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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吴远道

[书刊推介] 一个网络写手的故事(又名《淹死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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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服务奖章东湖水王勋章

发表于 2018-2-7 22:15:17 | 显示全部楼层
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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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8 09:43:26 | 显示全部楼层

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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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8 09:43:47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远道 发表于 2018-2-6 16:24
四、老摄影人头向后仰,身体向前倾。好的,就这样。胸部再挺起些,双手不要放在一起;左手弯曲呈V形托住 ...

一个月后,外婆走了。这一天中午,她刚答应一个建筑老板,同意给她当生活秘书,老板也预付了她一笔钱让她送外婆去医院。当她痛苦而快乐地坐在这位老板的奔驰上,准备回家送外婆去本地一家大医院,谁知外婆不等她回来,就撇下她走了。外婆呀,您太不应该……当时,她只喊了这一句,泪水就长流不止,连陪她来的那位胡须拉碴的大老板也不得不让眼泪溢出来。
她回绝了这位老板,将一万元的预付金分文不差地交到他手上。
这位老板答应她的辞呈,但是坚决不收这一万元。他说,算我给你外婆挂祭。日后,如果愿意,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公司上班。
安顿完外婆的丧事,她的心里像水中的浮萍一样,又像五月的飞絮杨花。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世上还有没有爱自己的人?为了生存,她在冷静时也想到南方去打工,但是她想,自己去南方做什么呀?她犹豫地放弃了。她每天大部分时间是沉浸在对外婆的思念中。因为对外婆的思念,她也十分想念那个给予她生命却一直没见过的人。她有时候个把小时拿着外婆曾交给她的金项链,痴痴地看,想象着母亲与那个摄影师的相爱过程。难道鲜花怒放的母亲就因为这条金链子让那个负心男人链走了?她气愤地将金项链摔在地上。她的生活从此变得乱糟糟的,了无生气,除了外出购买生活必需品,很少出门。每天吃泡面,喝酸奶。有一天,她无聊地进入一家网吧,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虚拟的世界是那样随心所欲,让她忘却烦恼,忘却外婆及一些值得留恋和让她痛苦的人。
网吧已经成为她的生活大部。她不知羞耻地找男生要Q币,找一些网友要生活费。只要她跟对方视频,她马上就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援助。她真的太美了!
一天,她在网上结识了我们这位老摄影人。在这位摄影人的开导下,她皤然醒悟——是呀,世间尤物是上天所赐,我们不应因世俗的偏见,因一己之私而埋没它、葬送它。她想,反正是去当模特儿,不是干坏事,我就答应这位摄影艺术家呗。
她应这位老摄影人的邀请,已经在学校附近,城市景点拍了许多姿态各异的优美玉照。她也因此得到一笔又一笔的丰厚报酬。她对这位老摄影人的技术、为人信任有加,而且十分奇怪,跟他在一起是那样安全、快乐,即使用幸福这个词来形容也恰如其分。
然而,像今天这样脱得只剩下三点,还要继续脱的行为,还是她与他结识以来发生的第一次。难道男人都是这样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她还是有所警惕,还有些顾虑,她不可能马上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坐在那里,迟疑不语。也许是无意,她将两腿分开,露出大腿内侧长出不久的软绒绒的阴毛。这一下子更加刺激了这位摄影人的神经。他咳了一声,有些紧张地喊——脱……
老摄影人刚说出这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梗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还要脱呀?我身上都快给你拍光了呀。我们这位模特儿突然生气起来,讨厌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喊他为你。
老摄影人愣了愣,马上仿佛一个小伙子在追求他的意中人那样发狂,不顾一切地慷慨道,你是那么玉洁冰清,那么含苞待放,那么秀丽可人,那么献身艺术,那么……总之你是一部永远都讴歌不完,拍摄不尽的优秀作品。如果我不能得到你,我死不瞑目!
这位亭亭玉立的青涩少女,用双手不由得捂住有些烧烁感的瓜子脸,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地对这位她可以叫爷爷的摄影人,莞尔一笑。
老摄影人面对模特儿又不自主地尴尬起来,用手扒开眼前的光与空气,移开他缠在她肉体上的目光,神魂颠倒起来。
爷爷,我要你背。我们这位老摄影人好像听到这位少女在喊他爷爷,他的心一震,刚才的得意冰凉了大半截。
老公,我要……我们这位老摄影人仿佛听到这位美人在喊他老公,他的心陡然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亲,我痛……我们这位老摄影人似乎听到这位少女在喊他亲,春心骀荡,不禁老树发新芽,猛扑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她,撕下她的乳罩,并抛向天空。洁白、细小、微凸的两乳,硬中带柔。两乳上长出一个粉红色的花苞似的乳房,像荷花蒂上的露珠,向世界张开惊奇的大眼睛。
这位少女对老人的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急忙用双手护住起伏不断的前胸。她本能地去抓旁边的衣服,但这位老摄影人抢先一步撕开了她薄薄的内裤。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凸起的刚长有浅黑色绒毛的外阴,她紧张地颤抖了一下,恼怒地给他一记耳光。
老流氓!
小声点,马上就好。这位老摄影人马上按下他的快门,一张惊恐中的少女裸照落成了。他欣喜欲狂,但还是强迫抑制自己没有流露什么。看了一眼,呜咽的少女,他把衣服送到她手上,帮她披起来,安慰说,想不到你真是纯洁的,我再给一万好吗?
不,一共十万!少女停止了啜泣与惊恐,咄咄逼人地说。
好,就十万。老摄影人仍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斩钉截铁地提高声调,说,不过,我们到树林中、荷池边再拍几个镜头。
拿来——。少女伸出右手,喊道。
老摄影人从背包里拿出支票和碳素笔,刷刷地开了一张十万支票,放到她摊开的右手掌上。
她看了一眼这个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的支票,刚才的惊恐与羞涩都随风而去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分量和价值。她找到了自信和人生的目标,她的抑郁情绪彻底好了。她高兴地主动走近老摄影人,冷不防给他一个飞吻。
老摄影人顺手抱起他的艺术品。抱着,抱着,突然忘却了自己,而是一直把她抱到亭子下边一个隐蔽处,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茵茵的草地上,把一个绝世无双的美女放在上面,然后一阵揉捏、抚摸、狂吻……
当我读到这里,又没有下文了。
你说,小说家都是编造故事的能手,没有必要从头到尾去讲故事;而且,许多故事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许多小说,是模仿、复制、剪接乃至抄袭过来的,所以只要把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就行了。一个优秀的小说家关键是在主题与人物上下功夫。
我没有反对你的观点,问,你这篇想表达什么呢?
这个由你自己去体会。此所谓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也。
哈哈。我想问,文中的模特儿是否是老摄影人的女儿?
是的。按我原来的构思,老摄影人知道自己玷污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羞愧难当,不久郁闷、负罪而死。而他女儿呢?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倒认为,自己反正被人糟蹋了,至于谁糟蹋了她并不重要。因为生活中每天都有这样的不幸发生,只是角色不同而已,所发生不幸的方式、事件、对象相异罢了。与其被一个陌生的禽兽不如的人蹂躏,不如将最纯真的东西还给曾给予自己的人。在一个道德日益堕落的时代,虽然易子而食在一些发达国家难以见到了,但是易女践踏的现象太司空见惯了。也许这种行为在人类远古时代就已经光明正大被认可……
我向你竖起了大拇指。
你微笑了,说,我把这一想法告诉那位女模特儿原型,她当即拒绝,说,不要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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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3 10:24:42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远道 发表于 2018-2-8 09:43
一个月后,外婆走了。这一天中午,她刚答应一个建筑老板,同意给她当生活秘书,老板也预付了她一笔钱让她 ...

五、女教师自传
——,久日不见,可好?今天我要向你说起一位女教师。当然,是朵带刺的玫瑰,而且是已经凋谢的。有兴趣吗?当然,你这人我时间长了也基本了解了,是个比较就别人意思的老好人。你不用回答我,我慢慢讲给你听就是了。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温柔,也很灿烂。冬天的寒冷被这种美丽的阳光征服殆尽,万物仿佛沉浸在春意盎然里。我听着你讲的故事,心情渐渐沉重起来,就像户外突然吹起的西北风,将这温暖的冬阳吹得冰凉。我不忍心首先向读者描述你讲的《最后一堂课》的情形。我还是先说起那些对你而言,本已忘却,却重浮心头的往事罢——
大概是十年前的一个夏日傍晚,我在G中学附近遇到一位与众不同的中年妇女。她高挑的个子,着一袭赭色旗袍,端庄、匀称的脸上戴了副宽边眼镜,长长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挺胸昂首的,颇见上流女士风度。
我们相向行走在路边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热依然有些闷人。像我们这样行走在闷热的夕照里,除了忙碌的农民工和急于上学的学生外,还真的不多。在我们擦肩而过那刻,她陡然站住,朝我微笑道:您是作家吧?
我惊疑地停下脚步,瞟了她一眼,不曾认识,她怎么认识我咧?
正在狐疑间,她开口道:我看过您的书。小说写得很现实,也很有担当。您与书中的作者照片太相像了!
谢谢!我遇到知音似的,高兴地说,您也爱看书?哪儿看到过我的书?
是的。我爱看文学名著,因为文学让我走向世界,又让世界走近我。她双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仰首挺胸望着我,微笑着说,读鲁迅,读您们这些作家的文章,就是解气、解闷,就知道怎样去生活去做人。                                                         
看起来,我与她是同时代的人,彼此相差不大。但看得出,她对我很尊重。我正想开口,她却叹了口气,唉——,想不到这些严肃文学、经典作品都扔进废品收购站了。作家先生,不要见怪,您的书是我从一家废品收购站花两元钱买来的。当然,我在那里还买了许多大家的书。开始读您的书,也不大提神。读着,读着,越发被您的敏锐的思想、典型人物、新奇的情节和巧妙的手法所吸引。我就爱不释手了。尽管您目前还不是什么名家,但您的作品里流露出一种大气与霸气。我真的好喜欢!
谢谢!我只能对她说出这两个字,又极想知道她的身份。因为我十分满足了,毕竟有这么一位读者喜欢我的书。我觉得,一个作家应该是读者的代言人,而不是麻醉师。但我没有向这位初识者道出心语。只是无话找话说,您也喜欢鲁迅的文章?
尤其是杂文。他的杂文有风骨。
是的,一个伟大的作家总是有风骨的。
我们的社会,当代作家群中就是缺少有风骨的人。所以,邪不胜正,蚊子苍蝇满天飞。
但是,鲁迅也被拉下来了。匕首、投枪收起来了,魑魅魍魉张牙舞爪起来。听说高中课本要删除鲁迅先生的经典,我一直耿耿于怀,又目睹当今市场上形形色色的书摊文学,总想找个地方发泄不满,此时总算能够发泄一番,于是这样对一位初识的异性过过嘴巴瘾。
人们都去忙财,哪有心思去读经典呢?能够在空闲时间看看花边新闻、神怪故事就很不错了。再说,现在的书商不把读者当上帝,而是为了推举一些人成为名人或者为了出版社利益而一味迎合低级趣味的读者,胡编乱造,不顾社会后果、文学的教化功能,所出版、炒作的作品千篇一律,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局,看完就忘了。
哈哈,您太率真,对当下文学太了解了!我的心情好多了,自然对她亲近起来,不免上下打量着她。我说,其实,不怪读者浮躁。我们这个社会并非浮躁,而是一些新的东西一时难以被人接受,便不知所以,变得恐慌、焦虑、失望……而我们的文学家们一时跟不上时代脚步,不能引领读者步入遽变的生活轨道,仍然在那儿做着科举式的旧梦,自我附庸风雅,或者叫嚣迷乱心性的写作。一旦作品没有市场,便大声嚷嚷,造成文学衰落的罪魁祸首是文学的边缘化……在中国,一些日趋没落的文人和杂志主编为了维护既得利益,依靠国家的豢养,在小团体里互相吹捧,玩弄文字,打压创新,因此所谓作家、艺术家生产出来的作品味同嚼蜡,少有人问津。
您太有才了!您看问题就是与众不同,就是深刻!她讲话的声音有些激动,而且抑扬顿挫的,还不时打着手势,穿着又是那样讲究,怎么看都像一个出色演员。我抑制不住自己,还是开口问:您是演员?
演员?哈哈,怎么会呢?我读大学时是有过当演员的梦,但我生性倔强,不会变脸,不会迎合,不会作秀,怎么能当好一个演员呢?所以,昙花一现般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是。当演员很辛苦,也很无奈。时间久了,自己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了。不过,回过头看看,生活中、任何岗位上有谁不在演戏?社会就是个大舞台,我们在扮演不同角色,演绎不同的人生。
作家就是出口成章,说话带哲理性。她摘下眼镜,擦擦刚被运土货车飞过扬起的灰尘弄脏了的镜片,也认真打量着我,若有所思。仿佛有话想对我说,但觉得现在讲出来又不是时候。
我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旁敲侧击地问:您是老师?至少是一个知识女性吧。
不瞒作家说,我是G中学的物理老师。
G中学的物理老师?哇,了不起!
G中学是全国重点中学,每年考进北大、清华的有近百人。特别是,G中学的国际数理化奥林匹克竞赛成绩了得,享誉海内外。校长因此常出席全国人大、政协会议,兼任地方人大或政协副职。除了当地市委书记、市长,任何人也别想在校长面前牛逼。
我没有您所想象的那样好,我们学校更没有您、社会上所认为的那样名副其实。其实,我们的学校是在扼杀人才,不是在培养人才。以升学率为第一要务,以打造奥赛品牌为办学方向,只能将从全市囊括上来的优秀初中毕业生训练成读死书的书呆子!您难道没有耳闻原来和我共事的S教师、我们的现任校长是个骗子、大流氓……她手舞足蹈,义愤填膺地说。
关于G中学,怎么会是她说的这样呢?尤其是现任校长。我最近一直在电视、报纸上看到这位校长的光辉形象并关注这位校长的讲话。他快五十岁的年纪,一头染过的黑发依然青春靓丽地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发福的身材与那张满怀睿智的笑脸尽管不大相称,但给人老练、精干而福态之感。讲话的声音是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吐字该清晰处让领导听得心花怒放、含糊时让老百姓听得不明不白。与其说他是一位顶尖的教育家,不如说是一位成功的政治谋略家。
尽管我和她相处一个城市,但由于彼此的工作性质与谋生手段不同,由于家境与性格不一样,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们很少遇见。平时即使能够邂逅,彼此也只是匆匆点点头,打声招呼而已。
十年后,我在第一次遇到她的那个地方与她再度碰面,和她停下又聊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不再是G中学的校外区。G中学早已搬迁。这里已经是一块热闹的商业区。那天是个周末,吃罢晚饭,我无所事事地在几家新开张的时装店里溜达。在一家李宁牌服装店里,偶然遇到了这位女教师。
大概有两年没见到她了。她依然面露微笑,身子笔挺,但说话的声音没有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富有中气与激情。人看起来也消瘦多了,头发显得有些枯黄。简单寒暄几句后,她告诉我:这是我女儿开的店。
我朝她旁边看了一眼正在忙碌中的店老板。她女儿几乎与她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忙碌中的店老板也许因为我和她熟悉的缘故,回头偷看我一眼。我们的目光正好相遇。这位年轻美丽的店老板不好意思冲我笑了笑。
我笑着与她聊了聊她女儿的能干与美丽。她无比满足地眯笑着。她站在那里保持一种挺拔的姿势,似乎有点刻意的坚持。
突然,她说:作家先生,是否我孤陋寡闻?好像这些年没怎么看到您的大作啊!
我不写小说了。我给人家当枪手去了。我直言无讳告诉她。
呵呵,社会就这么现实。厉害!她感慨地说,想不到一个直面人生、秉笔直书的作家也为稻粱谋,去为一些大老板、领导摇旗呐喊,甘当枪手、吹鼓手!
没办法。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面露羞色,低声道,这年头,作家不值钱。
她勉强笑了笑,说:这不完全怪您。刚才有得罪之处,请见谅。
不过,我还是很谢谢您,真的,我知道我该如何走下去了。我略有所思,又正儿八经地告诉她。
她似乎站不住了,走到旁边的一个塑料凳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能够相识,是缘分。凭我们女人的直觉,我认为您的为人不错。我的一生是光明利落的,但荣誉都被人掠夺去了。我最近开始写自传,要将这些不幸告诉世人,警示后人。如果您愿意,等我写好后,给您看下如何?
我喜欢打抱不平,略一沉思,便点点头。
小店里的顾客多起了。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拿一个未洗的白色饭盒,跟我说声抱歉。
我在小店看了一会儿,便离开。
那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老是浮现她的面容与神态。我觉得,她衰老得太快了,尽管表面仍然那样坚强,但内心深处似乎隐藏着无限的哀愁。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老婆,我怕她瞎猜疑。夜晚,我尽量装得睡得很沉的样子。不过,从此之后,只要有空,我就去她女儿那家时装店看看,哪怕总是不遇。
大约过了半年时间,同样是周末之夜。我们在她女儿的时装店相逢。她这次看起来依旧风姿绰约,仰首挺胸,着一袭旗袍,可是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如土灰般令人恐惧。见到我,艰难地微笑着。
我忍不住问:最近还好吗?
她显得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好。
您的自传写得怎样了?我主动问起此事。我想对她多做些了解。
好了。只是近来教学太忙,我总感觉时间不够用,没来得及请教您。她坐在塑料矮凳上,看看我,从黑色背包里掏出一叠纸,说,我写是写了,不知怎样?请作家多指点!说着,站起来,将书稿交到我的手上。
她女儿从收银台内拿出一张橄榄色小椅子,请我坐下。店里生意清淡,光顾的人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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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4 09: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远道 发表于 2018-2-13 10:24
五、女教师自传嗨——,久日不见,可好?今天我要向你说起一位女教师。当然,是朵带刺的玫瑰,而且是已经 ...

我坐在椅子上,大致浏览了一下她的自传。
要我说实话,我真的对这类东西不大感兴趣。如今只要有钱或者只要想出书就出书,写自传的人更是多如牛毛。所写无非就是自己的生平琐碎,也就没有什么典型意义了。她的自传同样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也许对于作者本人来说是件非常值得记述且要留于子孙的大事。但我一浏览就知道,作者只不过叙写了她如何从小得到很好的人格教养、考取大学后如何提高自己的人生价值、走上教育岗位后如何无私奉献却得不到公正待遇,但毫无怨言的一生。不过,我看了有些地方,觉得类似她的人生经历也有所值得思考的。我还是十分肯定地告诉她:你的序写得极富个性,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正直知识分子的情怀与风骨。尽管您屡屡失去自己应得的光环,但您对学生的爱、对教育的痴狂,您与一些违背职业道德、沽名钓誉之徒作不可妥协的争斗,直至头破血流、伤痕累累……都值得记述的,回味的!
她惊讶道:不到半小时,您就看完了?
这是粗读,我一目十行的;等回家再细读,那得一个字、一个标点的看。我有些自吹,又说,不过,从您的人生经验中,我们至少得到五点启示:
一、为人不能太刻板。您的失败就是缺乏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统一;
二、知识分子太讲风骨,像在真空里一样生活肯定不行。我们只要保住道德底线,最大限度地教书育人就行;
三、无名英雄时代过去了,不要在应得的荣誉面前保持沉默,特别是在有人蓄意盗取、鲸吞你的荣誉时,你更不能缄默,要理直气壮去争。社会还是讲公平正义的。否则,当你觉得委屈时,就让那些魑魅魍魉得意忘形,危害社会甚至下一代;
四、名校模式不是哪个领导的问题,而是现有体制下不得已的选择。名校一方面推动了教育的发展,一方面扼杀了学生的天赋,是把双刃剑。倘若被一些不怀好意者利用,作为晋升的资本或一个地方的形象工程更是百害而无一利!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有随着社会经济繁荣、人文科学同步发展,全球不为物质利益牺牲自然与人类本身,说不定可以避免弊大于利;
五、奥赛是项激发学子开发智力的有益活动,但在某些领导和学校被当做功利性的事情改变了举办者初衷。我们不能单纯拿奥赛说事儿。
那天,我们在网上,关于这位女教师的自传,交流到这里时,我真的觉得你太伟大了,不由得向你竖起好几个大拇指。
你紧握我的手,微笑着,然后又把那位女教师自传的后半部分发给了我。我看后,觉得这样的自传太零碎而平常。如果照本宣科地贴出来,一定会耽误我亲爱的读者们的宝贵时间。我干脆把她自传里的一些内容概括出来好了。
从后文中,我看得出设计陷害这位女老师的是她的同事S教师,也就是当今红极一时的校长。为了拿到带加强班的资格,S设计让她与对她一向爱护、器重的Z校长翻脸,为了争夺她培养C 获得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金奖的荣誉,S利用她的正直、善良、清高、急躁、单纯,制造了一系列事件,让她成了猪八戒照镜子,让她得不到领导、同事的支持,而失去应得的荣誉。而经她一手辅导的获得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桂冠的C,给G中学赢得了荣誉的同时,也给S带来了政治地位、经济利益与崇高的名誉。然而,谁曾料到,在G校五十年校庆,曾经是奥赛王牌的几位(包括C)高材生竟没有一位站在庆典台上,去讲述他们今天的成就。他们当时被保送北大、清华的荣耀宛如喜庆的焰火,一闪即逝了。  
在文中尾声,还有一段色情描写,显得与全文不协调。我毫不客气地对我这位网友说,请你转告自传的作者,最好把这一段删去。因为影响行文整体风格,就像她穿了一身旗袍,脚上却穿了一双破鞋。
我的这位网友马上给我发了一个紧握手的表情,而且又给我发一个痛苦流泪的表情。
我不解其意,只是补充道:S在办公室里,利用给女学生补习时间,调戏女学生,最后占有女学生的情节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确有累赘之嫌。尽管自传作者在查完班级回到与S隔壁的办公室,早已下晚自习了。无意中目睹了这不可想象的一幕,但是时过境迁,没有法律效应了。S是大人物了,仅凭几句真实的色情描写也是奈何不了这等人物的。何况,在今天这类问题早不是问题了。除非像近几年G中学连年有老师、学生跳楼自杀事件,我们的官方才有所介入调查之外,一个重点中学的牌子是不能轻易倒的,一个赫赫有名的教育家是不能受到半点伤害的。不过,不知道当年那位还是少女的学生,又在月经期间,听说受到的伤害够大的了,不知如今生活在哪里?境况如何?老师奸淫学生这么大的风波当时是如何平息的?或者S压根儿没有被外人知道?自传里没有提及,所以更有删除的必要了。
你赶紧回复我:你的这条意见很好!可是,作者无法接受。
我给你去了一个郁闷的表情。好半天,你才给我这么一段文字:我将修改后的自传书稿送到她女儿时装店的那天傍晚,我才知道她患有多年的肝癌,一天前在讲台上倒下了,永远离开了她心爱的讲台,她心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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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7 22:02: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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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秋 发表于 2018-5-17 22:02
真心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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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8 14:57:2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口罩 
要说你发给我的故事中,我比较喜欢《口罩》这篇。当时,我这样对你讲,你却不以为然地只是笑笑。你为什么不问我,理由呢?
几天之后,我们的一次聊天中,我无意中又提及此事。你说,你拿我这位喜欢钻牛角尖的网友,实在没有再好的办法予以拒绝,但是答案往往就在读者所喜欢的作品中,不过,不在所谓的小说家们提倡的所谓故事里。关于故事二字你特别强调。在我看来,越是被你强调的东西,越是你不齿的。
我只好重读你发给我的支离破碎的,或者说是杂乱无章的小说。为便于我亲爱的读者的阅读,我还是按照传统写法给理顺了一下——
我炒了鱿鱼,回到乡下,一时间实在没有去处的所在,也一时适应不了原本作为农村人却依靠求学跳出农门的故土生活。邻里乡亲对我的久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尽管他们表面依旧对我怀有万分的敬意,可是我从他们的眼神里或多或少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有关我的久居故乡的睥睨与质疑。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堂叔是个弱智的老农,一生孤独一人,也受尽比他智力发达同处一个环境邻里的欺侮。他对我的归来,表现的是过多的惊喜,对我的久居是抱以热情的。他从未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回老家,居住这么久,也不怎么问及我在城里的事情。
我无所事事地在老家待了近三个月时间。堂叔家的粮食也让我消耗得差不多了。特别是他家的老鼠,在我回家时每天大摇大摆地从我们面前路过,而到了我决定离开的时候,几乎被我捕杀殆尽。我把这些人类的顽敌的尸体用绳子串起来,放在门前的四季青大树上晾干,如今足有两丈之高了。堂叔说,如果我不带走,他会将老鼠尾巴拿去卖钱,鼠肉也卖到遥远的城市,听说,许多大城市的餐馆很需要这种下酒菜的。我听了,还是极有成就感的。儿时,堂叔和我们家过年时,没有足够的猪肉过年,就抓老鼠来做肉丸子。春节期间招待客人的肉丸子,多半是鼠肉做的。正如那时的白酒是用医用酒精白水勾兑的一样。
不说农村事了。乡土文学在中国是异常发达的。这些老掉牙的事儿,早已出现在一些乡土名家的笔下,读者们也司空见惯了。我还是说,我们这位作品的主人公,决定离开老家,将要去哪个地方吧。
我离开老家,便去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国家抑或城市。我本想写一篇异域见闻的,但想来想去不写的好。写了又没有地方可以发表,仅能孤芳自赏而已。何必费那么大的脑筋,跟自己过不去?但是,有家网站的总编看中了我的勤奋和廉价,决意招聘我做编辑。为了感恩,我还是决定将所见所闻写一篇出来,发到我即将走马上任的网站。
这次旅行,让我惊奇之一的是所到的几座城市,人们全部戴上口罩的异常之举。如今只要闭上眼睛,漆黑的世界里闪着炫目星光的街道上全是戴着口罩的行人。有时,我的梦呓将老婆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了。老婆也就把我从梦中叫醒,问我梦到了什么。我似醒非醒地告诉她我似梦非梦的旅行。
我说,我去K城的那天,一下火车,就看见旅客纷纷从背包或提包里拿出口罩戴上。我不知出了什么事,难道这里像当年中国一些城市闹非典那样戒备森严?我懵懵懂懂地尾随人们来到检票口,刚一出示车票,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一个大白口罩已经罩住他满脸络腮胡须大半的胖子把我带到他旁边的警务亭,从鼻孔里呼出几个字:你的口罩?
口罩?我没听清似的重复道。
他从我的口音判定我是外乡人,便将圆桶式的肥头偏过去,翻了一下白眼,背对着我。
我有些茫然,又有些惊慌。
他旁边一位警察模样的少妇却摘下白色口罩,微笑道:你是第一次来我们K城呀?
我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最近一段时期K城空气质量相当差,阴霾持续时间达数月。K城政府为了保证市民的安全,要求市民出外活动一律戴口罩。室内装配空气清新机。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我内心愤愤不平。
那位女警察瞥了我一眼,十分宽容地说,谅你是初来乍到,就不罚款了,只交50中国人民币购买一个呗。
我朝身前身后看了看,其他旅客都戴有口罩。我只好遵照执行。
K城的天空阴郁得如失恋少女的脸,灰蒙蒙的如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妇女脸上的倦容。街道上行人清一色的戴上五颜六色的口罩忙碌不停,各种型号的车辆川流不息。我每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一辆运载水泥、石灰的货车从身旁唰地驶过,扬起一股灰尘,放烟灰弹似的模糊了我的视线。等尘埃稍稍落定,我睁眼一看,一栋栋在建的高楼大厦伸向隐晦的天空。太阳朦胧地挂在布满阴霾的天空上,仿佛一个过分妖艳的少女被父母强迫性地将美丽遮住。
我走了个把小时,才走了不到一千米路。听说,这天是K城人的一个什么节日,政府下令一些车辆停开,因此拥堵的情形大为改观,行程相对顺利多了。
我正在庆幸自己能够遇上这样一个好日子,到达K城,忽然一声巨响将我吓得心惊胆战。不远处,一股浓烟随风滚滚袭来,我的双眼无法睁开。啊,幸亏刚才花上50元人民币买上一个口罩,否则我会被烟雾窒息的。我由衷地感谢K政府的为民之举。
快跑啊,快跑——,又一个地下作坊爆炸了!从一群口罩里传出含糊的惊恐声。
我突然心灰意冷,不想前行了……
当我读到这里,就没有再看到你关于K城的文字了。也许你不想前行了,再没有值得回忆、记述的地方和事件,或许是伤痛大于愉快、失望多于希望……
你没有跟我解释,我所希望得到的答案。你告诉我,你转身去了R城。R城的情形与K城大不一样。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日照时间长,人们居住的空间也显得宽畅。然而,令你费解的是人们也要戴口罩;而且男女口罩颜色规定死了的,正如人的肤色生下来后便无可改变那样。
那天下了飞机,就像到K城时一样,你被勒令戴上口罩。不过,与K城不同的是口罩属免费发放的,就像一些大型商场免费发放计生用品那样。
你说,我走在宽敞的繁华大街上,所见的风景几乎只有两种颜色:男人的黑色口罩与女人的红色口罩。
这是为什么呢?我问自己许多次,也想问R城的市民。但彼此戴着口罩,说话不方便。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好像用眼神。这眼神的特定语义,你又不能理解。万一把人家的善意误认为是恶意,把人家的美意当成歹意,乱施眼神,弄巧成拙了该怎么办?
这个疑团折磨得我吃不好,睡不安。那几天啊,我好像生活在口罩里,以致衣带渐宽,面黄肌瘦。本想早日离开此地,去新的城市旅行,因为这个疑团的缘故,我跟自己过不去,多待了些时日。
有一天深夜,我终于从一个卖口罩的老头口里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秘密。我下榻的宾馆就是这位矮小老头开的。那一夜,月光如水,银辉匝地。我因为一连数日的这个疑团搞得失眠,趁皓月当空,到宾馆的楼顶散心。
圆圆的月亮挂在蔚蓝的夜空,故乡却在我望不到头的远方。我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证没有外人,轻松地摘下口罩,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这时,一个矮小老头冷不防出现在我跟前,用一种我不大听得懂的当地语言,惊问,先生,你怎么不睡觉,怎么摘下口罩,跑到楼顶上来?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放心,我不会向政府告发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房客,也没有越轨的行为。但是,你万万不能像我们的公主那样想不开啰!
我看了老头一眼,感觉他没有恶意,便镇静下来。片刻,忽然问道,你们的公主怎么了?
十年前,她独自跑出皇宫,到大街闲逛,不幸遇到一个色魔,被当众给吻了。她羞愧不已,跑到附近一座大楼的楼顶轻生了。
被人吻了,也不值得不要生命啊!我对这位矮小老头说。
先生,是这个理儿。但是,她是国王的女儿啰!金枝玉叶,怎能被当众侮辱?再说,尽管我们R城早已进入文明的时代,但从国王到平民,有谁不像畜生一样,旁若无人地接吻、性交?国王唯一的掌上明珠死后,痛不欲生,为防止类似事件的再发生,就责令国会研究制定了一部男女户外活动必须戴口罩的法律,违者处以极刑。
老兄,我看到这里真的好笑了。你这是在编哪年代的童话故事呀?我认为,你给我的故事,这篇最差。不信,我给你看一篇芳华逝写的《口罩》如何?
当时,你不服气似的应道,别影响我的写作!要发,发主要的章节我瞄瞄。
我拣主要的部分给你发过去,但不知你真的看否?如今,写的比看的多。但我认为这部分真的不错——
杨博士听都未听过隐形口罩。这是做什么用途的?他向老人打听。 
祸从口出是一句古训。老人一面说着一面踮起脚尖,动作缓慢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口罩。
隔着塑料袋,杨博士摸到里面一个无论形状还是质料都酷似隐形镜片的椭圆形的东西。你们的口罩还能起到这样的防范作用?
口罩只是俗称,人们还给它取了一个形象化的名字,他们谑称它是依法查堵您的嘴。老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他的眉毛已经有些花白,年纪虽大,镜片后的双眼神采奕奕。政府官员、知识分子和一些媒体人的需求量很大,尤其是普通老百姓,更是少不了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远的我们不说,光是这所大学,这一个月就已经卖出了很多。我们为顾客保密,所以我不能告诉您具体都有哪些人使用我的产品。
杨博士想象他戴着这种口罩的样子,一时觉得难为情。他一边低头佯装擦眼镜,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种东西有那么神奇吗?
它的构造和普通的口罩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拿这种普通的棉纱口罩来说,嗯,您看到了吗?它有两层纱网,这些网眼其实就是针孔感应器,可以过滤掉一些不应或不宜说的话,安全可靠,让您在说话的时候免除后顾之忧。其实吧,隐形口罩也有两层纱网,只是它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一般人很难发现。老人说他过去也曾因为站错队表错态,要不是这个口罩及时帮他挡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九品芝麻官的乌纱帽就不保了。他说,这种东西能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不好说,但是能过滤掉大部分不合时宜的话这倒是事实,它甚至还能纠正您的口形,促使您在各种不同场合说出适当的话来。
杨博士将信将疑。
我们都有登记的。老先生指着墙上的安全用品经营许可证。透过800度的厚瓶底,杨博士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模模糊糊看到证书上印有国家安全局监制的字样。 
每天早上,杨博士往嘴里塞进馄饨、稀粥或一碗浓稠的芝麻糊几片面包之后,就戴上隐形口罩,将嘴巴关得严严实实,以确保上课万无一失。
……
杨博士为口罩成功地发挥了含糊其辞的性能感到欣慰。不偏不倚,不倾向于某种观点,说了话又等于什么也没说,把问题还给学生,又叫引导学生自行思考。多么奇妙呀!但是很快,他的脑袋陷入一堆混乱中,他看到自己戴着手套从一堆乳白色的滑不溜秋的液体中提取出黏糊糊的蝌蚪一样的东西,又从另一个洞中掏出一个没有壳的蛋,放进人形模子里,然后关上门静待成品出炉。他所在的这间屋子酷似烤面包房,里面林立着许多这样的人形孵化器。
……
我正以为你像一些作者那样,不喜欢看别人的作品,将我发给你的《口罩》丢在一边,去写你的文章。你却给我发回上面一部分,并说,这一部分是有点意思。我立即给你送去了一个握手的表情。我等待你的回复,你却倏然离线了。我一看电脑右下角上的时间,呀,深夜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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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1 17:11:50 | 显示全部楼层
六、少女の空间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这样真实世界挣扎。这样一个无奈而践踏别人尊严跟梦想的世界,让我们活得太过于痛苦、太过于残酷,很多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舍弃自己所有的东西,才能往前走,可是当我们真正到达终点的时候,才突然明白,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失败者。
我要嫁了。我突然萌生这种念头。不,这是真的,不是妈妈常常骂我的那样——白日做梦!
我知道,嫁人,对于一个原本清清白白、水葱儿似的少女而言,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就像雨后的花儿凋零,就像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污浊的水里,就像一件洁白的连衣裙不小心溅上一滴墨水……
总之,我将再不是过去的我了。过去的我将走进坟墓。我将和一个素不相识,却因为我的生存理想,却因为他的欲望与兽性,我们怀着各自的鬼胎而走到一起。
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任他攀折,像一只小猫咪让他玩弄,像一杯新鲜牛奶由他吮吸。在这位比我爸爸还大几岁的富有老男人面前,我将装得弱不禁风、透明如纸,不时向他撒撒娇,博取他的爱怜,然后得到我想要的一栋白色别墅。我满足地住在这栋别墅里,养一只从德国进口的宠物狗,种一盆紫罗兰和文竹,码码字,实现我的作家梦。
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他们又会大惊失色,又会担惊受怕,又会大发雷霆。他们平时为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快乐,自己的虚荣,一到家就板着一副面孔,对我的所作所为不是爱理不理,就是横加指责,絮絮叨叨。从小到大,我就像他们的一个傀儡,或者是一件宠物,更像他们手中的面团,只要他们高兴,他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对于我自己,却没有说话的权利。  
我是多么孤独啊!看着蓝天上漂浮的白云,我的希望便是化作一只飞鸟,飞向蔚蓝的天空,去采摘一片云彩。可是,家里阳台上的鹦鹉同样不快活。它们见到我孤独的眼神,呜咽地鸣叫着悲哀。那种发自内心的痛,我真的理解了。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的境遇一样,悲哀自然相同。
但是,在爸爸妈妈眼里,我的童年是富有的、幸运的,不像他们的童年那样贫寒、劳苦。我像一株病梅,由他们修理好了。可是,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好痛,深不见底,那种内心空虚的感觉,很讨厌。为什么我的内心中,感受不到那些人们所说的亲情、所说的友情 、所说的爱情?貌似这些东西都是虚伪、表面上的,却无法达到我内心深处。
现实世界还真是过于嘲讽,明明这个世界这么残忍,这么无奈,可是人们却用自己的想象力创造了二元次世界,那些二元次里的人物跟故事,却无法让我们这些身处现实中的人们,羡慕而沉醉。
二元次真的好奇妙,也很神奇!明明那些东西都是人们心里捏造出来的,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人会心疼那些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事?
我们因为无法拥有,无法经历那些事情,所以我们才感叹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故事。从小就喜欢日漫的我,在这一点上能够相当明白。
当年,我看《海贼王》时,看到艾斯为了自己心爱的弟弟舍弃生命的那一刻,自己内心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地掉眼泪。艾斯,波特卡斯d艾斯虽然只是动漫中的人物,可是他却诠释了什么才是兄弟情!
很多看过《海贼王》的人,在看顶上战争的时候,大部分都哭了,艾斯的人生,在《海贼王》中无疑是最坎坷、最豪迈的。他父亲海贼王——罗杰,开启了新的大海贼时代,可是在他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处刑死了。他的妈妈为了保护她,硬生生地让艾斯在自己肚子里待了十二个月。艾斯出生之后,母亲就死了。艾斯被海军卡普中将带走并抚养,最后生命终结在顶上战争。
然而,我父母并不理解我,也相当反对我喜欢日漫。可是我呢?我总是很强硬,很坚持自己的行为,虽然经常挨骂,经常会被父亲说,那些都是日本人编出来骗人的东西;可是我想他们无法理解那种心灵上的梦想,心灵中的寄托。正如艾斯,正是我的心灵寄托。
确实,日漫是日本的,但是,我很想对父母说一句,他们里头表达的精神是不分国家的。日漫虽然只是些画出来的人物,但是却讲述了一个个现实无奈的道理,让人很钦佩。
我多次幻想过,跟爸爸妈妈一起讨论那里面的情节跟任务的场景,可惜都是梦。
日漫,其实就跟大人看的电影 、电视剧是一样的。只不过,它是用漫画的形式来表达的。日漫里的那些主角,年龄跟自己都差不多,经历几乎跟自己差不多。在漫画中,我看到他们努力,为某个梦想努力,我就会觉得舒服,为他们的行为由衷佩服。情节也很曲折、生动,看着,看着就非常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如《火影忍者》中的漩涡鸣人、《海贼王》里的蒙奇d路都是里面的男主角。他们主要教给我的是友情跟梦想。友情与梦想这两个词,正是现代社会的孩子们得不到的。《银魂》主要是各种吐槽,如人生的价值观,还有热血,比较贴近现实。而《火影忍者》讲述了一个不诅咒的孩子,从小被人排斥,怎么努力得到大家认可。
我不是不看中国的片子。中国的片子比不上人家, 就是因为人家会将心灵上的东西画出来。中国却不会。不是因为中国技术不行,而是因为内部有问题。中国动漫界很腐败!很多看日漫的人都不愿意接受中国的片子。因为政府下令拨给他们的钱,他们不拨给那些动漫画家,而是瓜分。动漫画家没有动力,谁愿意给他们创作?所以,很多中国的画家都是死都不愿走这一行。捞不到钱不说,还很有可能会得罪政府。
写作的梦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唯一了解到的我那种无穷的想象力都是从小看日漫得到的,也因为这样的想象力我才能将那些枯燥的文字变成一篇篇富有感情的文字。
我怎么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都是一意孤行,总把自己的想法塞给我们?我妈妈就像一个女皇。我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我心里很孤独。我和爸妈住在一起,很有压力。在我的成长中,爸爸妈妈每天关心我的是读书,学习,考试,名次。根本没有其他的谈话主题。我仿佛是他们没完成童年、青年时理想的替身。他们把那些早已过去的希望强加给我的头上,让我喘不过气来。面对蔚蓝的天空,看着城市上空尚能见到的飞鸟,我是多么羡慕它们的自由飞翔!
我期盼春天。春天来了,爸爸妈妈也带我到江堤上放风筝、捉蝴蝶。我多少比关在家里写作业要感到快乐。不过,玩了一会儿,放眼身边的春色,望着飘飞的风筝,我不由得黯然神伤。其实,我多么像手中永远飞不高飞不远的风筝啊!又多么像我家院子里那只孤单单的野猫!
一旁的爸爸妈妈见我玩得突然不高兴了,不分青红皂白,责备道,我们看你学习压力太大,抽出宝贵时间陪你放松,怎么不领情?
爸爸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做功课了。
我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任凭他们牵回家。
爸爸、妈妈啊,您们可知道女儿心中需要的是什么吗?我不仅仅喜欢漂亮的衣裳、各种玩具与好吃点,我更要您们的爱与理解!
我的学业一天不如一天。无论爸爸妈妈多么烦躁不安,威逼利诱;无论老师找我如何开小灶,苦口婆心。我的心里总是那么孤独,仿佛这世界是灰暗的,白天与黑夜没有两样。我像一头迷途的小鹿,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森林,总找不到出口。
如今,我到了谈婚论嫁年龄。妈妈又在耳边唠叨,要我考虑婚姻大事。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大老板,他说他很爱我,要与老婆离婚,娶我。我向他开的条件就是一栋白色别墅和每月五千元钱的花销。
我把这位网友说给妈妈听的时候,一旁的爸爸马上说,网上有几多是真的?你一个女丫头跟一个老男人?除非我死!妈妈也唉声叹气起来,整整劝了我一个晚上。
我坚持己见——爱情只是人生一部分,是烟花,结婚有没有感情就是那回事。过去的、现在的人不都能过到一起?人生本就很无奈,等以后我有钱了,我再离婚,反正,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有钱。
他们没有办法,很快给我物色了一个对象。对方长得不错,也很满意我,要娶我。可是,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小市民的儿子,家里不富有。他不能带给我想要的生活。
爸爸妈妈强迫我嫁给他。我说,都什么年代了,您们想逼婚?我已经有人要了,我的婚姻我做主!
那个男孩也天天来家里送花,邀我出去玩。我一看他那穷酸样,心里真的烦死了。可是,爸爸妈妈对他热情有加,不是留着他在家吃饭,就是主动制造我与他接触的机会。有一天晚上,这个死皮耐脸的男孩居然赖着不走。而这正是妈妈希望看到的。我一气之下,与那个网上的男人发了个请求援助的表情。
然后,我从家里冲出来,走进这没有边际没有嘈杂的黑夜,开始了逃婚之旅……
这是我在小说阅读网上认识的一位女生,在QQ空间里的文字。她喜欢写梦幻、穿越类的小说,但主题多半与日漫有关。我们网上交往一年多了,现在基本无所不谈。这篇是她最新日志的全文。
这些天因为天气暑热,我很少去访问她的QQ空间。就在我看完这篇日志的第二天,大约深夜一点左右,我家的门铃响个不停。我以为外出度假的老婆回家了,从朦胧的睡意中赶紧爬起来,穿着裤衩,去开门。当我刚刚把防盗门打开一条缝,刚才的倦意瞬间惊走了。
你是情感大侠?一位穿公安制服的大个子警察,好像是领头的,审视地问。他旁边还站着两位凶神恶煞的同伴。
我身子一抖,汗水掉在地板上。连忙将防盗门钥匙插进锁孔,但插了半天才插进去,然后左拧右扭才把门打开。
领头的那位警察出示了他的执法证件,声音低沉却十分威严地说:有一桩命案需要你到公安局走一趟,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你穿好衣服。
我走进房,关掉空调,胡乱穿好衣服,随他们出去。我在心底犯疑,我会涉及一桩命案?是不是人家搞错了呢?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大有人在。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不怕!但是,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我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形,心里不怕又是假的。自古冤案错案假案不胜枚举,我是否被什么仇人陷害了呢?
在警车上,我左思右想近来的行为,除了在网上与网友聊聊天,没有与谁结仇、接触啊!于是,不禁脱口问道:是谁遭不测?
老实点。该让你知道时,你就知道!一位警察按了一下我的头,呵斥道。仿佛我已经是嫌疑犯,没有人身自由了。十几分钟的警车路程,我犹如在地域里生活了千年。平时,我觉得自己总被社会规训,身不由己。如今想起那种慢性自杀式的扼杀抑或剥夺,没有这种强制性的外观的来得猛烈与残酷。难怪冷水煮青蛙,死得安然;无情宰杀,死得如此野蛮……
警车到达公安局后,他们把我交给另外两个警察。
调查我的是一位女警官。她英姿飒爽,温柔中透露一种刚毅。她先跟我讲了一通政策,然后问我:你经常上网,是不是?
是。
你上网的目的是什么?
写作。我是作家。
作家?作家不在报刊上写,跑到网上去?
过去是这样。现在是现在。我好笑又不敢生气地说。
我看,一些人自封为作家,是另有所图吧?她美丽而威严的大眼睛里露出睥睨的目光。
我是谁,你们应该略知一二的。我觉得自尊心受到莫大侮辱,但强压住怒火。我听人说过,来到这种地方,无论你过去是什么,你得忍着点。否则,好汉要吃眼前亏的。于是,我连忙问道,请问,你们叫我来到底想问什么?
你跟一个喜欢看日漫的少女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女警官单刀直入,双眼逼视着我,一边的男警察拿着本子记录。
哦,原来是与她有关。我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我与这位少女并没有什么,只是在网上有过写作交流。
我轻松地告诉女警官:一年前吧。她是个喜欢日漫的女生,喜欢写些吸引眼球的小说,让我帮推荐。
你们最后一次交往或者聊天在哪里,在什么时候?说——
半个月前吧,在网上。我毫不含糊地道。
怎么有你昨天进入她QQ空间的记录?说——
是的,我昨天看了她的空间。但我们真的两个星期没见到了。我以人格向你们保证,我说的全是实话!
——,人格?你们最后一次Q聊,你们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很苦闷。爸爸妈妈在逼婚。
还说了什么?
她想嫁给一个网友。我原以为她说说玩的。昨天在她空间里,看到她真的这样写了。
女警官放下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神色有所温和地看了我一眼,问:你知道那个男人的情况吗?
不知道。也许是个老男人,很富有。我按她QQ空间里说的回答女警官。突然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担惊地问,是不是这个少女出事了?
女警官的手机响了,去接电话。她接完电话,转身对身旁的男警察说:郑局交代放人。他说,亳州警方来电,案件已破,是女孩网上认识的那位老家伙干的。
难道我的这位小网友真的出事了?她还是一朵鲜花啊!我傻傻地望着女警官与男警察的交谈。一边为那个喜欢日漫的女孩的生命担忧,一边无比生气这几个笨蛋草菅人命般的工作作风。明天,我一定上书告他们乱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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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3 09:22: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七、鬼城
近几年,H城沐浴造城运动的东风,当地政府精心打造,开发商大肆开发,房奴趋之若鹜,路面黑化,街道亮化,园林绿化,一座座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一条条街道车水马龙。当地政府GDP收入每年跑步增长,房地产市场异常火热。整个城市的社会经济生活几乎处于征地,建房,售房,转让之中。为了满足趋之若鹜的购房族急需,抑或为了实现经济增速的最大化,H市政府不断征用老城附近的土地,创建各种名目的开发区,不久一座新城矗立在市民的视野。
那天早晨,我一登录QQ,首先弹出你的消息。我看完这一段,觉得司空见惯,本不想看下去。你现身了,给我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问:哈罗,看到我刚才发给你的小说么?
这些酸缸腌菜,自己吃就是。我可没那闲工夫、那胃口!
你龇牙咧嘴,说,贤弟,不要这样嘛。你看看就知道,现在的中国经济是不是有些浮华?是不是靠房地产支撑的泡沫经济?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大跃进?倘若我们作家不呐喊,给政府、社会开出医治隐患、疾患的药方,到时候有些人又要把一切问题归咎天灾了。
这些是政治谋略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们的事情,现在的文人最好不谈这些。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是一种生活之外的游戏,自娱自乐而已。
你不与我计较似的,隐身了。出于一种敏感,我还是把你的小说往下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相对于新城而言,H城的旧城还是算热闹的。万家灯火仿佛贵老妇人头上过分修饰的珠宝,将夜色装扮得富丽堂皇。朦胧中,让置身其中的人们忘却了它的老气,让我们这位梦中人看不清它的陈旧。我们这位梦中人像三三两两的行人一样穿街过巷,去跟随他们或休闲,或购物,或作无谓的闲逛。密密麻麻的车流时而堵塞了行人的去向,我们这位梦中人不得不感叹时代的变迁给H城带来的繁华。高楼林立,喧嚣一片,虽是夜晚,胜似白天。
当他游完旧城,去往新城的路上,他想,新城一定更加美丽、繁华吧。当他走进新城,眼前一片漆黑,鳞次栉比的高楼上零星地射出鬼火般的灯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右手狠狠地揉了揉双眼,再看,依然不见黑漆漆的高楼上有灯光从格子般的门窗里露出来;但是这一闪一烁的鬼火似的灯光,证明着一座座矗立云天的高楼的存在,也见证了建筑者的辛劳与一些与此相关的组织、个人的富有。
井井有条的街道像一幅城建规划图似的,被放大在新城的土地上,很难见到人影、车流。他正在纳闷,忽然一股冷风袭来,阴森森的,吹得毛发竖起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我们的主人公,这位梦中人惊醒了。他老婆仍在打着呼噜,也许正在做着甜甜的房产梦,也许因几天的劳累在沉睡。反正,她睡得如此沉,就像几个月不曾睡过一样。
他再也无法入睡了。国庆七天假,他和老婆为了想要再买一套住房,几乎夜以继日地看房,选房。实在绞尽脑汁,跑破脚皮,磨破嘴皮。夫妻二人有时为了达成一致意见不是打嘴皮官司,就是拳脚相向。本来好端端的一个家,搞得鸡犬不宁。本该好好休息的小长假,彼此精疲力竭!
他埋怨老婆太挑剔,跑了这家售楼部,不是认为楼层不好,就是价格偏高,又不得不去看另一家楼盘,但由于地段不好,又只好按照手机上接到的售房信息去咨询下一家(他们买手机以来,最实惠的就是,每天有无数条售房信息给他们提供温馨而免费服务)。如此以往,H城的所有楼盘在一个小长假跑遍。
老婆责怪他没用。一个小公务员每个月才两三千块钱工资,工作了几十年还没有几万元积蓄。儿子上大学了,将来要在大城市工作,买房购车娶老婆,哪来的那么多钱?如果不趁现在身体好,存点钱,为儿子将来帮衬几个,到时怎么办?现在钱放在银行里贬值,几多年前的几万块钱存款,还是那几万块钱,如果不趁早买套房升值,今天的十块钱就变成将来的一块还不值!
他不置可否,忍气吞声。不过,他认为老婆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二十年前,单位分给他的这套百把平方米的房改房,当时不到六万元,现在市场价在二十万以上。自己身边许多房产投资者前几年一下子买下几套住房,有的买了门面,现在房子涨价了,都成了千万富翁。他每天观看中央二套财经频道,了解房地产走向,又看到H城的房价仍在长,如果不赶快买套留着,到时更是悔之晚也!他十分欣赏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想到目前房贷低,一时三刻怎么也涨不赢物价,赶紧买房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老婆是个炮子脾气,遇事反复权衡利弊的人。对于他的决定总是持怀疑态度。平时交往中,她认识几个在中介打拼的姐妹们,于是将她们找来,一起磋商,研讨老公的决策的可行性。
姐妹们告诉她,H城仍然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的三、四线城市,房源早已过剩。从目前二手房交易情况来看,除了低价位(一般100平方米,20万左右)的比较好出手外,其他档次的二手房交易遇到瓶颈。这些房子在房产交易网上挂了一两年无人问津。她们在交易中注意到,购买二手房的主要是进城的农民工。城里人刚性需求的一般购买新楼房,哪怕曾经买的一直放着不装修的房子,也很少有人愿意去买。因为房屋设计、建筑在不断更新,刚性需求者需要最新款式的。即使到时能够出售,即使是从未使用过、装修的,也要被大打折扣。
再说,H城的楼盘看似都被购房人抢购一空,其实很多是假象。要么是投资商与销售商蓄意制造的伪售罄,比如他们要么在新楼盘开盘时,雇佣一批房托炒房,要么卖给自己的股东抵债,要么是一些先富起来的人或官爷买下来作为投资。所以,如果没有钱,主要靠贷款购房,还是不要去炒房,不要钻入买高不买低的牛角尖。
她有一个姐妹还给她算了一笔账:譬如你想买一套150平方米的楼梯房,目前均价在60万元,假若你首付30万,贷款30万,15年还清,银行利息在20万左右,这样一套住房得要80万,加上办理各种手续、每年物业费(按5年计算)合计要85万左右。假若五年后出手,整个房产市场的价格每平方米能升值1000元,你这套房理论上可值75万,但放了5年再,买主嫌旧了、落后了,至少要压价5万(与同等条件的新房比),除去物价上涨指数,你亏得裤子都没得穿的,何况这么大的房子到时真的不好卖。
姐妹们的一致意见就是要是投资,就不要现在购房。
但是,不买,手上的几万元钱,放在银行只能贬值。
其中有一个姐妹建言,可以放在一些要好的企业投资,利息肯定比银行高几倍。他们初听起来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他们看到许多人将钱放在朋友手里,结果连本都拿不回……
就这样,一个小长假,他和老婆为房子的事奔波忙碌,简直伤透了脑筋,以致在收假前一晚上,累得连脚都不想洗,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然后就做了那个梦。
他回味着梦中情形,觉得思绪逐步清晰起来。等老婆醒后,他想当回爷们,决定在房市看好的当口,坚决不买了。他得意于自己这种果决,悄悄下床,不睡了,到客厅看书去。
他泡上一杯云雾茶,点上一支烟,躺在沙发上,看起北京一位朋友曾送给他的小说。当他读到《厕所之上》,眼睛一亮,为作者的惊人的构思所倾倒,便细细品味起来——
尊敬的房东大叔,请问厕所在哪里?  
亲爱的小伙子,就在你的脚下啊!  
我的脚下?荆乙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旧皮鞋,我的脚下是地板啊!
地板的下面又是什么呢?房东大叔扭曲着面容笑起来,嘴角仍然叼着香烟。
啊!您的意思是……您的意思是……小伙子禁不住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房东把半截烟夹在指缝,爆发出一阵大笑,八撇胡就随着满脸横肉上下颤动起来,小伙子,等到了白天,你跑下楼看一看就明白啦。  
……
可是,天哪!那传说中恐怖至极的公共厕所怎么可能就在自己的脚下?
根据多少有些夸张的流言蜚语,北京市郊平房区的公厕被包围在一片黑不见底的沼泽中,沼泽里可能有鳄鱼出没,附近的苍蝇吃过几个人。
……  
天刚蒙蒙亮,荆乙族就肿着眼泡奔下楼去。这是一座只有二层高的自建小楼。荆乙族在楼房侧面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奇公厕。  
谢天谢地!幸好是冬天,沼泽上冻了厚厚的冰,不大容易冒犯鳄鱼和苍蝇!  
年轻人忍着恶臭,越过冰面上的垃圾,小心翼翼地走进男厕。里面没有灯,不得不用手机照亮。厕内粪满为患,尿池冻结,黄色冰流在地上纵横交错。  
此时厕中绝无二人。荆乙族抬头发现厕所之上铺了一层破旧的木板。木板之上有什么呢?莫非就是那外表鲜亮的木质地板?可地板的上面呢?……天哪!  
阵阵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睁不开眼。荆乙族惶恐地想到有人在公厕中窒息昏迷、双目失明的传闻。也顾不得放松可怜的膀胱了,拔起腿向外逃窜。  
只听啊地一声大叫,荆乙族撞上了一条正堵着男厕门口小便,睡眼惺忪的恶汉……  
苍天啊!地球多么大,我却栖居在厕所上!  
母亲啊!我要在北京立足,不是在北京的厕所上立足!  
……
荆乙族忽然感到面颊发烫,脊背冰凉,浑身颤抖,坐立不安。他结了账,脚步沉重地挨回厕所之上。由于精神恍惚,他竟然没有察觉到隔壁女厕之上刚刚搬进了新人!  
夜里,小伙子发着高烧,噩梦连连。似乎每个熟人都追在身后问他:你在北京买房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里?听说你住在厕所之上?  
梦话终于从荆乙族奄奄一息的口里喊出来:我住在北京……我住在祖国……我在美丽的地球上……
我看到这里,疲惫好像全消了,也许不知道什么叫疲惫的了。反正,我没有烦恼,没有失落,没有绝望;我的心已木然,已成灰。记得当时我给你留了一句话:朋友,其实我应该幸福。
然而,不知为什么,你并没有就我的留言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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