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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吴远道

[书刊推介] 一个网络写手的故事(又名《淹死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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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4 11: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孔方兄
天气渐渐进入秋凉,热的夏亦如到点的要员无可奈何地退去了。
独处秋的原野,我仿佛看见一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在这凉爽却日渐萧条的旷野,任瑟瑟秋风撩起他花白、略显枯萎的须发,对天长叹。雁群从他头顶飞过,落叶飘落在他的脚前。他自言自语,沙沙的声音宛如秋叶的凋零,又似乎故意不让别人听得明白,而含糊、低微。一阵飞沙袭来,这副曾经辉煌的身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就像大厦的倾倒,转眼消失在茫茫的秋里……
老兄,我等待你的出现,从夏至秋,大约一个夏季。你怎么仍旧不现身?你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不齿上网?
我记得你说过,网络文学再红火,也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官方文坛是决不会认可你的。难道因为这个,你金盆洗手,远离了网络,违背了自己的初衷?而去投机钻营,哗众取宠,博取昙花一现的东东?也许,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久了,厌倦了,就想离开。
我记得你也讲过,为什么人类喜新厌旧?就因为旧让人堕落,窒息,平庸,死亡;而新给人朝气,刺激,希望,进取。所以,人类欲壑难填,永远在喜新厌旧,永远在折磨自己、牺牲同类……
老实说,如今我对你的这个论调颇有非议。但是,想与你争论,你却不给我机会。
今天,我还是挂着qq吧,期待奇迹发生。
在漫长而揪心的等待中,我唯有整理你的故事才能让心境宁静。既然你让我等待,我就继续整理吧。等有一天,你冒了泡,看我怎样拿你的故事砸死你!
我给你留下偷笑的表情,去整理你的《孔方兄》。
孔方兄不是人,也不是物,而是个怪种!管城子曰。
丹青仕女惊疑地望着管城子,愣了半天,问:先生不是为孔方兄摇旗呐喊过么?
管城子立马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道:那是……那是为生活所逼,正如一些女子,当然,不包括仕女你,不得不为孔方兄脱……脱……管城子觉得自己是个有修养的文人,再露骨地说下去有失儒雅,便咧嘴一笑,做了个遮掩的动作,对丹青仕女道,你不也说过这世道画院不如妓院的么?
但我不拿孔方兄说事儿,我觉得孔方兄无所谓不好。丹青仕女表现出对孔方兄的袒护之情,又十分羞答答地掩饰着什么似的,连忙低下头,银辉似的脸上泛起日暮时才拥有的一抹晚霞。
管城子瞥了她一眼,觉得蹊跷,心中纳闷:人们都说,美女之间好妒,怎么丹青仕女对孔方兄这般维护,还表现极痴情似的?莫非人们传言当真?
二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孔方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面前。
丹青仕女首先看到,极其惊喜道:咿,孔方兄,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看见孔方兄像平时晚上一样,风流倜傥,绅士十足,顿时忘了身边管城子的存在,迎上前,一脸绯红地望着他。她觉得心在扑扑地跳,而且快要跳出来,蹦进他厚实的胸口。
与此同时,管城子也十分惊讶地道:呀,孔方兄,是你?他看见孔方兄像平时白天一样风姿绰约,让人心旌摇荡,连忙走上前,想拥抱她(孔方兄)。但是,抬头一看,丹青仕女站在面前,他只好后退一步,然后,自我解嘲般,一个劲地哈哈。
丹青仕女也嘿嘿不止。定定神,一挥手,给他们俩一个速写,题为《同性恋》,马上发上自己的手机微博。
孔方兄和管城子让丹青仕女的突然之举惊呆了。他们凑近丹青仕女的手机,一看她刚发的微博,充其量他们一个飞媚眼的时间,呀,就有十万八千人次浏览!
管城子细看,哦,哦,原来丹青仕女在《同性恋》速写图旁还注有和珅海外宝藏密钥图字样。
孔方兄也马上明白过来。
听说和珅生前还建有一座宝藏,价值远远大于嘉庆查封的。这座宝藏是几个海归博士为了在朝廷谋得一个红顶子,合伙拿着祖父辈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贿赂给和珅。和珅原本将这笔巨款在国内的钱庄投资,但几个喝了洋墨水的博士建议,放在国外更保险。和珅就将这笔巨额赃款放在可匹特国,存款密码除了他本人,谁都不知道。和珅被赐死前,他将写有密码的布条藏在裤裆里。死后,给他穿衣的正是他的红颜知己。皇宫中谁都不会相信,一名很不起眼的宫女竟会是和珅的女人。宫女得到宝藏的钥匙,不敢声张,也不敢交给任何人。这样过了几年,宫女在兴奋、焦虑与惊恐中一命呜呼。当年几个贿赂和珅的博士,此时已是朝廷要员。他们知道,和珅还有一笔海外赃款,因为没有存款密码,谁也拿不到它。他们苦苦寻找和珅海外宝藏密钥,终生无果,弥留之际将此事告诉子孙。他们的子子孙孙发挥愚公精神,前仆后继,不断寻找。慢慢地,此事由小范围知晓,变得天下皆知,乃至成为千古之谜。丹青仕女在微博这么一闹,不亚于远行人黑夜里突然见到一束亮光。尽管人们都知道网络的虚拟性,新闻言论的质疑性,但谁都不愿放过宁可信其有的机会。
想到这里,孔方兄九五之尊般,傲慢地狂笑起来。
管城子和丹青仕女不解其意,都向他投去敬慕而奇异的眼神。
他们十分爱慕地看着孔方兄。朦胧中,想象着与孔方兄相爱的情形。
丹青仕女的下身仿佛一孔汩汩流出的清泉,兴奋而满足地溢出白色的汁液。她的两腮泛起潮红,眼神游走不定。管城子的两眼冒火,一把撕开孔方兄的内衣,将一个粗大的尤物插进他方方的圆孔,然后一泻千里。
空气中漫起了一层薄雾,孔方兄不知什么时候雾走了。他们从迷蒙中醒过来,看到的是薄雾笼罩下的一男一女赤条条的胴体,两人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然后相互打了对方一记耳光。
是你赶走了我的孔方兄!丹青仕女气急败坏地怒斥管城子。
是你抢走了我的孔方兄!管城子恼羞成怒地驳斥丹青仕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要打起来。这时听到潮涌般的人流声。他们暂时放下争斗,伸长脖子,寻声看去。
像蝌蚪似的人群你追我赶,紧跟孔方兄身后。不时鬼哭狼嚎,不时有老弱病残者被踩踏致死。
原野里的雾更浓了,形成了雾霾。他们只听得到喧闹的人声,看不清人群,包括他们心仪的孔方兄。
忽然,有一个刚从盗墓里复活的木乃伊尾随人群,学着现代追星族那样狂呼:电死他,电死他!
雾霾没有消退,但这个现代版的木乃伊的声音太微弱。他眼看着人们互相厮杀,一会儿横尸遍野。而那个两性人孔方兄依然春风满面地活着,从方形大口里露出狰狞的得意。他又看见,一个小男孩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满脸是血,满目闪动着恐惧与愤怒。
太阳从雾霾中站出来,给了木乃伊一束光。他背上小男孩,重新鼓足勇气,依靠这束光,终于杀死了那个洋洋得意的孔方兄。可是,不久,天昏地暗,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丹青仕女和管城子因为过度用情孔方兄,几至精力耗尽,在阳光普照的那一刻也不幸倒下了。
老兄,我看到这里,觉得你太会胡编乱造了。难怪历史的真实性都被你这样的文人给糟蹋殆尽。照你这样乱来,我想,历史不是由人民写的,而是由一些刀笔吏随心所欲或者为统治者需要而写的。世界原本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后人真的无从知晓了。谁是我们的真正祖先,也不得而知。我们只能糊涂活着,正如没有理性的非人类一样。
但是,你不照面,我跟你闲扯这些又有何益?我也去找孔方兄好了。孔方兄是唐僧,怎么轻易被一个木乃伊杀死呢?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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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8 15: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枪  
等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你终于出现了。尽管只能看到你留给我的文字,我还是激动得差点儿高叫起来。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雾霾浓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夜行的人稀稀拉拉、若隐若现,车辆依旧拥堵不堪。晚餐我喝了一些白酒。开始,我是远离这种与生俱来就敬而远之的白色的隐形杀手,就因为我的伟大致使一位野心扑扑的家伙——晚餐的主人取得当地政府颁发的优秀企业家证书,他一再劝酒,我才经受不住威逼利诱,尤其是那位美丽而放荡的三陪小姐的挑逗,我失去了对酒的戒心,而饮了一口又一口。
生活原来如此有滋有味,世界也是这般丰富多彩!以往的逃离与自爱,似乎都不合什么逻辑了。在一个不知逻辑姓甚名谁的时代,我们更应该像风筝像浮萍自我放逐,我们的生命容不得自己去考虑真实与非真实,存在与虚无……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把握现在,与世人一起狂欢,实现所谓的人生价值。
正如少女的贞洁被打破了不再矜持、掩饰,我被几杯白酒醉醒了,于朦胧中,我看到了美丽的童话与幸福的人生。至少,我认为这种实实在在的活法总比虚无缥缈的、自以为是的理想行为更能愉悦感官和满足欲望。
当枪手比当一个有尊严感的作家更好啊!
读到这里,我的心情有一种沉重。几个月不见,你让我的心仿佛被懒猫给抓了一下。难道你这几个月没上网,是去当枪手去了?
当枪手有什么不好吗?为了生存,我也当过,而且总担心不被有钱人或肯出钱者雇佣。
看起来,你很痛苦,很无奈,又很茫然。哦,哦,我明白了。你是作家,作家应该把名声放在首位;但是,你不是早已丧失一个作家的人格去胡编乱造,不顾道义、正义、责任而媚俗、迎合吗?你自己不是早就承认自己是个写手的了?写手与枪手又有什么区别的呢?在我们这个时代。当然,作家也贬值了,乱套了。如果抱着那件孔乙己式的长衫不放,作家的下场比孔乙己更惨。我们不能随心所欲去写,我们只能照葫芦画瓢,不断重复、剪接、迎合,别无选择。
所以,你不应该躲躲藏藏,闹得我死了不少脑细胞。
第二天,我从乡下回城,本来劳累不已,但为了会会阔别已久的你,我还是坐到电脑前。
仿佛你故意和我捉迷藏,阴差阳错的,还是不遇。我看了你给我离开不久的留言,确信你真的忙于当枪手去了。
你说,你的朋友给你介绍了一笔大生意,因为生意的主人是个副部级离休干部,想请人为他写一部自传,以记述他的显赫人生。原本讲好不署名每字三元,可是当他搞清楚你没拿过全国性文学大奖后,立即变卦。你为此大病一场。是啊,一生梦寐以求的大奖就是可望而不可求,以致你永远不能在省级文坛占有一席之地,以致一笔大生意泡汤!你发过不少牢骚,对当下文坛之怪现象;同时又在地方拉帮结派,立山头,排斥异己,以当地文坛领袖自居。你因此满足而实惠。当地各大专院校文学院请你讲课,地方报刊、电视台请你当嘉宾,当地文学评奖你当主评委,一些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请你写稿、改稿……
你说,这时有一位农民企业家喜欢附庸风雅,想将自己包装成儒商,通过人介绍认识了你。你整天泡在他的公司,为他写诗、改文,也寻到不少快活,捞到一笔不菲的润笔费。
我正为老兄高兴,突然你笔锋一转,说道:一个月后,这位老板突然对你冷淡起来,开始比较委婉地劝你离开,后来直接下逐客令。你只好忍痛离开他的公司。几天之后,你在街上看到你曾栽培起来的当地作协主席与这位大老板有说有笑的;他们离你也只几米远,彼此都看到了,但是他们装作谈话没看见你。你很想叫住他们,打声招呼,可是,等你开口时,一辆奔驰轿车嘎地停在他们面前。他们钻进轿车,一溜烟消失在你的视野。你有些惆怅,明白了一切。后来一打听,果真是这位曾经拜你为师的弟子抢占了你的位子。农民企业家看重的是你弟子的主席头衔,而昔日在当地文坛辉煌一时的你早已成为过去式了。你后悔一生不能静心笔耕,做自己的事,写自己的文章,到头来一无所获,永远不能留下自己的足印,在漫长而短暂的人生之旅。你忽然觉得自己是何等渺小而平凡,就像长江里的小小一个水分子,沙漠中一粒尘沙。世界有无你的存在都是那样丰富多彩!
你言重了。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商人重利,其他都不重要了。一个浮躁的年代,都是善于并喜欢包装的,喜新厌旧,标新立异都是创新的表现形式,无可厚非。
我本想再留言道,你不是曾经也风光过么?你不是一样踩在别人的肩膀上达到自己的目的么?如果你现在还是作协主席,你不是一样这样做么?
但是,我思来想去,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人间和谐,我姑且话到嘴边留半句罢。
我准备关机,你给我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我只好等待你的下文。我等了半天,不见你的文字,你QQ状态是离线。嗨,怎么了?为我流泪,还是为己流泪?我给你去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失业了。你QQ窗口弹出这几个字,连带一个沮丧的表情。
我仿佛听到一个失败者的哭声。我想象着你卷曲着身子,将头埋在弯曲的两腿间,啜泣不止的情形。灰暗的苍穹下,呼啸的冬之原野,似乎只有你的存在。你的眼睛干枯了,偶尔无神地望眼北风呼啸的雾霾笼罩的天空;你的声音沙哑了,宛若风吹叶落的沙沙哀鸣。人生的梦好像一个接着一个成为泡影,纵然也曾有过瞬间的闪亮和恰意;生命在走向衰老,纵然知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我恍惚中,瞥见了你的存在。当我的视线重回荧光屏,我马上清醒地意识到,你不是说早已退居二线了,怎么又言失业了?按你的才华与成就,当一个枪手绰绰有余。
你却不给我答案,重新离线。我真有些恼火,发誓不再理你了!心情也因为你的反复无常与霉气,而坏起来。正准备拿键盘出气,一个QQ群弹出一则消息。说是某某软件公司最新推出一组软件,可以帮你填词写诗、创作小说、影视剧等等。只要你输入所要写的诗的标题、内容,它马上就给你满意答案。如果作家想创作小说,你只要输入大致构思、人物,它很快就会根据你想要的情节、人物、主题,写一篇你要求字数的小说;如果你需要写自传,写论文,写总结,写情书……你还是只要输入自己需要的内容或想法,它就会召之即来,包你满意,而且是按字数收费的。诗歌每行一角钱,其他文体每千字一角钱。另外,还可以代写书法,代作画,代摄影等,总之,一切由刀笔吏、丹青手、摄影师等完成的工作,它都一概能完成,而且比人工速度快、好、便宜!比如,你想要一幅用毛体书法写成的诗稿,只要输入你诗歌的内容,再点一下毛体书法字体栏目,很快就能让你如愿以偿……
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让人不可理喻。难怪天真无邪的孩子对日漫不离不弃,朝气蓬勃的学子在游戏王国不可自拔,原本善良淳朴的少妇经受不住网恋的诱惑而出轨,一些高智商的成功人士沉溺于虚拟的世界。这些超真实的存在远远比现实更让你欣慰无比,更让你得到莫大满足,更具有成就感。
我看完这则报道,我知道了你的苦衷,你的失落。我只能写下这些给你,希望你振作,开心。
真正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是有个性的。只要是自己的真实表达,不当枪手不请枪手去完成,作品中一定会流露创作者的个性与气质。
几天后,我从外地出差回家,看到你给我回复道:其实,玩文字、艺术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当枪手,我是不得已的选择。想不到,想当个憋足的枪手也不可能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啊!我不想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幸福啊,只要我沉浸在那种虚无缥缈的美好实在中。
我能说什么呢?外面的世界是那样阴郁而寒冷,我也不想离开温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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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30 15:1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南方的冬说来就来。人们纷纷议论说,前两天还是艳阳高照,秋风送爽,怎么一夜北风,就把寒冷的冬天给吹来了呢?岁月不饶人,时令有常规。我们谁也无法抗拒。于是乎,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又大发感慨。
这个冬季少雨,并且只下一场小雪。不像北方冬天室内有暖气,南方则显得干冷的了。雾霾像不散的阴魂笼罩在H城上空。一些豪华宾馆、娱乐场所仿佛一个失宠的妃子,郁郁寡欢,门可罗雀。都市的繁华不减,车辆依旧川流不息。
因为作者的主人公的出现,改变了作者整理这位网络写手故事的计划。按照作者与这位网络写手平时聊天记录,如果原原本本整理出来,最少有百把万字的东东。但正如我们这位严肃的作者而言,他要整理的网友的文章也许百分之九十九的是垃圾。因此,能够整理出五万余字的东东是够可以的了。若干年后,不知能否有一两个人愿意读它?不知它还能否流传到何年?瞬息万变的信息时代,浩如烟海的文艺作品,不断更新的传播形式,越来越挑剔的读者……让我们这部小说同其他文艺作品一样,经受空前的残酷考验。再说,如今的文学期刊多数抱残守缺,或者苟延残喘,或者蝇营狗苟……很难让这部小说发出来,光靠网络传播也是影响有限的。
老兄,我正准备找你商讨是否出版此书咧,想不到你给我QQ留言——请到北京参加我的葬礼吧,朋友。
难道这是你的遗书?我一看留言日期,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我看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差一分。过去九个小时了。如果是自杀,吃安眠药的话,说不定还有救。我潜意识地想,你极有可能是吃安眠药的,我不敢去想其他的死法。如果果如我所想,我也许是第一个知情者。我得对你实施人身搜索,找到你的真实身份、具体地址,然后第一时间告诉你身边不远的人。也许你还有存活的希望。虽然在我们这个时代,曾有许许多多的人已经失去了灵魂,背负一副生命的壳体在大千世界幽灵般游走,但我们谁愿意轻易丧失这副铠甲般的壳体呢?只要我们的感官得到满足,至于如何游走,跟谁游走,为何游走,还重要吗?作为你最忠实的网友,我有这个义务把你救活,让你继续游走。
十分钟后,你上线了,很不客气地对我嚷道:扯淡,你脑子有毛病吗?娘希比,谁个喝安眠药了?朋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在网上大肆、蓄意攻击我,让我身败名裂!
你一下子写下千多字的诅咒文。我不想看去,但终于忍无可忍了,反击道: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是担心你死去了吗?
我想死?你找死咧!猪,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你懂吗?
那你跟我说参加你么B葬礼?       
亏你还是个作家,这是象征说法,象征,象征,你懂吗?
我是不懂,你懂好了!
你不要和我争。我是说,北京的天蓝了,风清气正了,你有梦,我有梦,大家都有梦了。
……
你继续侃侃而谈:制造天外神水的叫停了,新思想者转向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了,风水大师逃之夭夭了,老摄影人寿终正寝了,S校长癌症晚期了,杀害喜欢日漫的少女的凶手绳之以法了,楼市推行新政了,生产口罩的厂家百分之九十的转产了……
孔方兄呢?我问。
你一时语塞。抓狂。过了半晌,道:我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做不成枪手,可以去卖红薯吧?
呵呵,这个想法也许好,老兄,卖红薯。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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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08:58: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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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儿时捉迷藏的游戏,尽管破绽百出,但玩得总是那样开心。在新年过完不久,为了赴一场春天的约定,我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铁路一年比一年修得多,列车一年比一年开得快,但是一票难求、拥挤不堪的局面一年胜似一年。
我通过铁路部门的熟人,好不容易买到一张特快硬座,尾随黑压压的人流检票上车。窗外寒流滚滚,车内却温暖如春。
行李已经放不上塞得满满的货架。我准备把行李塞进座位下幸存的空间。这时,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孩从我的座号位上站起来,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极有礼貌地说:师傅,我们换换位子好吗?我的在前排靠中。
她白嫩、高耸的鼻梁上微微渗出汗,眯笑着双眼望着我。我看了看自己座位的旁边,似乎没有她换坐的理由。但面对她一脸的坚持与纯真,我只好勉强答应了。
我准备搬动我的行李,去她的座位。她阻止说,不用了,就放在座位下面呗。我的也在那里,相互看着呗。
我对面前的女孩越发感兴趣了,但马上又狐疑起来:这是怎样一个女孩呀?素昧平生,像个老相识似的。是不是电视上所说的,我遇上色骗了?
我警觉地再看她一眼。她依然眯笑着,一脸平静。我想告诉她,我还是坐这儿好。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想想自己的行李没有什么不放心之物,又是在众目睽睽的车厢,我最终说服自己,顺从了她的意思。
我的座位靠窗,对于久坐的旅人而言,是要比她居中的座位舒服些。我去她的座位时,身后传来她的一句谢谢!,我一转身,看到她微笑着目送我。
尽管我们的座位就一排之隔,为了到达目的地,我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过狭窄的堆满行李与挤站着乘客的过道。难怪刚才这位女孩叫我不要搬动行李!我好不容易走动了两步,一辆手推水果车恰好叫喊着过来。我不得不退回一步,礼让水果车先行。
我对这些水果车是没有好心情的。我每坐一次火车,就头疼一次:为何火车上的东西这么贵?总是超出平时市面上物价的两倍以上!难道这里是高消费场所吗?我曾跟同行的乘客闲聊此话题。乘客们没有表露什么,倒觉得我很有些陈焕生进城似的。有的只顾吃他刚从水果推车上高价买来的苹果、香蕉、瓜子……权当我的愤慨式的言论是火车上发出的另一种嘈杂声,司空见惯似的,充耳不闻。
这是怎样一种状态啊!我的情绪一下子转移到这些木然的,像火车一样任人操纵不知忧患不知自我的听众。我忍无可忍,大骂起来。
这时,刚才那个女孩站起来,忧郁地看着我,仿佛突然大病了一场,短短的时间内判若两人。
哈哈,变色龙!我潜意识地想,在心底狂喊起来。我扫视四周,寻找知音。乘客有的躺在座位上睡着了,有的在斗地主,有的在看畅销的都市报刊,有的在嗑着瓜子,有的在调情……在这拥挤的人群里,我被拥挤出外。心里异常寂寞,而身体倍感压抑。
我颇感体力不支,便回到眼前。我应该去我的座位,我是有座位的,尽管我通过非正常程序抢来的座位,又被我的随意或宽容交换了座位。
坐在我左右的乘客是两个很有个性的中年男子。左边一个一身横肉,将头靠在停放货物的小方桌上,猪一般嗜睡;右边一个胡须拉碴,面容清癯,在那里和对坐的带着金耳环的皮肤黝黑的女人在调侃。
他们说的是方言俚语,我很少能听懂。因此,也只能把它当做火车的另一种嘈杂声。
我终于安定下来,就像一车的乘客那样,融合在这种特定的环境里。我的睡意还不够浓,如何打发这疲惫、单调的旅行?
是的,我应该给我的这位网友发条qq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火车上,十几个小时后就会到达北京。然后,心安理得地想象着彼此见面时的惊喜与拥抱。
短信发出去半个钟头了,没有收到回复。我猜疑,这个夜猫子,肯定因为头天晚上熬夜,白天在睡觉。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还是能让靠窗的乘客享受吉光片羽。我特想拉开窗帘,尽情地晒它一把,尤其是在这个春寒料峭的中午。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这节车厢的窗帘要拉得死死的,生怕好像某种化学元素一见到光就发生变化那样。车厢内却亮着灯。这种反常之举,让我十分不解。
左边的胖子呼噜不止,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的熟睡中,车上的喧嚣是陪伴他置身梦乡的音符,零星而浅淡的阳光是他用来献给美梦女神的鲜花。我可挤压得要命,幸亏我的身躯不到他的一半,否则我只能让身体的一半坐在只剩下一半的座位上。
右边的性感男人仍在挑逗对面的贵妇。因为右边男人对一位也许萍水相逢的女人如此痴迷的缘故,我也双眼冒火,瞪圆自己的眼睛,痴痴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激动起来。面前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皮肤是雪白的,胸部也很肥厚,两座富士山般的乳房绑在粉红色的薄薄胸罩内,但随着她身子一前倾,两只乳房间的鸿沟清晰可见,明亮而细腻的肌肤晃得目击者心惊肉跳。我没有跳,而是被她一身珠光宝气所迷惑。过分的修饰,或者说,过分的炫耀,有损本真的美。我想告诉她。
右边的男人还是极尽所能,逗她开心。
他会有结果吗?我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像这样被金钱裹挟的女子,会接受一个陌生男子的花言巧语吗?
不去管它了。马上要与我的那位网友相逢,何不趁这么好的闲暇,去拜读他新写的《为我而活》呢?前天,他将此文发给我的时候,被我羞辱了一番。我们在网上彼此舌战,我没空去读半个字。
我说,你不是再不写了吗?不是去卖红薯了吗?怎么又写了?
他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人啦,爱上一个人或一件东西(事业)后,你想忘却她、抛弃她、远离她,真的难以做到!
我得意地笑了。此时想起来,人世间的人和事确是这个理儿。于是忘我地进入他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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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4 16: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为我而活
房间,一缕袅袅的烟雾随着音乐的旋律在飘荡。
    他的脸色仿佛刚刚轻轻飘起小雨的天空,恁地难以排解心头的酸楚;但也不想关掉菲儿曾送给他的DVDDVD正播放的是《山茶花》。沉浸在山茶花的高贵而不显,怀才而不遇的意境里,他茫然望着窗外——
    在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讨论身边的事情。他想,听音乐也许会让乱糟糟的心情轻松些。
    “嗯,现在,我需要的是平静,一种远离尘嚣的平静!
    他的脚下是咣当响的地铁,头上是嗡嗡叫的飞机。住在他隔壁的是新近搬进来的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每天总有一段时间她发出浮浪的淫笑和透过隔板送过来的床上压榻声。尽管长年租住这间貌似棺材的小屋,他还是觉得十分满足。他毕竟生活在阳光之上,不像一些农民工和比他更糟的异乡人住地下室。看惯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和贫富悬殊,他不因为当初从北大毕业,一直不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而气恼。
    “真的,我至少能够生活在北京。那种令无数人羡慕的光环将我笼罩得忘却了失落、孤寂,伤痛……”
    他试图改变自己,不要留恋母校,但一有空闲还是跑到图书馆看书。每当走入海德格尔、卡夫卡等人的书里,他往往到闭馆的时候才知道又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可以说,自从北大毕业七、八年来,他大部分时间差不多是这样度过的。于是,他摸了摸钱包,看里面是否有钱让他搭乘地铁回到离北大尚有十几站路远的暂住地,也就是现在听音乐、看窗外下雨的这个狭小的房间。倘若一角钱都翻找不出,他不得不帮环卫工人和小餐馆老板干点活,填饱肚子,再回家。第二天,他得去找活干。他干得最多的是帮一些小公司搞宣传、策划什么的。他的文笔不错,智商也高,如果不是立志走出一条文学新路,将大部分心思放在读书、写作上,脚踏实地给老板打工,他的生活绝对不像目前这样。许多熟识他的人都持这样的观点。
    他生性叛逆,固执地标新立异。三十好几了,仍然一事无成,而且穷愁潦倒,被熟知他的人骂作书呆子。
    “是的,我是书呆子。
    他又大不解,难道自己真的是书呆子吗?
    “我是书呆子,我还能知道自己是书呆子。那么你们这些没日没夜为名利拼命的人们又是什么呢?
    哈哈——,他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打着转儿,随着音乐在逼仄的空间流窜。
    这些话在朋友听来,觉得还可思议;但是在一些成功的外人看来则要笑掉大牙了。
    是的,一个小学还没毕业却腰缠万贯的老板就差点笑掉他满口金牙了。那天,他赴这位私人企业老板的饭局——他给这位喜欢附庸风雅的老板改过一首诗,让老板声名鹊起——老板跟他讨论人生成败、生命意义时,两人的观点大相径庭,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这位老板当着几个朋友的面,骂道:哼,简直不可思议的书呆子!他愤愤不平离席,也回敬道:呸,镀金的空壳花生!
    空壳花生是他们当地骂人不学无术、徒有其表的最恶毒的话。他居然借用来骂这位私营企业老板。他从心理上颇感胜利了。然而,朋友帮他找的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工作,就此泡汤。
    如果造物主当初造人,分两类就好。一类物质,一类精神。像他热爱文学,从事精神活动生产的,可以不吃饭不要居住场所。这是不可能的!他懊恼之余,为了填饱肚子,付房租,蹲图书馆,不得不违心去接一些活做。
    单调乏味、劳累沉闷的工作没有让他放弃对理想的追求。每回到这间不足六个平米的房间,他就开始笔耕,往往写作到深夜。有时写完一篇稿子,就感觉无比兴奋。于是,又无端地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全国最好的大学而放弃自己选择最好专业的机会呢?唉,这讨厌的政治专业,在一个讲政治的国度却失去了用场!当初,为什么要急于找工作,不继续考研读博呢?
    唉,一晃踏进社会快十个年头。可是,自己仍然是个异乡人,一个想坚守自己却时时又出卖自己的人……
    明净的窗外,雨点大起来。他的思绪如这飘落的雨,经风一吹,歪歪斜斜,然后极不情愿地洒在长青的树叶上和正吐新绿的地面。有些新绿在护城河的岸边,离他租住的高楼有些远,他只能隐约去看去猜了。《山茶花》接近尾声。他不想再回味自己,而莫名地想起这盘DVD的人。
    “好几年不见了啊!华哥,你还好吗?
    他想,一个住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也许真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迟早的事。有什么不好的呢?时间这东西总是那样冷酷无情,无关生者痛痒,专制地将一切不幸抹去。活着的人,却因为有限的生命而不懈努力去争取,但谁能延长造物主给予的有限寿命?
    这个话题,好像就是那年同村的菲儿惊喜地见到他从北京回来,热情地迎上他时,他跟她谈过了。他也许不应该那样说,在一个比自己小,涉世不深的女孩面前谈论一些从图书馆里学来的关于生命、生存、生活的话题。菲儿居然听得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天真而崇拜地望着他。
    他想想看,很有可能是那次自己滔滔不竭的演讲式谈话俘虏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小妹妹吧。也许是这次的邂逅,改变了菲儿的人生。
    “是的,我可能是加重菲儿不幸的肇事者!
    他上大学时,菲儿才上小学三年级。菲儿的母亲把菲儿生出来后就死了,是难产死的。菲儿没有父亲。菲儿只听小姨说,她的妈妈比小姨长得还好看。
    菲儿的小姨是他的小学班主任,全村当时唯一戴眼镜的女人。菲儿的小姨一生不孕,对菲儿视为己出,但菲儿懂事后却十分羡慕同龄人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的爱,菲儿性格上表现出有些孤僻和固执,不过从表面上看,显得还是阳光灿烂的。
    对于妈妈,菲儿是彻底绝望了。她只能通过妈妈的照片和外婆、小姨的形象去想象妈妈是怎样一个人。而等她知道自己也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爸爸的时候,却没人能正面告诉她谁是她爸爸,她的爸爸在哪儿。小姨不说,外婆外公也不说。她有一次受同学欺侮了,哭着喊妈妈叫爸爸,外公还嚷她,不准再提那个畜生!她哭着喊不嘛,我要爸爸妈妈——”。外公不仅没有花哄她,反而给她一记耳光。
    菲儿记得,她长这么大,这是外公第一次舍得打她。尽管这记耳光过去了好多年,但菲儿每次想起,就像刚被打时一样。
    菲儿一天比一天长得人见人爱,别说身边的男孩对她特殷勤,就是见过她的老男人也对她百般讨好。大概因为身边总有骚扰,她勉强初中毕业,混个职高文凭。她不知道是谁葬送了自己儿时的美梦,她心一横,独自跑到村口,一个空旷的地方,哭喊道:去吧,那让人纠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菲儿尾随南下打工的队伍飘到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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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12 16:15:11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妹中,有一个是本村的,人长得没菲儿漂亮,但心眼儿比菲儿多,妒忌心比菲儿重。每看到老板同事对菲儿优待,就指桑骂槐地啐道:——,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荡妇生的小妖精么!
    菲儿慢慢知道自己日思夜梦的父亲是谁了,尽管真正是谁她到死也没弄清楚。她恨母亲,更讨厌那个流氓父亲!她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卑微,生命里流淌着肮脏的血液。她一段时间以来,下班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拼命地用淋浴液洗澡,用消毒液清洁身子。她也特别恨过去隐瞒实情的外公外婆、小姨,以及一切曾隐瞒她真情的善意说谎者。
    那年春节,他还是回家了。菲儿也回家了。几年未见,菲儿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荷花一般,但脸色如林姑娘那样,满含忧郁。
    “华哥。在村口那片空旷地,她首先看到他,远远地亲昵地喊。
    “菲儿——”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见到她也喜出望外。
    他们彼此问候对方,彼此的心情像即将开春的小河在唱着欢快的歌。他仿佛看出了她的忧伤,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切地询问。在他的面前,她无拘无束,一吐苦水。他静静地听,然后告诉她,生活原本是一池澄净的春水,只不过人为地搅浑了。如果一味地计较浮在水面的杂物、泡沫,水底的内在本质将在每个人有限的生命面前擦肩而过。面对不幸,好心人总是掩饰恶源,让不幸者不因难以承受之重而失望,绝望。生存的法则,便是为而活。所以,你不应该爱恨混淆,要学会感恩。
    菲儿瞪大明亮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像远山一样深邃的他,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花。
    “是啊,如果从小就失去快乐,我怎能尝到人生有这么多的美好哩!菲儿对他莞尔一笑。
    他的心底也绽开了笑意,两眼直直地看着她:一顶鹅黄的太阳帽将小圆脸衬得朝气十足,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幽深得让你不敢多看她一眼,高高隆起却小小的鼻尖沁着早春少有的汗珠。
    为了心中的梦,他不敢对菲儿多看。如果看入了神,她哪一天嚷着要跟自己回北京,自己的窘迫之境岂不暴露无遗,到时怎样回故乡?美好的东西还是要让它停留在某个程度和时刻。
    “我常常说别人为别人而活,为世俗所累。那我自己呢?
    世界仿佛一个黑暗的屋子,大家沆瀣一气地盲目生存,甚至彼此倾轧,又不知到底置身何方。他貌似伟大、坚强,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在雄心勃勃地做属于自己的人。哈哈,这种想法,也太可怜了!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耳?
    春节后,他回到北京继续卑微地生活,圣洁地圆梦。菲儿也没有因为本村的那个女孩,离开那个工厂。她回到工厂后,不再幽闭自己,而是与同事、朋友在休闲时光放浪,尽情享受着生活的丰富多彩。
    自此一连两年,他不再回老家,也不接菲儿的电话,不回菲儿的短信。一对原本相识相知的人儿,就像匆匆过客一样,在他生命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去年清明,他回家祭扫父母的坟茔。无意中,他碰到了阔别多年的小学班主任。他才知道菲儿已长眠地下。
    菲儿的小姨,他的小学班主任跟他说,菲儿从小以他为偶像,也想将来考到北京上大学,在首都北京工作。
    他只管听,没作声。
    老师继续告诉他,她没有走她娘的老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浮躁年代。她十分冷静抑或传统地对待儿女情长,对待来自各种各样的外界诱惑。但不知为什么那一年,她突然从工厂的宿舍楼跳下来……
    他听后,心咯噔狂跳了几下,继而沉重起来。转而一想,是否因为本村同事的刻意挖苦与那双火辣辣的眼睛,使她对爱情、婚姻格外谨慎,去赢得一种外在的胜利?是否因为一种情感的缺失久而久之抑郁成疾,无可自拨,最终选择解脱?
    就在他努力回避自己与菲儿有可能的关联时,班主任老师又惋惜地对他说,爱华,菲儿真的喜欢你!这丫头真傻,明知不可为却为之,你看,等你等成了剩女!
    老师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望着他:呵呵,其实你当时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照顾你。当时怪我不要她向你表白……
    他没有对老师过多说什么。他只是从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想不到,或许天底下还真有这种一心的女子。如果是,那就是他为了自己的虚荣,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断送了一个年轻美丽女子的生命!但也许自己还没有那么伟大。他哈哈一笑。
    菲儿的小姨疑惑地从老花镜里瞅他。
    “老师,请带我去看看菲儿好吗?
    菲儿的坟前已杂草丛生。他用手拔去枯草。然后,燃香,烧钱,放鞭。
    他莫名地喃喃自语。一阵春风吹来,纸钱飞起来。他似乎听到了菲儿的呼唤。
    “其实,能躺在这里无所谓不好。我们能清楚说出自己在哪里吗 ?安息吧,亲爱的小妹。
    他傻傻地望着杂草丛生、新绿点缀的坟茔,终于说出一句能让站立一旁的菲儿小姨听明白的话。
我看完这篇小说稿,列车开始减速,准备停靠在一个中途小站。左边的男人赶紧抬起头,用手揉了下惺忪的眼睛,从货架上拿下旅行箱,匆匆忙忙往过道挤。
他原来是个女孩,蓄着平顶头,过分的臃肿让她的少女魅力尽失。在她离开座位后,留下了一大堆巧克力纸、水果皮……哎哎,在这个花花世界,越来越男女不分了!刚才为图舒服,我看小说稿时,还把身子紧靠在她的身上。哈哈,想不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在我身上重演。看来,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一切优秀的文学作品都是根植于生活土壤的。
当我再去看右边的男子时,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对面那位一身珠光宝气的女子旁边。在我的右边却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就是看一篇小说的光景,我身边的世界竟变化如此之快,我竟然毫无觉察。难道这是真的吗?我伸手摸了摸前额,温凉如昨,又故意敲了敲右边的女人。
流氓——”她居然嚷起来。
我笑了,连忙说,对不起!又奇怪地问,你不是坐……
对面那位珠光宝气的女子可能听懂了我的话,也好笑起来,改用普通话说:亲,变!
右边的女子又一下子变成胡须拉碴的男人,戴一顶绅士帽。
哦,哦,我知道了,今天出门起早了,尽是遇到这等怪事!
也许更见怪不怪的还在后头哩。耳边好像有人这样说,我四周看了看,不能确定这声音出自谁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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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1 08:51: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失踪之谜
这一站停靠时间较长,上下旅客也较多。我回到本应属于自己的座位。其实天地、时间、阳光、空气等都是客观的存在,非任何人、任何国家所有,就因为人为制定的游戏规则,才分出你的我的。车上的秩序经过短暂的停靠、重新编排之后,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那个女孩不愿回到她的座位,继续坐在我的身旁。我帮她把行李搬到我们身边的货架上。她略显倦怠的神色不见忧郁,却多了些欢喜的成分。
你也独自旅行吗?她瞧了我一眼,眯笑着。
怎么会?我故意答道。
不是?那还有谁呀?她瞪大明亮的眼睛。
我的宝贝。
宝贝?她本能地朝我的四周看了看,见一无所获,兴许知道受骗了,小嘴儿立马撅起。
我忍禁不禁地笑了,告诉她,小MM,你看,我还有手机阅读咧!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鼻梁上的汗珠,笑道:你也二呀。
二?
就是书呆子!她嘻嘻笑道。
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把热爱阅读的人说成书呆子,我还是头次听到。我很有些不以为然,而且十分担忧——我们的民族到了何种地步啊!一个不爱阅读的民族谈何希望?
没想到,她看出了我的忧虑,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好像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她有些放纵地问:二,你喜欢读哪些书呀?
我好笑地道,文学经典和走红的网络文学。
不等她质疑,我就打开你(我正去会见的网络写手)曾经发给我,我准备扔进回收站的短篇小说《失踪之谜》,浏览给她看。
这篇是你写的吗?她颇有几分崇拜地问。
我说,你怎么想到这篇是我写的?
因为文人好自夸,会相轻。呵呵。
哈哈。我无话可说,不得不一笑。
我觉得这篇小说还可以读,有几个地方写得不错。
是吗?二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吗?我想杀杀她的傲气,问。
她竟拿走我的手机,旁若无人地读起来——
老邓失踪了。
我对老邓的婆娘说,现在下此结论为时尚早。老**时是有些争强好胜、自恋自大的,但毕竟没有死敌,又刚刚获得大奖,有望在新年的市文联换届选举中跻身**团,怎么会轻易失踪呢?
老邓的老婆知道我跟老邓关系不一般。一大早,就电话我,焦急万分地说。
会不会去你……?我欲言又止。
老邓的老婆倒挺机灵,忙说,不会的,不会的!
……
会不会去他儿子那呢?
我见老邓的老婆仍没有挂掉电话的意思,帮忙分析问。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父子俩就像仇人一样。这春节大过年的,小邓也放假在他母亲身边。
哦,那老邓会去哪里呢?我疑惑起来,便问,你看看他的身份证在家不?还有银行卡。
嗯。这个你倒是提醒了我。老邓的老婆挂了电话。
我想,我的提醒也许只是对她的一种安慰。老邓跟我说过,他不可能相信任何人,做人要像狡兔一样,多打几个洞。人们在这个缺乏诚信的年代,做人最好实在,但不能实际,给人的印象是诚实加城府,雾里看花罢又要看得真切,万不得已时还是要给人一朵花的,无论是真也罢,假也好,只要是花,正如希望。譬如玫瑰,用象征爱情的这个温柔的陷阱,把渴望爱的或者虚荣的或者弱智的给陷进去,陷进去的仍然心甘情愿、幸福无比……这样人家才肯用你、帮你。你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得到想要的一切。又如妒忌是人之天性,要务必让别人不妒忌自己,就要学会掩饰,学会自欺;如此,你才能心想事成。老大就是成功,在任何行业要争老大,在任何单位要抓住老大,否则你就做了无谓的奋斗,在工作中就没有安全感……也许,只有我知道,他办过两个身份证。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假的是我帮他办的,当然我是得到他的好处费的。
我不掩饰自己,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要老邓给我好处,我就为他卖命。当然,只要有人对我有利,我会去巴结他,为他肝脑涂地。因为我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做朋友也实在实际,老邓视我为知己。
身份证、银行卡都在家。老邓老婆喜出望外,打来电话。她问我,是不是说老邓就在附近呢?
是的。一个老男人不会走远的,留下如花似玉的小女人。我笑着说。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那他会去哪里呢?
会不会……?我欲言又止。
不会,真的不会!我早就电话我姨妈,姨妈说,你还有脸电话我?他有脸来?
你也知道,他现在是功成名就之人,风光得不耐哩。他没有必要自找没趣。
我是说,是不是?
什么意思?
……
她读到这里,停下来,告诉我,小说悬念设置不错,围绕老邓的失踪,我慢慢知道老邓的婚姻、家庭、工作、事业等信息。原来老邓是个虚伪而热衷名利、特现实的所谓成功男人耶。但是,他所努力付出的一切,让他得到想要的名利、性欲之后,你这个大作家又极富嘲讽性地让他将自己的灵魂赎给神灵了。是这样吗?作家。
哈哈,没想到,没想到。我拍起手,惊呼起来。附近的乘客顿时向我投来怪异的眼神。
我喜欢看网文,有好多像你这样的小说发在文学网站、论坛、博客上。因为没有传统报刊的出版限制和多人审核,原汁原味的,独抒作者性灵的,感到真实、亲切。
我深表苟同。仿佛突然遇到了知音,旅途的劳顿顿消。我不禁问,你也写过小说?
哪敢呀?不过,我喜欢写写心情文字,一般放在qq空间里。
很好!爱好写作的女子是有品位和内涵的。你可以把qq给我吗?我有空去你空间走走。
好哇!
我当时就在手机上加了她的qq
列车又到了一站。窗帘依旧拉上,朦胧的暮色没有透进来,车厢内的灯白亮刺眼。我准备跟女孩讨论文学,她也有几分不舍地对我说,再见,作家。
好的,有空Q聊。
因为你的这篇小说,拉近了我与这位女孩的距离,我真的谢谢你!看来,你写的许多我尚未整理出来、本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的东西,一时不能打入回收站了。有空,我还得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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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6 11:07: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旅程
到达北京后,我再次给你(那位网友)发了条消息。QQ里很快弹出你的回复:抱歉,兄弟。我刚刚接到老家电话,说我的MM在火车站下车后,失踪了。我得先回老家。你在北京安顿好,看看北京天安门、故宫、十三陵、长城、鸟巢……。我办完事就赶回来。      
我确感失望,又为他的MM特别担心,怎么一个大活人就突然失踪了呢?唉——   
北京的看点挺多,但苦于手头拮据,头两天,我去王府井、长城转了转,接着就只好待在简陋的廉租房里,看电视,上网。百无聊赖中,偶尔读读你发给我的旧作。
午饭的时间早到了,因为不大习惯北方的饮食,没多大胃口。我简单地吃点水果、饼干,就算打发了一顿午餐。我准备躺下午休,一个陌生的QQ弹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出于礼貌,我也给她一朵玫瑰。
她微笑道:作家,还记得我吗?
我的网友太多,一时真的记不起来她是谁,但怕影响交流,便违心地说,美女好。      
那天下车后,我受你的鼓舞吧,突然改变主意,没有回家,而是乘车去了趟小时候就想去的江南水乡。我的这一举止,肯定会招来家人反对的,我跟他们玩失踪。独自一人幸福地享受了两天真正属于自我的生活。我觉得,打从我知道什么是烦恼那一刻起,唯有这次清静、自我的旅行才叫生活!
真的羡慕你!我知道她是谁了,同车同座的女孩。她的情形与那位网友的MM极其相似,莫非就是?为谨慎起见,我还是旁敲侧击先试探一下。
我说,自己开心是好,你就不怕家人担心吗?
我从小就没有人担心。爸爸离开我和妈妈时,我还年少不更事。继父是个极端自私的男人,只爱他和妈妈生的弟弟。我像我家的猫咪,很少有被关爱的时候。猫咪倒成了我的最好朋友。      
哦,原来这样啊!我可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幸的。我明明看到她曾在车厢内偶尔忧郁的表情,我不想让聊天沉重起来,便违心地说。      
这挺正常。人类是会伪装的灵长。内心深处唯有自己知道,哪怕最高明的心理学家和最伟大的作家,也不可能看透他人的内心世界。是吗?作家。
这个女孩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怎么聊起来一套一套的,而且一肚子墨水?我想进入她的内心世界,又不敢马上闯入。但是,从以上交流中,我至少可以排除她不是我那位网友失踪的MM
作家,我把这次独自旅行的见闻也写成了文章,并发在QQ空间了。你能否帮指点一二?
我去看看。
等我说完,她就隐身或下线而去。
我看了她的QQ空间,哎呀,写了好多好多!我浏览了片刻,最后将阅读定在《旅程》这篇——   
微博上有人这么说,你的爱好就是你的方向,你的兴趣就是你的资本,你的性情就是你的命运。这被视为成长的一种经历。于是在这不露风骨的诉说下,我开始思考自己人生。
有关爱情、亲情,有关某个人、某件事、某段旅行、某个幻想、某个梦、某一段回想起来仍旧痛彻心扉的意境……该从哪里开始?
    我想,每个人一生都会离不开这些有关的事情。也许我们奔驰在铁轨上,行走在山野间;也许在空中不停翱翔,在大海乘风破浪……这些都是一曲曲生命与自由的凯歌,我们无怨无悔,又无可奈何地谱写着。
    谁都想拥有一份柔情的时光,做着惬意的事情,而不用费心去周全与计划,就这么顺其自然,正如他人所言,安静读书,快意旅行,等待爱情。这也是我想要的柔情时光。
    人在年轻时,就像候鸟,南迁北栖;如鸿鹄,志高远瞩;心像浮云,身体力行。自由,成为闯荡天下的意志名词。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在一片不被看好的评价中,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也许很多时候环境的确不能决定和改变什么。但心总是期待着,向往自由,期待重生。
    充满情调与艺术瑰丽的地方总是容易让心神迷醉。也许生活在任何地方都绝无两样,但心情绝非如此。坐着小城的巴士公交,行驶在不曾熟悉的道路上,这对于他人索然无味的景色,任我左右晃偏了脑袋也无法将它全部载下。没有终点方向。一任随车前行,这样也很好。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车子跑了多久,只是渐渐发现路边景色越来越美丽,靠站,停车,毫不犹豫下车去。
    ……
    穿过竹林,一池湖水映入眼帘。冷风掠过宽阔的湖面扑面而来,我不禁紧了紧衣领。在这阴沉的天地间,湖水映衬在蒙雾中,远处的对岸一排排的房子朦胧隐现,岸边游艇,白白点点。湖中央几座石桥朦胧中遥相呼应。一切如雾中之都,更如一幅巨大的水墨图画。亭台,楼阁,石桥,帆船,美不胜收。远处岸边花丛绯红的茶花格外明艳。在这个如画一样的世界里分不清方向,仿佛人生置在了一个不知所措的梦里,怕一不小心,梦就会如湖水荡漾后般清澈起来,此景会在一指触摸间破碎。内心不禁唏嘘惆怅。只有远处的那一片绯红格外灿烂,似一位少女摇舞摆扇。我镇定之下,朝那绯红奔去。
     ……
    这本来就是一段毫无准备,随波逐流的旅程。沿途的风景纵然美丽却也无法定格。虽然我明白,却也会常常去做一些无趣举动。拍了两张,起身发现前边花圃有个男子端着相机也在拍摄这些可爱精灵。这里虽然安静,但也不缺乏一些对美与生命的追逐者。是的,这里太美了。转身离开的瞬间,我们相视一笑,看着他胸前的相机,想着他可以带走的比我多,不禁有些羡慕。
    旅途就是如此,不乏美丽的相遇,也不乏温暖的离别。
……   
坐在回程的车里。看着窗外这陌生又即将要熟悉起来的一切,忽然间就觉得,人这一生,无需要世界和别人懂得,只要我们懂得身边的世界就足够了。
    每个人的一生,多少都会远行,长途也好,短途也罢,都是一场生命的诠释。行走在路上,身边一切事物的存在,皆是一种幸福。
这是一篇精美的散文! 由于篇幅太长,写景的文字我姑且省略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新生代女孩对人生、生命、生活的感悟与诠释。我遵照她的真诚所托,仅从几个地方作了小小的修改,便发给她了。过了十几分钟,她上线,向我发来感激与拥抱的表情。
写得太美了!我又一次发出肺腑之言。我们一路乘车那么久,怎么就不见她提起写作的事儿?看来,她对写作的认识比我们这些貌似作家的人不知要高几多!      
她给我发了个汗的表情,说,我哪能跟您作家比呀!
我说,我哪一天会把《旅程》复制到我的小说里,为我的文章增色。
她说,好呀,荣幸。如果您愿意写,有空给您提供素材。
我也给她发去一个跳跳的表情。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动笔写网文的?
这个呀,得感谢我网上认识的一位朋友。
哦?
是的,以后告诉你。反正他很牛,自比鲁迅,卡夫卡。
我好笑了,对她说,这个年头牛人太多,你也信?
真的,他的文文我特喜欢!不信,我给您看看,他写的《淹死之鱼》。
那感谢你!我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很不以然。
女孩又说,他是根据我提供素材创作的,不到一个月就写成了。您说,他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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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5 10:38:4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淹死之鱼
我站在这里
很久
浪花已打湿我的温柔
江涛依旧
如我见到你时
一次次怦然心跳
晚风不知疲倦
吻着
被你揉皱的纯真
还有不堪回首的期盼
我该离开还是等候
孤帆从身旁荡过
夕阳累了
洒下溅血的余晖
给我一江的烦忧
水鸟开始归巢
天际
乘机蒙上双眼
我心中的王子哟
还记得曾经的誓言
以及傍晚的约定
你怎么还不来
怎么还不来
我的等待已老
我的梦想发黄
我的爱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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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
 楼主| 发表于 2018-7-18 16:58:12 | 显示全部楼层
五月的古城黄州,绿意勃发,空气湿热,江水开始上涨。江面轮船稀少,有些浑浊的江水一波接过一浪。如果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两岸来往全靠渡轮、客船,每逢涨水季节,江滩被水淹没,高耸云天的防护林也只留下一半露在水面。渡轮、客船从浅水的江堤下坡停靠点移到城里的码头来。过江的货物与行人便少费不少周折,在城里的码头上船就行。因此,鄂城到黄州走亲访友或办事的,黄州去西山上香或玩耍的,自然比正常的来往多起来。每在这时,汽笛长鸣,千帆往来不绝,一派水路运输繁忙的景象。自从鄂黄长江大桥飞架东西,水面上除了看到零星的机帆船与商船外,再很少见到过江的船只了。快节奏的生活无不与经济的繁荣与科技的发展相关联。我们的爱,婚姻,家庭……也无不与时俱进,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改变。
我家住在江堤附近的一所单位大院,我每天早晚总要到江堤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放松放松心情。这天晚饭一过,我又来到堤上。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温热的晚风带来雨的信息,让本来相对迟来的夜幕提前到来。一阵风吹过,江涛拍打两岸,天色与浑浊的江水一样,模糊了我的视线。一些与我一样悠闲的人们已选择了离去,我从眼前的景色与生活的回味中,清醒过来,是的,我该回家了。
我知道,家里的灯光早就亮了的。在这个欲雨未雨的傍晚,我的爱人总是充满惆怅,害怕孤寂。她喜欢开灯,哪怕白天,只要我不在她身边,也是把灯开着。我与几个情侣模样的人擦肩而过,彼此都加快了避雨的步伐。
江南的雨季,雨说来就来。我走了一会儿,风把江水搅得更加波涛汹涌,江面上空的云更加乌黑起来。我不得不小跑。当我跑到过去渡轮停靠的那段堤上,心不由得一抖,身后好像突遭窃匪。我停止脚步,将右手按在心口,做了一个深呼吸,镇定,然后朝前后左右望了望,心又一次颤抖起来,而且这一次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我下意识地抬起双脚,朝江边飞跑。
我跑到那个人影浮动的水边,才看清是个头发披肩的女人,上衣是一袭红色的七分袖弹力衫。她继续往前走,身子露出水面的高度越来越少。她无疑是个轻生者。怎么办?我不会游泳。如果我大喊大叫,请人来帮忙,她要是一下子溜进水里怎么办?如果不下水,又怕落得个见死不救的罪名。如果真的救了她,这年头又怕说不清……这如何是好?江水已淹没她的腰,她仍往深去……我看了看周围,只有远处有两个人在走动,在这段被人们遗忘的堤段居然没有一个人。真倒霉!我想到110,这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接着,我鞋都忘了脱,趁她背对我,趁着风声、涛声的干扰,几下蹚到她的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她像一条受惊的小鲤鱼,一动弹,差点儿把我拖进水里。我把她的腰箍得更死了,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在自家塘里抓一条大鲤鱼,死死地按住鱼背,直到它不能动弹,然后抱起来,放进父亲准备的鱼篓子里一样。但我全身被浑浊的江水打湿了,眼睛也睁不开。我的心稍许平静,为了缓和一下彼此紧张气氛,我还是半开玩笑地说:丫头,学潜水呀。现在还是初夏,水温凉的哩。天色已晚,一个人下水,多危险!
老流氓……放开我!她柔软而湿润的身子经我的拦腰一抱,似乎找到知觉了,在水里挣扎起来,想挣脱我的双手,逃进水里。
我没有松开紧抱在她纤弱的细腰上的双手,而是把她往岸边拽。她仿佛我儿时捉住的那条鲤鱼,拼命地想挣脱我。但她像那条鱼一样,没有从我手中逃脱。她哀号起来,声嘶力竭,显得绝望而无助。
我厉声道,丫头,有什么大不了的,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你一个人去死不要紧,你知道生养你的父母多么伤心吗?曾经那么多关爱你的人多么痛苦吗?
她没有动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停止了哀号,扑哧一笑,又自言自语:唉——漂走了,漂走了……飘走吧!
姗姗来迟的江南的夏之夜,还是来了。这场暮雨却被刚才的江风吹走了。江风仍在浅吟低唱,一阵接过一阵,把东去的涛声送进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
110还没来。我后悔当初的举止,希望110的不来。她站在堤边,还是舍不得离开,目光注视灰暗的江面。作为长者,我又开始说教:丫头,听叔叔的一句劝,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儿。你听说过北斗七星吗?说着,我瞟了一眼她,她低头不语,瓜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较自然,不像轻生者那样灰暗、死寂。
我继续说,北斗七颗星,有三颗吉星,四颗凶星。可见人生原本凶多吉少,得少失多。你还年轻,遇事不要想不开,不要作践自己,轻视生命,今后的路还长着哩!
谁轻视生命?她突然反问,没好声气。
我没有生气,心里倒暗暗高兴。这孩子不会从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我嘘了口气,对她说,丫头,天黑了,衣服湿了,早点回家去。
她抬头望了望我,嘴角露出一丝坏坏的笑。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刚才下水的水面,久久地望着那里。我随之望去,除了隐隐约约的涛声,什么也看不真切。
我正想发问,丫头,你在寻找什么?她蓦然转身,说道,谢谢大叔!我们离开这里呗。
110警车也赶到我们跟前,戛然停住,从车上下来两个治安巡警。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巡警走到我面前,瞟了一下我们,问我,刚才是你报警的?
是我。
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准备回答,那丫头抢先道,没什么。
没什么?110随便打的吗?身材魁梧的巡警吼道。
对不起,我……我打错了。我想,这丫头可能有难言之隐,不想把刚才的一幕让更多的人知道,就抢先遮掩。我既然舍命救了她,何不好人做到底呢?
他们向我投来怪怪的目光,又扫视下她。身材魁梧的巡警见怪不怪地说,你们还是跟我们走一趟!他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打开。
我真的没主意了。这该如何是好? 人家大概把我当作嫖客或婚外恋者或谋财害命者了。我到了派出所,该如何辩解?万一夜里回不了家,常年患有糖尿病的妻子不急死了才怪哩!如果她知道我因这个少女才进派出所的,她心里会怎么想?我能向她说清楚吗?这丫头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人长得高挑、白皙,文静又端庄,不像一般社会上的小姐,她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能到处说她自杀吗?我不能上车。
我一做出决定,就趁丫头上车,没人注意我时,撒腿就跑。身后是一声又一声的吼——站住,站住!我没有站住,继续没命地逃。跑了几百米,好像身后没有喊声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朝刚才的地方望了下,警车打开前灯,呜地开走了。我啪的一下瘫软在江堤上,四面朝天。哈——这叫什么事儿呀?但是,不能停留,我马上想。妻子一个人在家,见我这久没回去,一定急得不得了。
警车返回的路线正好和我回家的路同一方向,他们说不定从堤下的街道直行,再从坡路上来包抄我?我从由水泥铺就的堤面上站起来,黑夜似无数的蒙面刺客向我走来。我谨慎地环顾四周,寻找前行的方向。城里的灯火辉煌,但此刻显得是如此遥远,仿佛遥远的夜空的明星。从我身后走来一个高个子、蓄平头的帅小子。他也是满面愁容地,在堤上边走边张望,似乎在等待或寻找个什么人。他右手拿着的手机里播放着《淹死的鱼》——“ 既然注定挣脱不去/也再没有多余力气/那就让我闭上眼死在你怀里。
我被歌声中的缠绵与伤感,深深打动了。刚才的惊诧与慌乱随着歌声的飘荡、消失而减轻,我的心略作镇静,看着他从我身边过去,消失在前方。江堤下的公路也不见有警车,我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走在这条水泥铺就的坚固江堤,我又油然地想起它的过去。二十余年前,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江堤低矮而狭窄,每到汛期就要防汛抗洪。1998年那场百年一遇的洪水后,当地政府加高加宽加固了大堤,才根治了江堤隐患,自此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洪水,大堤高枕无忧,市民再不用日夜守护江堤,高呼誓死保护江堤,人在堤在了;而且建筑别有风格的江堤成了人们早晚休闲、散步的所在,成了青年人谈情说爱的去处。沐浴着温柔的晚风,放眼城中的繁华夜景,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座城市都精神了许多。我不知道,这些年为何没有此时的感觉。我带着莫名的兴奋,走到泄洪闸。从这儿下江堤,到达街道口,再前行几百米,就是我的家了。我又觉得有种成就感,关于这个夜幕,我要把它好好讲给我的妻子,让她分享我的见义勇为与对生活的感悟。
街道口的路灯亮灿灿的,将过往的行人、车辆映照得一清二楚。我走下江堤,才到路灯前,站在路灯下的一个女子突然转身,朝我诡谲地一笑。我一惊,叫道,怎会是你?
呵呵,我在这里等您呗。刚才那个丫头扭头一笑,又瞟了我一眼,问,大叔,不要紧的吧?
还好,没被抓走。我有些被冤枉的气恼。但马上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提前洗了个冷水澡,值!
我跟他们说,大叔是好人,是误解了我。他们见我说得很诚恳,又想起是大叔打的110,信了我,也信了您。见您那样抱头鼠窜的,笑得直揉肚子。又见天色晚了,顺便把我带回街上。我住的地方在东门,和110巡警中心不远,但离这儿有段路,按说跟着他们回家方便,可是,我担心大叔。不知怎的,我就想留在这儿等等您。哪怕衣服仍旧湿的。我觉得大叔很像我以前的爸爸。看到了大叔,我就想起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在我跌跤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前把我拉起,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抱起我,把我往天空抛,然后又接住我,逗我开心……如果我就那样回去了,让大叔担惊,我怎么对得起您呀!
原来你很善良,也极懂事哈!我心想,自己刚才真的对她误解了。那么,她一个人在水里做什么呢?难道不怕被风浪转走?丫头啊,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还重?我想问她,但觉得也许不问的好。既然风平浪静了,过去就过去了。
她笑了笑,说,谢谢大叔!
我们赶紧回家换洗吧,要不,容易感冒。
我去您家!她正儿八经地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我的手,又笑了,我要去见阿姨呗。我目前一个人,正好可以去您家啊!大叔,您可不知道,我这人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叫您刚才管闲事,误解我,让我失去挽救的机会,让它永远漂走了。当然,也许您真的救了我,让我不至淹死,重回岸上,做一个真正的我。
我的手颤抖了,心也在乱跳。难道我遇到的是卖淫的小姐了?如此胆大妄为,不计后果,厚颜无耻!我想挣脱她,她却放开了我的手,突发奇想地问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会如何做?
简直越说越不像一个正经姑娘说的话!看来,我得赶紧脱身,要是让她知道我的家,那真要鸡飞蛋打,身败名裂。难怪人们说,这年头好人做不得。
大叔,我在问您呗。她的杏眼里流露出迷茫、渴望与乞求,又不自主地把手伸过来,握在我手上。
你找错人了!我甩掉她纤柔的手,不假思索地说,就像现在我不想你拉我的手,不想你跟我一起走,不想……反正逃避你,欺骗你!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不是一个档次,无从谈起喜不喜欢。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眼睛瞄着自己的脚尖。大叔,您又误解了,我去您家,是觉得您们人好,值得依靠。要不,刚才您去救我?我一个人在黄州,无依无靠的,我从小就缺乏依靠。傍晚我的心情好烦乱,心好痛,自从您把我拉上水,听了您讲的那些道理,我跟您说了这些话,感觉好多了。看得出,阿姨有您这样的人陪伴是一生的幸福。阿姨肯定也是个不错的人。我会跟阿姨讲清一切的。阿姨会接纳我的。好不好?大叔,亲爱的大叔……她像个撒娇的孩子,拉着我的手撒起娇来。
我好气又好笑。这孩子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实在大方、直爽、漂亮、可爱!但生活的复杂、人性的险恶,让我保持冷静。我也不想让人过于失望,产生痛苦或怨恨。我对她善意一笑,歉疚地说,今天实在不行,改日我专门请你到家做客好不好?你把手机号给我。
大叔好小气!算了,我打的回宿舍。不必给您号了,有缘总能相会呗,何况黄州这巴掌大的地方?说完,朝路过身前的一辆红色面的一招手,车子戛然停下。当我的目光收回到手上时,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把一张名片塞在我手里。我凑近路灯一看,呀,原来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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