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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吴远道

[书刊推介] 一个网络写手的故事(又名《淹死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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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5 15:4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回到家,妻子已上床。先天性的糖尿病折磨得她过早衰老。她每天一到晚上八点就想躺在床上,但深睡的时候少。她老感觉体力不支。
回来了?她浮肿而苍白的面容上,与平时一样,露出微笑,对我的晚归没有表示半点怀疑与不满。
嗯。我走到床边,像平时一样,用手摸摸了她的额。
怎么了?她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什么啊。我不知她想说什么,不知如何把傍晚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告诉她。
你看你头发乱乱的,衣服都打湿了。她坐起来,觉得事情很严重,拉住我的双手,问:这么多年来,你从未这样,有什么就说啵,别让我担心啵。她露在被服外的手、手臂遗留下针眼的痕迹依稀可见。
我不忍心看她的这些针眼留下的痕迹,更怕见到她每次注射胰岛素时的微笑。此刻,她没有一丝笑容,而是一脸焦虑。我担心她胡思乱想,为我着急,准备坐在床边,跟她和盘托出。她却叫道,还不快去冲个热水澡!感冒了,想传给老娘?想让我早死,去找个小狐狸?她没有笑,板着脸。
我把口袋里的钱包、手机掏出来,放在枕头边,去洗浴间。
她拿起那张名片,仔细看了。背靠床头,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洗完澡来到房间,准备穿她给我准备好的内衣,但今晚床上没有她给我准备的内衣。我赤身裸体地钻进被窝,那东西碰了一下她的小腹。她拧了一把我的大腿,骂道,老不正经!起身到衣柜里找出我的裤衩和背心,命令我穿上。我躺下,她用手拧了拧我的耳朵,严肃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的秘密,无可奉告。我故弄玄虚,侧身而卧。
她用右手搔我,我痒痒,忍不住笑起来:人家爱我嘛。你不是说我五十不中用了?然后,伸手抱住她的脖子。
你敢!她放下手中的名片,躺下来,盯着我的眼睛,问,老夏,你说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猎艳?喜欢新味?她的手也抱住了我的腰。
那还用说。
还算老实。
但我不敢。
老娘在,量你也没那贼胆!她又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我的鼻尖,咯咯地笑出声。
我奇怪刚才那凶样,怎么对韩嫣只字不提?
现在该告诉我了啵。晚上哪去了?妻子温顺地依偎在我怀里,两眼注视着我。
我松了口气,妻子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其实,我对韩嫣什么没做,只是救了她,当然她却认为我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不领我的情。我何必那样心虚呢?可能我这个人从小怕事,小时候,听说同学的铅笔丢了,就担心别人说是我捡到了或偷去了。我没想到这种性格一直延续到现在,我怕撒谎、怕被人误解。趁着妻子没有责问,我原原本本地把傍晚发生的一幕告诉了她。想不到我想救的那个女孩就是邱阳单位胡副总曾跟我提起的韩嫣。胡副总说,韩嫣是扫帚星,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的。我现在才明白,难怪邱阳和曹松这对好同学为她争风吃醋、反目为仇,韩嫣这丫头长得实在俊,人看起来也特别新潮。
还英雄啵!妻子听后,用小指头蘸了下我的额,又拍拍我的肚皮,说,我给你讲讲这个孩子的故事吧——
邱阳的公司挂牌环球旅行社之后,老要我去他公司看看。我一时抽不出空,一直没去。直到开业后一年多,两个月前啵,我们单位组织春游,要找旅行社。我这个妇联办公室主任也想照顾下关系,自然想到我们看着他长大的旻儿。那天早晨,我没先去单位,直接去邱阳的公司。邱阳没来,是一位面容姣好、亭亭玉立的姑娘接待了我。她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见了我,开口阿姨好,闭口阿姨请坐。她给我泡了杯英山云雾茶,端到我面前,问,阿姨,我可以为您做点什么吗?
我说,我们单位准备组织大家去江西瑶里看看,想了解下价格与你们公司的服务情况。
好的,阿姨,您等等。说着,那女孩走到电脑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红色宣传册,递给我。我看着册子,她站在身边,说,来去得两天,当天早晨5点从黄州出发,上午可赶到梅岭度假村吃午饭,下午可以游汪湖原始森林、南岩飞瀑等景点,晚上住在度假村,第二天可以去南绕陶花园寻幽探古。价格嘛,阿姨是行家,您说好了。
我没作声,只是低头看册子。她又眉飞色舞地道,我说呀,去瑶里真是阿姨单位的人有眼力。瑶里山水合一,人文交融,聚红色、青色、绿色旅游于一体的小镇,实在让钟情于她的游人在都市漂泊已倦的灵魂得到了些微抚慰,让匆忙的脚步找到了一个休闲的驿站。古朴雅致的吊楼,让你回归自然,涤尽都市的浮躁。可口绿色食品,让你胃口大增,顾不了什么叫狼吞虎咽。游完汪湖原始森林,夜宿梅岭,将一身疲惫交付给喷着木香的小屋。潺潺的流水仿佛诉说着梅岭的历史与现在。第二天早晨,泡一杯当地绿茶,坐在小楼阳台的竹椅上,边品香茗,边望头一天下午登临的青山绿水;晨风吹来,送来野花异草的芬芳,真不知置身何处,早已飘飘欲仙了。
我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她,你这孩子嘴皮子好了得,说得我的心都快飞走了。我看看表,上午九点了,邱阳这孩子怎么还没来?我起身对她说,邱总来后,就说妇联的陈阿姨来过。
是。邱总最近家里有点事,来得晚些。他一来,我就告诉他,他会给阿姨电话的。阿姨走好,欢迎再来!她仍然一脸热情地送我出门,并且把价格表、名片给了我。我的身后是她的甜脆的声音。
难怪你刚才看到我拿回的那张名片时,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哩。你们早认识!可我弄不明白,你们单位怎么没有找她们的公司去瑶里,而是去了婺源?
邱阳听说我去了他们公司,马上电话我,要请我的客,并要我照顾他的生意。我当然答应了,跟他开玩笑说,算是阿姨给你们公司的见面礼啵。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另一家旅行社的老总与组织部的一位部长有些沾亲带故,硬是把业务给抢去了。为此事,我几次在路上碰到韩嫣,还有些不好意思啵。尽管这孩子见到我依然主动打招呼,依然一脸笑。
这也怪不得你!现在这年头做生意,说穿了就是靠关系。谁有多大本事都说不上,但谁能搞关系就是本事,就是效益。
这话不假,但你只说对了半句。在同等条件下,靠关系;在关系下,靠实力。懂吗?你一生碌碌无为的,就强调别人比你有关系,就会贬低人说是人家会媚俗。你不服气啵?你去媚试试,媚也有水平的。就像我们做女人的,同样的姿色,却在男人面前的价钱大不相同。这是因为什么?妻子说着,瞄着我。
我说,地位不同。
我就晓得你这样说。地位靠什么争来的?还是靠媚。总之,人要想活在世上舒服点,就得媚俗。否则,哪个也不喜欢你,排挤你,孤立你……
哈哈,你这一套一套的,可是你一生就是个小主任,还才转正不久的。
我是女的,你是爷们。我能不给你戴绿帽,给你要钱花,就是你的福气,你还不识相,反过来要求我……真是无可救药!
你伟大!我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好不?我怕闲聊不快,想赶紧转移话题。
是你要说的,我哪想谈这些闹心的。妻子也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借此下台阶,问,刚才我们说韩嫣么事了?
反正是闲聊,聊到哪里算哪里。我听你讲就是。
我们单位与她们的公司离得不远。韩嫣上个月还主动到我单位找过我。通过闲聊,我知道她是87年生的,老家在英山城关,省旅游学校毕业后,在鄂州、黄州找过工作,最后应聘在邱阳的公司。她说,我长得像她妈妈。你说,这孩子嘴巴甜不?
我的老婆长得中规中矩的。我敢保证,她这话百分之百不是讨好你的!当然,你现在是单位的办公室主任,也难排除有别人巴结你、讨好你的嫌疑。
嘴巴又偷了蜜啵?嘻嘻。妻子笑着,说,这人就是耳软,听了好话,心里就是舒服。我喜欢这丫头,也真心想帮她。可不是?上个月,我给她介绍了一笔生意,是同学单位去韶山红色旅游的。
你行哟,偷着我不知干了多少我不知的事儿。
妻子没有顺着我的话题说下去,而是告诉我,韩嫣从韶山回来,给她带了一枚毛主席纪念银币。这次,她才了解到韩嫣六岁的时候父亲抛下她们母女俩,和一个有权有势的女人去了深圳。几年后,母亲才为她找了个继父。继父是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也不知道他当时怎样把她母亲骗到手,而且让她母亲死心塌地为他服务。韩嫣幼小的心灵里过早地蒙上了爱、婚姻与家庭的阴影。与同龄的孩子相比,她显得比较孤僻、自卑、内向。可是她热爱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冒尖。老师非常喜欢她、关心她,同学们也羡慕她、帮助她。学校里的韩嫣表现得自信、上进、乐观、开朗。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考取大学,离开这个充满窒息的家。初三那年,她考取了县城重点高中。在外人看来,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是,她说,那年她差点跳河了。当时站在英山大桥的桥边,她准备趁夜深人静,闭上眼睛,纵身一跳。这时,一位路过大桥的人警觉地站在她的身后。她发现有人,转过身,借着月光,瞥了一眼那个人。只见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似乎许多年不曾洗过,身材矮小,腰弯背驼,肩上背着个蛇皮袋,手里拿着个钉耙子。一看是个捡破烂的。他沙哑着喉咙,说,姑娘,果大一夜了,一个人站在这里,就不怕你大、丫(父母)着急?边说,边伸手捡起她身边的脏纸。他干得那样认真,那样有成就感,深深地鼓舞了她。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他幸运多了,如果就这样轻视生命,也太不值得了。她继续在桥头站了一会儿,那人仍在捡拾桥上白天人们丢下的赃物、废物,背上的袋子慢慢鼓胀起来。他放下袋子,似乎很高兴地看了看鼓胀的袋子。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支烟,用火柴点着,坐在桥边吸着。一边吸,一边看着她,似乎在说,姑娘,人生就像你和我。你是扔垃圾的,我是捡垃圾的。你扔掉的是多余的,让自己轻松;我捡起的是缺少的,让自己拥有。但我们都得有底线,你不能轻易扔掉生命,我不能随便捡起毒品。她就这样看着他吸烟,看着他也许在想一个女孩涉世不深的人生,渐渐地,她心里释然了。她望了望哗哗流动的河水,自我解嘲地说,流水啊,你走你的,我回家了……
她说得太诗意了。我听得出神,无限感慨。我问她为何要投河自尽?能考取重点多么的不容易啊!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一股伤感袭上心头,自言自语道,不说了,过去了……我也就不便追问。
单亲家庭的孩子最容易受到伤害,对自己对生活对未来最容易失去勇气,要么性格缺陷要么发育不良要么过早夭折,健全者、成功者为数不多。这丫头生性倔强,否则会自我毁掉或者被生活吃掉。我大发感慨,打断妻子的话。
也不能这样说,离婚对子女是有打击,但如果父母性格不合,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对子女的教育与成长也不利,反过来,如果像刘亦婷的继父那样对待刘亦婷,全中国因为性格不合而离婚的下代也会利大于弊。关键要看离婚的性质与动机。今天的家庭破裂,多半是为了猎艳、享受、浮华。你没看到?现在的人欲火难填,楼房买了一套又一套,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可是,人们的心里老觉得空荡荡的,不踏实,不知活着到底为什么。
你这搞妇联工作的就是不一样哩。我们的家庭好就行,管他瓦上霜,省点心多活几年哩。现在不早了,睡吧。我有些倦意,打了个哈欠。
你把老娘的瞌睡吵走了,现在想丢下我去睡,没门!她说着用手拧了下我的大腿,给你提提神,听老娘唠嗑。
我耐着性子,忍着瞌睡,只好继续听她讲下去。她说,原来韩嫣有许多隐衷憋在心里,是表面的乐观、坦然与微笑掩盖了这些少为人知的苦痛。
你是做妇联工作的,又懂得一些心理咨询方面的知识,更重要的是有一副菩萨心肠。她能找到你,并把你作为倾诉对象,是心理健康的标志,是明智之举。你对她肯定帮助不少。
也能这样说啵。反正,她只要一有空就来我办公室坐坐,聊聊。前不久,还央求我说,阿姨,你干脆收下我做个干闺女呗,姐姐现在大城市工作了,正好我可以在身边照顾您呀。
你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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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0 09: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韩嫣那年中考结束后,待在家里做做家务,看看书,用忙碌的家务与读书以打发等待中考成绩的煎熬日子。她家所在的温泉镇,夏天的闷热好像也因学子们的焦虑提前而至。每天中午,她睡在客厅的凉床上,看着小说,才能慢慢入睡。这天是礼拜天,她妈妈吃完午饭就和几个邻居阿姨去街上购物。邻居阿姨午饭前到家里来邀妈妈。阿姨还没进门就喊,花儿,维尔特服装店新近从温州进了一批时髦夏装,很抢手。我们几个姐妹何不去看看?花儿是韩嫣妈妈的小名。花儿说,要得,我马上吃饭。你去把其他几个大娘(方言,嫂子)催一下。
花儿走后,家里只剩下她和继父。继父在平时吃完饭就去大街上溜达。今天,他对韩嫣妈妈说,身子有点不舒服,想眯眯。韩嫣妈妈没在意,只顾乐呵和姐妹们去逛店,随口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出去转转就回。
韩嫣和以往一样,在凉床上看着书,这次是从同学那儿刚借来的《窗外》。看着看着,打了个盹。她睡着不久,感觉身上有个东西压着,以为在做噩梦,没有理会。慢慢地,那个东西变成一个人身,伸出两只大手在解开她的衣服,她一惊,想坐起来。但是太沉了,她不能动弹。睁眼一看,继父的那张瘦脸在挨着她的胸部,在准备用胡子拉碴的嘴咬她的胸部。她准备大叫,继父用大手捂住了她的小嘴。威胁说,你叫,就打死你。我在为你开瓜。女孩到这时还不开瓜,会得病的。要是你亲爸在,早就给你开瓜了。这是我做继父的失职。你忍着点,很快会好的,开始有点疼,过会儿就舒服。韩嫣双腿双手挣扎了几下,但继父像是铁箍将她死死地箍住。她没有办法,任凭他折腾去。继父用嘴咬得她小乳头酸胀、酸胀的,她觉得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继父又帮她扯掉裙子、内裤,将身子贴在她的肚子上,然后将一个长长的东西塞进她的阴部,她感到撕心的一疼,然后两眼一黑,有许多水从阴部流出来,流湿了她的大腿和臀部。她忽然觉得心动神摇,无比的快乐 ……继父满足地咧嘴大笑了,说,是不是好舒服?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
韩嫣半信半疑地穿好衣服,抱住继父莫名地流泪了。她突然想念爸爸。爸爸小时候抱她、亲她,她感到是那样亲切、真诚、温暖、安全,而继父永远离她那样陌生,没有亲切感、安全感。
她不敢问妈妈,继父对她的言行到底是对还是错。妈妈从小到现在,只告诫她不要与男孩来往,不要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否则会吃亏上当。不准看一些言情之类的小说,学生的任务就是读书,书本之外的等大学毕业了再学。她与同龄人相比要显得糊涂些,对情感与性方面的知识。她妈妈没想到偏偏是自己害了女儿。上大学后,韩嫣每想起继父那段骚扰自己、霸占自己的羞辱过去,咬牙切齿,既恨继父这条色狼,又恨妈妈这个将自己的痛苦转嫁给自己身上的自私者。
打从那次后,只要一有机会,继父就强行与韩嫣做爱,搞得她精神恍惚,情绪低落。韩嫣的妈妈看到女儿一段时间以来总是魂不守舍,学习成绩也急转直下,担心起女儿来。在她的关心和盘问下,韩嫣还是跟她说出了真相。她一气之下,和后夫大打了一场,最后坚决离婚。从此,她不再考虑个人的婚姻,将所有的爱倾注到韩嫣身上。韩嫣慢慢走出生活的阴影,重新树立起生活的勇气,完成了高中学业,考取了省旅游学校。她的妈妈由于忧劳成疾,在她大学毕业的第二年离开人世。韩嫣好长一段时间每到黄昏,孤身一人在长江堤上走来走出,在网吧里迷恋上地下城与勇士游戏。她想用无休止的行走,虚拟的游戏刺激来麻醉自己,让自己得到一种莫名的超越,最后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宁静。当然,如果不是遇上邱阳,也许她早就毁了。
是吗?这些都是她亲口对你说的?我听后,心口一阵酸疼,不知说什么才好,长叹一口气,问睡意仍无的妻子。
嗯。她说要我收下她这个女儿。我一时怎好答应?我几十岁的人了,不比她们这些小丫头,容易冲动。
是的。你是对的。现在的孩子不都是急功近利,为自己着想,到时哪能真的想到我们哩?今晚,她还不是跟我这样说吗?别听她的!
我说老夏呀,你也不能偏激啵!我看韩嫣这丫头不是你说的那号年轻人。她从小失去父爱,又失去母爱,一个人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闯荡容易吗?人家姑娘这样说还看得起我们啵。她要真是傍大款,找靠山,凭她的机灵劲,漂亮脸蛋,还用得着找我们这类没钱没权的老家伙吗?我们有什么呀?我们只有些良心。
我琢磨妻子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但总觉得韩嫣像官场、生意场上的人逢场作戏罢了。我告诫妻子说,现在人家说的话水分太多,当不得真。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你继续听我讲她跟我说的掏心窝的话。你这个老顽固!
我听,但我头要枕在你胸口。说着,我枕在她温暖的胸部,惬意地听她唠嗑。
妻子吃吃地笑了,接着说,两年前,韩嫣从学校毕业,为了找工作,差不多一年来往返于鄂州、黄州之间。她把工作地定位在这两个地方。她说,黄冈、鄂州是旅游朝阳城市,离老家英山不远,有安全感,可以随时回家看望有病的妈妈。但是,没想到在这两个中等城找份工作比想象的要难很多。一年来,这个地方干干,那个地方做做,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工作。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母亲的病情加重,不久离世,让她本来不堪重负的身心雪上加霜。她不再奔走在两城之间,而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长江堤岸,两眼迷茫,一心的苦痛,她真想跳进滚滚的江涛,追随妈妈而去。看到繁华的街景与东去的大江,她清醒过来,认为如果这样,九泉之下的妈妈更是不可瞑目。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岂不白吃了?她在江边走走停停,坐坐站站,待到华灯初上还是一身孤苦、疲倦地回到那间租住的小屋。夜深,实在睡不着,就去附近的网吧,在虚拟的世界打发自己。她不再打理自己了,头发有些蓬乱,衣服有些难闻的气味,她都置之不理。偶尔对镜自照,也不大认得镜中的自己了。她每天用廉价的方便面填报肚子,用贪睡、上网、游走打发日子。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越发显得瘦弱、憔悴、消沉。她感到生活是那样的绝望!一个初夏的傍晚,她决定还是到经常去的江边走走。为了这个决定,她特意把自己修饰了一番。修饰后的她看起来有一种黛玉式的病态美。她对镜照了又照,二十二个春秋对她而言是如此漫长,又是何等短暂。但短也罢,长也好,都无关紧要了。她随身带上妈妈的照片,起身,开门,去了江堤。
初夏的傍晚,黄州干堤散步的行人三五成群,陆续到来。韩嫣独自一人低着头走向过去渡轮停靠的江边。到了汛期,江水开始上涨,渡轮停靠的那段堤坡被淹没了大半。江面上漂浮着两只小航道船,浪涌,船起,风急,船飘。韩嫣在水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小船随风飘荡,遇浪腾跃。她的心情比出门时似乎要好些,经过一段繁华的街道,和五月江南风景的感染。她觉得一朵花儿如果被扔在江面,不久会随浪飘走,不知会飘落到什么地方。然而,它永远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和应该享受的美丽。花儿不会自我失去这些的,是外力使它不得不如此。她想到这里,望了脚前的滔滔江水,不禁打了个寒噤。
亲。你怎么不跳啊,你不想让我当回英雄救美?在韩嫣身后站着一个身高180、浓眉大眼、平顶头的帅哥,一身黄色的休闲装,苹果牌手机里播放着音乐《淹死的鱼》。韩嫣转过头,奇异地瞟了一眼他。他对她仍在嬉皮笑脸的。
她转回头去,没有理他。心里倒为他的帅气、顽皮有所好感。
你看我身旁这朵怒放的鲜花,一旦被摘去,丢进水里,它很快被淹没。美丽不再,遗恨无穷!亲,你假若有什么想不开,只要轻轻一跳,就会如这朵鲜花,从此让我抱恨终生。他说着,自我哈哈大笑了。但韩嫣依然望着江面,一声不发。
这位帅哥看起来比韩嫣要大七八岁,有些春风得意的神气。他居高临下的气势让韩嫣有点反感,过度的热情也让韩嫣加强了自我防护。她对他的话,装作没听见一样。谁知,这个帅哥脸皮竟然如此厚,又滔滔不绝地说,小美女,你站在这里好久了,你最近总来这里的,是在等待什么人吗?你不用回答,我从你忧郁的眼神、专注的神情、犹豫的举止就能得出结论。不过,你想了结自己,现在不可能了。与其说你命不该绝,不如说你遇上了我。哈哈。宝贝。边说,想动手动脚的,对韩嫣。
韩嫣一听到这里,连连后退了几步。她油然想起继父占有她时对她说的谎言,她厌恶地转身瞪了一眼他,没好声气地说,放尊重点!是不是要我揭穿你骗子的嘴脸?
别啊。韩嫣,否则我揭开你心中的秘密。哈哈。他得意地笑着,向她伸过手去。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韩嫣吃惊地望着他,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停止了笑,装作没听见,问,你说什么?大声点,江浪太大,我耳朵不好。他装作竖起耳朵恭听的样子。
韩嫣想笑不敢笑,想骂骂不出口,愣了愣,说,走呗。天色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聊。
我才不,就这样回去,我如何向我的女神交代。来前,我在心里说过,一定要给她一点惊喜,现在我没有什么给她,不行!他关掉手机,望着她,说道。
你不走,那我先走了,你去找那件送给你女神的礼物呗。韩嫣心里感到有些许的不舒服,淡淡地说。
能跳下去吗?他正儿八经地问她,两眼露出乞求的目光。
你叫谁跳下去?韩嫣怀疑自己的听力,吃惊地问。
我的女神。
韩嫣前后左右,借着朦胧的夜色,看了又看。身边除了他,就是她。这下才明白,他叫她跳下去。看来,今晚遇上神经病了。怎么办?逼我自杀!想不到自己出门时想自杀,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觉得自杀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享受到她希望得到的东西呢。哪怕她希望得到的,不见得能如愿。但是,她想,必须去寻找,就像江水中的鱼那样不远万里,奔流大海,去寻找希望一样。因此,她好不容易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现在不想自杀了,却遇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逼着自己跳江。这是什么生活逻辑?简直不可思议!她心里一阵慌乱,趁他不注意,拔腿就朝人多的堤段跑。边跑,边喊,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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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那年中考结束后,待在家里做做家务,看看书,用忙碌的家务与读书以打发等待中考成绩的煎熬日子。她家所在的温泉镇,夏天的闷热好像也因学子们的焦虑提前而至。每天中午,她睡在客厅的凉床上,看着小说,才能慢慢入睡。这天是礼拜天,她妈妈吃完午饭就和几个邻居阿姨去街上购物。邻居阿姨午饭前到家里来邀妈妈。阿姨还没进门就喊,花儿,维尔特服装店新近从温州进了一批时髦夏装,很抢手。我们几个姐妹何不去看看?花儿是韩嫣妈妈的小名。花儿说,要得,我马上吃饭。你去把其他几个大娘(方言,嫂子)催一下。
花儿走后,家里只剩下她和继父。继父在平时吃完饭就去大街上溜达。今天,他对韩嫣妈妈说,身子有点不舒服,想眯眯。韩嫣妈妈没在意,只顾乐呵和姐妹们去逛店,随口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出去转转就回。
韩嫣和以往一样,在凉床上看着书,这次是从同学那儿刚借来的《窗外》。看着看着,打了个盹。她睡着不久,感觉身上有个东西压着,以为在做噩梦,没有理会。慢慢地,那个东西变成一个人身,伸出两只大手在解开她的衣服,她一惊,想坐起来。但是太沉了,她不能动弹。睁眼一看,继父的那张瘦脸在挨着她的胸部,在准备用胡子拉碴的嘴咬她的胸部。她准备大叫,继父用大手捂住了她的小嘴。威胁说,你叫,就打死你。我在为你开瓜。女孩到这时还不开瓜,会得病的。要是你亲爸在,早就给你开瓜了。这是我做继父的失职。你忍着点,很快会好的,开始有点疼,过会儿就舒服。韩嫣双腿双手挣扎了几下,但继父像是铁箍将她死死地箍住。她没有办法,任凭他折腾去。继父用嘴咬得她小乳头酸胀、酸胀的,她觉得心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继父又帮她扯掉裙子、内裤,将身子贴在她的肚子上,然后将一个长长的东西塞进她的阴部,她感到撕心的一疼,然后两眼一黑,有许多水从阴部流出来,流湿了她的大腿和臀部。她忽然觉得心动神摇,无比的快乐 ……继父满足地咧嘴大笑了,说,是不是好舒服?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
韩嫣半信半疑地穿好衣服,抱住继父莫名地流泪了。她突然想念爸爸。爸爸小时候抱她、亲她,她感到是那样亲切、真诚、温暖、安全,而继父永远离她那样陌生,没有亲切感、安全感。
她不敢问妈妈,继父对她的言行到底是对还是错。妈妈从小到现在,只告诫她不要与男孩来往,不要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否则会吃亏上当。不准看一些言情之类的小说,学生的任务就是读书,书本之外的等大学毕业了再学。她与同龄人相比要显得糊涂些,对情感与性方面的知识。她妈妈没想到偏偏是自己害了女儿。上大学后,韩嫣每想起继父那段骚扰自己、霸占自己的羞辱过去,咬牙切齿,既恨继父这条色狼,又恨妈妈这个将自己的痛苦转嫁给自己身上的自私者。
打从那次后,只要一有机会,继父就强行与韩嫣做爱,搞得她精神恍惚,情绪低落。韩嫣的妈妈看到女儿一段时间以来总是魂不守舍,学习成绩也急转直下,担心起女儿来。在她的关心和盘问下,韩嫣还是跟她说出了真相。她一气之下,和后夫大打了一场,最后坚决离婚。从此,她不再考虑个人的婚姻,将所有的爱倾注到韩嫣身上。韩嫣慢慢走出生活的阴影,重新树立起生活的勇气,完成了高中学业,考取了省旅游学校。她的妈妈由于忧劳成疾,在她大学毕业的第二年离开人世。韩嫣好长一段时间每到黄昏,孤身一人在长江堤上走来走出,在网吧里迷恋上地下城与勇士游戏。她想用无休止的行走,虚拟的游戏刺激来麻醉自己,让自己得到一种莫名的超越,最后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宁静。当然,如果不是遇上邱阳,也许她早就毁了。
是吗?这些都是她亲口对你说的?我听后,心口一阵酸疼,不知说什么才好,长叹一口气,问睡意仍无的妻子。
嗯。她说要我收下她这个女儿。我一时怎好答应?我几十岁的人了,不比她们这些小丫头,容易冲动。
是的。你是对的。现在的孩子不都是急功近利,为自己着想,到时哪能真的想到我们哩?今晚,她还不是跟我这样说吗?别听她的!
我说老夏呀,你也不能偏激啵!我看韩嫣这丫头不是你说的那号年轻人。她从小失去父爱,又失去母爱,一个人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闯荡容易吗?人家姑娘这样说还看得起我们啵。她要真是傍大款,找靠山,凭她的机灵劲,漂亮脸蛋,还用得着找我们这类没钱没权的老家伙吗?我们有什么呀?我们只有些良心。
我琢磨妻子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但总觉得韩嫣像官场、生意场上的人逢场作戏罢了。我告诫妻子说,现在人家说的话水分太多,当不得真。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你继续听我讲她跟我说的掏心窝的话。你这个老顽固!
我听,但我头要枕在你胸口。说着,我枕在她温暖的胸部,惬意地听她唠嗑。
妻子吃吃地笑了,接着说,两年前,韩嫣从学校毕业,为了找工作,差不多一年来往返于鄂州、黄州之间。她把工作地定位在这两个地方。她说,黄冈、鄂州是旅游朝阳城市,离老家英山不远,有安全感,可以随时回家看望有病的妈妈。但是,没想到在这两个中等城找份工作比想象的要难很多。一年来,这个地方干干,那个地方做做,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工作。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母亲的病情加重,不久离世,让她本来不堪重负的身心雪上加霜。她不再奔走在两城之间,而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长江堤岸,两眼迷茫,一心的苦痛,她真想跳进滚滚的江涛,追随妈妈而去。看到繁华的街景与东去的大江,她清醒过来,认为如果这样,九泉之下的妈妈更是不可瞑目。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岂不白吃了?她在江边走走停停,坐坐站站,待到华灯初上还是一身孤苦、疲倦地回到那间租住的小屋。夜深,实在睡不着,就去附近的网吧,在虚拟的世界打发自己。她不再打理自己了,头发有些蓬乱,衣服有些难闻的气味,她都置之不理。偶尔对镜自照,也不大认得镜中的自己了。她每天用廉价的方便面填报肚子,用贪睡、上网、游走打发日子。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越发显得瘦弱、憔悴、消沉。她感到生活是那样的绝望!一个初夏的傍晚,她决定还是到经常去的江边走走。为了这个决定,她特意把自己修饰了一番。修饰后的她看起来有一种黛玉式的病态美。她对镜照了又照,二十二个春秋对她而言是如此漫长,又是何等短暂。但短也罢,长也好,都无关紧要了。她随身带上妈妈的照片,起身,开门,去了江堤。
初夏的傍晚,黄州干堤散步的行人三五成群,陆续到来。韩嫣独自一人低着头走向过去渡轮停靠的江边。到了汛期,江水开始上涨,渡轮停靠的那段堤坡被淹没了大半。江面上漂浮着两只小航道船,浪涌,船起,风急,船飘。韩嫣在水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小船随风飘荡,遇浪腾跃。她的心情比出门时似乎要好些,经过一段繁华的街道,和五月江南风景的感染。她觉得一朵花儿如果被扔在江面,不久会随浪飘走,不知会飘落到什么地方。然而,它永远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和应该享受的美丽。花儿不会自我失去这些的,是外力使它不得不如此。她想到这里,望了脚前的滔滔江水,不禁打了个寒噤。
亲。你怎么不跳啊,你不想让我当回英雄救美?在韩嫣身后站着一个身高180、浓眉大眼、平顶头的帅哥,一身黄色的休闲装,苹果牌手机里播放着音乐《淹死的鱼》。韩嫣转过头,奇异地瞟了一眼他。他对她仍在嬉皮笑脸的。
她转回头去,没有理他。心里倒为他的帅气、顽皮有所好感。
你看我身旁这朵怒放的鲜花,一旦被摘去,丢进水里,它很快被淹没。美丽不再,遗恨无穷!亲,你假若有什么想不开,只要轻轻一跳,就会如这朵鲜花,从此让我抱恨终生。他说着,自我哈哈大笑了。但韩嫣依然望着江面,一声不发。
这位帅哥看起来比韩嫣要大七八岁,有些春风得意的神气。他居高临下的气势让韩嫣有点反感,过度的热情也让韩嫣加强了自我防护。她对他的话,装作没听见一样。谁知,这个帅哥脸皮竟然如此厚,又滔滔不绝地说,小美女,你站在这里好久了,你最近总来这里的,是在等待什么人吗?你不用回答,我从你忧郁的眼神、专注的神情、犹豫的举止就能得出结论。不过,你想了结自己,现在不可能了。与其说你命不该绝,不如说你遇上了我。哈哈。宝贝。边说,想动手动脚的,对韩嫣。
韩嫣一听到这里,连连后退了几步。她油然想起继父占有她时对她说的谎言,她厌恶地转身瞪了一眼他,没好声气地说,放尊重点!是不是要我揭穿你骗子的嘴脸?
别啊。韩嫣,否则我揭开你心中的秘密。哈哈。他得意地笑着,向她伸过手去。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韩嫣吃惊地望着他,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停止了笑,装作没听见,问,你说什么?大声点,江浪太大,我耳朵不好。他装作竖起耳朵恭听的样子。
韩嫣想笑不敢笑,想骂骂不出口,愣了愣,说,走呗。天色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聊。
我才不,就这样回去,我如何向我的女神交代。来前,我在心里说过,一定要给她一点惊喜,现在我没有什么给她,不行!他关掉手机,望着她,说道。
你不走,那我先走了,你去找那件送给你女神的礼物呗。韩嫣心里感到有些许的不舒服,淡淡地说。
能跳下去吗?他正儿八经地问她,两眼露出乞求的目光。
你叫谁跳下去?韩嫣怀疑自己的听力,吃惊地问。
我的女神。
韩嫣前后左右,借着朦胧的夜色,看了又看。身边除了他,就是她。这下才明白,他叫她跳下去。看来,今晚遇上神经病了。怎么办?逼我自杀!想不到自己出门时想自杀,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觉得自杀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享受到她希望得到的东西呢。哪怕她希望得到的,不见得能如愿。但是,她想,必须去寻找,就像江水中的鱼那样不远万里,奔流大海,去寻找希望一样。因此,她好不容易打消了自杀的念头。现在不想自杀了,却遇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逼着自己跳江。这是什么生活逻辑?简直不可思议!她心里一阵慌乱,趁他不注意,拔腿就朝人多的堤段跑。边跑,边喊,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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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18 16:30: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我和老婆为了韩嫣跳江的事,接连聊了几个晚上。本来早可结束的,但本部小说的作者要我悠着点。他说,当今网络小说无一不是写热血、暧昧、猥琐YY流的,这类作品虽然俗,但深受普通读者的青睐,写手的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自己既不限制于传统文学的模仿、重复写作,也不附俗于快餐化的网络码字,如果一点不讲究做小说的技巧,肯定被体制内的同僚所不齿,亦没有广大的普通读者群。他说,他必须遵循一些传统的写作手法,无论是现实主义、浪漫主义,还是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的,利用先进的网络媒体,让一篇本来可以写成短篇的小说拉成长篇,以便尽可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不无赞同他的观点,我说,人类的聪明与悲哀之处就在于善于将简单复杂化,喜欢追逐其实没有多大实用价值的东西而不自知。创造囿于包装、权术、遮蔽、矫饰……将人类的生活完全异化、颠倒。我把这些话跟妻子重复了一遍。
妻子说,你这个书呆子又在发什么谬论?人家叫你提供素材,你只管说就是啵。研究别人,议论是非是件容易的事儿。这位作家,我看也是想标新立异,吸引别人的眼球,提高自己啵。就像许多毛主席说过的话让现在一些人变个说法就成为新名词一样,都不过是一种重复性模仿。哪来那么多创新,又怎么能那么容易创新?社会每百年迈进一步就很不错了。不可能天天放卫星的。
哎呀!哎呀!我惊叹不已。妻子和我生活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出这种人话。我有点对她刮目相看了。我马上自信,这是我平时耳濡目染的结果。我告诉她,我们本书的作者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作家。他常说自己充其量算个文学爱好者。他反对权威性的真理,约定俗成的常论。但从不希望别人把自己的东西当作真理。他说自己的东西原本就是平常化的思考,不堪一击的,昙花一现的,不过希望为后学者提供一点尝试的资料。
算了啵,这些乌七八糟的。妻子不愿听我这些谬论,就问我,关于邱阳这几个孩子,我说到哪儿了?
曹松和狐朋狗友打牌,韩嫣和晏云选婚纱,邱阳去接妻子。
哟,是的。妻子接着说,曹松晚上未归,就在朋友家睡的。他爸妈在晚上12点打电话他,关机,又把电话打到晏云那里。晏云刚睡着,被手机铃声吵醒,很不高兴地问,谁呀?她一听是曹妈的声音,连忙改口,说,曹妈呀——
松儿还没回家。曹松妈妈毕竟是官太太,说话极注意方式,尤其在准儿媳面前。
哦,他和朋友打牌。叫您别等了。我刚从他那儿回来,正准备电话您咦。晏云也不是一般的角色,应付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过来,我包饺子你们吃。
晏云接完电话,心里不大舒服。这曹松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今夜到底跟哪几个在摸牌?那天当着女同学的面说,和我马上结婚。看他这要紧不慢的架势,猴年马月呀!不行,我得问问他。咹,手机关机了?她接连打了他几个朋友的手机,朋友说,晚上不在一起。难道又在骗我?于是又想打电话那个女同学,女同学还在医院疗伤,不可能和他……那到底在哪?她刚才的瞌睡被这揪心的烦恼赶走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东方发白,才睡去。
那曹松到底在哪?我问妻子。
听说,那夜是几个初中离了婚的女同学邀去玩牌的。深夜,曹松瞌睡了,就挨着其中一个女同学睡了。
这孩子太散漫了,晏云怎么看上这种人呢!我为晏云打抱不平。
你这是妒忌人家。像你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哪个女人稀罕你?妻子真是一针见血,我无话可说。
第二天,晏云追问曹松,昨夜哪去了?他直言不讳,我和几个初中同学玩牌,晚了,就在同学家打了个盹。没等晏云问他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他就不打自招,没什么的,真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检查,要多少给你多少。我承认在认识你之前,是有一点花花肠子的,现在偶尔也这样,但能守住自己的肥水不流他人田。曹松嘿嘿笑着。
晏云冷不防给他一记耳光。他伸手捂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晏云又气又急,眼泪汪汪地说,你答应娶我,拿出一点行动了吗?昨夜居然不来看婚纱,还和寡妇同学睡在一起!你说你们没事,谁替你们作证。曹松,我是年龄大了点,但这些年我犯过糊涂吗?我不是把第一次留给你了?对于你的过去,我计较过吗?我既然喜欢你,你当初也死皮赖脸追求我,我们也不小了,早点成个家不好吗?你怎么就一点责任感没有?你还是个男人吗?晏云一个劲地质问,涕泗长流。
曹松看到她哭哭啼啼的,上前扶住她,不无内疚地说,晏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真的爱你。我搞不懂,遇到漂亮的女孩总有种冲动,说不去想做不到,我试图不去想,结果越压抑越难受,就像当初遇上你一样。我为自己的行为多次骂过自己是大流氓,性变态,为此特别苦恼、痛苦。我怕结婚后,犯错,对你伤害太重,所以总犹豫着。不过,今天你骂我,我清醒了。我想从心理上调节自己,你陪我到省医院去咨询下,好吗?然后,我们张罗结婚。我们结婚不搞婚庆,我们到香港去转一圈,行吗?听说,香港是人间天堂,我们去了香港,就像陈焕生进了城一样。我们也去感悟下。结婚是人生大事,如果你认为大张旗鼓一番,也行。潮流如此,我没意见。说着,他撩起她洁白的连衣裙,当目光触及那乌黑而性感的地带,他的心不由得一抖,一把抱住她,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街边相对僻静处,死皮赖脸要做那件事。晏云拽他不过,只好撑开遮阳伞,拦住行人的目光,装作拥抱,让他将笔挺而粗壮的长长的东西塞进自己……她感到跟他做这件事太幸福了,他太会做了,而且将自己涨得满满的,酸酸的,飘飘然。她在网上查过,像他这样粗壮、长的男人寥寥无几。难怪那么多女孩喜欢他。他每次做,像牛喘着粗气,像猪嚎叫,像狗自如。可是,就是畜生一样,没有廉耻与理智,说做就要做,否则笔挺得将裤子撑得老高,走路都不方便。
晏云收起阳伞,深情地看着曹松,无比温存地说,你是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哪个受得了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她倒在曹松的怀里,眼泪尽情地流在他的胸部。
发泄后的曹松紧紧地搂着心爱的人儿,轻轻地拍打着她。这是一个美丽的午后,两颗心又一次融为一体了。
许久,晏云抬起头,幸福地望着曹松,亲,你还是好好在单位上班吧。
曹松不解其意,没作声。晏云又说,你那单位在黄州,许多人削尖脑袋都去不了的,工资稳定,工作舒适。你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间长了,你老爸不在台上,一个金饭碗被玩丢了,岂不可惜?你别看邱阳现在风风光光,其实暗地里他多委屈,生意越来越难做。亲,你是聪明人,如今,连研究生、博士生都去挤公务员、事业单位这座独木桥。你得好好珍惜呀!尽管我爸妈、哥嫂将会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但如果没有固定收入,也会坐吃山空的,我准备报考公务员或职员。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有个稳定职业,就踏实些。你是男人,男人更要担当家庭、社会责任,你一定不要把眼前的金饭碗给弄丢了,好不好?
我听老婆的。曹松极其满足地回答。但是,我不好向邱阳说。他娘在住院,老婆又要带孩子。
晏云所言出于对曹松的好,同时也觉察到韩嫣对自己的威胁,怕曹松又在韩嫣那小妖精身上生出个什么事端来,便说,你前天不是说单位最近抓得紧,上下班实行签到吗?就趁机离开。反正你现在不欠他什么的,他反而要亏欠你的。
我考虑下。
还考虑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不伤和气,又顺理成章。
嗯。依你的。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要是让闻婕给黏住,说不准十天半月的,我离得开?
管不了那些,你不好开口,我这就电话他。实情相告,把他催回来。况且,他老娘躺在医院要人照料呢。
不用催,邱阳是孝子。我猜,这两天会赶回的。我们有空,要去看看他老娘才是。
下午你先去单位,我还要去公司。看晚上如何?
晚上吧。曹松牵着晏云的手,边走边说。
他们晚上去了吗?我问妻子。
没有。
又为了什么?
小胡。妻子说的小胡就是旅行社的胡科长。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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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1 08:51: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
我惊讶地问妻子,小胡咋了?不是当上邱阳的副总了?
是啊,就怪这副总的头衔啵。妻子说,五十而知天命。我越来越觉得,这人还真是命啵。无论你怎么蹦跶,怎么拼搏,命中注定你做什么,能得到什么,不该享受什么都事先安排好了的。我喜欢看《西游记》,看来看去,原来唐僧经历的八十一难是如来佛事先设计好了的,任凭唐僧如何蹦跶,永远没有生命危险。我想,我们的人生跟这差不多。无论你怎么不知足,怎么去挖空心思想得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使得到了,不久不是失去就是变相被剥夺。
哎呀呀,我的陈大主任也成了智妪了!我向妻子竖起大拇指。
小胡负责业务后,外面跑的机会、接触各色人等多起来。尽管她四十出头,但天赐的容貌让她依然风韵,深得一些官员、老板的喜欢。她们与国土局是业务往来单位,自然与牛副局长打交道多。上次,晏云让他看中,没得到,耿耿于怀。这次,小胡主动找他,看有无外出考察旅游活动。牛副局长被她的姿色迷住,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小胡还处在极度兴奋中,这是她走马上任以来第一个答应自己的客户。牛副局长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拍着她的大腿,笑着说,你们这个邱总真有本事,黄州城的美女全给他挖去了。说着,又拉起她的手,笑嘻嘻地说,你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我给你看看手相。小胡犹豫了下,想把手收回来,但他下手快,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握住了她的手,又握得稳,逃脱不了,不紧不松,也感觉不疼。她看了看门外,寂静无人。心想,门开着,不会有什么,便放心地说,你看后就晓得吧。牛副局长胡诌一气,将她的手拿放到脸上挨了挨,无限深情地说,真美啊!正是夏日,小胡穿着简单、外露,牛副局长两眼透过吊带裙的领口,勾着她胸部雪白的、饱满的乳房,下身那怪物不安分起来。他忘记自己的身份,伸手去捏她那白皙而柔软的乳房。小胡一惊,本能地推了他一掌。没想到,这一掌用力如此过猛,把他推倒,而且头部撞在沙发的硬硬的边缘。文弱的牛副局长顿时昏过去了。
活该!我妒恨地说。
小胡却脱不了干系。妻子说,小胡受到侮辱后,仍不解恨,上前踢了他一脚。当然,踢的是牛的脚。但牛没有反应,跟死人一般。小胡开始以为他装的,等了两分钟,还不见他动静,心里有些急了,莫非撞坏了?她俯身摸摸他的胸部,心脏还在跳动,又贴近他的脸,闻听呼吸。当她的嘴接近他的口鼻那一瞬,他一个侧翻,把她拽进下面,然后在她胸部乱搔,搞得她痒痒的,烦躁不安……
你说,这些手中有点权的,什么坏事干不出来?还整天装出一脸正经,连门都不关。
那天周末,就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他不是喜欢写作吗?妻子帮辩解。
他这种人是拿写作当幌子,真实目的不就是骗财、骗色、骗荣誉?
也许是啵,但毕竟是公务员队伍里极少数的那几个。他不久不是被小胡的事,进去了?
进去了?我问,小胡不是被丈夫抛弃后,破罐子破摔,甘愿让那个秃顶男人包养?她敢对牛副局长不是?
妻子说,她当时在心理遭受严重创伤,走投无路的时候,遇上秃顶男人的关心和爱,才走出被弃的阴影,因此怀着感恩之心就范的。而牛副局长对她的行为,岂不是把她当成妓女了?听说,她因此怀孕。你说,对一个弃妇、寡妇而言,怀孕是件多难堪、烦恼、痛苦的事儿!更重要的是秃顶男人,每次跟她都采取了避孕方法,对她的怀孕怎么也难以接受。为此,两人大吵一场,差点闹出人命。
都不是好东西!我愤愤不平。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应该这样说。妻子纠正我的话。我没有顶嘴,盼着她说下去。
她告诉我,小胡和秃顶男人为肚子里孩子的事纠结,小胡最终说出了真相。秃顶男人当时气急败坏,拿起包包就走。小胡怕他一走了之,不再爱自己了,赶忙拦住他,跪在他膝下,痛哭——不是我自愿的,是他硬逼的!要怪你就把他送进去,要他向我赔不是,赔偿损失费。
秃顶男人俯身拉起她,抚摸了下她的头,郑重地说,别哭了。有些东西用眼泪可以打动和解决的,但我不能因为你的眼泪而改变自己的决定。我们还是结束的好。我在北京有个女同学,很有些能耐,你去投靠她,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吧。这套房子还是归你,房产证是你的名字,不用过户。假若在北京混不下去,将来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小胡见他说得如此恳切、坚决,也就擦干眼泪,惋惜而无奈地点点头。她原本跟他拼命,也要让他答应同自己结婚。可是,现在自己对不起他了,她没有这个勇气,只能长叹一声,哎——自己与他有缘无分!想不到他还能这样对她,她心存感激,主动躺在他怀里,将双手挽住他的腰,提出,我要,我要,最后一次好吗?
秃顶男人把她抱到席梦思床上,这次两人很快进入状态。完事,到洗澡间冲洗。洗澡间是原来厕所隔的,即一半是卫生间,一半是洗澡间。她这座房子买得较早,用的是老式燃气热水器,热水器安在卫生间靠洗澡间的墙壁上。由于分隔墙没封到顶,洗澡时热气流进卫生间,上厕所时,臭气漫进洗澡间。他们同时进入洗澡间。他要她帮他先洗,说老太在家等他,回去晚了,怕老太起疑心。她温顺地给他冲洗。他走出洗澡间,穿好衣服,对她说,你慢慢洗啊,我上趟厕所。他把天然气阀故意拧开,并估摸一个小时内的一氧化碳浓度,反复调整阀的开度,才放心出门。大门是简易防盗门,防盗门里有道黄色木门。木门没有锁,装饰、防风而已。他带上木门,只把防盗门虚掩上。
秃顶家伙想杀人?我听到这里,问。
算你猜对了一半。不是想杀人,是想害人。
那我真的搞不懂,只有你说的份。
秃顶男人下楼,上车,然后电话预先雇佣的街头小混混,叫他等会儿分别电话牛副局长和曹松。说小胡要告他。原来,秃顶男人和牛副局长年轻时在一个单位,因为争一个姑娘,也就是秃顶男人的老太,两人结下了冤仇。秃顶男人升职后,主动要求调走了。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随着岁月的冲淡,这份少年情仇也就淡然许多。如今,两人同是副局级干部,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成就,也就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但是,秃顶男人与小胡的事传到牛副局长的耳朵后,他瞒着老婆去见了趟旧情人。秃顶男人的老太回首往事,触景生情,在牛副局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丈夫的不是,当初没有嫁给牛的后悔。牛副局长是个文人,感情丰富又容易冲动,当即抱着她,安慰她说,一定替她把秃顶给你找回来。
哦,知道了。牛副局长让小胡怀孕就是早有预谋。
算你说对了。妻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说,秃顶男人怀恨在心,想反击一招,想出这个馊主意。当牛副局长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小胡要告他,他多少还是心虚的,便借口外出会朋友,骗过老婆,急匆匆赶往小胡住处阻止。小胡的住址秃顶男人的老太早就告诉过他,当时的目的就是让他监视秃顶与小胡的行踪,好捉奸。他太感谢这位旧情人了,否则去晚了,真的让检举了,那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官场腐败,怨声载道,其实是几粒老鼠屎打坏了一锅粥。纪委、检察院一旦接到举报,就毫无情面地惩处你,让你身败名裂。他赶到小胡住处,心还在狂跳,因为他找旅行社要的几笔款,小胡肯定清楚,现在经济案件比作风问题更受执法部门重视。他上气不接下气,来到她的门口,见防盗门没锁,就直接敲木门,敲了半天没人应,用力一推,木门也开了。他进门后,脚一滑,跌倒在花岗岩地板上。这也是秃顶男人故意在花岗岩上放了洗洁精的。他惊魂未定之际,一股浓浓的煤气味,熏得他恶心,头晕,但第一感觉让他赶快捂住口鼻,爬起来,在房间里寻找人员。他在每间房找了一圈,最后在洗澡间才发现赤条条的小胡。他模糊地觉得,全身颤动了一下,因为她的美,当他弯腰去抱她,他感觉自己不行了,昏昏然倒在洗澡间的湿地上。大约五分钟过去,曹松和晏云开车赶到。他们迅速报警,打120,才使小胡幸免于难。牛副局长却因为有口难辩,以经济问题追究了他的行政责任。秃顶夫妇,小胡和曹松她们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场不光彩的事故压下来,继续过各人的日子……
那曹松和晏云怎么知道会出事的呢?是不是也是那个小混混通知的?
算你聪明。秃顶男人事先布置好他杀现场,又雇佣小混混,用不同的内容、方式匿名通知牛副局长、曹松,让他们按时赶到,好逮住牛副局长一个正着。但他又怕要了小胡的性命,所以在时间、煤气排放量上慎重考虑了几天。
哟,你说的就像编的一样,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边。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不可捉摸的啵。妻子无限感慨地说。
看来这个秃顶比牛副局长还奸狡,难怪当初就打败了牛。
不是?风声过去,事件平息,小胡才恍然大悟,是秃顶想甩她,想到他的单位起诉秃顶。但经过曹松、晏云等人的劝阻,才罢。
幸亏没去。中国的法律比改革开放前是完善了很多,但执行起来仍然人为因素太多,因此显失公正。你没听说,法院是吃了原告吃被告,公安税务两头狼吗?
连律师都没有正义感可言,也是有奶就是娘。谁给钱为谁辩护,死的在他们嘴里可以说成活的。
我刮目相看妻子了。别看她平时很少谈论这些,其实谈起来也是一语中的。我这个自认为草根哲人,不过喜欢卖弄而已。我哈哈大笑,我们这是一床被服不盖两样的人。
谁跟你一床被服?妻子转身睡去,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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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邱阳希望自己过着隧道一样的生活。他所说的这种生活,用曹松的话讲,就是婴儿还在母亲子宫里那样幸福的生活。他多么渴望在未来的人生之旅,如此畅通无阻,永远做个长不大的被呵护的男孩啊!这种希望在车子驶离隧道之后,随着茫茫黑夜寂寥的加深,他不得不面对黑夜,改变这种想法,自嘲道,美你的吧!人活着就是一种折腾,没命的,直至生命的终结。而许多人只知道折腾,却不知道折腾的意义与目的所在。就像趋之若鹜的鸭群罢,反正别人么样,自己就么样。邱阳也逃脱不了这种从众心理,也不是什么高人雅士,他觉得忙过、得到过、享受过就行。因此,不想去想得太多,得过且过罢,像老爸生前那样。是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幸福也是这样。
他开足马力,向那个目的地驶去。黑夜消失在车下,又来到了面前。但前面永远有隐隐约约的微弱星火,指引他狂奔。他感到一个人在黑夜里狂奔,就像在梦境里一样,无拘无束。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遗失多时的自我,但是,那个自我马上又远离了自己。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深夜两点时分,他总算到了岳父大人家。
闻婕爸妈已经睡了,带着自己和闻婕的儿子,甜蜜地进入梦乡。寂静的夜里,闻婕坐在客厅看着絮絮叨叨的韩剧,嘴里嗑着瓜子,在等他。
真是小别胜新婚。邱阳一见着妻子,一种本能的冲动就让他忘却了劳累,忘却了刚才在路上小憩时的所思所想,忘却了傍晚对韩嫣的爱。他不由分说,狂热地亲了她一口。
闻婕抿嘴一笑,抱了抱他,然后,摇摇手,示意他别出声,接着,起身给他冲了杯牛奶,拿了几串早已烤好的肉串,递给他。她望着他狼吞虎咽的吃法,津津有味地咽了口唾液,她抑制不住自己把嘴伸过来,邱阳将一串自己刚吃了一半的肉串塞进她口里。她鼓胀着两腮,对他点了几下头。然后,摆摆手,进洗澡间,一会儿出来,叫他去洗澡。
邱阳躺在闻婕给他放好热水的浴池,惬意地洗去几天来的疲乏与污垢。有家真好,有个会生活的老婆更好!他想抽支烟,但没带在身旁,也就怅然若失地起身,准备结束浴池中舒适的时光。当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的妆奁盒上,他眼睛一亮,闻婕已把烟盒和火机放在它的旁边。知我者,妻子也。他又一次无比冲动起来,迅速擦干身子,来到客厅,一把拉起闻婕,就在客厅的长条沙发上做起那事。由于好久没做,邱阳动作过大,弄得沙发吱呀乱响。闻婕爸妈在房间里咳嗽了几声。他们赶紧进房间。邱阳甜蜜而疲惫地睡去了。闻婕欣赏了一下丈夫的脸、身子,抚摸着他的肚子,许久才入睡。
这夜怎么如此短暂啊!邱阳觉得刚进入梦乡,天就亮了。睡在他外公外婆身边的儿子已经醒过来,在咿咿呀呀与外公闹着玩。岳母在张罗早餐。按照南北风味,做了稀饭、煎饼、冲了牛奶、鸡蛋……闻婕不知什么时候起床的,正在厨房帮妈妈。
老公,起来吃饭了。闻婕进来,拍了下他的屁股,又掀起被子,亲了下他。
他身上痒痒的,拉住她,想做。她横了眼他,说,馋猫,刚给的哩。爸妈等会上班去,现在起来吃饭,咹?
邱阳极不情愿地爬起来,盥洗完毕,来客厅跟岳父岳母请安。然后,到车里拿出礼品,交给岳母——妈,这是给您的,这是给爸爸的。
岳母见一大包南方土特产,嘴巴笑得合不拢,过一会儿,说,你来看看就行,带这么多东西干吗?我这儿的东西多哟。
邱阳不说话,只是嘿嘿笑。岳母又说,吃饭哟。岳父抱着外孙,对孩子说,叫爸爸。儿子楞傻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邱阳,不知道叫。
一家人在明媚的早晨共进早餐,其乐融融,无可比也。
听说你娘病了,不要紧吧?岳父吃完,准备离开餐桌,忽然记得问起。
我昨天叫闻婕回去看看呢。岳母忙帮腔。
邱阳放下碗筷,道,医生说有些中风,已住院,没大碍。
——住院了?那不轻啊!你走后,有人照料吗?
大姐在照料。邱阳对岳父说。
嗯。婕儿作为媳妇照料婆婆是应该的,可是,你们的孩子也要安排个人照看哟。我们总不能养女儿又养外孙。岳母不大高兴地说。
邱阳心想,谁叫你们把女儿留在家里?我说过孩子要你们养吗?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但不便说出口,只好说,那是,我会请个人把她们母子照料好的,爸妈请放心。
放心?婕儿从小到大没做过家务,一到你家就当家庭主妇,当牛做马的。我说,邱阳哟,也不知闻婕前辈子欠了你什么,要这样受罪!岳母边说,边捏着手指,又瞟了眼小外孙,气不打一处出似的,道,你看,你看,我的外孙快一岁了,还是黑户口。你这个当爸爸的称职吗?
妈,你少说两句好不好?闻婕起身进房间,不吃了。
闻婕妈赶紧住口。过一会儿,小声对邱阳说,要不,把孩子户口上到我们名下?到时,我跟你爸在这里给你找份工作,免得迁来迁去的?
邱阳愣了片刻,道,我们黄冈中学是名校,全国各地的父母都想把孩子送进黄高读书。暂时把孩子的户口上到我那里,等上完高一后,再迁到河北参加高考,肯定两全其美。您说呢?妈。
邱阳的谈话让闻婕听到了,马上从房间跑出来,对她爸妈说,就是,就是。我说邱阳有头脑吧,您们该信了吧。
闻婕爸爸也说,就依旻儿的。但什么时候把孩子的户口上了?
这个吧,请爸妈放心,我和闻婕回家后就去办。邱阳拍拍胸,道。
可是,这件事因前妻的缘故僵持了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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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5 15: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
韩嫣每天上班去得挺早的,坚守岗位。拿晏云的话讲,她跟个看门狗差不多。晏云说这话时,曹松与邱阳闹翻了脸,彻底离开曹松去单位老老实实上班;晏云也离开旅行社去另一家公司谋职了。走前,她双眼冒着妒火,对韩嫣讲的。仿佛那天的一切变故都是因为韩嫣的到来引起的。邱阳当时给韩嫣辩解了几句,几乎是连骂带赶,把晏云支走。当时,韩嫣觉得甚是委屈,事后静下心想,自己原本是只看家犬,对主子忠诚便能得到眷顾。但细想起来,这社会谁不是看门狗呢?除非你当主人,或者当丧家犬。不过,前两天,她抱着猫咪在遗爱湖公园玩——她养的这只猫咪很听话,不像其他人家养的猫咪嘴馋,爱调皮捣蛋——看到一些狗被主人娇宠得无可形容,那种待遇不知比人要高出多少倍,心凉了一大截。她想,眼下,这为人真不如为狗!当她回家,路过十字路口等绿灯,胸前的猫咪突然不安分起来,抓她的手,“喵喵”直叫。她不解其意,拍着它的脑袋,问,猫咪,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猫咪不理会似的,叫得更凶。她朝旁边一看,原来一只大狼狗蹲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座上,傲慢地看着她和猫咪。为它驾车的是个年轻漂亮,戴副眼镜的少妇。她明白了猫咪的意思和对自己的不满。于是,哄它说,乖,等我有钱了,也给你买一辆更豪华的车,载着你玩遍世界,好不好?果然,猫咪没撒野了。为此,她突然觉得有钱真好!她希望有一个很有钱的男人疼爱她。可是,她寻觅了许久,那人还不曾来到。邱阳不是很有钱的男人,也不会有个什么结果。她不由得伤感起来,懵懵懂懂地回到家。
妻子说,话说回来,那段时间,邱阳因家务繁忙,曹松因单位上班实行签到,胡副总经常在外面跑,在家上班只有她、胖妹和晏云。办公室的事情就那么多,三个人闲着的时候多。这女人一闲起来就喜欢拉家常,搬是非,谈论一些有关男人的话题。他们仨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上网聊天、购物,看世界名模……
这天上午约莫九点,晏云还没来,曹松却从单位急匆匆地赶过来,见她和胖妹在上网聊天,就咳了一声。胖妹连忙抬起头,对他招呼道,曹总早!
韩嫣立刻站起来,礼貌地说,曹总好!
你进来下。曹松对胖妹点点头,又对韩嫣说。韩嫣跟着他进到经理办公室。
刚被韩嫣打扫过的经理办公室,窗明几净,井然有序。曹松背靠在老板椅上,透过近视镜片打量着韩嫣,右手不停地捏着下巴。他没说找她么事。韩嫣怪不自在地站在他对面。这样僵持约三分钟,他才开口,坐,坐呀!
韩嫣拘谨地坐在被自己刚抹过的豪华沙发上,交叉着双手,低眉地问,曹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要你做的嘛,就是让我看看你。你来公司上班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吗?曹松脸上挤出笑意,直直地望着她。望得韩嫣脸红心跳,双手更不自在起来,不停地搓来搓去,脚也动弹起来。
曹松从上衣口袋掏出进口口香糖,塞进嘴里一片,起身递给韩嫣一片。韩嫣说,谢谢!只是把口香糖拿在手里,揣摩着。
吃啊。曹松见她只是把玩似的,又丢了片她,说。口香糖掉在她的吊带裙的胸前开口处,真是不偏不倚。韩嫣慌忙伸手去拿,一伸手,胸部的东西暴露在曹松眼前。曹松一看,哇——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又犯病了,饿虎扑食般跑过去。韩嫣慌乱中一躲闪,曹松栽了个跟斗,头部险些撞在地板上。
好个小猫咪!曹松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挂着坏笑,嘴里骂道。准备再次挨近韩嫣的时候,晏云从天而降似地破门而入,大叫一声,曹松!
曹松转身一看,还是被她给唬住了,呆呆地望着晏云,半天才问,你不是今天休息?
你不是说今天单位开会?晏云反唇相讥。
曹松知道晏云肯定打电话单位问同事了,心情烦躁起来,愤愤地说,关你屁事咹?你是我什么啊?怎么这样不知廉耻!
谁不要脸?当初是你老缠着我的,你想对待一些贱货那样对待我,让你打错算盘了!晏云连珠炮似的回击过去,曹松认为遇到一个未过门的母夜叉,算倒了八辈子霉!晏云就像他下身那怪物甩也甩不掉。哼……
晏云骂了一通后,见曹松偃旗息鼓,躺在老板椅上没精打采的,赶紧住口。她知道,曹松见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兽性大发,是因为心理有病。不久前,她催他去省医院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他们的,并且为他开了些治疗这方面疾患的药。医生告诫晏云,要督促他每天按时按量服下。是否今天还没服药呢?她警觉地看了曹松一眼,又瞄了瞄韩嫣。
韩嫣见他们停止了争吵,暗想,刚才好险呀!趁机溜出去。
晏云对曹松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走到他身边,用手抚摸着他的肩,又弯腰亲了亲他的脸,小声说,亲,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
曹松扭过脸去,装作极生气的样子。
晏云又说,今天的药吃了吗?医生说,不能间断的。
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咧。曹松明白了什么似的,赶快从公文包里拿出药,晏云刚才问时,就边把开水给他倒好了。
曹松喝完药,拉着晏云的手,亲了一下……
韩嫣出去后,胖妹从电脑的荧光屏上把目光移过来,审视地望着韩嫣,许久。她见韩嫣的头发没掉一根,眼泪没流一滴,才放心地问,曹总找你去有什么事?怎么这么久?现在他们又吵了?
韩嫣没回答,她无法跟胖妹说。胖妹又没话找话,他俩啊,总是这样,爱得要死,吵得也要命。甭管它,一会儿就好。你听,里面不是没有烟火味了吗?
韩嫣点点头,但心想,这里并不安全,又是个是非之地。时间长了,肯定要出事的。我现在如何是好?离开吧,舍不得邱阳,不离开又怕曹松、晏云。妈妈呀,您说我该怎么办?邱阳,你怎么去了两天还不回呢?你就死心塌地跟着那个女人,一点不挂念我吗?那你为什么要骚扰我?难道你也是曹松这样的男人吗?普天之下,好男孩多的是,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个有妇之夫?妈妈呀,为什么人心那样难以捉摸,我要爱一个没有依靠的男人?韩嫣把这些话写进自己的空间后,她将自己的空间设置了访问权限,就像她那颗心,只给予属于自己爱的人一样,唯有真爱才让他去访问。
就在韩嫣陷入沉思之际,曹松和晏云手挽着手,像刚才根本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一样,上了自家车,离开公司而去。
我没说错吧,老乡。胖妹不屑地看了一眼曹松和晏云的背影,低声对韩嫣说。
韩嫣微笑着,继续写日志。
唉,我说韩嫣,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整天趴在电脑上。
说啥呀。我不像你有那么多依靠,自己只能靠自己。没处说时,只有自己对自己说。
胖妹不大爱听这话,很自信地说,我是谁呀!过去我不管,今后你有要说的就跟胖妹我讲啥!别憋在心里,啊?这样不好,时间久了,就像林姑娘憋出病来,想和宝玉在一起也不可能了。
我会的。胖妹,你真好!
我跟你说件事儿,昨天从朋友那儿听说的,你说,是钱厉害呢,还是权厉害?胖妹凑近韩嫣,挨她坐下。韩嫣放下鼠标,极想知道到底是么回事,望着她的薄嘴唇。
朋友说,有位公安副局长的公子与一位亿万富翁的儿子是中学同学,因为一个女同学发生了斗殴。亿万富翁的儿子把副局长的公子打成残废。经法院判决,亿万富翁儿子要赔偿公安副局长公子三千万元。
哎呀,这一大笔钱!韩嫣惊诧道。
但那位副局长没要他的一分钱。胖妹说。
那?
他带人把亿万富翁的所有取得非法收入的场所关闭了,把亿万富翁送进了监狱。他的儿子也判了刑。
这位局长怎么要这样?有钱不要,置人于死地。韩嫣睁大眼睛,望着胖妹。
这位局长因为打黑除非,得到了人民的拥护,上级的嘉奖,成了英模。
你是说,这社会权大,是吧?
我还没说完啊。胖妹瞟了眼韩嫣,说,过了不久,这位局长也双规了。
是吗?那是怎么回事?
亿万富翁的哥们不惜重金,使用美人计把局长拖下水,然后检举揭发了他的所作所为。最后纪委、检察机关给这位局长定罪公报私仇、贪污受贿等,也被拉进去了。
嗨,还是钱厉害!韩嫣睁大眼睛,望着胖妹。
我倒不这样认为,我想,还是法大。你看,亿万富翁也好,公安局长也好,不都进去了。
看不出来啊,胖妹!韩嫣对胖妹有些刮目相看地说。
我叔叔总是这样跟人讲的。他说,官大,钱多,永远逃不出法律这张佛掌。耶,韩嫣,你找了男朋友吧?胖妹聊到这里,陡然问。
说不上。韩嫣低下头,难为情地说。
你想找个么样的呢?胖妹根本没听出她的话音,急忙问。
说不好。韩嫣仍然低着头,两眼看着脚尖。
我呀,想找个当法官的。胖妹神往起来,对韩嫣袒露心扉,见韩嫣没说话,补充道,有房子、车子、票子、爱的。
祝贺你!韩嫣扑哧一笑,道。但是心想,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全给你占尽了!有爱不见得有你生活中需要的,能满足你生活所求的不见得有爱。如果没有爱,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有位客户进来,打断了她的沉思,她俩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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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7 15: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五月的黄州,空气湿度大,身上老是黏糊糊的。我每晚洗完澡,就待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妻子打完胰岛素,喜欢躺在床上读书看报。我上床后,她就放下书报,和我聊天。最近几天,我们主要聊的是邱阳和韩嫣等几个孩子的事。我对妻子说,我们聊了几个晚上,还不知道韩嫣跳水的原因,你不要在老公面前卖关子了,快快讲来。
妻子诡谲一笑,我这不准备给你讲啵?
你上回讲晏云骂韩嫣是看门狗时,不是说离开了旅行社,怎么又说,晏云和韩嫣、胖妹在一起上班,这不自相矛盾?
老娘说时,你做么事去了?妻子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耳朵,说,晏云骂韩嫣那句话是说在她们一起上班之后,也就是邱阳与曹松闹僵了,走人的时候。在写作方法上,这叫插叙。亏你还是个教书匠!
明白了。
再不明白,猪脑筋!妻子说完,告诉我,邱阳在岳父家住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把妻儿接回来了。他们没先回家,而是把车子一直开到了市医院。邱阳抱着孩子,闻婕提一袋子从老家带来的特产,直奔母亲的病房。
生子当如邱家孩子。我感慨地说,如今知恩图报,有孝心的孩子真的不多。
家贫出孝子,患难见真情。古训啵。我们的孩子不是一样懂事,争气?你不要得陇望蜀,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实,孩子么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长的人生态度、教育方式,也不全在家贫家富上。
呀,呀——又一套一套的哩。我以为自己能说会道,其实,能言善辩的何止是自己?平时,没有去与人深层交流、真诚交往罢了。
妻子得意起来,继续说,邱阳的母亲经过几天的住院治疗,病情稳住了,精神好多了,但医生说不能轻易下床,仍需躺在床上打点滴。那天闻婕先邱阳进门,看见大姑坐在婆婆旁边,用眼神跟大姑打了个招呼,对病床上的婆婆喊道,妈——
邱阳他妈激动得差点流出眼泪,向儿媳挥动着没有打针的右手,嘴里还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婕……婕,回……回……来了?
妈,您好点没?闻婕惊讶地发现婆婆显得虚弱而苍老多了,脸色土黄,嘴角歪斜,说话又吐字不清,心里不禁酸酸的,连忙上前握着婆婆的手。她奇怪自己,往日对婆婆的不敬与怨恨怎么就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呢?
大姑说,你们回来得正好,单位有事找我,我去下。没等闻婕和邱阳反应过来,邱阳大姐提着包包,跟母亲道声别,就离开病房。
闻婕心想,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水都没喝一口,儿子等着喂奶呢,你做姐姐的怎么一点不关心弟弟、弟媳和侄儿?也不问问我们吃饭没,喝水不?要是我们没回来呢?我女同学的姐妹对她要多好有多好,你要想我对邱阳好,对你娘好,你就要学会对我好哇,怎能如此?她越想越气,马上抱起孩子,对邱阳说,把我送回家!
邱阳觉得大姐故意给自己找茬,心里也不舒服,但大姐是自己的姐,不好发怒,本想装聋作傻,糊弄过去,见闻婕生气了,无奈地说,你先下去,我跟护士打声招呼就下来。
闻婕碍着这是医院,没说什么,抱着孩子往出走。邱阳连忙跟着出门,来到护士办公室,跟护士长说明请求。护士长没拒绝,只是说,顶多一个小时!邱阳谢过护士长,又来到病房,跟母亲说,等会就来,便急匆匆地乘电梯,追赶闻婕母子。
我说了不回来,你要回来!这里哪是我和孩子的家?什么东西,我们一来,她就走!闻婕喋喋不休,愤愤不平,拿邱阳出气,快点呀,想把孩子饿死不成?说着,踢了一脚邱阳。邱阳忍着,忙打开车门,让她们母子上车,再发动引擎,把她们送回家。
家里几天没住人,显得有些脏乱。闻婕见了,又发火,这是狗窝啊?只晓得催我们回家,这乱七八糟的,像个家吗?算了,你把我们母子俩送回去!
邱阳想到母亲一个人在病床上,强压住火,哀求道,你先坐下,我来收拾。说完,就拿起抹布擦沙发、椅凳,又拖地板、烧开水,大约一刻钟就把卫生打扫干净。闻婕的情绪相对好了些,她先把孩子料理完,接着给自己收拾。邱阳看了看表,认为该走了,便对妻子说,妈一个人在医院,我得去了。中午干脆在餐馆吃吧。
闻婕没理他,继续洗头。等他出门,她从洗澡间跑出来,说,餐馆的油多半是地沟油,吃不得,你还是早点回来,在家做着吃。
我做?邱阳觉得自己除了吃母亲做的饭,就是泡方便面吃长大的。要自己做饭,这分明是她没事找茬,难为自己,气憋在肚子里怪不舒服,想发火。
我这次在家,我妈教了我些手艺,你把菜买回来,我做。闻婕语气有些缓和,边用电吹风吹刚洗的头发,边说。
中午妈身边没人,行吗?
你大姐呢?你二姐呢?二姐不是你妈生的?现在生男生女一个样,子女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你爸是你负责的,论理你妈由她们负责。闻婕不停地牢骚。
邱阳尽管听,想想也是,但老家习俗,养儿防老,如果母亲让大姐二姐接去抚养,自己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哩。目前,儿子小,妻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司业务又忙,母亲又需要人天天照料,这压力也够大了。唉——怎么办?二姐啊,你也真是!母亲住院几天了,还没见到你的人影。他便说,我再打电话二姐,要她赶回来。我先去医院,等会带点菜回来。
邱阳一动步,孩子在婴儿车里就哭起来。他立马折回身,和闻婕不约而同地来到婴儿车前。闻婕连忙抱起孩子,摸了摸,尿尿了,叫邱阳拿来干净的布片,给换上。邱阳看看表,急忙出门。闻婕看了一眼老公,觉得这个家也难为他了,便油然生出一声哀叹,唉——老公。
邱阳赶回母亲身边的时候,母亲打着轻微的鼾声,手上的点滴继续。一个年轻的护士告诉他,她已经给她接过一次尿,估计要安睡一阵,叫他不要惊动她。护士提着一个空药瓶,出门时轻轻带上房门。他靠在母亲的床边打了个盹。昨天深夜开车回家,现在犯困,他一趴下就睡着了。母亲先他而醒,二姐也不知什么时候和二姐夫站在他身旁。当他睁开惺忪的双目,母亲朝他艰难地笑了,就像他小时候睡醒后,母亲看着他的笑那样,幸福而慈祥。
二姐主动说,我们好不容易接一趟活,只好赶完才回来。二姐夫也忙说,辛苦弟弟弟媳了!这几天,我们就在医院照顾妈,你就忙自己的去。
邱阳说,这几天主要是大姐在这里。我刚把闻婕接回家,也没好好照料一天妈。既然这样,我下午就去公司看看,一有空就来换你们。
大姐刚好进来,听见妹妹、弟弟的谈话,便插嘴,道,妈年纪大了,身体又是这个样子。我们三个在这里,当着**面,把话说清楚。二姐夫知趣地,假装去卫生间,避开。
邱阳说,你是老大,我听你的。但目前,我家里情况实在特殊。我看,是否这样?妈住院这段,麻烦两个姐姐帮照料下,女儿照顾娘要方便些,闻婕有吃奶的孩子拖累着,腾不出手。妈出院后,愿意住在哪家就住哪家。生活费、医疗费我全包。如果不去大姐、二姐姐家,我请个保姆或钟点工,不要你们负责。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要你媳妇管。大姐总与弟媳过不去似地说,养儿防老,媳妇不管谁管?
大姐,也不能这样说,现在的女孩跟我们那时不能比。你和我的女儿不是一样被娇宠惯了,什么不会做,也懒得做,到了婆家不是一样被人家迁就、原谅?二姐是个直性子,有么事说么事。
大姐不高兴了,问,你倒会说话,老娘躺在医院几天了,你才回来。这几天不是我管,谁管了?
大姐、二姐别说了,都是弟弟的错。我想干脆这样,住院照料由二姐管,算我请了人,每天给二姐一百元钱的工资。二姐夫也不必外出打工,我明天送他去驾校学开车。拿到驾照后,到我公司开旅游车,如何?我要以公司为主,否则一大家人怎么过日子?
我在医院照料就是,不要你的工钱。这也是我的责任。二姐说。
弟弟的想法,我支持。大姐不是难为你,总说弟媳的不是,我就看不惯你那熊样,在她面前。男人要有点男人的样子。大姐不是不管老娘,我就这嘴。我和你二姐在这,你也回来不久,先回家去吧。
邱阳感激地说,做弟弟真好!便同妈妈说了声,妈,我走了。离开病房。
姐妹二人拉起家常,说说笑笑的,病床上的母亲的脸上也不时露出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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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那天,曹松和晏云到省人民医院心理科咨询,医生还以为他俩是小两口子,便对晏云说,这药能否按时按量服下,你的督责不轻哪!曹松吃药后,晏云就每天陪伴在他身边,夜晚干脆在曹松家睡。两家大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高兴的,没有责怪的。他们只盼望这两个孩子早点把结婚证领了,早点抱孙子或外孙。可是,曹松没正儿八经吃药,多半瞒着晏云把药吐掉。晏云每次看着他把药塞进口里,也就没过多注意药到底是否吞下。她暗暗观察他的病情,却不见好转,心急起来,每天只好求助网上在线咨询。她越咨询越害怕,觉得曹松的病已入膏肓,无可救治。想想自己的未来,她不免黯然神伤。曾经有那么好、那么多的男孩追求自己,自己就是百般挑剔,拒人于千里之外。青春已逝,不得已摊上个曹松。要说他的一切还是较为中意的,怎么会得这种见不得人的怪病?她的眼睛模糊起来,在夏日高照的蓝天下,却难以看清身外万物,到处是游离而充满诱惑与怪诞的东西,让她自我也遗失起来。啊,啊,我呢?我在哪?我是谁?她一阵眩晕——眼前是无边的海浪,一个浪涛把她打向天边。天边一望无际的浮云,她想抓住一朵,可是永远抓不住。她倒在电脑桌前……
最近旅行社的生意依然好,五月是旅游旺季。邱阳、曹松都相信运气、命运之说。他俩都说过,不信神鬼,不信主义,但相信命运。这做生意也图个运气。运好时,走路也有钞票砸到头;倒霉时,赚了再多的钱,也是这手进那手出,帮人数钱而已。邱阳成立黄州环球旅行社初,到胜利南村找了预测大师看了风水,算了开业日子,预测了财运。预测大师告诉他,有十年好运,财运、桃花运并临。旅行社成立两年来,生意兴隆,而邱阳操心不多,有曹松的帮助,邱阳想想看,不无应验。
曹松曾给自己的婚姻算了一卦。预测大师说,他杀太重,克妻,有道是夫妻两乖张,不死也分离。他问,可有解救之法?大师道,可以做解。曹松花了五百块钱让大师给他做了解,但在婚姻问题上,还是不满意。主要是他静不下来,喜新厌旧的,跟他交往的女孩,开始一段挺爱他的,过了一些日子就离他而去,迟迟没有着落。他遇到晏云后,又去找那位大师,大师告诉他,他的婚姻三十五岁之后才能定,这之前的都不能算。要想和晏云到头,结婚仪式得等到三十五岁满再办。他把大师的话跟晏云及双双父母说过,他们将信将疑的,由着他。晏云本来不信这个,但在爱河里游荡了那么久,最终才停靠在曹松的港湾,也觉得命运会捉弄人,由不得自己去选择。但彼此交往一年多了,也在一起这么久了,彼此过了而立之年,要个孩子又有何妨?先把证办了,婚礼到时再补,不行吗?所以,她心里老不痛快,认为曹松不爱她。今天一大早,他对晏云说,去单位上班。没等晏云问他药吃否,他就开车走了。她不得不打电话,提醒他按时服药。晏云得到他的回答后,从床上起来,到盥洗间梳洗。今天她休息,可以好好把自己打扮一番。然后,喝了一听椰奶,坐在电脑上,搜医治曹松病症的资料,向在线大夫咨询。可能是晚上没睡好,突然昏倒在电脑前。等她醒过来,她感到恶心,想吐,便想到要去医院看看,于是电话曹松,要他开车来接她。曹松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怀疑他去旅行社了,去骚扰新来的那个小狐狸精。她心急如焚,又咬牙切齿,强撑身体,赶去单位。
昨夜是曹松接她过来的,她的车放在家里。她叫了一辆面的,催司机抄近路。凭女人的直觉,她断定曹松去了旅行社。她感到韩嫣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威胁。如果今天能够遇上邱阳就好,她就以韩嫣做引子,用二桃杀三士的办法,挑起战争,让邱阳、曹松反目为仇。到时,邱阳肯定会把曹松赶出公司,她也就另谋职业去,永远不见这个小狐狸精,断了曹松的念想。可是,邱阳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说不好哪天能来。她只好靠自己,多留个心眼。
曹松象征性地去了下单位,立马来到旅行社。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是为了要邱阳给自己多发工资、奖金,他压根儿没指望在这里捞外快。他有做官的爹,有个好工作,不差钱。原先为了还邱阳的钱,自己努力加拼命,如今不欠他的了,只是同学一场,朋友一场,帮他打理一段。今天来这里,他心里清楚,不是为了情谊,而是为了小美人、小宝贝韩嫣。他怕快到口的美色被人抢先一步吞下去了。哪怕那天被韩嫣拒绝,但越难到手的越有滋味;再说,在黄州城,还没有我曹公子失手的呢!哼,要我与晏云结婚,除非先得到韩嫣。他自我赌气地说。
前几天,曹松天天早早地来到旅行社上班。晏云也提前来上班,监护或者说保护着韩嫣,曹松下不了手。曹松又气又恨,但没想出个万全之策。每天总想支走晏云,晏云巧妙应付过去了;又想带韩嫣外出,韩嫣自从上次受惊后,也是要么拉着晏云,要么拉着胖妹,跟着曹松一起出去。今天,晏云休息,曹松觉得拦路虎避开了,可以打自己的如意算盘。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邱阳来上班了;而且韩嫣在他办公室给他端茶泡水,陪他聊天,两人说说笑笑的,好不默契和亲近,仿佛认识多年的朋友,又像一对情人。他的醋意大发,但忍着,走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侧耳偷听。他妈的,婊子,势利小人!跟我在一起,躲躲闪闪的,跟人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卿卿我我的……
他的咒骂声很轻很臭,但还是被急忙赶来的晏云听到了。晏云一时高兴,狰狞一笑,活像个美女蛇那样阴毒,大声说,曹松,你在骂谁呀?
曹松被身后的大叫声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转身,望着晏云说,今天你不是休息?
我怕你打人家的主意呀。你看,你还说跟人家是哥们,却背地里骂他,还骂得这样毒?晏云趁热打铁,把计划落实。
什么啊?你们两个冤家。邱阳从办公室出来,韩嫣低着头,红着脸从邱阳身边走过。曹松没注意晏云的质问,而是痴痴地望着韩嫣,看她的头发是否乱了,脸上有无齿印,衣服扣子扣上否?这一切好像还好,但见韩嫣那含情脉脉又羞羞答答的样子,心里还是像被人用手在轻搔一样难受。
晏云说,你看,还不死心哩。晏云当着曹松的面把那天的事跟邱阳说了,说完,喊韩嫣过来对质。韩嫣不好意思过来,只是伏在桌子上呜呜地抽泣起来。邱阳听到哭声,无名火起,伸手打了曹松一个耳光,说,你对得起晏云吗?你把韩嫣当什么了?你以为有权有钱就有所有女人的爱吗?我真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的兄弟!
韩嫣哭得更伤心了。晏云也帮腔,算我瞎了眼,摊上他这样的混混、流氓!
曹松本想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但见大家都这样对待自己,也豁出去了,对邱阳说,你自己几斤几两,是哪路货色,还用我说,他妈的,读高中时就偷看女人洗澡,娶了一个老婆又一个,员工没来几天就霸占……
邱阳上前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鼻梁上,把他的眼镜给打掉了,眼旁顿时红肿起来。晏云赶紧去挡,第二拳头打在晏云的头上,晏云差点栽倒了。曹松忍无可忍,把手里的包一丢,跟邱阳大打起来。邱阳的眼睛被曹松打肿了。韩嫣见势不妙,赶紧喊来外面的两个司机同事,一场斗殴才被平息。曹松捂着鼻梁,拿着公文包,晏云打开车门,开着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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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8 08: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
老夏,你猜邱阳和韩嫣的结果会是怎样?妻子讲到这里,问我。
我说,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未婚少女,会有什么好结果。要么像晏云的高中女同学那样被遗弃,要么邱阳跟闻婕离婚,娶了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生活中、电视上到处是,没什么稀奇的。正如有人说,现在男女之间的爱啊,就像厕所里的温馨提示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冲冲)。
但是,这两个孩子啵,交往一年多来,都能把握得很好,没有做出格的事。
这种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你知道?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同了房还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哩。这话是韩嫣还是邱阳对你说的?
当然是韩嫣。但你错了,并非纯情在我们这个充满物欲、兽性的时代消失了。韩嫣的性格不可能让她轻易将自己给予一个值得爱但不可托付终身的人。她所追求的爱就是肉体之外的爱。爱到深处自然会思念,痛苦,烦恼,会情不自禁地相拥、亲吻。她说,每次想和邱阳再往下一步时,妈妈好像就出现在眼前,她立即冷静下来。邱阳几次抱怨她欺骗他,折磨他,不爱他。她不由得伤心地哭了。她不去辩解,只是啜泣。邱阳每见到她这个样子,心就软了,痛恨自己自私、流氓!便哄她高兴,直至她不哭。
妻子说,男女之间相爱,只要女人把握得住,男人永远不会得手的。韩嫣把握住了,她得到了邱阳的高尚之爱,寻到了自己企求的不可言明的爱。韩嫣对我说,陈姨,不是我传统,我觉得男人看重的还是女人的第一次。我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予和我白头偕老的男人,而且永远与之。即使这个男人不能给我理想中的爱。我曾经受到过伤害,有为追求心中的王子而把感情奉献过邱阳,我要是不把自己给予那个跟我厮守一生的男人,我跟他在一起,心真的不安!
韩嫣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不为金钱、享受去追逐浮华之爱,不为本真、幸福去随便付出自己的性爱。看似一个极普通的孩子,却如此让我费解,如此起敬!如果我是邱阳,我会跟她结婚的。
但邱阳没有你缺德!妻子骂道,邱阳虽说从小被他爸妈养得娇惯,但教育得好,知书达理,礼貌懂事,又有男儿气概,所以在婚姻问题上比曹松这孩子成熟多了,省事多了。他怎能因为一时或一段的爱而牺牲现有的家庭?他多次跟我提过,跟前妻离婚是一时冲动,后悔不跌。现在看到前妻生活得不是那么好,越发心里难受。闻婕有什么不好,家庭、个人条件都不错,又为他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女人带着儿子在家里,有什么错?男主外,女主内啵。
既然这样,他就不应该惹韩嫣。说白了,还是不老实。我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们天天在一起,又相互一见倾心的,怎能不去想呢?你老夏把心窝敞开说说,除了我,这么些年你就没有爱过别的女人?当然,我说的是心里爱。
我不语,但我清楚自己,的确忘不了初恋,忘不了那个第一眼就让我爱上的姑娘。但女人说一套做一套,我可不能上了她的洋当,掏出真心话,让她生气和日后当骂人的把柄。
其实,一辈子爱的那个人不见得就是一辈子和你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妻子无限伤感地说。我也无限伤感起来,我不是她一辈子爱的人。啊,悲哀!
我不免喊出声,妻子忙解释,我不是说你,是从哪篇文章里读到的。死鬼,吃醋再算一个!
好了,不谈我们了。我弄不清楚,那天傍晚,我明明看见韩嫣在江水里下沉,怎么我去救她,反而不领情,骂我是流氓?
她骂得没错,如果换上个黄脸婆,你有那勇敢不?妻子笑道。接着说,邱阳老妈住院后,经检查,除了中风外,还有糖尿病、心脏病。医生建议长期住院治疗。这一住就是大半年,花费了邱阳十几万,幸亏有大姐、二姐轮番照料,特别是他二姐,形影不离他母亲。闻婕主要在家带孩子,烦了,就回娘家去住一阵子。这样两头跑,对邱阳来说,花钱费工夫也不少。
那次他从岳父家回来不久,到派出所上闻婕和孩子的户口。因为前妻的户口没迁走,户口本上也没注销他们的婚姻关系,派出所不让上。他只好约请前妻,面谈。
前妻离婚后,找的那个男人是个无赖。前妻和他不久生下一对双胞胎。他俩合伙开的小门店,生意平平,很难维持一家人生计。她老是后悔当初的失足,也气愤邱阳对她的绝情,总想找个地方报复下邱阳,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这次,邱阳约请她商谈迁走户口,她觉得机会来了,便要挟邱阳说,邱阳,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俩生活了一年多,而且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一离,你就找了闻婕。我可是离婚半年后才不得已找的嗬。我有错在先,但结婚后,我为那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嗬,所有的积蓄、工资、青春都投入进去了;而且跟你流了两次产,婚前一次,婚后一次,你不会忘记吧?当时,是你提出离婚的,我依了你,没有跟你计较。我对不起你,我认了。说到这里,她哽咽着,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邱阳是个善良的孩子,心里也很难受。他一边递给她餐巾纸,一边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吗?离婚后,我也后悔过,只怪当时我们太冲动,我太要男子汉的尊严了。现在这种事睁开眼睛就是,也没人在意什么。可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们都有了新的家庭。再提没意义了,反而增加痛苦。我知道,你现在生活得不是很好。如果需要我弥补的话,你就说吧。你首先答应我,要快乐起来,自己不快乐,谁给你呢?
前妻抬起头,感激地望着他,然后倒在他胸前,柔情似水地说,我就需要这种感觉。其他的真不想要,你能给吗?
邱阳真的难以回答,默不作声。面前的菜已经凉了,他没有胃口,只抿了一口酒,起身说,你吃吧,我先走了。
你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邱阳停下来,看着她。她刚才忧郁而痛苦的脸变形了,变得像妖怪一般,露出狰狞的笑,嚷道,你现在做不到,就拿20万来,弥补我的青春损失费。否则,别想我把户口迁走!
你看,绕来绕去,还是为钱。这感情值什么?我接过话,感叹道。
是为了钱不假啵,但是,感情追不回来了,只好靠金钱补偿啵。要不,瘌痢烂了么事——一头没有一头,岂不更不公平?就像发生死亡事故,人死了,能活过来?目前科学没这本事啵。但肇事者拿钱赔偿,让死者家属得到心理平衡了。
后来,邱阳给了吗?我问。
他是想给,因为闻婕知道后,很生气,认为邱阳是当断不断,想对前妻藕断丝连,居然离婚快两年了,户口还放在他家。像这样,自己算什么呢?二奶?三奶?还是……她又挺着急,便催邱阳早点给自己、孩子的户口上了。邱阳也想尽快了结此事。可是,曹松一走,公司业务相对少了,自己的工作压力大多了。母亲长期住院,需要二姐长期照顾,二姐家条件不好,他得给二姐按公司员工发工资。这男女之爱,不是挂在嘴上的,要付诸行动。韩嫣高兴时老提出要他带她到鄂州、武汉、九江等地观光旅游,自然花费不少。他一时拿不出20万。前妻一个子儿也不让步,扬言要复婚,自己先离婚。他只好拖着,一拖就拖到现在。
当时离婚不是有协议的?还扯什么皮?再说,邱阳有离婚证,到派出所把前妻的户口依法注销就是,简单得很,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这件事出在像你这样寡情薄义的男人身上是很简单。问题是,出在邱阳身上。他毕竟与前妻有感情,心地又善良啵。每次为此事,前妻一接到邱阳的电话,一见面就哭,诉说现在的男人如何打她,如何混账,她真想死,想离婚;但是,她离婚了,什么没有了,她该怎么办?哭哭啼啼的,搞得他狠不下心,只好给些钱她,又安慰她一番,要她好好珍惜自己,好好活下去……
邱阳这个情种,这个大坏蛋!实际上比曹松还要狠,还要坏。曹松把女孩占有后,不想厮守一生就马上丢掉,让人家短痛;邱阳却是让爱他的人永不死心,永远伤痛。
可惜,邱阳只有一个,太少了。妻子看来喜欢邱阳这类男人,也许女人生来多情、犯贱。我心想。
妻子接着告诉我,那天街道居委会的人到邱阳家搞人口普查,闻婕在家接待的。她们叫闻婕拿出户口本,发现闻婕和孩子还不在上面,就说,这可不行啦,吩咐闻婕要抓紧时间补上。晚上,邱阳从公司回家,吹着口哨,一脸高兴。闻婕见了,却劈头就问,有啥事幸灾乐祸的?你还高兴得起来,下午街道办的人来查户口了,说我和孩子是黑户口,要移送派出所!邱阳马上阴沉着脸,吞吞吐吐地说,知……知道。明天我找她,一定把这事了了。
人家说闻婕爱耍小姐脾气,我看她还蛮通情达理。这种事摊上谁也不会像她那样。我为闻婕说句公道话。
没有几多人说闻婕不是,只是说她像个小资女人。现在有几多女孩不是小资女人?妻子也发表自己对闻婕的看法。
那是我们这一代给惯坏的,错误不在她们,在我们身上。把痛苦留给自己,让享受腐化下代。将希望加给下代,让压力摧毁他们的身心。
你别文绉绉。割了鼻子不知道哪面朝前,一生就是个教书匠,臭老九。妻子瞟了我一眼,顿了顿,说,第二天上午,闻婕找出离婚证,拿上户口本,到派出所把邱阳前妻的户口给注销了。中午,她在电话簿上找到他前妻的电话,跟她打了个电话,告诉了这件事。对方没有与闻婕争吵,而是打邱阳的电话。邱阳上午开车和韩嫣出去了,中午在德尔福宴请某局局长。为了一笔业务,他和韩嫣都喝了不少的酒。邱阳有些醉意,不敢开车,就叫二姐夫过来帮开车。他们送走局长一行人,就回到旅行社休息。邱阳在沙发上一躺下就睡着了,韩嫣也伏在自己的电脑桌上小憩片刻。邱阳的手机本来处于振动状态,前妻打了几次电话,他没听见。他这一睡就睡到下午五点。韩嫣早已草拟好了上午跟那家单位谈妥的合同,几次送给他看,见他没醒,不敢叫他。胖妹见邱总醒了,就给他倒了杯茶,端进经理办公室。
邱阳问胖妹,韩嫣在吗?
胖妹说,在。
你叫她进来下。
胖妹出去不久,韩嫣就进来。她问邱阳,感觉好些吗?
好多了。你中午喝得也不少,没事吧?
还好。韩嫣抿嘴浅笑了,问,有事吗?
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不?邱阳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给她,并叮咛,回去后再看,否则就是小狗。来,拉钩——他们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拉起钩。
胖妹进来,说,邱总,我们该下班了吧?
下班。邱总赶忙收回拉钩的手,笑着说。
韩嫣,我们到步行街去看看,听说又来了一批新款式的吊裙。胖妹提议道。
好哇。韩嫣听说有新款式,激动不已。过几天就是自己的生日,她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自己心爱的人看。
韩嫣、胖妹走后,邱阳计划着傍晚去江堤的事。今天是他遇上韩嫣一周年的纪念日,他在首饰盒里附了张纸条:傍晚,一年前的老地方见。他想这次不开车,自己走去,到时在江堤与韩嫣会面后,再搭的士去私人经济园吃小龙虾,重温昨日的故事。忽然,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前妻打来的,而且下午打了好几个电话自己。
喂,是我,有急事吗?邱阳问。
你做的好事还问我!前妻怒不可遏地嚷道,你过来,把话说清楚。不然的话,大家同归于尽!
邱阳正要说,前妻把电话挂了。他只好赶过去,见面。
这是闻婕干的,真的不是我,我一点也不知道。等邱阳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他无辜地向前妻解释。
前妻变本加厉,大吵大闹,要去邱阳家找闻婕算账。
邱阳喝止道,你是我什么啊!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闻婕现在是我老婆,你敢动她一根毫毛?如果识相,就别闹,明天我先打你2万,以后如真有困难,我再帮你,谁叫我们曾经夫妻一场?但你一定得知趣。我的性格你也清楚。
前妻从未见他这样对待自己,刚才发怒的样子真凶。她的身上不由得抖动了一下,她也就被唬住了。
邱阳见她没反对,就说,那我走了。
不,等等,我有个小小请求。你现在能陪我去七一商场,帮我买下昨夜我看中的那套连衣裙吗?
要多少钱?
八百。
邱阳掏出钱给她。她不接,说,我要你陪陪我,不就是买件衣服吗?
邱阳看看时间,离约会还有个把钟头,便说,快走吧。
谁知去商场路上,他们乘坐的的士与一辆摩托相撞,把摩托车司机撞死了。他们是目击者,不能走。这样把约会的事给耽搁了。
韩嫣在新租住的房间给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无比满意又高兴地对自己笑了笑,然后按照预约,去往那个被遗忘的轮船停靠点的江堤段。她看着晚霞荡漾在江涛上,泛起的美丽,自我认为自己的脸蛋也会如此漂亮。随风翻滚的阵阵波涛,仿佛自己此刻内心的激动。时光逝水,真快啊,一晃一年了。她和他在这365个日夜该发生了多少故事!为了他,她哭过,醉过,梦过,醒过……然而,一切的发生显得是多么自然而不可理喻,这无果的爱又是何等恼人、老人啊!
她左思右想,左等右等,不见邱阳的到来。她对手里捧着的邱阳那天送给她的那束玫瑰,闻了又闻,一会儿陶醉,一会儿痛苦。真是百感交集,无法形容。然而,他仍没来。她焦急地不停地张望。
一个钟头过去,她打电话他,但无人接听。难道是他妻子抓住了他的把柄?难道他反悔了?她想了许多,越想越不是滋味。她觉得他欺骗了她,一气之下,把胸前的玫瑰扔进水里。江浪打来,把玫瑰打向远处。她想,也许有什么缘故,让他不能来,他会永远爱自己的。如果自己轻易放弃了……想到这里,她担心这爱就像玫瑰的飘走而无影无踪,她急忙下水去捞,于是发生了你所遇到的一幕。
哦,是这样!我听完妻子的介绍,明白了一切,但是,以后韩嫣和邱阳会怎样呢?目前真的不好妄加断言。
妻子说,等邱阳摆脱车祸,离开前妻,赶到江堤时,夜色朦胧,一场暴风雨早已逃离黄州上空,他的韩嫣也不见踪影。他无比懊恼,又莫名地失望,打开手机音乐,聆听《淹死的鱼》,无可奈何地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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