个时代记忆着,又被这个城市、这个时代遗弃着。
隔江望去,以修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三江桥为界,西坝分为上西坝和下西坝。北部的上西坝似乎与这个城市的步调一致,呈现着现代城市的气象。最北端有设计感十足的西坝公园,水电工业的标志性工程葛洲坝自不必说,有三峡集团现代感很强的办公大楼,有葛洲坝集团的双子座,有一排排并不算陈旧的公寓大楼,有现代化的宜昌船厂;也有比较宽敞的街道。而下西坝整体上看去,却呈现出矮小、灰暗的面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灰筒子楼比比皆是。街道狭窄、冷清。仿佛下西坝滞留在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时光里,那样安静,那样满足。
2016年12月24日,我与西坝街办几位朋友一道走进西坝,去探寻这个似有若无的“孤岛”的神秘面容。
雨丝飞舞,青苔濡湿。我们行走在下西坝的老街巷,时光仿佛一下子就变慢了。空气清洌,古巷幽静,老街巷的人们素面朝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忙着自己的家长里短。背街里巷、甲街、向家牌坊、康家巷、邓家坨、黄陵庙、至喜亭……斑斑陈迹似乎都流淌着历史故事和传说。走在这些老巷子里,摸着这些陈砖旧瓦,心里就会泛起一种温暖。只是隔江观望,哪里会触摸到这藏在深闺人未识的历史遗迹的体温啊。
皂角树巷斑驳的火砖墙上蓝底白字标牌,惊讶地看着我们这些陌生来客。细雨湿地,我们身前身后房屋蒜瓣般紧凑,绿萝般舒卷。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生长着青青的葱蒜,绿油油的白菜,瘦金的花椒树,繁茂的发财树。屋檐下悬挂着成串的香肠、油亮的腊肉、银色的腌鱼、整版的鸡鸭。猫盘在墙角,眯着眼打盹,狗抬头看我们两眼又跑开忙活自己的事去了。屋里不时一两声呼爷唤奶的童声和大人的说笑声。院里晒衣绳上凉着花被套花床单和衣裤,江风吹过,只见“万国旗”纷纷扬扬,红红绿绿,五花八门。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这些老宅屋门前就挂起大红灯笼,门上贴起春联。“户纳天下万里财,门迎百岁千重福”“户纳千祥合家欢,门迎百福人财旺”……这些祝福的春联,牵动了我的思绪,想起已去世的亲人。我看见,二舅正从陶珠路水铺子沽担清水,晃晃悠悠绕过潲水桶,倒水进缸;姥姥用木瓢盛水喂进灶上水瓮;火在灶里窜跳,父母在灶上忙年,孩子们跑进跑出……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似,都仿佛珍藏在心里,一刻未曾离开。
我停在一户人家门前,顺门进堂屋,走过一人宽的甬道,眼前豁然一亮,看见天光装满天井。庭院里山茶花织热的火红,点亮了盆盆罐罐。一簇簇雪白细小的蕾朵如点燃的鞭炮,炸开了清冷。
(下转第20页)
(上接第28页)
房主李传祥,是位92岁的老人。他出生在江北,以种地务农为生。1947年,入赘西坝李家至今。1954年,老人成了新中国的一名搬运工人。他反复提到搬运工,看来,搬运工作,是老人一生引以自豪的职业和人生经历吧。老人来西坝头几年,做小生意,摆摊摊卖米。老人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讲起过往。甲街一路过去店铺林立,摊贩云集,布店、米店、杂货店、七伙八杂的。老人讲老伴李传玉,1958年参加西坝居委会工作,派出所有人来喊,就跟着跑,跟着忙。对于西坝,老人拥有自己的版本,以自己的方式保管着,诉说着。
提到老伴,李传祥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重重,眼有泪光。同行的居委会干部说,前几天,老伴李传玉生病入院了。虽是短时间接触,但我还是从这对近百岁老人身上,深切地感受到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挚爱深情。
古时,船行三峡险滩环生,九死一生,出西陵峡至西坝“至喜亭”中“沥酒再拜相贺,以为更生”,意为人至此而喜,但老“至喜亭”已经看不到了。古老的西坝以水为路,以船为车,载来过繁华,也载来了值得珍藏的文化。
砖红色的基督教堂静立西坝路上,满含“爱”的目光,看着江水缓慢流淌,波澜不惊。教堂背后,颇讲究风水的波伏宫和川主宫,静立在百余岁苍桑里。
伏波宫灰砖灰瓦青石构筑,高大,端庄,檐牙飞翘,门楣雕刻精细。我凝视着这凝固的历史,看到湖南船工、商人穿着对襟短衫和长袍马褂聚集伏波宫(湖南会馆)。船工们歇歇脚,抽一袋烟,喝一口凉茶;商人们作揖问好,谈论行情、货源。时下波伏宫正门已被砖封死,侧面墙壁和屋顶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甚是可惜。
居住在川主宫(四川会馆)旧址的向艺,是退休冶金工人,在川主宫住了几十年,有感情了。他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本来就少,这里拆迁后,就见不到了,希望保留下来。一到周末,好多人来这里看,拍照。我说这么多人到家里来你不烦吗?向艺乐呵呵地说,这个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随便哪个来,我都没关系,大家都一个心情,怀旧。
古巷斑澜,每一处地名,都是一种历史积淀。这1.87平方公里的“孤岛”,到底承载了多少历史留传的深厚文脉?长巷幽深,树木葱郁,香花满圃;邻里相亲,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西坝老巷子里的遗迹和生活,唤醒了我们心底的那一脉温情,也引起我们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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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8:06 | 显示全部楼层
苍老之前
◎詹少林
我们总是说着过日子过日子,可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的呢?我想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真正的日子应该是当你痛过、审视过、沉思过后才开始的吧。
谁不是在青葱时一片懵懂,对生活没有感知。没去想要怎么做,会怎么样。就像一个演员站在舞台上,他以为观众还未到场,机器并未开播,就那么毫不上心松散地比划着,却不知直播早已开始。而当发觉时往往是戏已中场。这才突然醒过神来:再要认真,人生已然过半了。
白落梅说:“光阴是个温柔又恍惚的词”。而我觉得光阴这个词,只是表面温和,实则棉里藏针。它入侵你的人生无处不在,你行走其间却毫不自知。他带走你的青春、纯真以及勇气,你却无法向他讨要什么。当有一天你终于觉察到伤口的疼痛才发现他原来是有牙齿的甚至有些面目狰狞。这时你会一边愤怒于竟被它裹挟着飘浮了那么远,一边怨怼自己辜负了它那么久。
语言的说教往往是最苍白的,必定是要在经过失意、失望、失败,或失去后才会不那么满不在乎随意挥霍了。才会懂得感恩让步和 珍惜。这些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能力,而是在生活打掉我们的棱角后裸露的伤口。伤口结痂了,不痛了,忍过了那它就成为了我们的战利品。手上的茧越多越有力量,心上的疤也是一样越多越能令你洞明世事。懂得生活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坏高低之分,得失也不仅仅是眼睛看到的有或无。圣人言:“杯子不空怎能喝茶,屋子不空怎能聚会。”而我们的内心若只被世俗的名利情仇占据又怎能让一些美好的东西有地方栖息。
鲁迅先生说:“希望本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这就像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大道至简,越是伟大的真理越朴素。做一件事功利心不能太重不要老想着结局,只要这件事是该做的就放手去做。对待生活也应如此,我们不该一开始就把它想像成自以为是的样子。它怎么来我们就怎么对,用心尽力了就好。一滴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再巨大的建筑也是由一砖一瓦堆叠而成的。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的价值,不因一时放弃自己,不因一事否定他人。
越往前走越惜福,越用心,越能明了天道酬勤,也越能懂得世间一切其实是公平的,只要你努力过就一定会被世界温柔以待。生活最忌去和不相干的人比较,因为它虽能对比却无法参照这种落差,会令我们活得不快乐。回望这一路光阴我们曾是怎样的浪费过敷衍着啊!我们辜负了它但却终究不曾被它所抛弃。这份不离不弃的陪伴与等候唯有用尽心力方能回报。
牵着光阴的手不要再放跑它,把脚踩在地上留下实在清晰的脚印越远越好,在苍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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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思念薄如刀锋(8首)
◎向天笑

当思念薄如刀锋

当思念被多年的风雨吹打
打磨得薄如刀锋的时候
它就在你我之间游刃有余了

那二十年前的月光
就像刀锋一样
插在我的肋骨间
让我的心一直隐隐作痛
如今,我站在薄刀峰上
多么羡慕头顶上那只苍鹰
展翅就轻松飞越一切障碍

其实,这些无形的累累伤痕
如果在月圆之夜
能变成透明的翅膀
该有多好

独坐五祖寺

一棵棵水杉高入云天
好多鸟无事生飞,没有半点响动
那静悄悄的飞翔
不留任何痕迹,让我神往

肉眼看不见菩提树
但能看到阳光里飞舞的尘土
堆积在一个人的心里
会慢慢高过莲花峰

独坐五祖寺
也不渴望东山再起
只望上苍伸出大能的手
拂拭我心灵的尘埃

天柱山神秘谷

长途跋涉,翻山越岭
只为穿越一趟神秘谷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开她的隐秘,等待着你的进入

一旦进去,就感到别有洞天
外表无动于衷的石头
里面光洁无比,竟有湿润的呻吟

在神秘谷里面
你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除非你不想出来

只是,当你回过头来
那峭壁上的一株草、一棵松
还有那轻轻拍动翅膀的麻雀
让你也想停留下来,筑巢

一刀两断
——题天柱山霹雳石

无缘无故,晴天一声霹雳
一块浑圆天成的巨石
被锋利的闪电生生切开
从此,一刀两断

再不会如胶似漆地拥抱在一起
让骨子里那些生硬的石子
也能像血液一样奔涌
再不会有偶尔迸出火花的摩擦

让从未有过的激情像山呼海啸
整个一生的高潮,也许就此停歇
这看不见流血的伤口
像让人无言争辩的哑口
说不出的疼痛
将会埋藏内心深处

三角山之恋

攀登你的道路如此曲折
但深入你的腹地之后
发现那些青枝绿叶
根本无法掩藏你的丰神秀骨

踩过一峰又一峰
以一种飞翔的姿势居高临下
其实,我更想像小草一样
静静地匍匐你的身上

你的怀抱是一个天然的氧吧
如浴春光,如醉如痴
让我心花怒放,神清气爽

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遍地风流
别有妙趣横生的洞天
彩云几度翻飞,让人刮目相看

奔流的九资河

站在鸠鹚,这个消失两千多年的国度
你耗尽九世的资本修炼,只换时光之河倒流
我站在源头不停地转世,只等你穿越而来
那一刻,将你温柔的小手,放在我的掌心
哪怕短短的几秒,就让我心跳一辈子

从此,全世界的雨滴,都会变成眼睛
替你看守着我,在你的注视下
心无旁骛,纯净地奔流
一路坎坷,一路欢腾,一路充满了期待
临别,甘心为你纵身一跳,让喧哗归于沉寂

不是你要离开我,而是我不得不离开你
那么多浪花,是我无数次告别的挥手
你停留在平坦的原地,像乌桕守望天堂
披满的红叶,像一身火焰,落下最后一吻
让我后半生陷入你留下的深渊,不可自拔

梅川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梅川旁边
守着这条漂满梅花的河流
一个女人不停地从自己的怀抱里
掏出、抛撒着像嘴唇一样生动的花朵

这里将是我一生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伸出洁白的双手拥抱我的时候
蓝蓝的天空,成千上万只鸟飞过
温柔的羽毛覆盖着我

也许我的命中注定少不了梅花与河
梅花枯萎了,河流枯竭了
我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人们总以为通往天堂的道路崎岖
其实,天堂就在水里
丢开陈年往事,随时就能走进天堂

横岗山

在梦中,我去过横岗山
一群人像朝圣一样爬上去
一群人像潮水一般退下来

只有一个女人在中途停留
像是刻意等待我的到来
她站在风中
她的前面是冬天
她的后面是春天

季节在她的脸上不停地变换
月亮被她揣在怀里
上山的时候,山上有一轮月亮
下山的时候,山下也有一轮月亮

她像鲜花一样在山坡上绽放
转眼扩散成漫山遍野
在风中轻轻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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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9:16 | 显示全部楼层
邱红根的诗
◎邱红根

身体里的恐怖主义

这些年,习惯了
看武侠片和动作片,
尤其在病人恢复不顺利,
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选择这种方式,
是因为身体里的恐怖主义
需要找到宣泄的途径,
需要找到一条狭窄的出口。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
这些年,活的很不容易,
替病人操碎了心。
一批批人病人来了去了,
而今,我已是头发花白。

恰如一枚硬币的正反面,
我怀柔的外表下面
也潜藏着一颗暴动之心。
语言是多余的——
今天我急需一把刀子
割掉聒噪的舌头。

谁是马蓉

隐约记得昨天别时她说
她叫马蓉。
当时喝多了,没有细想。

今天,加她微信,
她的网名是蔓陀罗花。
修改备注名时
我下意识停了下来。

谁是马蓉?
前不久出轨的那个女人。
我当然知道她和她没有关系,
仿佛犯了忌讳
我几乎怀疑起我记忆的真实性。

因为一个名字,
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不好意思再求证了,
这让我不得不羞愧于
我思想中肮脏的部分。

幸好她不是那个马蓉,
幸好她的网名是蔓陀萝花。

存在的价值

每天回家妻子总会唠叨
鞋不整齐、袜子乱丢、地板不拖,
客厅有水,家里被你们搞的一团糟,
儿子都被你教坏了。
末了总会加一句:“你们农村人呀,就是脏”
仿佛农村人就低城市人一等。

妻子对我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她是地地道道老宜昌。
小时候家住在陶珠路,
后来老城区改造,做步行街
她家变成了现在的大禹学子书店。

妻子属虎、儿子属龙、我属猴。
相书上说:“龙虎斗”;
相书上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这属相注定了——
他与儿子之间的不和谐,
注定了她在我面前永远的强势。

只有在她开车时我才能找回一点尊严。
妻子是路盲、路痴,经常犯糊涂,
城市变化大,有的地方哪怕走了一百遍
她还是会习惯问我往哪里走。

只有这时,我心里才平衡,
“你们城市人有啥了不起?
出门还不照样问我们农村人?”
只有这时候,我才找回了尊严,
仿佛永远失败的棋手扳回了一局。
只有这时我才找到了存在的价值。

这些名字

我对着父亲的名字说:
“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
我希望他身体健康、腰板硬朗。

我对着妻子的名字说:
“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
我希望任劳任怨的她不再失眠。

我对着儿子的名字说:
“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
我希望他轻松学习、快乐成长。

我对着朋友A、B、C的名字说:
“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对谢谢你”
我希望他们生活顺心、事业有成。

我对着仇家甲、乙、丙的名字说:
“我爱你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
我希望重新认识并接纳他们。

这些人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最近读《零极限》——
我知道我要对这些名字负责。
忏悔和感恩永远是
我下半辈子需要做的事情。

疯女人和流浪猫

小区里先有一只流浪猫,
隔壁的疯女人买猫粮喂它。
隔壁的疯女人没有上班,
她有时间照顾流浪猫。

流浪猫也懂得串联,
小区里来了新的流浪猫,
两只、三只,更多只……
疯女人喂更多的流浪猫。

女人的孩子生了重病,
女人想不开,就疯了。
疯女人丢了很好的工作,
照顾孩子也照顾流浪猫。

流浪猫中有有公的母的,
它们生了一些小的流浪猫。
小区的流浪猫越来越多……

小区的流浪猫泛滥成灾
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活。
我们不敢赶走这些流浪猫。
我们怕疯女人和我们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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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14:5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雾云山纪行
◎胡秋子

一,夜雨记

山下农家的土鸡在谷雨的前夜
已经上灶
我们赶到雾云山下时
热情的主人已将煨好的鸡汤端上了桌
当温好的老酒开启
雾云山的谷雨恰在这时提前下落
这和我们的计算有出入
我们没想到雾云山会在谷雨的前夜给我们惊喜
就酒听雨
檐外茶香
还有青草池塘夜深处打不湿的蛙声
一切都是春天的样子
女主人打一个哈欠也很美丽
这山中的一切
象唐诗一样
把人的心撩得又痛又痒

二,晨

站在山坡上
对面就是山民眼中唐朝梯田
六点钟阳光还早
不是所有的植物都已醒来
而我和你却幸运地挂上了露珠
像二株正在生长的的藤蔓

这个时刻很美好
我们可以把思想伸向东方
此时太阳正冉冉升起
小草在坡上舒展着柔嫩的身姿
松鼠们开始寻找它们的早餐
山民趁着露水下田了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还有炊烟
我们所能看到的地方
都很生动

站着
我们不说话
雾云山阳光的血液
正慢慢渗进我们的身体
我们不用说话
我们在悄悄地生长

三,狗

途径雾云山茶场
几只狗箭一样
狂吠着从院门口冲了过来
我大声喝斥
狗却越发性起
跳跃着咆哮着
眼睛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狗群如狼
一场血腥看来在所难免

剧情的反转
是在女主人的出现
轻轻的一声召唤
刚才凶恶无比的家伙
倾刻间夹起了尾巴
转身离去
而我们惊魂未定

之后忽然发现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
如此有血性的狗了
狗是要有脾气的
关键时刻是要挺身而出的
雾云山的狗才是一条真正的狗

而如今,在每一个无聊的城市
人,却常常为狗
攻击人类

四,唐朝梯田

稻谷在去年秋季就已收割
今春的新秧还未栽上
我来的正是时候
几位操着武汉话的驴友说
八毛的雾云山现在象裸体少女
干净敞亮
还有几分自然的羞涩
象山中那些正在采茶的村姑
清澈的明眸
无论是哪一种动作
都是那么美好娴熟
让人生出怜爱

这些据称是来自唐朝的梯田
层层叠叠
却象极了元代的散曲
那些用汗水填出长短句的先人们
就栖息在雾云山山梁的背后
他们灵魂的阳光
一直普照
让谷物四季轮回
茁壮成长

来雾云山
我不是耕者
我是无聊的过客
只是偷看她娇羞的容颜
面对稻田明镜
我无地自容

五,远山的灯

夜色呼啦啦地象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布
笼罩下来的时候
雾云山层层的梯田
诡异地似是回到唐朝
站立山坡
我感觉自已象一只极小无助的蝼蚁
身陷深不可测的洞窟
彻寒的孤单寂寞
周身迅速漫延
很冷

幸好有你
告诉我远方很远的远方
巨大无比的夜山之中
似是有如豆灯火
是的 一点灯火
巨大的黑影之中
只有一点灯火
无限深的黑夜的山坳里
也许只有一户人家
也许只有一个人的家
但他敢把寂莫点燃
在空旷的夜里寂寞一样地焚烧

那灯那无限夜的远山
我看见孤单的灰烬
正哔哔剥落
如烟

六,半夏生

虫子潜伏在夜色的浓荫里
漫天的星光和微微的南风
这个时候正好浅吟低唱
柴门半开
声音恰好穿堂而入
不论夏夜的寂寞如何随莆扇拍打
蝉的思想里没有烦恼

而就在你不知所措的时候
一种植物的根茎正在地底下
悄然生长
半开半阖
象端坐在莲花中的佛
将你半开半阖的心
轻轻合拢
又慢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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