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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网络写手的故事(又名《淹死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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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26 16:48: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吴远道 于 2017-10-26 17:07 编辑

内容简介

       小说分上下两篇,近20万字。以我与一个网络写手网上交流的话题为素材,采用元小说营构多个短篇,再组成中篇,在整个长篇中又嵌入小长篇的形式,从不同角度与层面对当下世界性精神状况、社会道德信仰,人类生存异化与价值虚无等进行了比较深入而较为广阔的关注与思考,试图在存在之思中进行深度解蔽,并经过精神游牧,最终筑造人与世界、超验、他者、自身和谐一体的诗意栖居。
       上篇楔子交代写作动机,阐述一己之见——提出对当下文学、科技等问题的看法。《天外神水》是制假售假的代名词,《新思想者》凸显学术虚伪的冰山一角,《风水大师》是封建残余幽灵的复活,《老摄影人》是人性与艺术在人的身上难以调和的产物,《女教师自传》是现阶段一些名校对中学生的人性扼杀与摧残,《少女の空间》是信息时代对新生代正常成长过程中突如其来的扭曲,《鬼城》是浮躁社会的缩影,《口罩》是环境污染与人性扭曲的结果,《孔方兄》是金钱拜物教对人类的奴役,《枪手》是文学边缘化与创作墨守成规的反映。作者在写完这些不理想的现实与迷茫的一类后,不愧为是一位富有使命感与革命乐观主义的文学创作者,面对当前中国的美好前景和大好形势,在尾声中笔锋一转,让积弊尽扫,尽管这种构思有些理想化,但读者看后如释重负,信心倍增,因而此篇仍不失为一篇弘扬主旋律之作。
      下篇引子言说写作的继续,象征性地描述了精神贫困时代的荒诞。《为我而活》进一步解蔽生存异化,《失踪之谜》批判人性的扭曲,《旅程》提倡自我的觉醒,《淹死之鱼》通过对江边一座小城里的几个80后男女青年的婚恋生活的诗意描写,反映了他们在这个浮浪的社会里对爱、婚姻、家的追求与不得不迷失自我的无奈,《并非结局》回归传统写法,告诉读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大结局》切合生命的轨迹,阐释面对已然却未知的终极人生,我们该采取的积极进取态度——向死而生。
      在形式上,本小说力求创新,给人新鲜感。如小说短篇故事中,作者还引用了网上一些作家的优秀短篇;传统意义上的小说以故事为主,作者却在此篇注重哲理思考,不过分讲究故事情节的完整性与连贯性,往往截取故事高潮就搁起,作者将要表达的思想力求放在故事之外,让读者自己去品味去思考。因而,形成了作者与读者,作者与主人公,读者与主人公之间关于写作与阅读,阅读与思考的倾向。 小说中的我既可以说是作者本身,也可以说小说中的人物与读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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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6 17: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吴远道 于 2017-10-27 11:08 编辑



楔子

      近几天,你到哪儿去了?为何不见你给我的只言片语?难道你那里也像我们这儿一样,酷热难熬?     
      也许你待在北方,或者压根儿是北方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夏的滋味。我每上一次网,有多么不容易啊!不信吗?   
      我们南方的持续高温,就像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给周围的同事、亲朋好友带来恐慌,又像金融危机给不同的国家带来焦虑与危害。我眼前的空气、大地、树木、房舍、道路、桌椅、肉体……都仿佛燃烧起来。     
      太阳宛若伸长他那无形的火口,吮吸着碧绿湖水里的精髓,湖面的波光腾起轻盈的白雾;街道两旁的绿荫似乎淌着汗,令人快要中暑的热浪趁机张开毛孔与口鼻。      
      中午时分,路上行人如秃顶男人的稀发,一边倒地行走在树脚下;车辆蒸烤在一种欲望与无奈的沉闷及躁动的什么流里。   
      空调呜咽着超负荷地运转,一方面为人们送去凉爽的冷气,一方面成了高温的帮凶;但幸福的两人世界往往因对暑热难耐的恐惧而减少了切肤相亲的频率。      
      宠物狗比先前不知要温顺多少,极其乖巧地守候在房间的门口,偷得一丝科技进步带来的反自然的成果。它依然吐着舌头,眼巴巴地期待主人的爱怜,让它也能够到房间享受人类的奇思妙想带来的好处。当然,它的女主人并不因为这些,而改变她的无情。她已经无法忍受男人的汗臭,岂能纵容平时自己对它养成的娇宠?   
      热死了!我在不同的地方,都能听到这样一句同样的话。无论是在碌碌无为的办公楼里,还是在匆匆忙忙的拥挤公交车上、恶臭刺鼻的偏僻公厕内、诱人堕落的性感发廊前,抑或是在充满责任与义务、违心面对对方的私有之家……   
      实在太热!一连数日,地表温度最高都是摄氏60度以上。   
      真的,我几天懒得上网,即使在空调房。但为了你,我偶尔强迫自己打开电脑片刻,可是不见你的踪影。     
      因为天气太热,你可能这样以为。   
      但是,你别忘记了,一个热爱并执著于一件事情,或者已经沉溺某种爱好不可自拔的人,是没有客观理由可言的。正如追求一个伟大的真理,痴迷一种爱好,热恋某个人,达到一己之欲与所谓信仰……   
      老实说,我不再想写作了。翻开当代文坛作品,就像一日三餐仅仅食用白菜萝卜一样——仅能维系我的生命而已,不能对我的文学提高有大的裨益。过去所写除对现实生活的世相百态有一定程度的反映,在技巧和思想的维度上均没有超越既往的经典文学作品。在某种意义上,我同样是一个文学垃圾制造者。   
      我这样说,请不要认为我的狂妄自大与虚无自卑,也绝对没有对你和其他人的不恭与否定。我只是这样认知自己,仅说出我的真实想法而已。   
      我们既然早就是网友,而且是文学上的朋友。当然一吐为快的好。   
      昨夜,因为要赶写一份工作报告,我不得不打开电脑,挂上QQ。奇怪的是,几乎一整夜,不见你上来。   
      几日没聊,你像网上蒸发了似的,连半个字的留言、一个表情都没有?我浏览你的QQ空间和文坛、博客的帖子,也不见有新的内容。这是什么缘故呢?莫非你对我失望了,或者你是个女的,想跟我玩猫咪?      
      今天上午上班,我顾不了暑热造成的厌倦情绪,因为你的过去一贯作风的改变,我一坐下来就打开电脑,登录QQ。谁知,今天的所得与昨夜一样!你因为什么缘故而懒得开机呢?   
      你曾对我说过,请不要问你的年龄、籍贯、性别与职业,你算是个作家吧,一个加入了国家级作协团体的地方作家,当然现在因为一些客观上的原因,你已经离开了一个地方机构的会员团体主要领导岗位,专门写书,写长篇。因为你不是当代文坛圈子内认可的著名作家,你的文章发表、出书等同样受到限制,除非自己有闲钱、实权,打通作协-文坛-杂志的关节。你没有新生代作家所写的畅销作品,你也看不起这类肤浅、重复生产的作品。当然,我知道你并非有狐狸吃不到葡萄的心理。但是,你从小视写作为生命,对文学的热爱近乎痴狂。你又是多么幸运啊!早已取得地方文坛的一席之地,而且在你的写作之旅,网络文学异军突起,以燎原之火、排山倒海之势走进我们的生活,让写作从殿堂走下凡间。你因时而动,依靠微博、博客、文坛、网站等来推销自己、发展自己。   
      你对我说,你这一步走得相当成功!就像一位世纪伟人曾经夸耀自己对改变中国命运的成就时那样,你无比骄傲而自豪!是的,网络红人,有影响力的写手,你是,我想是,可望尘莫及。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认识你。就像我身边的若干人那样,你只是拥有与他们不同的形体与年龄,骨子里的相同之处却是昭然若揭。读你写的小说,确切说是一篇又一篇没有结尾或开头的故事,我了解你对社会、人生、国家、时代的一些思考,知道一些与当下文学作品追求的方向、风格有些迥然不同的地方。   
      你说,你认识自己,但为何有时又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你请我不要对你抱以太大希望。   
      我说,人与人交往本来就是性相近趣相投,我为何对我交往的人要抱以希望?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为何对你不抱以希望?我知道你是个特敏感的人,我将目的换成希望来聊。谁都知道,希望就是目的,只不过是没有可见结果的目的。   
      我们不再谈论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十四行诗,新文化运动,政治抒情诗,先锋文学,青春小说,下半身写作,玄幻猎奇,帝王佳人小说……我们开始注意新千年文学的理论与创作实践。   
      不过,在不久前的一次Q聊,你的情绪看起来相当低落,聊起来没有以往的振振有词与不可一世,也不见往日的幽默风趣与纵横捭阖。我沉浸在你的故事里,没有太在意你的低沉,难道是与我的永诀?   
      你说,到现在你总算认识了自己。但是,生命不允许你重新再来,你像其他动物一样终要回归大地。幸亏没有染上火烧不灭的毒素、病菌,你总算还能比较干净地将大地之爱归还。   
      我只是给你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还不能明白这些,你已经感知的问题。   
      我一直奇怪,你给我讲了那么多小说故事,为何不真正动笔完成一篇好小说呢?为何违背自己的初衷,一直在网上跟风写一些盗墓、猎艳、侦探、神怪、武侠之类的东西呢?为何给我讲的故事总是欲言又止,理不出头绪,看不到结局,或者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呢?   
      你总是冲我龇牙咧嘴或者调皮一笑。老是这两个表情,让我麻木、无聊。   
      有一天,仿佛是一个大雪纷纷的午后,我坐在电脑前,看一本意大利作家的书,你给我发来一篇《天外神水》。   
      啊,啊——,我看后感慨不已,希望你立马写出来,投寄国家级文学大刊,一定能一炮打响!   
      你仍是龇牙咧嘴大笑。   
      几天后,天晴雪化,凛冽的寒风挡不住冬对春的渴慕与思念,自然界精神起来。我们的聊天也变得更加轻松、愉快。   
      我说,假若你自己不写,等有一天我代你写了哈。   
      我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说,等你死了。但是,中国人蛮忌讳死字,总是变着词汇避讳这种真实的意思表达,正如掩耳盗铃般糊弄自己或他人。如是,自欺,互骗,蔚然成风,人类美好的自由的心灵被糊里糊涂地遮蔽,从而做有眼无珠式的生存……   
      你对我的随意那句代你写了不仅没有反感,反而竖起了大拇指。你补充说,因为你的希望早就如此。最好的故事需要具备伟大作家才能的人去写,否则将人类带往绝路,仿佛阿Q走向断头台前还得意自己能画圆圈的勋迹。   
      我说,兄太抬举我了(姑且称你为兄)。不过,我是很较劲与努力的人,同时是对朋友、别人负责的人。如果能够代劳,完成文学上的一种新尝试,也是惊天动地之举。   
      我想,再等等看,如果一个星期不见你的消息,我真的着手整理你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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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27 22: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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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0 16: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我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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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0 16:23: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天外神水
改革开放之后,H 城也不甘寂寞,泊来了许多外来的商品与观念,复活了新中国成立前的一些生活方式与不可见人的勾当。欺行霸市,卖淫嫖娼,黑幕交易等此生彼长,被一波又一波的严打与整顿之后,不久死灰复燃,变换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甚是让执法者与市民头疼与防不胜防。   
据有关部门调查,制假售假,为非作歹者多半曾是朴实憨厚的地道农民和一些以工人老大哥自居的下岗工人。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也不去谈论市场经济条件下负面因素对人们生存方式的影响,我们只关注一种营养液对H城生活掀起的轩然大波。   
我生活在H城一晃二十年了。耳闻目睹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但还没有最近听到的有关地下市场销售的一种营养液,叫天外神水的,让我愕然且不解!   
听说,这种液体主要用于花草、虫鱼的养殖以及蔬菜、水稻的培植。数量有限,价格也不算昂贵,但私下交易很活跃,而且大有从地下走向市面之势。一些使用过这种液体的农民、渔民或者居民以一传十,以讹传讹——凡是使用过这种液体养花的,喂鱼的,种菜的,养虾的……比不使用前的长势、效益要提高十倍、百倍……远比使用传统的化肥、饵料等,效果要明显,收成要好!   
譬如,有一位大嫂在路面的宣传广告里无意中看到一则关于出售天外神水的小广告,便将信将疑地按图索骥,找到那家地下销售点,花了十元钱买了一瓶。     
她开始拿着瓶子左看右看,觉得这瓶子不过是使用过矿泉水的塑料瓶子,标签也很普通,就是随便找家打字店打出纸条贴在瓶腰的那种。她心里也犯嘀咕:这种水当真会如小广告上说的那样神奇吗?当真像一些熟人议论的那样神乎其神吗?会不会像一些矿泉水那样被吹得邪乎?   
对于矿泉水,知情者一看便知,许多不过是自来水灌装的,但经过商品广告一吹嘘——里面含有多种人类稀缺的矿物质,如果你饮用后,会益寿延年……这些冒牌货就如一些靠脱裤子走红的艺人一样,骗得追捧者趋之若鹜。   
但是,这位大嫂想,一瓶就那么十元,不如买瓶试试。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市场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回家,首先向金鱼缸倒了几滴。她像一个中学生在做物理、化学实验,蹲在金鱼缸旁边,耐心观察缸里的反应。   
她的心情十分紧张,生怕像平时买绿色食品那样一次又一次上当。她屏住呼吸,盯住水中的两条红色小金鱼。哇——,奇迹,奇迹!不到十秒钟,这两条小家伙真的活跃起来,摇头晃尾,又相互吮吸着小嘴巴,可爱极了!更为惊讶的是,一周后,金鱼缸里多了一条像个娃娃鱼的小生命。   
这位大嫂不久接受了一家市场小报记者的专访。她也懵懵懂懂地,天上掉馅饼似的得到原来那家销售店的一笔不菲的报酬。   
神水——,真是神耶!她逢人便说,而且大有范进中举的惊厥。   
她的现身说法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陆续前去购买天外神水的人与日俱增,以致后来连工商部门想打掉这家地下销售点也有些棘手了。因为合法性在这个人情、民意为大的H城,有时是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天外神水深受市民喜爱的市场行情与这家老板的神通广大在法与情的天平上略胜一筹。   
接着,有嗅觉灵敏的地方电视台记者跟踪去采访销售天外神水的老板。   
那天去采访的是一位美女记者。当她将镜头对准这位矮胖、黝黑、尖脸的中年老板,他先是着实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的末日来临。因为前几次遇到有关部门的查处时,同样有人提着摄像机。   
我是H市电视台记者。听说你家出售一种叫天外神水的营养液,深得千家万户喜爱。我想对你做一次专访。这位美女记者见面前矮胖的中年人有些腼腆,或许胆怯,便主动说明来意。   
这位老板听到专访二字,刚才紧张抑或防范的心理得到了放松,连忙高兴地迎上前,说:我没有值得你采访的。说着,伸出右手,对身边的女记者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女记者没有落座,而是站在那里继续拍摄。   
这位中年人又吩咐身后正在应付顾客的年轻而修长的女子:倒杯茶记者喝!女记者一猜便知,这位小他至少十来岁的女子说不定就是他的老婆,要么就是二奶、三奶。
不必客气。我们先谈正事吧。女记者接过那位女子端来的绿茶,放在身旁的一张油腻的破桌上,有几只苍蝇在玻璃杯旁飞旋。   
请问——,你要采访哪些?这位中年人站在女记者跟前,双手下垂,放在裤头的荷包两缝边,关切地问。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只想了解一下天外神水的生产厂家,了解一下当初你是怎样想到在我们这里经销这种营养液?为什么不在闹市中心去卖?反正,我们电视台是帮你做进一步宣传的。你看了我们的节目后,如果生意更好的话,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台长年合作。当然,需要付一些宣传费的。你知道,现在是市场经济,什么也要考虑成本的。女记者突然也腼腆起来。   
中年男人收敛起刚才的拘谨与谦恭,几乎有些傲慢地抬起头,拍拍凸起的肚皮说:我的生意好得很,用不着宣传了!他想对女记者下逐客令,便说,“既然你来了,我就送你两瓶神水。如果用后觉得还行,再来。我对你们记者是免费发放的。”   
女记者明白他的逐客令,但不能白来一趟,现在她们的工资与节目挂钩,好歹要弄条新闻回去交差。于是,将话题扯开,道:“老板,你们这种场所是合法的吗?我不瞒你说,我们台经常接到市民投诉……”   
提到经营的合法性问题,就像触犯了这位老板的敏感神经。他赶紧支吾道:“这个问题曾有工商、食品监督部门的人来过。来时,是要我搬离这样的偏僻场所,是要看产品的合格证,走时也查封过我的小店。不过,几天后,我还是照样开门不误。顶多多交几个钱……”   
不过,如果我把市民反映的问题放到电视上去,你会觉得有这样幸运吗?这位矮胖的中年人脸上的横肉顿时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记者需要问哪方面的,我尽量配合。”   
女记者也诡谲一笑。   
我读到这里,电脑突然死机。第二天,等我修好电脑,再读时,因为修理人员重装了系统,你发给我的下文再也找不到了。遗憾之余,请你再发给我。你却发了下面一段文字。我追问你为何要这样,你给我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无奈之下,我只好看你新发的这段——
一个月白风微的夏夜,我站在离游泳池不远的樱树林的小道上,就是第一次我隐约见到一位美丽姑娘的地方。   
大概是一年前五月上旬的一个初夜罢。仿佛一个睡美人甜甜地入寝了,白天灿若白雪的樱花林寂然无声。如果不是有月色辉映下的天籁之音,几对爱侣的卿卿我我,我向往的樱花盛景是那样被遗忘殆尽,仿佛流星的陨落,名利的消逝,以及这位美丽姑娘自此之后的经久不见。   
那一夜,我是为了逃避与老婆、情人之间的争吵,偷偷来到这块安静而散发出樱花幽香的树林。   
我行在散发着幽香的小径,无比欣慰又无比骄傲地想,我再不是一个穷酸的老实巴交、任人摆布的农民,也不是一个寄人篱下、靠打工为生的城市边缘人了。在H城我有房有车有自己经营的场所,有令一些工薪族眼红的资财,和让一些女孩投怀送抱的资本。   
是啊,钱这个万能的东西就像女人的乳房,太具有魔力了。难怪自古就有有钱能使鬼推磨之说,难怪国家要将一切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有钱就有一切,无钱寸步难行!大至国家、单位,具体到每个家庭、个人。为了钱,人们可以拼命,可以不要爱心与亲情,可以放下自尊、人格,可以出卖自己和至亲;为了钱,国家可以发动战争,可以毁灭生命与人性,可以破坏提供给人类生存与发展的空间……   
我童年时代的美好记忆、理想、友爱、良知,一股脑儿物化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与奔波劳碌的赚钱上。我总是感到无比的累,焦虑而空虚。于是,我不得不将生命耗费在无聊的酒桌上、牌桌旁、女人的……   
那一夜,走在这月色似银,香气馥郁的林中,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例如高中毕业后,从乡下来到这座古城,从租种蔬菜、养猪到办地下屠宰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一路走来,怎么胆子越来越大,良心越来越被狗吃了,我的腰包越来越厚实。   
“别把我们农民不当回事儿!”这句话,每次在我被城里人瞧不起,每次干出一点成绩时,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说。   
此时,樱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暑热的夏正助长着欲望,烧烤着浮躁。H城的男男女女一到下午五点,便陆陆续续驱车或骑车来到这座几年前由体育馆改建的游泳池。游泳池容纳不下陆续来冲凉的市民,往往到晚上十点才关门歇业。池里的水质很差,儿童尿、成人液浓度严重超标。但发生这种情形,对我而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我开始是租住游泳池放水口下面的菜农,后来是天外神水的制造商兼经销商。   
此刻,我望了望天空。今晚的月光依然皎洁,蔚蓝的苍穹下比起白昼来显得冷静许多。风依旧轻微,但很受用。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放水声。我知道,游泳池歇业了,开始换水了。最近,天外神水销量大不如初,我也懒得在这个时候去忙活了。我又一次莫名地愤愤不平,说出这句“别把我们农民不当回事儿”的话来。   
然而,我马上装作心情很平静的样子,把这个世界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其实,像我这样的人是非常好打发的。在做农民时,只要锅里有煮的,下身有杵的,我就感到心满意足。如今,也东施效颦,像一些杞人忧天的学者那样,对时势、政局、人心等发一些怨天尤人的高论,也学几句古典诗词,提高自己的文化品位,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与时俱进的儒雅商人。我不得不这样,在这个依靠包装的时代。
我学会了傍晚独自或者携家人,来到闹市休闲处或者樱花林散步,享受一个城里人的应有生活。   
是的,这种生活看起来是装出来的,但时间久了,的确有质量;而且远比打牌、赌博、吸毒、嫖娼,显得更有档次与品位。哼——,别把我们农民不当回事儿!   
我也学会习惯性地抬头,仰望星空。
树叶间漏下的稀疏的倩影,抚摸着我刚才胡思乱想的已经布满沟壑的额。一阵一阵的微风,送来凉爽,天籁之音也协奏起来,让我感到爽心悦目。我的眼前恍然浮现那天瞥见的美丽姑娘的身影,而且她分明地朝我莞尔一笑。我惊诧、失望之际,猛拍了拍前额——真是想入非非!这位姑娘也许根本没有生活在现实里,她只能像一位仙女,或者一阵芳香,或是一种本能的美好……   
啊,女神,我心中的女神!今夜,多好的月光啊,你再显一显灵,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我已经是城里人,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哩。   
然而,任凭我怎样呼喊,我心中的女神,那位一闪即逝的姑娘却迟迟不来。我彷徨在这个给我无限想象力与创造力的林中小道,期盼这位姑娘的再现。但是,除了几对热恋的情人搂抱在稀疏的月影下,林中的世界是那么静谧,那么令我怅然!   
她是如此纯洁,纯洁得如同出浴的白荷;又是如此端庄,端庄得如初开的牡丹;她同时又是那样充满善良、正义、自信,宛如我美好的童年……难道那真的曾是我的梦幻,还是我人生应该具备的许多美好东西的不幸失落,老天给我的一次慰藉与警示?   
“哗哗哗”的放水声,打断了我的遐思。林中爱侣“咯咯”的笑声,又引起了我的怀想。   
自此,每到傍晚,我总喜欢到这条樱花小道,漫无目的地漫步。尽管樱花不见,但绿荫匝地。   
也是这么一个傍晚,透过游泳池里的朦胧光雾,我无意中看到人群中有一对男女。男的秃顶、大腹便便,女的娇小、白嫩,不用猜,属于老牛吃嫩草那类。他们尽情地仰游,侧泳,蛙泳,泳姿变化多端,泳技娴熟无双。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他们。他们游到池子的一个较为偏僻地方,突然相互拥抱一起。男者拍打着凉水,向女方调戏。女者没有嗔怒,而是将整个娇美的身子贴紧对方。男者一伸手搂住女者的腰。女者顺势用双手搂紧男者滑溜溜的脖子,给男者一个吻。他们紧抱在一起,露出两颗头。大约几分钟过去,才浮出水面。男的松开他搂抱女的手,将手伸进女的胸部,接着伸进她的腹部、大腿两侧……女的兴奋地全身心地贴住他厚实的光着的身体,双手搂得他近乎疯狂,喘着粗气似的,水面泛起一道道水花。接着,她抓紧男的那个长长的硬物,不顾众目睽睽,一把塞进自己的那个敏感地带……他们忘却了环境、时间、礼仪、廉耻,只知道这世界是他们两人的。
我远远望见,下身也不听话地硬起来,将内裤刺得胀痛。我愤愤不已,不知大骂一句我们祖先创造的什么野话。   
我读到这里,又没有下文了。老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故弄玄虚,还是自我炫耀?
你说,下半身写作的名家大有人在,我能有自知之明,与他们相比顶多是个小儿科。你要看,去读这些大作家的作品好了。不过,假若想看,我再发给你一段。
我读着你发来的那部分,颇感失望,似乎此段与前面的不大连贯。但是,也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神舟飞船发射成功的消息对国人来说是极大的鼓舞,对我们这位天外神水创意者与经营者而言,意义远远不止这些。
就在那天傍晚见过游泳池的一幕之后,这位农民出身的生意人突发奇想——将游泳池的废水变废为宝,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其实,他这样想不无道理的。十几年前,他到上海打工。出门时,钱不够,就带了些家中所剩不多的油菜子,以便路中找个能卖好价钱的地方卖了,当盘缠。
有些事就是那么巧,就是那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在火车上,他遇到一个同去上海的异乡人。这个异乡人戴副高度近视眼镜,儒雅而健谈。他们聊起了家常,聊起了去上海的目的,聊起了土特产、风俗民情。当然,异乡人说十句,他才说半句。聊啊聊,聊到庭院花卉上。异乡人问他家乡有什么名花异草,他不假思索就答道:“菜花黄。”当地人习惯把油菜花叫成菜花黄。
异乡人一听这名字,颇感兴趣,便追问:“这种花多吗?”
他有口无心说:“多哟,春天一来到处是!”又补充道,“才好看呢!”
异乡人喜欢养花,听这么一说,兴趣来了,便问:“你能描述它的形状吗?”
他心里好笑起来——真巧!去年春,他和父亲在油菜田侍弄油菜,被从学校回家、邻居小名兔儿的拿相机给照了张相。这不?刚好带在身上。
异乡人可能从小生活在大城市,从没看到过油菜花。当他接过相片,顿时被这种美丽的大片黄花惊呆了——“啊,真的很美!不知哪儿能买到?要是能够养一棵,多美啊!”他双目注视着相片,啧啧称赞。
我们这位朴实而聪明的农民灵机一动,说:“先生,别愁。我这次到上海主要是推销这种花的。算我们有缘,我送你几粒种子。”
“你是说,你是做这种花的生意的?”异乡人半信半疑地眯起近视眼,急切地问。
“是的。”他说着,从油黑的土布袋里翻出油菜子,给了异乡人几粒。
异乡人欣喜若狂,接过细小油亮的油菜子,凑近种子反复端详,又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我给你一百元。”
青年农民大喜过望,接过异乡人从棕色皮夹里掏出的一张百元钞票,愕然地望着他,半天才说:“这……都是……给我的?”
“是的,是的。”异乡人仍沉浸在兴奋中,看着手中的油菜子,应道。
于是,我们这位农民做起卖油菜花种的生意。为了吸引大城市顾客,他特意找照相馆,将油菜花做了一张大彩照。
听说不到半个月,十几斤花籽就卖个精光,并且赚了一笔不少的钱。接着,他叫家人又邮寄了几十斤过来。
这种幸运的买卖,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底。直至不幸被一个同乡告发,揭穿,他才收拾铺盖,打道回乡……
转基因大豆的事,我们这位精明的农民兄弟早有耳闻,神舟飞船上天与那天傍晚遇到的游泳池肮脏一幕,让我们这位睿智的农民陡生一计:不搞担惊受怕的地下生猪屠宰场了,就地取材,开发天外神水!哈哈——
他的奇思妙想依托一篇新产品站得住脚又有吸引力的宣传广告词,比如,这种神水来自太空,是阴阳媾和的产物,是转基因的,因而一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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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8 11:45: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新思想者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具有思维的天赋。人的思想活动,使人可以自由地与自然界发生物质的、精神的、能量的、信息的交换。世界是系统的,系统是交换的。纵观地球的运动史与人类社会的形成,无一不证明系统概念的重要性。系统的开放性、层次性和自组织性,是我们通过系统概念认识世界的又一维度。我们只有正确了解和掌握系统的特征与规律,我们的生存空间和生活质量才能在循环、往复、更替与交换中得以和谐有序、永恒递进……   
去年秋天,一位年轻人去北方旅行,在火车上遇到一位自称新思想者的老人。这位新思想者对这位年轻人如是说。
他们乘坐的是一列从深圳开往北京西的新空调特快。
列车一到达年轻人候车的小站,年轻人就钻进拥挤的人群,通过检票口,赶往站台,找到所在的车厢。当这位年轻人将行李箱刚刚安放好,列车就启动了。     
小站向他挥一挥手,权当对这位孤独旅人的送别。
他不知道为何要选择这个时候去北方,去那里纯粹是为了玩一趟吗?他真的有些茫然,没有马上躺在铺位,而是坐在玻璃窗前的可以折叠的凳子上,两眼望着窗外。
窗外,残阳如血。可见的残红将心情涂抹得分外凌乱。一座座高层建筑和大片大片的金色稻田,相继别他而去。他机械地迎接着新的事物,当然更多的是树木、村舍与粮田。
“几个小时之后,我就要到达新的城市。新的城市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现在,科技又让我们缩小了差距,尽管时间依旧让我们产生距离感。也许,一切都定格在一种模式中,我依旧是漫无目的地走过……唉,唉——”他不想想这些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倦怠,准备躺在逼仄的下铺休息了。
就在他转身一瞬间,他的目光与对面下铺的一位秃顶的、周围幸存的花白头发向后卷曲的老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礼貌地冲这位瘦长的老人一笑,算作招呼。
老人从铺位上站起来,翕动着布满花白胡须的嘴唇,试探性又带表现性地问:“年轻人,你也是去北京开会的吧?”
“开会?你在说什么呀?难道是在跟我讲话吗?天啦!我一听到开会这个词,头就大了。单位几乎成天开会,真受不了!”年轻人像受到莫大惊吓,瞪大双眼,手舞足蹈起来,面对这位瘦长的老人,几乎嚷道。
老人“哈哈”大笑,像没注意到年轻人脸上的表情,而是继续说:“你怎么一个人出去?”
“我休年假,想一个人出去转转。”像受了刺激一样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没等老人把话说完,年轻人又说,“一个人都是多余的,还想像苍蝇、蚂蚁那样成群结队呀?”
老人瞪大浑浊的两眼,额头上的皱纹明显加深了。他审视地望着年轻人,觉得在一个陌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字辈面前,有失一个老者、思想家的尊严,简直是蒙受奇耻大辱!他想,这世风如此日下,如果再不站出来振臂一呼,唤醒执迷不悟的一代,后果将不堪设想了!为了验证自己学说的科学性、实用性,他必须尽快亮出自己的身份,来挽救被垮掉的一代。他克制住自己,语气尽量平和地对年轻人说:“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被邀请去参加中国系统哲学年会的咧!”
老人将中国系统哲学年会几个字说得特重,语调里饱含一种骄傲与深情。他手舞足蹈起来,正想发表他的感慨,年轻人突然扑哧一笑,鄙夷地说:“现在还有人研究哲学?还乐意泡会?呵呵。”
老人舞起的双手顿时一前一后,僵持在半空中。他零星地布满黑痣的脸上起了鸡皮疙瘩似的,开始扭曲,仿佛一具刚刚出土的却出奇复活了的千年木乃伊。他肚子里顿时燃起一股无名之火。要是在单位,在家里,在当地,他会大发雷霆,会与说此类话的人争个面红耳赤,乃至大打出手;直至强迫人家认输,接受自己的观点。尽管他的强制性规训,总以亲友、同事主动让步,确切说为了不至于让我们这位新思想者有什么闪失,他们自动放弃而告终;但是,他的新观点,新思想至今没有人认可。尤其是,官方、团体的认可。为了得到认可,他不得不将文字诉诸网络,依靠这种婊子样的接纳场所推介自己。的确,在芜杂的网络论坛、微博等地,他的新思想得到一些网民的盲从。他也因此认识一些同病相怜者,特别是一些靠办刊物或举办各种学术活动者。
老人原是一个国家公职人员,退休后能够继续拿到一份退休费。而且,依靠过去的人脉,他可以放下平时不可一世的架子去做些中介服务,取得一笔又一笔不菲的收入。因此,他可以向刊物捐资发表学术论文,自费参加一些打着国际、国内某某机构、学术团体组织的活动,毛遂自荐到一些三类或私立大学去讲课,阐发自己的新学说。我们的这位新思想者通过几年的上蹿下跳,通过网络、报刊、电视平台,已经取得骄人的成就。这不,他应邀参加由正规学术团体召开的年会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人的回答竟如此冷漠,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心底陡然生起愤怒与悲哀,但他不想在陌生的小字辈面前有失尊严——一位新思想家的尊严。他望了望窗外飘逝的村庄、树木、原野……不免惆怅起来——逝者如斯,这世界还有什么可以把握与在意的咧?
“我大学学哲学、政治、法律的同学都毕业好几年了,到现在都找不到工作。哲学在我们这个一切都是扯淡与我们自己到底是谁的时代,早已成了标本,何谈生命力?”年轻人没有注意老人的面部表情,更无法领会他心里的变化,而是在自我的思索中。当这种漫无边际的,纷繁复杂的,稍纵即逝的思考胀满大脑,就不得不流溢出来,就成了如刚才他随意的几句牢骚,或者感慨。
实际上,这些牢骚、感慨,对他而言,不过是漫不经心的,就像桶里的水放满了,从桶口自溢出来;然而,它却让我们这位新思想者惊诧不已。
我们这位新思想者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刚才还对这位年轻人有不屑之感,此刻却隐隐地有些恭敬的了。尽管这种微妙变化在他沧桑的面部没有显露丝毫,但旁人都能感知,他对年轻人的说话语气竟变得如此温和、卑微!
他和蔼地说:“呀,现在的年轻人知识水平、思维方式就是不一样。正如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咧!”
年轻人没有表露半点得意,也没有回敬一句谢谢,而是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不要相信什么哲学的东西了。过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一切哲学概念、命题、规律……在现实生活中、工作上有几句用得上?我有位师兄,对哲学做了一句经典的总结——因为需要,我们才去行动,正如做爱。我并不赞同师兄的全部观点,但我认为,精神与物质都是第一性的,不存在谁决定谁,谁作用于谁的问题。我们当下的世界是一个以利益为中心,科技为主导的反人性的世界;精神生命如神一样已经死了,人类空有一具像机器人一样生活的壳体……”
“我说,年轻人,你们可能对新事物新知识缺乏正确的认知,受西方哲学思想影响太深,所以有些偏激。哲学无不存在我们的生活中。譬如,我们相对而坐,彼此为参照物,才能证明这种存在形式。如果你不能听见我的声音,或者听不懂我的意思,我的话对你有什么作用?这就有一个系统交换的问题。”不等年轻人回答,我们这位新思想者,好像站在系统哲学年会上,面对来自五湖四海的寥寥几个学者、教授、庞大的新闻媒体、企业赞助商代表和原官方显要,在大讲特讲他的系统哲学。
冷静了一时的老人,一讲到他的系统哲学新观点,就趾高气扬,眉飞色舞,唾沫四溅,大有唯我独尊之势。年轻人几次想打断他的话,但都被他高昂的声调、极速的语气与敏捷的思维所霸占。年轻人完全失去了话语权。
年轻人不得不躺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继续翻看儒帅哲师的象征主义小说《叹息之门》。
这篇小说讲述了一所大学有一个古老的图书馆,常常从它黑色的铁门里发出叹息之声。如作者写道:“那声音怎么说呢,如同人的叹息声一样,抑扬顿挫,像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一样。我当时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好奇了起来,真想打开核桃木门,然后拉开铁门上的锁,到里面去瞧一瞧……当我的好奇心又一次被强烈的唤起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我认识他,他就是学校图书馆的馆长……老馆长从一个手提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交给我,又从里面挑出一把,让我插入暗红核桃木门的锁眼里。我打开了门,我们一起来到书柜前,书柜上的小抽屉标签上,原来写着年份和月份。我没有去拉小抽屉,馆长又挑出一把钥匙,让我把黑铁门打开。我又听到那叹息声,从铁门缝里传出来,如同遥远的回声一样。我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心情激动地打开了铁门的锁。我想,我要知道一个大秘密了。我用力推开铁门,嘎吱一声,门开了,一股灰尘扑面而来。我终于看见了里面的样子,那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比三个教室还要大,里面有好几十排铁架子,我能看得出来,原来都是漆成绿色的,现在油漆大部分都已经脱落,露出铁锈来。上面凌乱的摆满了很多本子一样的东西。我想大概是旧杂志,因为书没有那么薄。整个屋子里虽然有很多铁架子,但还是显得很空旷,破旧的窗子被外面的北风吹得直响,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屋子里面多年未打扫的尘土吹起来,风吹到那些本子上,发出的就是我听到的那遥远回声一样的叹息声 ……上面的那些本子,并不是旧杂志。老馆长让我把那些被风吹开很大缝隙的旧窗子关好。北风全被挡在外面了,屋子里没有了叹息声了,由于没有了空气的流动,屋子顿时变得沉闷的让人窒息,我和老馆长马上离开了那个屋子。铁门锁上了,四扇暗红核桃木门也锁上了。当我和老馆长一起走上台阶,来到走廊上时,我不禁又向后望了一眼。老馆长摇头叹息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你,年轻人。’就回他的办公室去了。而我没有回阅览室,而是直接走出了图书馆。从那天以后,我就不到图书馆去了。我不想再经过那条走廊,看到暗红核桃木门和铁门。但我即使远远地看见那座古老城堡一样的图书馆,就不禁想起我曾经在那道铁门后面看见的东西。一个星期之后,我就辍学了,离开了那所大学……”因为他知道了那些本子,能够发出叹息之声的东西是“毕业论文,我不知道是几十万篇,还是更多本学士论文,像废纸一样堆放在那满是灰尘的铁架子上,在那间潮湿发霉的屋子里。”
火车仍在飞速行进着。我们这位年轻人看到这里,停下来,两只有些疲倦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继续在那里阐发他的新思想的老人,他不知该如何看待眼前的,过去的,未来的一切。他也想到要抽烟,但他不想起身去抽烟地方,只好打消抽烟的念头。反正,他不想看手机小说了,也再不想跟老人谈论哲学、世界、人生、社会,争论什么系统交换,任凭老人独自讲下去吧!
年轻人慢慢知道,一个没有话语权的人只能当听众,就如一个没有话语权的民族只能当殖民者。不过,当他听到老人说到一些过去不曾听到的新名词、新观点时,偶尔也将目光投向老人的脸上,懒洋洋地听起来。譬如,老人说,鸦片战争对中国不是侵略,而是一场打破封闭系统,将中国推向世界大系统的战争;三峡大坝蓄水发电看似是新科技成果的成功应用,但让自然界的循环系统遭受梗阻,以致引发如汶川大地震等;如果不是袁世凯答应孙中山南北议和,中国的封建帝制还要延续一段时间……
但是,也有一些司空见惯的,网上闹得凶的观点,他越不想听,这位新思想者越说得起劲,仿佛这些观点是他的独创。例如,当今中国的道路是开左灯,向右转;中国存在太子党、改革派、权贵集团之争;GTP的水分太大,不能反映国家的经济总量,等等。他一听就觉得有些可笑的了。这些言论每天在网上都可以看到。也许,面前的这位新思想者是喜欢上网看新论调的人,喜欢被人异化,而认不出自己的人。他放下手机,观察老人的一举一动。他越来越觉得,面前的这位老人是当下一种思潮抑或人文精神的化身,也是一种社会现象与生存状况的缩影。
他油然想起一则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被导演设置在一个球形封闭空间,导演通过按钮调节他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就成为导演所需要的那种人物。他却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演员,要申报吉尼斯纪录……他想到这里,看了一眼仍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老人,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这一声大笑让这位老人突然断了电似地停下来,十分惊疑地望着发笑的年轻人。蓦然,他也不自觉地“哈哈”大笑了。
于是,两人的笑声惊动了附近床铺的乘客,又极具感染性,让一车厢乘客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列车载着被愚弄或者木然的笑声,摇摇晃晃地减速。
新的一站到了。夜色早已笼罩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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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0 17:28: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风水大师
那天,我刚吃完午饭,正想休息,手机QQ响了。哈罗,准备午休哪?一个调皮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我真的想睡一会儿,头天晚上加班帮同事赶写一篇论文,下午还要赶份材料,准备跟你说再聊。你不容我说出这两个字似的,屏幕上已经显出潘多拉的盒子。潘多拉的盒子,我听说过,但不大理解真实含义。我向你发了个疑问的表情。你没有解释什么是潘多拉的盒子,而是说,五四运动反封建礼教,文革批林批孔反对封建迷信,当下牛鬼蛇神死而复生,一些封建糟粕沉渣泛起,复古、西化思潮此起彼伏……是我们精神上出了问题,还是改革开放惹的祸?我汗。脑子里仍思考着潘多拉盒子。你追问我,说呀,猪!每次你见我不回答你的问题,就这样跟我急。我说,什么是潘多拉的盒子?亏你搞写作,连这点普通常识都不知?难怪一些读者抱怨说,现在的作家不如自家。一些文学作品读起来,觉得文笔是不错,可给读者的信息、思考太单调、陈旧、窄狭、肤浅了。我不是作家,充其量是个文学爱好者。我想与读者所言的作家彻底划清界限,赶紧向你辩解道。你发了个该打的表情。然后告诉我,百度啊,猪!我想这个午觉睡不成了,便去百度。你已经给我发来了有关它的两种解释——
一说天神普罗米修斯从天上盗火种送给人类,惹恼了主神宙斯。宙斯命令他的儿子火神赫淮斯托斯用泥土制作一个女人,名叫潘多拉,意为被授予一切优点的人。每个神都对她有所赋予以使她完美。阿佛洛狄忒送给她美貌,赫耳墨斯送给她利嘴灵舌,阿波罗送给她音乐的天赋。宙斯给她一个密封的盒子,让她送给娶她的男人。
宙斯将这位丽人遣送到人间,众神和凡人见了这个无与伦比的漂亮女子,都十分惊奇,称羡不已。潘多拉立即去找后觉者厄庇墨透斯。他是普罗米修斯的弟弟,为人老实厚道。普罗米修斯深信宙斯对人类不怀好意,告诫他的弟弟厄庇透斯不要接受宙斯的赠礼。可他不听劝告,娶了美丽的潘多拉。
潘多拉双手捧着她的礼物,这是一只密封的大礼盒。她刚走到厄庇墨透斯跟前时,突然打开了盒盖。厄庇墨透斯还未来得及看清盒内装的是什么礼物,一股祸害人间的黑色烟雾从盒中迅疾飞出,犹如乌云一般弥漫了天空,黑色烟雾中尽是疾病、疯癫、灾难、罪恶、嫉妒、偷窃、贪婪等各种各样的祸害,这些祸害飞速地散落到人间。而智慧女神雅典娜为了挽救人类命运而悄悄放在盒子底层的美好东西希望还没来得及飞出盒子,潘多拉就把盒子关上了。
一说潘多拉于是和埃庇米修斯生活在一起。不久后,普洛米修斯带给埃庇米修斯一个大箱子,并叮嘱一定不能打开,但潘多拉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女人。
她想:普通的一个箱子何必藏得这么隐秘?而且又盖得这么繁,到底为什么呢?趁埃庇米修斯外出时,潘多拉敲开了箱子。结果里面并没有潘多拉所期待的东西,而是无数的灾祸虫害。
在潘多拉打开箱子以前,人类没有任何灾祸,生活宁静,那是因为所有的病毒恶疾都被关在箱中,人类才能免受折磨。由于潘多拉的好奇和无知,灾祸们快乐地逃出来,从那时起,灾祸们日日夜夜、处处为害人类,使人类受苦。慌乱中,潘多拉及时地盖住大箱子,结果里面只留下了希望。因此,即使人类不断地受苦、被生活折磨,但是心中总是留有可贵的希望,才能自我激励。在死亡以前,希望永远存在,人生也绝对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哦,我知道,潘多拉的盒子就是灾难、祸害的代名词。
不,应该说还有希望的潜水。你向我微笑了,说,你知道了我问题的答案了吧?OK。但是,全球经济一体化了,你不开放,你不改革,你不发展,势必被淘汰。除非发达大国讲真正的和平、博爱、民主、平等,而不去为了本国本集团的利益牺牲他国、异族的根本利益。你没有表露什么,仿佛在听,在质疑我的思考。我说,既然拦水大坝打开了,就有外来的水流进来。只要自身的水质好,抵抗力强,是不会变质的。当然,在开始,接受外来水的时候是有个冲击、混合、浑浊,再澄清的过程。你微笑着,向我握起双手。过了片刻,你说,唉,这些是社会学家、政治家、思想家考虑的问题,我们姑且不去讨论了。我们文人只是从耳闻目睹的一些现象与事件中,汲取写作素材,巧妙地把它写出来就是了。但我们所写,没有人看,只能孤芳自赏而已。你抓狂了。我赶紧给你个偷笑。你说,所以我不写那些人家不愿看的东西,以市场和猎奇为原则,跟着影视走,先写古装,再写武侠、战争、都市、言情、神话……所以点击率飙升,有的还被改编成电视剧。我向你竖起大拇指。你说,不过,这些东西是低趣味的快餐食品,没有多大营养。是迎合一些有闲阶层与生活寂寞者的口味,抓住大众惰性欣赏习惯的,违背文学本质要求的一种胡编乱造,说白了,就是一种文化味精。人们食用多了,也会中毒,但毫无知觉。哦,哦。这么说,你是违心所为的?嗯嗯。生活就是无奈。尤其是,在地球越来越小、科技越来越进步、信息技术越来越先进、游戏规则越来越灵活的时代,我们更不能自已。但中国有句老话,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只要知足常乐,还是能把握自己的。你说,你不反对我如是说,但要做到这一点真的不容易!古时候,看破红尘可以出家,做精神上的真正皈依;如今,庙宇僧尼也步入凡尘,干起坑蒙拐骗的坏事来。你想自我清净,与世无争,老婆孩子不答应,外人不支持,社会不理解,帝国不宽容。我们能逍遥自在,不食周粟么?这就是潘多拉的不是。我坏笑了。关于这方面的小说,我建议你有空看看《风水大师》。你没有跟我继续谈论潘多拉,而是告诉我,最近你偶尔从中国作家网上读了ydwu2014的《风水大师》,觉得有点意思。我说,既然你认为可以的,不妨给我链接地址,我也去瞄瞄。于是,我选看了《风水大师》的主要部分——我亲自驾车,跑了几个小时,才到乡下。见到青松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他五十刚过,就满头银丝,胡须花白、蓬乱而冗长,脸仿佛多年从未洗过,又泛着陈年腊肉的颜色,如果仔细去瞧,一边深红,一边浅褐;上身穿一件黑色的打了皱的西服,领带胡乱裹在脖子上,像他儿时随便将红领巾缠在鸭颈似的瘦脖子上;下身是一条起了毛边的牛仔裤,脚上套一双凉鞋,左手握着一个大大的老式罗盘。许是接到我的电话,知道彼此相见的地点,他一见到我,就将右手伸过来,咧嘴笑道:哦嗬,我的官老爷,是什么风儿把您给吹回来了?这些年在外还好吧?哎呀,还是那样精神咧!还好。我紧握住他脏兮兮却不很粗糙的大手,仍是仔细端详,总想从他的身上寻找一点他儿时的模样来。但是,过去穷酸、胆怯、卑恭的青松怎么也找不到了,倒看出几分圆滑、世故来。我不得不失望。我想,这次回家也许一切都会失望的。原以为家乡亦如过去那般贫穷、凋敝,可是坐在车上,窗外的风景是那般清新、爽目,尽管偶尔也看见一块块河田荒芜,抑或种上药材、树苗什么的;下车后,看到一排排小洋楼沿公路而建,昔日的羊肠小道早已被宽阔的乡村公路代替,一些田野上机声隆隆,丰收一片……会不会寻找坟地的大事也会让我空手而归呢?走吧,先到我家里坐坐。好的。我这次回来,就只为拜访你咧。听说你在家乡混得不错,还是个大师啊!我转过神来,道。在大师泛滥的今天,我想用此称谓,我的老同学肯定神魂颠倒的。这个小学时总向我抄作业的差生,几十年后,居然被他的崇拜者尊称为大师,这是何等风光、何等舒服!尽管叫他大师的,不止我一个——而且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没有您说的那样好,混口饭吃吧。如今这年头,只要不病不懒,总有口饭吃。果不出我所料,他的双眼笑闭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仿佛那张大的一瞬间被摄影师咔嚓了。哦,哦——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自诩或花钱买个大师当当啊!看来,此行并不仅仅是失望。我得重新树立信心,为父亲找坟地。我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提着给他家买的礼品。来时,哥哥反复叮咛我,不要耍书呆子气,自认为自己在大城市生活了不起,人家现在可是风水大师。是啊,关于中国的风水学与养生,听说已经纳入世界文化遗产予以保护;而且今天我所见的风水大师在包括哥哥等一大批信徒看来,是非常了不得的。倘若我不跟他是同学,我也会迷信不已的。曾有人问,听说你老家有个风水大师是头顶山川,足踏阴阳,第一流的高手,是吗?所谓头顶山川就是头上有山川二字,足踏阴阳就是左脚掌有颗红痣右脚掌有颗黑痣。我只能笑笑。但多年不见,也许道行提升了,正如哥哥的一再叮咛,过去的交情算个屁,香味也好,臭味也罢,早过时了。现在是你求人家,说话、行事要谦虚些,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由此,我对这位儿时的只有小学水平的朋友是不敢怠慢的,生怕惹起他的反感来。我们边走边聊着家乡的变化,聊着一些熟悉的名字已经无法相见的悲哀,聊着风水学。他说:所以说,你们兄弟有眼光,不像一些城里人将眼睛盯在脚背上。这荣华富贵与祖坟的关系太大了!您们兄弟二人能有今天这样的出息,不是多亏了您们家的那座人形地吗?我记得父亲说过,我的爷爷的父亲是赶地的,也就是今天说的风水先生。他为自己选了块人形地,死后叫爷爷把他葬在人形地的中心。那块宝地形如一个达官贵人背靠太师椅放眼远方,就是将他葬在那人的肚脐处。他还告诫说,矿井要打一丈二尺深,否则效果不佳。爷爷的父亲去世后,爷爷遵照遗嘱,把他葬在离家有五六里远的人形地的肚脐处。但是,这块地地质太坚硬,草深林密,打井的人受不了夏天的炎热,只打了一米多深就不愿打了。爷爷只好就这样给他下葬了。到了我们这一代出了我这么个小官和哥哥这么个老板,但父亲说,如果按照爷爷的父亲的下葬要求,我们远远不止今天这样。是啊,想起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人生的坎坷,仕途的不顺……我想,也许爷爷做了一件遗憾的事——不应该不遵照他父亲的遗嘱下葬。否则,我不会考大学差半分,分工本来可以留省城结果被刷到中等城,参加领导干部公开招考总是过了笔试、面试关,但在考核录取时掉了……如果没说错,你们的孩子肯定不算好。青松停下来,闭起眼睛说,风撩起他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与众不同。我心想,你怎么知道的?真是的,我女儿上高中后就不愿读书,四处流浪,烦死我了。哥哥的儿子也是不成器……您们几多年不回来了。祖坟无人祭扫,祖宗怪罪您们来了。没等我首肯,青松抬起脚步,边走边说。啊呵,是不是?我明知故问,但对他突然肃然起敬来,一时间竟忘却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了。这人啦,本来就是一缘、二命、三风水、四聚阴功、五读书。这些年找我看地的多半是城里人,好多还是大官、富人哩。如果不是靠他们养着,我能靠嘴皮子吃饭吗?当然,我替他们保密,我是做信誉的。是的,信誉挺重要。我笑笑。老四,我实话告诉您,我一年下来,也有上十万块钱的收入哩,虽说比不上您们当官的,但现在田地不种了,包给种粮大户了,也倒清闲。您看,我家的田就是包给那些铁牛家的。我随他的手指方向望了望,没有来时那样感慨,心里倒打鼓,如何让这位老同学为父亲找块宝地呢?您这次回来,准备做点什么?是为了还老队长的孽债吗?父亲他……?我不解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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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吴远道 于 2017-12-26 15:37 编辑
吴远道 发表于 2017-11-30 17:28
三、风水大师那天,我刚吃完午饭,正想休息,手机QQ响了。哈罗,准备午休哪?一个调皮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 ...

   亲们:如需要本小说签名本的,请联系。QQ:530097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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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5 16:0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哦——,您没接到电话?村里准备重修古庙,我们查访过了,您父亲在大队当队长时曾带头拆过古庙。如果不赎罪,您们会遭殃的。上个月,我们不是叫人通知您哥哥了?
是吗?那是毛主席时的事,我父亲只是奉命行事,怎么现在要他负责呢?我疑惑又不平。
不是您父亲一个人,凡是动过手的、站在边上吆喝的等等都要出钱重修。
啊,刚才路过每个湾里,我不是看到都修了庙,怎么还要修废弃多年的古庙?我觉得村里人对修庙太过热心,有必要敲敲警钟。
湾是湾,村是村,级别不一样,就像您是局长,人家是科长,位子不一样。
哈哈。我笑了笑,不便再理论,我害怕今天的事情会弄糟,便对他讲,我听你的,要我们出多少钱?
我就知道您比您哥哥地道,生意人就是小气!青松咧嘴大笑,吸了口烟,道:就给您那年捐给村装修小学那个数翻两番,么样?
一千二百元?我心一惊,妈呀,要了我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
嗯。不多吧,才我一个月的烟酒钱。他说得轻松极了,蜡黄色的脸上透着油光,眼皮子都不朝我抬一下。
啊呵,真不敢相信,青松,你比我要阔多了!难怪有人说,这年头赚死人的钱最容易、最划算。难怪到处在挖古墓、树死人、打造人文景观啊!
那是,那是,呵呵——
我们聊着,不知不觉来到我们曾经就读的小学旁边。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深情地注视我的启蒙校园——房屋倒塌,杂草丛生,几头杂交猪在原来教室的地基上乱拱。啊,不见了儿时的模样,亦不见了那年装修后的影子。一种凄凉、沧桑之感袭上心头,叫我感慨不已!
青松却高兴地说:您看这石条多好,正好用在古庙的石阶上。
原来在学校大门的位置有两块长方形石头,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我知道,它们是过去的大门柱子。随着农民进城,学校生源减少,它们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我想,过不了多久,它们将走进古庙,当铺路石。
一路上,我们再很少说话。我不知说点什么,我无话可说!
到寒舍了——走过几分钟的憋闷之路后,青松大声喊。
我猛一抬头,哎呀,这就是你的屋?好漂亮啊!
是的,他家已不是过去的低矮的单家土屋了,而是融于新村一条街了,是一座设计新颖独特的三层楼房,气派雅致。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真不相信家乡变化如此之大。我有些自惭形秽,因而妒忌心生。在我考上中专跳出农门之后,一直以为自己在儿时同学面前最有底气,在社会上混得最好,可是经过这些年农村的建设,我认为我不过是抱残守缺,孤芳自赏了。
进屋后,我坐在一张半旧的有些灰尘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毛主席像和天地君亲师匾,又扫视客厅四周,正面放着一张方桌,桌上供有香果,香炉里的残香袅袅飘起。客厅的地上零星可见鸡屎、猪粪。
这就是四哥?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妇女从厨房出来,将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见我就问,脸上淌着笑容。
你是……?我想问,又不敢说出口,便说,是的。
青松忙介绍:这是我屋的(老婆)。然后,转身对她说,去,办几个菜,中午我要陪我的老同学喝几杯!
她局促地走进房间,马上又出来,趁我和青松说话的时候,赶紧拿起扫帚将客厅里的鸡屎、猪粪等脏东西打扫干净。
青松见状,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但难圆其说,自语道:哎呀,没想到今天有贵客到,昨夜这些畜生把这客厅糟蹋得不成样子。
没什么。农村嘛。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青松毫无知觉似的,没有什么不快。我叹息道,青松,难道你把这好的楼房作鸡舍、猪圈不成?
农村嘛,不比您们城里,习惯了。如果哪一天,哪一家不这样,倒有些不自在咧。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又得意地说:我说呀,老四,您到王七家去看看,他家客厅像牛栏咧!
他老婆提着个菜篮子,出去了。我趁机问他:原来的王福嫂呢?
她……她在。
在哪儿?
在老屋。
那你这……?
我们办了离婚手续,是合法的。她不愿找人,刚才出去的也没异议,她有时也来这里住住。凑合吧。反正这年头不新鲜。嘿嘿,都是向您们城里人学的。
我倒吸了口冷气。这位儿时老实巴交的同学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呢?他的原配死后不到一个月,王福嫂进门,听说不久就生下个胖小子。是否真如人们传言的那样?
老四,您这次回来,我不会让您白跑的。看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我答应给您父亲一块上好的坟地。这块宝地,我整整找了五年时间,可以说磨破脚皮,才找到的。如果是别人给我一百万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即使拿走了,我不说出安葬的秘诀也没多大用处,就像您们家的那块人形地,打井没按要求,您顶多混个副局长。今天算您福气,有我这样个同学,而且您为官不贪,为人地道。您哥哥的后代是得不到它的,尽管都是一个父亲的坟墓。我到时在安葬时略施小计,就不会发他后人的。
这样不好吧。我连忙阻止。
老实告诉您吧,老四,任何一座祖坟只发一脉的。您看是给您,还是给您哥?要是给您哥,我找他要一百万。
他说得越发神乎其神,我无所适从。
他接着说:我看您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您看哪朝哪代的皇帝不是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谁愿意把皇位传给兄弟侄儿?您哥哥拥有几百万资产,给您和女儿多少?
我想想,也是,便问:我得给你多少?
呵呵——这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人心!说着,伸开五个手指头。
五百?
他不做声,伸着指头。
五千?
他仍然伸着指头。
我急了,问:如果您把我当老同学,您就直说。
五万!分文不少。
我的妈呀!这么贵。这是什么宝地?难道想讹诈我不成?但我没说出心底的想法,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说:行。你说说看,这宝地的好来。
这个数也是您们当官的小外快,算不得么事。再说,你认为我第一个屋的死后葬的地方么样?您听说过了吧。第二年,我和她的种就参了军,几年后当上了营长。转业后,在南方发财了。
是的,我听说了,但跟我讲的人说,那是青松用看风水赚的钱给儿子买的……我呆呆地望着他,不便揭他的底,继续听着。
他说:那块地叫水喷莲花地。您留意过没有,就在您家人形地附近,等会我们去看,这地形就像水喷莲花。我屋的葬在莲花尖上,我想自己死后,葬在莲花蒂处。现在为了您,这处让给您父亲。如果按照要求下葬,保证您家后人官至五品以上。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印象。那处地形真的有点像他所说的那样。我激动起来,握着他的手说:谢谢!谢谢!等我回去后,跟哥哥商量后就把钱送给你。
他眉开眼笑了,拉我坐下来,说:不急,不急。我还有话要说呢。
我点点头。
不过,这种地要活葬。
什么?火葬。不行,万万不行!我父亲最怕火葬的。我做过他许多次工作,叫他为我的工作着想,到时火化。他就是不依,为此还专门跑到哥哥那里住,生怕到时我把他火化了。
不是,是活——葬。
咹?活葬。那更不行!那是犯法的,大逆不道的!我全身发抖,斩钉截铁地说。
我是指人快死了,又没断气时。他辩解道。
太残忍了!我嚷道。
他老婆提着菜篮刚好进门。菜篮里尽是些青菜。我想,今天可以大吃一餐绿色食品了。此时后悔没有把老婆带来,也让她尝尝家乡的放心饭菜。
你到哪儿买的,怎么去了这长时间?青松起身给我的茶杯加开水,不大高兴地问她。
王七给的。刚从县里买回的。他听说四哥回来了,就拣了些新鲜的,给了我这么一篮子。她得意地道。
要得,要得。青松眯起眼睛,瞥了下老婆,转身对我说,老四,等会我们去王七家看看。
我看时间过了十二点,肚子也有些饿,便问:这里现在有小餐馆不?
青松傻乎乎地看着我:么事?有个,正好是王七开的。
我们干脆到他家餐馆吃饭,我请客。
等我大致浏览到这里,老婆催我去上班。我一看时间,午休早过了,网上的这位从未谋面的朋友也不知啥时候离线了,我只好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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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6 16:24:23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远道 发表于 2017-12-25 16:01
哦——,您没接到电话?村里准备重修古庙,我们查访过了,您父亲在大队当队长时曾带头拆过古庙。如果不赎罪 ...

四、老摄影人
头向后仰,身体向前倾。好的,就这样。胸部再挺起些,双手不要放在一起;左手弯曲呈V形托住头,右手放在胸前。对,就这样。脸再向左侧点,大约15°,微露三分之一齿,眼睛略微向上……
Ok!
女模特儿按照这位摄影人事先告知的四痛(头痛、腰痛、腿痛、脚痛)摆好姿势,一等摄影人按下快门,她便如释重负地恢复到原来的姿态,坐在人间四月和煦阳光温暖的八角亭的护栏上,头倚靠在红色亭柱上,左腿跷在石凳上。她闪着蓝色眼影并涂着长睫毛膏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把春风勾来似的,风儿一阵又一阵吻着她粉嫩而洁白如玉的肌肤,以及她乌亮而飘香的头发。
我们这位摄影人万分妒忌地,用贪婪而愤怒的目光向春风提出了抗议。然后,愣愣地望着她戴着的透明粉红色乳罩,和穿着的薄薄肉色内裤。微微凸起的乳房在洁白细腻略显丰满的胸部含苞待放般伸出纯洁而多情的诱惑,仿佛在向他发出求吻的信号。她略略张开的修长而白嫩的双腿仿佛故意露出少女特有的羞涩与美感,更加吸引着他的神经末梢。他两眼是如此的亮,惊叹不已;又是如此冒着火,惊慌不定。
脱吧——
当这位美丽的少女听到这句带有颤抖、沙哑的声音,她冲着面前这位摄影人,微微一笑。她无比自信地问这位摄影人,我真的很美吗?是您一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孩?
刚才给她拍照的这位摄影人,胸前挂着照相机,头上戴着灰毡帽,看上去已过知天命之年,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颇有些绅士或儒商风度。他有些粗糙的脸上分明是刚刚刮过胡须的,兴许还涂有一层美肤霜;但春风拂过,它俨然污水池里的水面不时泛起的一层层难闻的泡沫。当然,这些肮脏而臭美的泡沫是他心底流露的得意与生理上的莫大满足。他像这位模特儿的随从,马上走过去,从笨重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果汁,拧开,一手拿着镜头,一手交给她。
是的,我还是用我们Q聊时那句话——我用生命保证!这位摄影人忙完这些,马上回答模特儿的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并用另一只闲着的手拍着胸部。
这位高挑而苗条的少女,接过果汁,抿了一口,假装被呛着,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我才不信您咧!您们这些大人就是会哄小孩,就是说话不算数,就是把我们当白痴!模特儿说着,天真而调皮地看了他一眼,觉得面前这位老男人蛮可爱,便将瓶子交给他,娇嗔地道,我要吃牛津巧克力。我们拍完了,我还要您带我去吃沙拉,汉堡。
我们这位曾是家财过亿的私营照相馆老板,嘴巴张得像老虎血盆大口似的,乐哈哈地笑道,你真像一个人!
像维纳斯?这是您在网上说的呗。
是的,你真像!摄影人本想说她像十几年前,他在外地旅游时有幸遇到的一位美丽女子。但怎么可能呢?怎么面前的少女跑到本地读高中来了呢?这十几年怎么就没有一点那位美丽女子的消息?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您在想什么呀?这位少女觉察摄影人在沉思,便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在想,你给我当模特儿,就不怕家里人,比如你妈妈、爸爸反对吗?
您没听到一句流行语——我的青春我做主呀?女孩挺自负地撅起小嘴儿。
啊哈,我搞了一生的摄影,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完美无缺、充满少女魅力的模特儿,还未见过像你这样落落大方、敢于展示自己的女孩!
我是野孩子,现在一个人流浪,谁也不管我,我也不要谁来管。谁给我快乐,我就给谁做事。模特儿声音低沉却坚硬。
啊哈,真棒!老摄影人高兴地叫起来,双嘴合不拢似的笑道,只要你进一步配合,我愿意再加一万,不,两万!
老摄影人说着,从笨重的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拨去包衣,挨近她,塞进她涂有口红的小嘴里。他的布满皱纹的嘴角流出了一丝涎水。
脱,继续脱,趁光线好,四周人少,亭子无人。我要把人间最具魅力的人体艺术献给世人,完成我多年的梦想!
此刻,我们这位摄影人仿佛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是一个为艺术献身的实践家。在美丽的少女面前,他惊叹的是她天赐的容貌和勇于献身艺术的勇气。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神魂颠倒。
他只把她当做一件正在雕琢的艺术品,目前没有丝毫要去占有她的邪念。他对艺术是那样充满敬意,对一生难求的艺术品是如此爱不释手。因此,他长时间无限爱怜地望着他的模特儿。啊哈,我要完成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业了!我深信我一定行!
我们这位二八芳龄的少女,由于她的母亲十几年前和同学们去一个景区旅游,与一位摄影师邂逅。她的母亲是一位喜欢表现自己、喜欢照相的女孩。在这位摄影师的强势进攻下,很快成了他的摄影模特儿,继而闪电式地上演了一场情感剧。当她的母亲得知自己怀孕了,那位摄影师早已不知去向。令她母亲无比懊恼的是当时竟只顾得高兴,他们第二天分手时连一个联系方式都忘记了找他要。
她的母亲是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予一个风度翩翩、口袋殷实的中年男人的。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他是今生的依靠,就是这个给予她不到两天,却胜似自己十几年来所有快乐的已婚男人。她要设法找到他!而且不顾父母、亲友的反对,坚决要生下这个孩子!
当她肚子里的婴儿一来到这个世界,她却难产而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可怜的女婴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成了孤儿。
外婆家是下岗职工之家。在外公外婆的艰辛抚养下,她像一株压在石头缝里的野草,顽强地生长着,而且一天比一天长得水灵,人见人爱。像其他孩子一样,她背起书包走进了小学,初中,然后以比较理想的成绩考取了本地一所高中。
高一那年,外公因病去世,外婆也因过度悲伤双目失明。生活的阳光对她而言,一下子被乌云夺去了。她想辍学,回家照料外婆。外婆执意不肯,反复安慰她,老师也鼓励她,要她不要放弃,哪怕生活再苦,条件再差,也要把书念完。她含泪继续上学,一放学就回家做家务,一有机会就出去找零工赚钱。
岁月与磨难让她慢慢出落得花骨朵儿似的,顾盼动人。
然而,祸不单行,外婆得了尿毒症,而且到了晚期。她真的想不出很好的办法,能让外婆去医治。作为外孙女,她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望着外婆这样痛苦死去。
她再也无心上课,整天出去找事做。她只做一个女孩能做的正经事,每天赚不了多少钱。外婆的病一天重似一天。
一些好心人为她的孝心所动,拿出过来人的经验和长者的身份,好言相劝,要她接受那些中介或老板向她提出的条件。尽管有的人威逼利诱,她选择的是坚守,是逃离。她每次红肿着泪眼回到家,一见到日渐枯瘦的外婆,她却装出笑声,让外婆感受到她的快乐。可是,她的心里是那样内疚而不安!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外婆。外公,您要好好保佑外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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