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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鄂军] 长篇小说《同学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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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7 10: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ziyan79 于 2019-8-27 13:19 编辑

本篇12万字,文字布衣,贴出小作,请大家批评指点
简介:
讲述一群与深圳同龄的年轻人,从童年成长、中学友谊及逐步走向成年,在深圳工作及创业的故事。是一篇包括荆州、深圳、广州、福州、兰州、青春、奋斗、早恋、退学、互助、义工、创业、欺骗、竞争、单恋、未婚先孕、后母、单亲、重逢、强暴、研究生、乙肝、死亡、家暴、职场、故乡元素的小说。文章描述了七十年代末出生的年青人在求学、求职及感情上遇到的问题及各自的解决方法,以及在当时年代下农村因学致贫、因病致贫、工作中乙肝歧视等社会现象,赞扬了可贵的同学相互帮助、患难之交的友情,以及主人翁不向困难低头、创业之城深圳积极奋斗的新时代精神。
内容大纲:
上篇(1-11章):从1991年到1993年间,主人公陈捷及其小伙伴卫国、林逸、林永生、许燕冰、王维维、郭景涛、陈敏等在初中求学之间发生的故事。重点描写了卫国帮助陈捷克服住宿过程中遇到的经济困难、陈捷的学习成绩提高、许燕冰因家庭变故退学等事件及事件中所反映出来同学间真挚单纯的情感。
下篇(12-31章):十年后,2004年到2008年间,陈捷在深圳求职遭遇、职场斗争、商业骗局等,卫国病痛折磨中违心选择自我逃避、许燕冰不幸的婚后生活而又幸运地在深圳遇到林逸等同学,另外详细陈捷与林逸、卫国与许燕冰悲欢离合的感情故事。
人物小传:
陈捷——1979年生,兰州大学毕业,中山大学研究生。敏感、自负而又贫困的他毕业后进入彩妆公司,经历感情及事业的起伏,最后在自己努力及各位同学的帮助下,成立自己的公司。
陈敏——1976年生,陈捷的姐姐;中专毕业后,进入镇医院工作,后因恋人意外离世,南下深圳打工,就职于龙华一家医院。
林逸——1979年生,中专毕业,陈捷同学兼成年后女友,与陈捷相恋十几年,期间承担各种误解及委屈,始终不离不弃、默默支持陈捷。
卫国——1977年生,福州大学毕业,小伙伴中的老大哥,从小就助人为乐,深圳义工。得知罹患乙肝后主动离开了初恋女友,而后求学、求职、感情生活中受到病痛煎熬,病重后,与初恋许燕冰再次相见。
许燕冰——1978年生,卫国知己,初中毕业辍学,因各种变故与卫国分手,被后母及婆家人虐待,2000年后为躲避独自一人带女儿在深圳艰难生活。
林永生——1979年生,中专毕业,伙伴中最小的一位,从小倾慕林逸,后在陈捷的帮助下进入深圳工作,因急功近利被杨小龙及老板胡向忠利用,成为输送原公司利益帮凶,被公司辞退后,彻底倒向胡向忠,后参与违法活动,被判刑一年,出狱后痛改前非。
杨小龙——1976年生,许燕冰丈夫,脾气暴躁,疑心重,篡改卫国信件并强暴许燕冰,后跟踪许燕冰并进入卫国公司,在为老板胡向忠要款过程中与人发生纠纷身亡。
王莺——1984年生,江西人,陈捷公司同事,单纯乖巧,先喜欢陈捷,后被林永生欺骗,成为林永生损害公司利益的帮手。
安萍萍——1982年生,江西人,王莺同学,早年去深圳从事 KTV侍应工作,后在王莺介绍下做了杨小龙的情人。
王维维——1979年生,陈捷同学,初中毕业后,跟随父亲经商,后与陈捷、卫国一同成立翡翠山庄。
郭景涛——1978年生,陈捷同学,林逸表哥,初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后与陈捷、卫国一同成立翡翠山庄。
胡向忠——卫国老板,利欲熏心,接连利用卫国与杨小龙等人成就事业,最终东窗事发,公司倒闭,自己锒铛入狱。
杨馨月——1998年生,许燕冰女儿,与妈妈在深圳相依为命,乖巧懂事。
张德——彩妆公司研发部经理,陈捷校友、上司。
目录及章回简介:
上篇
第一章:水乡早春(开篇,荆州农村春天春耕的情形,陈捷一家人在田间地头忙碌)
第二章:农家小院(陈家姐弟因为小事在家中发生龃龉)
第三章:卫校晨课(陈敏早起去学校参加晨读,讲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故事)
第四章:菁菁校园(陈捷在初中与同学一起植树,期间同学们发生的一些小矛盾)
第五章:青梅竹马(陈捷、林永生、林逸之间日常发生的一件小事)
第六章:两小无猜(陈捷与林逸互相支持、林逸帮助陈捷提高学习成绩)
第七章:扶危济困(陈捷与班长卫国的友谊,卫国帮助陈捷克服生活中困难)
第八章:校园初恋(卫国与学习委员许燕冰懵懂情愫)
第九章:夜半释疑(陈捷学习进步很快,化学竞赛得奖,与林逸相互欣赏)
第十章:三年誓约(许燕冰因家庭事故退学,卫国为鼓励她对其许下承诺)
第十一章:诗情画意(初三毕业前夕,陈捷班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下篇
第十二章:公交偶遇(陈捷研究生毕业后,在深圳找工作时与江西女孩王莺在公交车相遇)
第十三章:职场初探(陈捷去彩妆公司应聘,再次与王莺偶遇,并一起被公司录取)
第十四章:青青子衿(林永生到深圳找工作,路过广州看望林逸,交待林逸与陈捷的感情路线)
第十五章:鹏城重聚(林永生到达深圳,与陈捷、卫国相聚)
第十六章:抵足夜话(三人酒醉,卫国与陈捷讨论未来及感情生活)
第十七章:三心两意(林永生找工作,及在找工作途中与王莺相识)
第十八章:存伪去真(林永生被陈捷公司录用,利用职务之便篡改数据,为供货商谋取利益)
第十九章:暗渡陈仓(林永生长期被供应商杨小龙利用,窃取研发机密,导致公司竞争中失利)
第二十章:内忧外患(公司诸多人员因竞标失败辞职,陈捷感叹生活与工作不易)
第二十一章:翡翠山庄(春节期间,陈捷与林逸拜会同学郭景涛,商议帮郭在老家创业事情)
第二十二章:十年故知(许燕冰在深圳独自一个抚养女儿,偶然机会与陈捷、林逸相遇)
第二十三章:半封信笺(许燕冰向林逸展示卫国写给她的信,两人关系浮出水面)
第二十四章:广厦将倾(卫国因生意应酬病重,他与许燕冰多年来情感纠葛被大伙逐渐知悉)
第二十五章:真相大白(卫国在大学期间没有遵循约定的真正原因终于让大家获知)
第二十六章:执子之手(经过十年坎坷生活,病患中的卫国与许燕冰再次惺惺相惜)
第二十七章:山重水复(卫国与公司老板的矛盾、陈捷与林永生的矛盾一时难以化解)
第二十八章:天理昭昭(杨小龙在一次替公司索账途中,误被自带刀具刺死,陪同的林永生因此获刑)
第二十九章:柳暗花明(卫国老板公司倒闭,在家养病的卫国在客户要求下与陈捷成立公司)
第三十章:曙光初现(林出狱,陈捷公司与外资合资,被裁员的陈捷在卫国的帮助下成立公司)
第三十一章:桃之夭夭(陈与林、卫与许、林与王的爱情终结果,三对新人在桃花村喜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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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砚-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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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27 10:11: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上篇
第一章、水乡早春
一九九一年,三月末,荆州。
春季,在广袤无垠的长江流域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淅淅沥沥的雨水久久不愿离去,就连空气中也弥散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在富饶的江汉平原上,虽然空气中仍流动着多余的水汽,但由于气候慢慢地变暖,田间地头到处都开始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来:冰封了一个冬季的泥土在春雨的招唤下渐渐地酥软,河水也响了起来,偶尔在水面上也能看到水禽的影子,河畔的柳条儿、路旁野草丛中也都透露出一股青春的气息来……这不,连绵一个星期的大雨将人都扰得疲乏了,它好像也明白了这些似的,所以也渐渐地放慢了节奏:今天还算是一个好天气,天空中飘着淡墨色的层层叠叠的云朵,被东风吹得飞快地流动着——它们大概也正在急行军呢,向西向西,给那里的土地送去春的信息,让那里的草地早些绿起来!经过了一个寒冷冬天的蛰伏,草啊、树啊、人啊、都似乎憋着一口长气,准备在这春天到来的时候大显身手呢!
这是长江边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从围绕着村庄一周巨龙似的土夯城墙的遗址我们可以看出在古代这里一定是一个王国的城邑。千载一晃而过,古城早被时间的洪流冲到了历史的深渊里,已经坍塌了的城墙似乎仍想向人们展示着她以前的繁华和显赫——她现在已经被当地居民称之谓“堤”了——似乎仍想用她的力量来庇护这个村庄,庇护她以前曾同样保护过的子民的后代!在她的身上,由于文物保护工作做的不到位,散布着一些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坟茔:她现在已然成为了一片坟地了!春节前后人们上坟祭祀又或者是顽童们放野火之后留下来烧过的草地痕迹:在那些黑黄交错的斑驳不匀的色块中也明显钻出了许多绿色的新芽——她们正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对于准备春耕的农民来说,今天正是个与天**夺时间的时候,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已经在家里呆不住了,仅管天上仍不时飘下的丝丝细雨,随时都有可能加大,还是一个个都牵着牛,扛着犁耙来到自己的庄稼地里忙活了起来:他们的裤管都卷得老高,左手扶着犁,右手拖着鞭子,口中不时地大声对牛吆喝着,一步一步在肥腴的泥地里艰难地前进着。在这个时候,耕田的人几乎都和牛一样了,从田里飞溅出来的泥巴点子和水珠,不时飞到他们套在身上的红线衣上,有的甚至飞到他们的脸上,飞进了他们的头发里……
在靠近南堤的地方,大片的土地正在被犁掉,一块已经犁好的水田中,水上泛着泡沫,飘浮着各种草梗,个别地方仍有绿色的苜蓿叶子在水面探出头来——这是庄稼汉子陈柱平一个上午劳动的成果——这块昨天还是绿油油的苜蓿地,今天被翻耕了,苜蓿草都被翻到土壤里面,被做为今年水稻田里的肥料。在已经犁好地的东边还有一块尚未来得及翻耕的苜蓿地,绿油油的一片如同一张地毯,紫色的小花点缀在整个绿色甸子上。苜蓿是一种用来肥田的植物,冬天里的别的草都停止生长了,只有它仍顽强地生长着,春风一到它便迅速地抽出了淡紫色的小花,仿佛它也都在农民们催促着:赶紧犁田吧,等我老了就不太适合做肥料了!
水田的西头,有一条不那么宽的小河,连绵的雨水使河水满涨。河边一棵歪向水面的柳树上栓着一头水牛,正费劲地咀嚼着给它预备好的干稻草,它身上仍不时地向下滴落着水珠,大大的鼻孔里喘着粗气,刚经过一个上午的辛苦劳作之后,它似乎都没有一点力气来抖掉身上的那些泥水。庄稼人陈柱平这时也正坐在田埂上吃着午饭——这是他的儿女从家里给他带来。人勤地不懒,春季里农民起得早,基本上是早饭和午饭一起解决了——陈柱平是一个很典型的庄稼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面目黝黑,近四十岁的他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细纹,额头上几条深深的刀刻似的皱纹仿佛诉说着支撑这个家庭的辛酸与不易。他看了看浑浊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东边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心想明天一定还会下雨,今天下午得赶快把育秧的苗田平整出来啊。
水田的东头,一条不足半米宽的沟渠旁边,一个女孩正在小心翼翼地盯着沟渠里的水面,一个小男孩猫着身子在水里摸索着——他叫陈捷,今年十一岁,在镇里的楚都中学读初中一年级。只见他米黄色厚毛衣的两只袖子被他捋到了上胳膊上,裤子也和他的爸爸一样,高高地卷过了膝盖,圆圆的大眼睛紧盯着水面,手却不闲着,搅得本来就浑浊不堪的水面哗啦哗啦地响。
“快快快!小弟!那边!一条鱼游到那边去了!”这时岸上的女孩忽然兴奋地嚷了起来——她叫陈敏,今年已经有十四岁了,正在市里的卫生学校念中专医护专业。她的头发剪成了适兴的样式:耳后绑着两个马尾,额头留着整齐的刘海,身上只穿了一件黄色和绿色毛线混织的毛衣,棕褐色的裤子,裤角塞在一双黑色的雨鞋里,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大概刚从地里采上来的苜蓿花,一只手正焦急地指着沟渠里浑浊的水面。
“哪里?哪里……”正站在水中聚精会神摸索着的小男孩听见了叫唤声,兴奋着向前面猛跑几步——好像忘记了他还站在水中似的——水面被他突然的跑动激荡开来,溅了他一身,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将脸凑到毛衣上擦了几下,仍究用手使劲地搅动着水面。
“你看!又在衣服上揩!”他们的爸爸这时也吃完了饭,吸着纸烟从田埂上面走了过来,看见儿子的动作不满意地说,“哪能这么快就有鱼了呢,在你们来之前一小会儿我刚刚捞过的。”陈柱平看到陈捷已经赶着水快走到了渠的尽头——那是沟渠流进小河的出口——就从出口处拧出一个网兜上来,里面果然有一条银白色的鱼在跳跃!我们这时可以想象得到这条小沟渠平时是与小河相通的,沟渠里的水哗哗地流到河里,河里的鱼儿却逆着水流游到了沟渠里,现在被陈捷在水中一搅动,再回头游到河里去的时候,却不知已经多了一个网兜在等着它——这是在雨季里,长江边上的水乡人们惯用的捕鱼方法,简单又实用。
“鲫鱼哦!鲫鱼!爸爸,你不是说没得鱼的吗?”陈捷站在水里,仰着圆圆的脸蛋对他父亲天真地嚷道,因激动而潮红的脸上掩饰不住喜悦。
这个时候陈敏已经从渠的另一头用双手端着一个小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的那束花正在原来放桶的地方躺着呢。陈柱平从网兜里将那条鲫鱼捏着鳃帮子提了出来,扔进桶里,立刻响起了哗啦哗啦声音,桶里的鱼在新的同伴加入后引起了骚动,它们都沿着桶壁飞快地游来游去。
“小弟,快上来,小心把脚划出血了!”陈柱平这时也很高兴的对他的小儿子说。“小弟”是当地一带人们对自己小儿子的爱称。
“五,六……爸爸,今天你已经捉到了六条鱼了呢!”陈敏盯着桶里的鱼高兴地说,“小弟,你快过来看啊!”
“敏子,这样,你和小弟先把鱼带回去,把那边的碗筷也一起拿回去。”说着,陈柱平在河边的树上掰下一根手臂粗的枯树枝来,“你们俩就用这根棍子抬着桶回去,好么?”敏子是陈敏的小名,她的父亲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儿,眉心的皱纹这时也舒展开来,看得不那么明显了。
“哎,好的!爸爸,你还要耕田么?”陈敏的声音很清脆,尚且带着一点未泯灭的童音。从她娇小的身形上你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一个念中专的学生,而且自从她三年前开始在楚都中学上初二的时候,就能够在学校住宿了,所有洗衣之类的家务全部都能自己做得挺好。平时她一般一个星期里就只有像今天(星期天)这样的日子才能回家一次,相比较别人家的孩子,她更有一股年少懂事的小大人的模样。陈捷这个时候也已经从水渠里爬了上来,跪在田埂上,正将手伸到桶里去摸鱼,鱼儿在水中既灵活又滑溜,他的小手是怎么抓也抓不到的,反而把桶里的水搅得哗哗响个不停。
“我把那边一块小田耕了,就可以回去了,你们先回去。记得到家了去问一下三舅,问他要用牛的话,就要他尽快来牵哦,我马上就可以耕完了。小弟!你还不快起来,又跪在地上了,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明天上学你还能穿么?”陈爸爸一边说着,一边在陈捷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快起来,跟姐姐把鱼扛回家去!”
“好呢,爸爸,今天晚上我要做鱼吃,好不好?这条鱼是我捉到的,我就要吃这条鱼呢。”陈捷天真地答道,圆圆的大脑袋上,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充满了乞求。
“好的——你就只知道吃。”他的爸爸嗔道。
于是田野里又重新响起了赶牛的吆喝声,陈柱平牵牛去犁最后一小块地。陈敏和陈捷用枯树干晃悠悠地抬着那个装着鱼的小桶,陈敏走在后面,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圆形的蓝子,里面装着碗筷和采来的苜蓿花;陈捷的头上则倒扣着一个大瓷碗,另一只手里用筷子有节奏地敲打着,嘴里也不闲着,像唱歌一样地念着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稚嫩的童音在宁静的村庄上空随风飘荡。
紫砚-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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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农家小院
傍晚,细雨蒙蒙中的陈家。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长江流域格农家小院:三间土坯砖房一字排开,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卧室,最西首是一排面朝东的稍矮一点的一排小屋——小屋通常包括有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和一间用来饲养猪的猪舍。九十年代,在普遍都已经砖墙化了的村落里,陈家还是维持着有一定年代的土坯砖房。
现在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在三月,天空中又下着雨,所以天黑得还是特别早,庄稼人也都早早地吃完饭,焐到被子里面去看电视了。现在六七点钟,大多数的屋子里亮起了电灯,淡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射出来,在濛濛的雨夜里让人倍感温馨。
陈家的厨房和西边的卧室里的灯也还亮着。
“就是姐姐,害得我晚上连鱼都没有吃上。”从厨房里传出来的陈捷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委屈。
“小弟,你姐姐的意思是将鱼养着,放到过年的时候吃大鱼呢。”这是陈敏陈捷的母亲,她三十多岁,脸上时刻挂着淡淡的微笑,一边洗着锅里的碗,一边回答正在一旁发牢骚的陈捷。她这话是来说给陈捷听的,小队里的人都知道,陈敏从小到大,一听见说要杀鱼就会哭,她说鱼也是有生命的,要让它们好好的活着。家里每次要吃鱼的时候都只能偷偷地背着她来杀鱼,或者说鱼在买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才不会因此而流眼泪,才肯稍微吃一点鱼肉。
“可是她连我捉的那条鱼都一起放走啦,我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呢,妈妈,她把他们全都倒到门前的鱼塘里了。”陈捷还是不高兴,他坐在灶膛前的,灶膛里的余火照得他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大黄猫,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
“小弟哟——快来哟,动画片开始了……”陈敏拖长了的悦耳声音从卧室里传了过来。
陈捷一动也不动,平日里对他最有吸引力的动画片今天也不起作用了,可见他对陈敏的所做所为真的很生气。“她把鱼都放走了,我的叮当今天晚上都没有吃饭。”叮当是这只猫的名字,陈捷跟它的感情特别好,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他给它拌饭,还会偷偷地把自己碗里的鱼肉拨出来给它吃。由于电视里正在播放日本的动画片《机器猫》,所以陈捷就给他的猫取了这个和机器猫一样的名字。
“叮当它可一点都不饿。”陈妈妈看他还是在嘀咕,就煞有其事地对着陈捷说,“今天我在家,还看到它捉到了一只大老鼠呢!——小弟,你姐姐一个星期才回来这一次,她每次回来你都要和她吵嘴。你看你天天都在家,天天都有鱼吃的,你姐姐回来就只有这一天,她在学校里可能连热菜都吃不到,你就不能对姐姐好一点儿么,不要和他吵嘴?”
陈捷听说叮当捉了一只老鼠,高兴得连他妈妈后面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妈话一停,他就立刻问道:“真有么,它捉到多大一个老鼠?”
陈妈妈见他不再提鱼的事情,便换了语气:“当然是真的,那只老鼠,嗯,应该有你有铅笔那么大,”为了假装让陈捷相信,她还补充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它把老鼠吃得干干净净的。”
陈捷一听他的叮当捉到了这么大一只老鼠,顿时喜形于色,把猫在怀里一阵乱摇,直到它乱叫“喵”,又从他的怀里逃了出去,陈捷一勾身又把它抱了回来——这次他高兴得把脸都凑到猫的头上。
陈妈妈一看他高兴得这个样子,也笑了起来:“哎,小弟,你们的新学校怎么样,大不大啊,你今年和谁坐在一起?”
“我们学校现在有了新院墙,可大了,教室里还安了吊扇呢,妈。”现在他的声音里一点儿不高兴的迹像都没有了,“我现在也不和王维维坐了,和二队的林逸坐在一起。”隔了一小会他又说:“妈,我们班上的杨菊和李义明今年都没有去读书了。”小小年纪的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同学不去学校读书,像他的父母这样守着几亩田地,供着两个小孩读书,一年的花销下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房子也没有办法去换砖墙,一些庄稼人看到孩子念书成绩又不好,将来也是个庄稼人的料,干脆就不再让他们继续上学,以此来减轻一点家里的开销。
“小弟,快来哦,动画片真的开始了……”陈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妈,我去看电视去啦。”陈捷从凳子上跳起来跑了出去。他怀里的叮当“喵”的一声跳到地上,弓着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就回到屋角草垛里它的窝里去了。
卧室里只有陈敏一个人,正用被子盖着腿靠在西边墙的一张小床上,在房的正中央有一张大床,大床前靠东的墙边放着一张木桌,桌子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他们爸爸现在正在后院里冲洗着一些今天用过的犁具。
陈捷一看电视屏幕,正放着广告,就知道机器猫的动画片已经放完了。就气嘟嘟地一屁股坐到大床上,不想理他的姐姐。陈敏这时却笑嘻嘻地说:“真可惜,小弟,你来迟了,机器猫原来这么怕老鼠哦,可惜小弟你没有看到。”
陈捷撇了撇嘴说:“我不理你!”马上又骄傲地说:“怕老鼠的机器猫有什么好看的,我的叮当猫今天还捉了一只大老鼠呢!”
陈敏估计是因为放走了鱼,惹恼了她的弟弟不高兴,这个时候本想安慰一下小弟,所以叫他来看电视,听到这里她也很吃惊地问道:“是真的么,小弟,老鼠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妈妈跟我说的,她还说她亲眼看到叮当把那老鼠吃光了呢,那只老鼠有这么大呢。”陈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给他姐姐看,大概也是想气气陈敏,他这一比划足足有一尺多。
陈敏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不相信的神色:“傻瓜,妈妈是骗你的,哪来的这么大的老鼠?要有真的有,应该是老鼠吃了你的叮当才是。”
陈捷急红了脸分辩道:“是真的,妈妈没有骗人,那只老鼠就是有铅笔那么长!”一听说老鼠要吃了他的叮当,他都快急得哭了。这个时候,他妈妈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陈捷就对他姐姐说:“不信你问妈妈啊!”
“是的,是的,小弟说的是真的。”妈妈微笑着替陈捷解围,用背着他的手对陈敏摆了一下,暗示她不要再追问个不休:“小弟,快来洗澡,早点上床睡觉,明天还要上早学呢。”
陈敏不顾她妈妈的劝阻,仍指着陈捷笑着说:“小弟,你的大脑袋可真笨啊,妈妈在逗你你都不晓得,你的叮当一天到晚都是用绳子栓在厨房里,它怎么可能跑得掉去捉老鼠呢?”
陈捷这时正脱下了毛衣,听她这样说,就看着妈妈委屈地叫了声:“妈!”一会儿又对陈敏说:“我不理你了,你才总会骗人,不和你玩儿了。”
“傻瓜蛋……”,陈敏这时往被子里一缩,躲过她妈妈为了阻止她继续争吵下去而随手扔过来的毛衣,不再理会陈捷,对她妈妈说:“你们就知道护着他!妈,明天早上早点叫醒我哦,记得我要带两瓶子鲊胡椒到学校里去的。”她所说的鲊胡椒是一种干菜,做法是将米磨成面后,加水和剁碎的辣椒混合制备而成,要吃的时候,就加油烩炒一下,从做法和原料上面我们可以知道这是一种最没有什么营养的菜肴,只能算是一款下饭的咸菜。陈敏从念初中开始,她基本上都是靠这种没有营养的食品和着从食堂打的饭度过她的每一餐。虽然父母每周都会塞给她几元钱让他在灶台上买热菜,往往在周末的时候,懂事的她又会原封不动的给带回来,给这个贫困的家庭主动减轻了很多负担。这也许就是已经十四岁的她个子还偏矮,身材也还没有发育的一个原因吧。
“好的。”陈妈妈听了说,“明天起来就会给你炒好,再把腊肠也炒一些放在里面。”陈妈妈自从知道陈敏的固执,只好想其它的办法来为她可怜的女儿增加一些营养了。
“妈妈,明天早上我要吃鱼。”陈捷一边弓着背在磨磨蹭蹭地洗脚,一边嗫嚅着说,他没有注意到陈妈妈这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好好,幸好你姐姐没有把我下午捉到的鱼也倒掉了,明天早上就做,好不好?”这时他爸爸从外屋走了进来,他脱了毛衣穿着一件绿色的半旧长袖秋衣,领口被扯着有点大了,俯身在床下的柜子里找着东西,听到陈捷这句话接口说。
“噢。”陈捷答道。
夜色已经很浓,村庄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了大半,开年来的第一天忙碌就这样的结束了,一切也都变得安安静静的,细细的雨丝轻轻地落到屋顶的青瓦上,又淅淅沥沥地落到屋前的石板上,村庄也逐渐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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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卫校晨课
星期一清晨六点钟左右,天空还是乌蒙蒙的,没有全亮,铅灰色的乌云笼盖着整个大地。下了一晚上的细雨仍然无声的下着,一阵微风吹过,雨丝于是便倾斜着从半空落了下来,如同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迎着晨曦泛着维维的白光。
陈家的厨房里一早就亮了灯,陈妈妈正在为早饭准备了,她把两个玻璃罐头瓶子用热水烫了,再用身上搭着的毛巾擦去里面外面附着的水珠,将已经炒好了的鲊胡椒各装了半瓶子,把另一个碗里盛好的煎腊肠都用筷子夹了进去,把盖子拧紧。然后,她就抱着瓶子来到卧室里,把瓶子放在窗子下靠墙放着的一张小桌子上。床上,姐弟俩一人一个床头,正睡得香。陈爸爸早已经起床,正在后院收拾东西——后面传来了他的咳嗽和吐痰的声音,这是多年吸烟的标识了——今天早他要把陈敏赶早送到学校里去,卫生学校在市里面,离家有十多里的路,陈敏要赶到学校上七点钟的早自习,骑自行车还来得及。
妈妈慢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把陈敏摇醒,陈敏眯缝着惺松的睡眼叫了一声:“妈妈。”又一看墙上的挂钟,一下子从床上翻了起来:“妈妈,不是说,五点多就叫我起来的吗?现在你看都快七点了呢!”她特意地压低了声音,避免把陈捷叫醒,但仍然听出来明显很惊慌。
“别急啊,”陈妈妈在一旁安慰道:“你爸半个钟就可以送你到学校的。”看她急成这个样子,陈妈妈又忙着给她去兑洗脸水。
“怎么能这样啊?说好的五点钟,今天上课可要迟到了。”陈敏一边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在准备好的脸盆里面去洗脸,一边说。
“敏子,你别急,每次我送你到学校,教室里面都没有几个人。”陈爸爸这个时候把车子推到了堂屋中间,看车胎没有气,找出打气筒来充气。
“——妈妈,我的书包呢?”陈敏赌气似的不愿回应她的爸爸的问题,神色慌张,眼睛里已经委屈得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了。
“敏子,快去吃饭,饭都已经盛好了。”陈妈妈把书包拿了过来。
“我不吃了!”陈敏一把夺过书包,转身就从门口冲了出,一大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陈妈妈见状连忙大喊:“敏子,快回来,把菜带上,把菜带上……”转头又对正在打气的陈爸爸说:“你怎么还在打气啊?还不快去送?”
“完了,这车子的胎一定是破了,怎么打了半天都打不起来?”陈爸爸像是对陈妈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先到老三那里借车了。”老三是陈敏的三舅,就住在离他们家不远的后面一排居民点上。
“那你就快去,把伞和雨衣都带上——看样子这雨还会越下越大的,这个菜也要跟她带上。”她把那两瓶菜分别塞到陈柱平的上衣下面的大口袋里。“别忘记给敏子买两个包子当早餐。”
“知道了。”陈爸爸也一头扎进了细雨中。
陈妈妈仍不放心地赶到大门口,向远处东堤上望了望,但她没有看到陈敏的影子,不免轻叹了口气,便折身回来去叫陈捷起床。
陈爸爸将自行车一直扛到东堤外的柏油马路上,向前方看去的时候,远处人很少,只有一个小小的紫色的身影,那是陈敏穿的外套的颜色。他便骑上车子,向前飞快地踏了过去,车轮上带起的泥水四散分开,空阔的马路上的风很大,雨也比早晨大了不少,一阵疾风吹过来,雨模糊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敏子——”陈爸爸一看比较近了便喊着陈敏的小名想让她停下来,但陈敏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个劲的向前连走带跑。最终她还是被她爸爸给撵上了,陈爸爸跳下车子,把手里的伞递给她,又用袖子在后座上擦了一下,说:“快上来吧,怎么喊也喊不停呢?”
陈敏的头发已经被打湿了,额头的刘海上还挂着几颗水珠,眼眶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对她爸爸“扑哧”一笑,便顺从地爬到自行车的后座上,钻到她爸爸的雨衣底下去了。
陈爸爸在七点还差一刻的时候终于将陈敏送到了学校,陈敏接过他爸爸给她的那瓶子菜,调皮地一笑:“爸爸,我上课去了,你回去吧。”
陈爸爸点了点头,看着女儿跑到楼梯口,也不免舒展眉头笑了笑,忽然他又想起来,陈敏早饭还没有吃呢。就马上调转车头,骑到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又把雨衣脱了和车子一起暂放在早餐店旁边,揣着热包子向教学楼走去。
他走到学校内的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正南边的老师宿舍楼里出来,凭直觉他知道那是陈敏他们班的班主任廖老师,于是他便在路口停了下来,等老师过来打个招呼。他们俩早就相识了,除了因为陈敏的学习成绩好而引人注目以外,陈爸爸还有几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和他单独讨论过一些问题。
“廖老师,您早啊!您这是去上课啊?”陈柱平一见他走近了,便主动打招呼道。
“噢——您好!我远远看是有点像,您这是送陈敏来的吧!”廖老师主动和他握了握手,廖老师很年轻,估计也就二十五左右,浓密的黑头发梳成郭富城的中分式样,人很热情。
“是啊,您看她早饭都没有吃,就吵着要来,我刚才到外面买了几个包子想给她送去呢。”陈柱平指了指怀里的包子。
“嗯,陈爸爸,我正好有个事情要和你讲,我们边走边谈吧?”廖老师胳膊下夹着书,手里拧着一把雨伞,看陈柱平同意了,就继续说:“陈敏这个同学呢,很要强,学习成绩也很好,是个好苗子啊。现在学校里面有个政策,要推荐一名优秀的学生到省卫校去,将来有机会还可以转去念大学,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呢?”
“这个问题,”陈柱平停顿了一会儿说:“还是需要您来指点呢,我们一个农民,什么也不懂呢。”
“这个我也曾问过她的,她说她不想离家里远,现在离家里近可以照顾点家里。我看应该是家庭经济的原因影响了她吧,是一个大学生好苗子,不念大学是可惜了。”廖老师和陈柱平已经走到了教学楼的楼梯口,他稍微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几个任课老师的意见。”
陈柱平说:“廖老师,陈敏的成绩都是与您的教育分不开的,我们家的情况是很紧,但一定满足她的愿望。我们一定支持她,不感辜负您的期望。您看廖老师,又耽误您去上课了,您看要不我就不上去了,您帮我把这个包子带上去给陈敏行不?我的车子还停在学校门口呢。”
“可以,可以,其实我们做老师的,也少不了像您这样明事理的家长支持啊!”廖老师从陈爸爸的手中接过包子,又把伞从右手换到左手,跟他握手告别。
“那太谢谢廖老师!”陈爸爸双手握着廖老师的手,弓着腰不停地跟廖老师说谢谢。
廖老师与他告别后就走进了楼梯间,这是一栋三层楼的教学楼,陈敏她们班在三楼,陈柱平站在橾场上抬头往教室门口看了看,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已经七点整了!他急忙加快脚步向校园门口走去。
三楼的最西首是护理班的教室,廖老师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很满意学生们都及时赶到了,作为他们的班主任,他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的重量,全班近六十名学生,能考上他们学校的,都是优中选优的学生,学校让年轻的他做班主任,足见对他的信赖与器重,他可不能掉以轻心呢。他轻轻地将伞放在进门口的墙边,又把书放到讲台上,就从两排桌子之间的过道里向教室后排走去。他的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后面透射出来严厉的光,那些开小差的同学一看到老师进了教室,也都大声朗读起课本来。
廖老师走到陈敏的课桌旁边,这是第二组的第四排,她正专心地念着英语。廖老师把手里的包子放到她的课桌上,陈敏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微黄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疑问望着她的老师,廖老师心里一酸,俯来身去对她说:“你的爸爸还在外面。”
陈敏的眼睛中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水,她低着头跑到教室处的走廊上,偌大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她又向东跑过去,想看一下大门口的人群,然而大门处也没有她爸爸的身影,她终于没有办法忍受了,两串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了下来。
隔壁班的教室里,一个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布置任务:“今天我们要学习第三章《溶液》,请同学们先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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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27 10:35: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菁菁校园
刚刚在春节假期里扩大建设并修缮完毕的楚都中学就在郢城村西堤外一公里外的样子,校园门口有一条约五米宽的水渠,斜对着校门上面一座木桥通向水渠的对岸。学校的铁栅栏门是新装上的,还没有来得及涂上油漆,已经有一些新锈的痕迹;陈捷所说的围墙也是在原来老校围墙的基础上又加长加高了一些。从校门口向东望去,里面有两排相互平行的楼房,前面一排是一栋三层楼房,以前是学生的教室,春节期间被改成了食堂和宿舍;后一排也是一栋三层刚刚修建的新的楼房,白墙黄瓦。两栋楼之间是一个大的操场,操场的跑道是用简陋的煤渣铺成的,靠校门这边左边是自行车棚:很多远的孩子上学都是要骑自行车来的;右边是一块运动场,有篮球场和乒乓球桌等等。
由于教学楼是刚刚完工就开学了,所以整个校园还遗留了很多建筑垃圾没有清理,遍地也都是施工过程中翻出来的新鲜的黄土、泥沙和砖头,甚至连很多坑凹的地方都还没有填平,雨后大大小小的水坑。篮球场和停车棚之间的道路两边是两个相互平行的花坛,现在里面还没有种任何植物,在花坛的尽头的十字路口还有一个圆形的大花坛,可能是用准备栽种大树的。整个学校里,除了原来老教室前面有几棵尚未发芽的树木以外,就是地面艰难生存的小草还能多少给人一点绿色的希望。
新建的教室里,墙面和屋顶都刷成了雪白色,离地面一米多的地方被涂成了暗绿色。一楼最靠西就是初一(1)实验班的教室,现在正是上午将要放学的时候了,教室里面高高低低地坐着五十多个学生,正听着班主任郑老师在讲台上讲话:“……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没有安排上课,离家远的同学可以先回去,离家近的同学们就暂时不要回去了,我们下午的时候,一起来栽树,美化一下我们的校园……”同学们大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稚气未脱,对课堂以外的任何事情都非常感兴趣,这时候听说下午要栽树,教室里一下子就像炸了锅似的沸腾了起来,前后左右的同学就开始议论纷纷,郑老师不由皱了皱收眉头,用黑板擦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一下,那个王维维,你别坐到课桌上!先听我把话说完,下午哪些同学不回去,可以自由组队,三个人一组,先到班长卫国处报名,卫国在中午把名单报到我这里来。下午男同学负责抬树挖坑,女同学负责浇水,带锹的同学一定要注意安全,清楚了吗?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放学了,我们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在教室里先集合。”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子又恢复了闹轰轰的战争状态!陈捷的座位在第二组第一排,靠近讲台,他的同桌是一个很瘦小秀气的小女孩——她叫林逸,尖俏的下巴,头发在耳后梳着两羊角辫,直垂到她的腰间。此刻她正与她左手边的另一个女同学讨论着——她叫许燕冰,许燕冰大眼睛,圆脸,一笑就会有两个梨涡,她梳着一个马尾。陈捷正准备跟林逸说话,一看没有人理他,便又扭头转过身去对坐在他后面的一个男同学说:“林永生,我们下午一组成么?”
那个叫林永生的男生也是郢城村的,与林逸同在二小队,家是隔壁挨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这个时候,林逸也扭过头来:“喂,陈捷,林永生,下午我们是一个小组吧?”她一面说一面灿烂地笑着,露出整齐而又白净的牙齿。
“好呀!”林永生高兴地回答道,他对于林逸的要求从来都是不拒绝的,全班都知道他是林逸的跟班,他接着说:“可是陈捷,你不是说下午到我家去看蚕的么。”
陈捷听了,摇头说:“现在不行呢,我原来以为今天下午是跟往常一样放假的,现在却要栽树,不过明天我可以去你哪里去看蚕哦。”
这个时候那个叫王维维的同学从教室后面扑到陈捷说:“陈捷,不要和她们女生一组!她们可没有力气,还是我们三人帮一组吧!”他所说的三人帮指他自己、陈捷和郭景涛。王维维是个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胖子。他们三个都是郢城村一队,几个小伙伴家又离得不远,天天在一起玩耍,在村里像掏鸟窝、抽水捞鱼等等事情没有少干,所以大人们一提起来都戏称他们是“三人帮”。郭景涛还是林逸的表哥,他比其他几位小朋友都要大一些,因为他在读五年级的时候留了一级,去年才与陈捷一同考到了楚都中学实验班,这个实验班是楚都中学专门为了提高本校的升学率而设置的,所有的学生都是在入学考试中成绩拔尖才能进,而且选择了全校最好的老师来教。
“哎,王维维,你怎么说我们女生没有力气?”林逸听了王维维的话,很不满地问道。
“哎哟哟,宝哥哥,那个花篮能帮我拿一下么?”王维维听见林逸问,因为大家都叫林逸为林姑娘,所以他就尽情展现他那搞笑的天赋,装成林黛玉的样子假装娇滴滴的说,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转而他又得意洋洋地想一下子跳到他身后的课桌上,但由于力气没有掌握好,跳得不够高,只搭上了桌子边,一下子又从桌子上翻了下来,他向前一下子冲到了陈捷的怀里才站稳,身后的桌子发出了“轰”的震天价地一响,把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吓了一大跳。
林逸和许燕冰本来就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这下就更是笑得前仰后伏,林逸指着王维维说:“活该啊你,看你还说不说我们女生没有力气。”
郭景涛这时走了过来:“维维你可真丢人啊,你瞧我的。”他只轻轻一跳便稳稳坐到了桌子上,他的个头比王维维足足高了一个头,这个对他来说更轻松一些。接着他对林逸说:“表妹,你们掺合这种力气活干嘛,在旁边当啦啦队好啦。”他倒是很会替女生着想,但是明眼人一听就都知道他这是在说反话揶揄林逸她们女生。
林逸摆了摆手说:“表哥,你就是喜欢欺负我们女生嘛。”
郭景涛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说:“说你们没有力气那是照顾你们晓得不?还欺负呢,好男不跟女斗,才懒得欺负你们呢!上次在我家里你向我妈告状的事我都没有找你算账呢,哼哼!”他几句话把林逸说得扭过身去不理睬他,而去和许燕冰说话。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斗嘴了,郭景涛你搞不搞笑,一会儿说不欺负,一会儿说要算账?”这时一个身材和郭景涛差不多的男生走了过来,他长得黑一些,一条红领巾一丝不苟地系在脖子上,臂上的白校服上还别着一个三条杠的臂章——他叫卫国,是郢南村的人,他是学校的小队长又是实验班的班长。
郭景涛看到他说话了,一时也想不出说什么话来怼他。
这时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陈捷忙和解地说:“大家不要吵了好不好,我看啊,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郭景涛正不知道怎么接口呢,这时听陈捷说,当即从桌子上跳下来,推了一把陈捷:“一家人,什么一家人?”
陈捷一见郭景涛的气势不妙,心里就怯了,嘴里嗫嚅着说:“书上说的啊,我们中国人都是一家人。”似乎在他的眼里,书上说的当然都是正确的。
郭景涛哈哈一声怪笑,转身对王维维说:“你听到没得,他说他和她是一家人哦。”他边说边用手指着陈捷和林逸。
陈捷顿时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胀红了脸:“就是的啊,你不信你去问老师……”
“谁听你们瞎说!”林逸也霍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眼睛瞪着郭景涛说,眼泪在她的眼里打着转,终于没能忍住,她一转身便伏到桌子上哭开了。许燕冰在一旁也对陈捷、郭景涛怒目而视,一面又去安慰林逸。
林永生看到林逸哭了,马上站起来推了郭景涛一下:“你瞎说些什么,赶快道歉!不然对你不客气!”他与林逸是邻居,从小林逸受到人欺负,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虽然他的个头没有郭景涛高,站在他面前,气势也不弱。
卫国看到这样子,忙分开他们两人,警告着对郭景涛说:“郭景涛你要干什么,我下午去告诉郑老师,罚你们!”他所说的你们,当然是指郭景涛和王维维两个人。
“你就晓得告状,可是你现在官已升到这么高了,再告也没有用啊,郑老师是我的姑姑,她是不会罚我的,懂么,班长大人?”王维维的声音中有一种嘲弄的意味,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班长也没有什么畏惧,说完了还跟着来了一幅鬼脸,逗得一旁的郭景涛哈哈大笑。好在郭景涛看林逸是他表妹,这下把她急哭了,回去要是被告状了,肯定又没有好果子吃。他俩看三人统一战线被破坏,对陈捷临场叛变很生气,就笑着一前一后的喊着“陈捷和林逸是一家人”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门。
林逸还伏在桌子上嘤嘤地哭着,许燕冰在一旁说:“林逸你不要哭啦,他们已经走了,下午我们找郑老师去告他们。”
卫国愤怒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到他的位子上收拾他的东西去了。
林永生在一旁看着呆呆的陈捷,小心翼翼地问:“陈捷,你下午怎么办?”陈捷站在桌子旁,一张圆圆的脸胀得通红,他好像没有听见林永生的话似的,隔了半晌才说:“我跟你们一组.....”
“谁要你跟!”林逸腾的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了,用手指着陈捷说:“全都怪你!”说完就转身背上书包把陈捷一推就跑了教室,一面还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
许燕冰这时也早就收拾完了书包,理也不理他们也跑了出去,门外传来了她的声音:“林逸,你等等我啊。”
陈捷额头上都见汗了,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卫国这个时候走来说:“吃饭去吧,不然下午该迟到了。我要锁门了,下午我和你们一组啊,不怕他们两个。”
“可是林逸呢?”林永生在他们走出教室门的时候问,“谁来和她一组?”
“不用担心的,我想许燕冰会跟她一组的,等下我会跟郑老师来安排。”卫国加答问题的时候一幅思虑周详老大哥的样子。
三个人的气氛顿时和谐了起来,也冲淡了刚才的不愉快。做为班长和学校干部的卫国,有一种同龄孩子没有的成熟和亲和力,现在他和陈捷和林永生在一起有说有笑。
卫国在学校住校,锁了门就回宿舍拿碗打饭去了,便和他们俩分了手。
在去食堂的路上,陈捷思虑重重地说:“永生,你隔林逸家近,你帮我向她道个歉,说我的本意不是那样的。”
林永生长得像一个女生似的,皮肤很白晳,他听陈捷说完,点了一点头说:“好的,我替你跟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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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27 10:42: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青梅竹马
下午的天气比上午要好了一点,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了不少,偶尔太阳也能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给云朵的边缘镶上一圈白亮的金环。
初三年级的学生忙着准备升学考试,其它二个年级九个班的学生为了参加难得的学校活动,除了家很远一定要坐公交车回去的同学外,其它基本上都留了下来。整个楚都中学本来不大的校园里却比平时要热闹了很多,近三百多个学生,十几个老师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劳动着,到处都响着铁锹与铁锹的撞击声,还有学生之间相互追逐的打闹声。
按照卫国的建议,陈捷、林永生和他编在了一个组,他们班主要任务是栽靠围墙边上的一排竹子;新教学楼前面的一排是准备栽种广玉兰和马尾松,正对着大门的路两边两条长形的花坛里是初二年级学生的工作,那里准备栽松树和月季;一些老师除了负责关照各路同学以外,还要在十字路口中间花坛里,栽种一棵十几米高的雪松,树已经用车运到附近,正在准备用吊车吊到花坛里,这个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老师们就责无旁贷了。林逸和许燕冰等女同学们负责给各个地方新栽的树苗浇水,清理各处的土屑垃圾。我们的小胖子王维维和郭景涛两个人因为上午的表现,光荣地被郑老师派去清洁学校厕所了!
陈捷正在老师预先划好的小圈子里挖树坑,本来是之前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由于开学又过了这么多天,里面又堆积了一些土块和垃圾,可幸的是挖起来并不费劲。陈捷的外套敞开着,小脸由于劳动而通红,不时地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卫国在一旁也拿着一把锹帮忙,林永生则到校门口那边领竹子苗去了。
“你们怎么还没有挖完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陈捷一听脸比刚才更红了,这是林逸的声音,他当作没听见只顾低着头继续挖树坑。卫国转头回答道:“怎么,你不再生我们的气啦。”
林逸把手里提的一桶水放在地上,说:“我生你们的气干嘛,其实都是我表哥的恶作剧罢了,我不再理他了。哎,陈捷,对不起啊,你还在生气啊,怎么也不理我?”她望着埋头挖土的陈捷,歉意满满地说。
陈捷红着脸,知道不能再装哑巴了,立起身来尴尬地朝林逸笑了一笑:“你不怪我们就好,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其实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一个个笑得偷懒连坑也不挖了?”林永生拖着一株竹子过来,看了一下坑里,假装吃惊地问道:“陈捷,你是想把树活埋了吧,挖个这么深的坑?”一句话把四个人又都逗笑了起来。
于是卫国和林永生把刚拖回来的那棵竹子立在坑里放稳,陈捷把坑周围的土又重新填回去,还用脚在树根周围的土上踩了踩。
“林逸,你提一桶水干嘛,还嫌这几天雨下得不够多啊?是不是准备把它灌死啊?”林永生看林逸准备给刚种下的竹子浇水,就打趣她说道。
“才不是呢,老师说这水里面放了药水,能让它更快地长出新根新芽。”林逸一边把桶里的水小心地浇在树根上,一边回答道。
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合作这个下午一共栽了一株竹子和三株广玉兰,看到树苗在墙边欢快地摇曳着枝干,他们都开心地笑了。其实在那个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笑,因为只有在劳动里,人人才是平等的,才没有隔阂,笑声才是最自由的。
林逸同学在她当天的日记里这样记着:
……就这样今天上午不愉快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四个人在欢笑声中度过了一个下午。因为我是女生,所以栽下去的唯一的竹子就成了我的幸运树,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我的那棵幸运树。虽然表面上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树,但实际上任何一棵都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劳动成果,陈捷因为栽树,手上都磨起了泡,还说不疼,哈哈,这个傻小子。
许燕冰在放学的时候来找我,说她好心去给表哥和王维维栽的树浇水,(他们本来是去打扫厕所的,后来两个人搞完了,在厕所门口栽了一根歪脖子樟树),结果一下午他们都还在取笑她,说陈捷是不是和她也是一家子啦,我听了很气愤,这个一定要跟姑妈讲。不过今天还是很高兴的,大家在劳动中体验到了快乐,加深了友谊……
***
星期天的中午时分,林永生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又不时地跑到门口向东边大路上张望——因为陈捷昨天放学的时候答应了他,今天要来他家看蚕。隔壁的林逸几乎天天都要跑到他家里来看他养的蚕,今天早晨的时候,她还过来帮着他给蚕换了一遍桑叶。他的蚕最早的已经孵化五天了,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脱一次皮,但这些和蚂蚁一样大小的东西胃口也不小,加之现在桑树也刚刚长出叶子,新鲜的嫩叶更换没有多久,就会被咬成一个一个的小洞。这不中午吃饭的时间已过,又该换第二次桑叶了——他母亲总是说他太仔细了,如果对作业也有这么用心就好了。
“永生,陈捷还没有来?”门外响起了林逸说话的声音,她在门口把雨靴上的泥在门口的台阶上刮掉了,才走了进来。
“没有啊,跟他说好了要来的,不晓得为什么现在都还没有来。”林永生沮丧地说。
“嗨!你们说啥呢,我这不是到了吗?”林永生话音未落,陈捷就出现在了门口。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林逸高兴地说:“我们刚才正在说你呢?——你怎么这么巧,我刚刚出门怎么没有看到你?”林逸仍穿着她平时穿的那个鲜艳的黄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根辫子垂在耳后,上面还扎着黄色的蝴蝶结。
“我看你出门,悄悄地跟在你后面,正想吓你一下,结果没来得及!”陈捷狡黠地笑着,躲过林逸玩笑似的一拳头,又对着林永生歉意地说:“永生,真是对不起啊,我姐姐刚回来,今天她非要我陪她下象棋,结果最后一盘棋明明是个“推磨”,她又不承认,这不一直下到她承认才赶来,真是对不起!”
林永生这时早放下正在清理的桑叶,忙招呼两位好朋友:“快来看,你们快来看。”他把他们带到东边房的一个靠窗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个圆型的盒子,便是永生给蚕做的家了。
盒子中间堆放的一些淡绿色的桑叶,上面爬满了一些蚂蚁大小的、黑黝黝的小不点儿,有的蚕正专心地吃着叶子,有的却伏在叶子上一动也不动。
陈捷指着一条蚕问:“永生,你看,这只蚕怎么在摇头晃脑的呢?”
他的一句话说的另外两个同学都笑了起来,林永生说:“也许是要蜕皮了吧,往往到了要蜕皮的时候蚕就是这个样子,——不停地摇晃脑袋。”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蚕,陈捷和林逸又帮着把新鲜的叶子擦干水渍后换上——这也是林永生教他们的,不然新蚕吃了带雨的桑叶,就会消化不良死去。然后他们又一同到北堤上去采桑叶,北堤上面是一片茂密的林地,这一段时间天空中都是时阴时雨,所幸的是今天没有下雨。
一路上林永生都向陈、林两人讲解他的蚕和他养蚕的方法,引得他们两个人不时地向林永生提出些各种各样的问题,林永生遇到回答不上的时候就对他们说:“等会儿回去了,我给你们几条蚕吧,你们自己养一养就都知道了。”他们两才停止了无休无止的提问,高高兴兴的在北堤上摘叶子、找木耳玩了半天。
等回到林永生的家里,天已经快黑了,林永生的母亲也已经做好了晚饭,他们俩便又留着吃了晚饭,才小心翼翼地捧着蚕盒子回家了——蚕盒子是林逸用挂历纸折的。
陈捷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人也正在吃饭,郭景涛正在他家里看电视。见他回来,就问:“陈捷,你哪里去了,我一个下午可都没看到你人呢,咦,你端的这是什么啊?”
小孩子间的别扭很容易就被遗忘了,或许他们俩都早不记得昨天上午在教室里的事,这便是童年,也是每一个成年人羡慕的地方。所以陈捷看见郭景涛问,也毫不掩饰地骄傲地说:“是蚕子,你有见过吗?你看它,正在吃桑叶呢!”
这时陈敏听见也端着碗湊过头来看,她母亲在后面说:“小弟,你快过来吃饭啊。”
“我已经在林永生家里吃过饭了。”陈捷连头也不回地答道,生怕蚕会被郭景涛陈敏抢走一样,用双手紧紧地护着盒子。
“涛涛……快来吃饭哟——”郭景涛母新嘹亮地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们两家离得不远,中间隔了两户人家而已,所以经常来回走动。
“噢,来了——”郭景涛的声音并不比他母亲的要小,“唉,陈捷,你明天能不能给我送两条蚕子?”他跑到门口又折过身来问陈捷。
“可以的,但你不能再欺负人……”
郭景涛听他说“可以”,连后面的话听也没有听,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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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两小无猜
初一下学期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捷所在的实验班上忽然传来了一种说法,说在初一期末考试后,要对全校五个初一班级进行调整,突出实验班的作用,要将达不到实验班标准的最后十名学生调整到普通班去,普通班的成绩好的将同时调整到实验班来。
听到消息的同学立刻就各怀心思来了,王维维和郭景涛常年作为班上的落后份子,两人本来升初中的时候就是在原来学校复读一年才考上的实验班,现在大家在一条起跑线上,因为实力缘故,成绩一直是在班上拖尾,两个人同时认为学校这个政策出台就是针对他们俩的,所以也就不再报什么希望。陈捷原来在小学的成绩本来是中等,因为她姐姐陈敏在楚都中学的异常优秀表现,所以为她这个弟弟加了不少分。同时在楚都老师到小学举行的面试测验中,他又阴差阳错地做对了一道老师正在课堂讲解的竞赛题,顿时让录取老师对他刮目相看,以为又能招到陈敏一样的好苗子,所以当场就被录取了实验班。到了实验班以后,班上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他的成绩一下子跟王维维郭景涛相差不多,上学期期末考试,全班六十六名学生,成绩在班上五十四名,听到这个消息,心思细腻的他愈发紧张。另外与他们同一个小学录取过来的林逸成绩在班上拔尖,林永生也是中游,两人都没有调班的后顾之忧。卫国与许燕冰也是分别是各自小学的优等生,现在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部书记,成绩自然都是名列前矛,也无调班之谀。所以情况最为凶险的就是陈捷了,如果一但考试不理想就有滑落到普通班去的可能。
这不,一下课,陈捷就默默地坐在座位上面摆弄着手里的笔,也不想出教室玩耍,思考着自己几个月之后的命运。同桌林逸瞧着,捅了捅他的胳臂说:“怎么啦,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陈捷回道:“我这次危险了,本来原来就是老师看我姐姐在这个学校表现好,才招我进来的,现在可能要被打到其它班上去了。”
陈捷性格温和,不像她表哥那样处处和女生做对,所以林逸也不愿看到陈捷真的离开实验班,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她鼓励他说:“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加加油突击一下,依你现在的成绩,再提高一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现在数学、历史、地理还过得去,就是政治、英语和语文难过啊。”陈捷盘算着,嗫嚅着说。
这时林永生从后面探过头来说:“陈捷,我的英语也不行啊,不如林逸你来帮帮我们怎么样提高英语的成绩?”
“从每次改试卷的情况来看,陈捷的单词错误情况扣分很多,这个要加强记忆,不如你们就跟我现在一样,每天抽时间写三百个单词,做不做得到?”林逸说。现在他们班英语李老师经常出一些试卷,写完之后,就和同桌交换来改,每次改的时候,陈捷都特别难为情,因为在一个女生面前错题,真是太尴尬了。曾经有几次腆着脸求林逸高抬贵手,把错误的选择题改一下,以提高一下最后的卷面分。被林逸严正拒绝后,陈捷再也不敢提了,因为他发现从那以后,林逸的改题尺度反而比之前更加严格了,有时候他写a的时候带长了一点像是一个d 也被判错了,导致有几次考试明显是能及格的,最后在林逸的批改下只有可怜的五十几分。作为报复,陈捷也对林逸的卷子加严,想找出一些扣分的地方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什么把柄,每次看到九十几对五十几的分数,陈捷都生气得想几天不理她,但一看到林逸维维笑鼓励的脸庞,生气又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以啊,”林永生马上附合道,“陈捷,不如我们一起努力吧,每天写三百个单词,交给林老师检查,可要保证期末考试不要掉队啊。”林永生对林逸的提议向来就是不反对的,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的这个邻居是非常亲近,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的个子比林逸还小一点。
“嗯,做到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也希望你们两个平时多多监督我哦。除了英语,作文和政治我的成绩也只在及格线啊,看到这些要背诵的东西我的头都疼啊。”陈捷一说到成绩,平时总是微笑的脸也没有了笑意。
“嗯,那两门都是要加强背诵和记忆的,平时多记多背就可以了,相信你能够做到的。”林逸接话道:“我这里有一些作文书哦,可以借你多看看,平时多写写日记,锻炼一下自己的写作能力,稍微提高一些就可以不用掉队啦。”
陈捷瞧着两位小伙伴,他们都是真诚的望着他,让他顿时非常感动,他说:“好的,我坚决不掉队,不调到慢班去。”三个人都笑了。
以后的日子里,陈捷的英语作业又增加了一项,就是写三百个单词,每天写作业都写到瞌睡连天的时候,半夜都要哭着爬起来写这些单词,因为曾经有几次,他的作业没有完成或写得不够好的时候,林逸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陈捷自己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自己又没有达到满意,只有在课间或事后偷偷地补上,于是林逸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这一天上午,政治课,政治老师安排同桌的两个同学相互检查背诵的完成情况,强调没有背诵完的不能去吃午饭,下课后还要到老师处再背。林逸轻轻松地背诵完成了,陈捷前一天晚上做作业又做得很晚,所以没有好好记,其实在他自己来看,就是自己好好记了,第二天也会如数奉还给周公。有些词他根本就理解不了,比如有一次老师在提问题的时候,点了陈捷的名字,陈捷回答的时候老师总是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多说了几遍,听了几次后,才发现,陈捷把本来读成“发展中-国家”的,念成了“发展-中国家”,老师说“中国家”是什么意思?陈捷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理解错了,他还一直认为政治都是讲的是中国的事情呢,哪里知道是“发展中-国家”,指的是全世界欠发达国家,在班上闹了一个大大的笑话。现在在林逸的监督下背诵政治,本来夏天早晨就很热,加上又紧张,陈捷脸上马上就得冒汗了。一个问题支支唔唔了很多遍都不能过关,看着林逸脸上渐渐严肃起来的脸,陈捷知道自己这次免不了又要到政治老师那里去报道了。
正在陈捷结结巴巴背诵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陈捷觉得铃声仿佛是颗**一样在自己头上炸了一样,脸上的汗涔涔而落。政治老师正在讲台上背着手踱着步,听到下课铃声,教室里同学都知道时间已到,逐渐安静了下来。政治老师说:“哪些同学还没有背诵完的,同桌举下手,”老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人数,教室里稀稀疏疏地举起十来个手:“好——背诵完的同学可以去吃饭了,没有背诵完的同学留下来到我这里来背。”
老师说话的过程中陈捷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待到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嘈轰轰起来,背完的同学收拾东西去吃饭。陈捷也不敢动,将座位向前挪了一下,好让林逸走出去,没想到林逸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用嘴型对陈捷示意:“我没有举手,你可以去吃饭啦。”说完眨了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与许燕冰手牵手走出了教室。陈捷惴惴不安地偷看了一眼政治老师,老师的目光正看着教室后排的其它同学,并没有看他,他暗暗地长叹一口气,正好林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忙不跌地站起来跟他走出了教室门,生怕老师从后面叫住了他。
陈捷和林永生跟在下课学生的后面,他远远地瞧跟林逸和许燕冰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还不时的回过头来往后看一下,说到高兴的地方,两个人笑个不停。陈捷心想,是不是在谈我的这次背书作弊的事情啊,想到这里,不由得脑门上又冒出汗来。
“陈捷,你这么怕热啊,瞧你的脸红得?”林永生在旁边诧异地看着他。
“今天……是有点热……”陈捷尴尬地抺抺头上的汗水。
“哦,上次给的蚕子你喂得怎么样啊?我家的昨天都结了好多茧子呢。”林永生逢人就会说他的宝贝蚕。
“别提了,正要跟你说呢。我昨天早上把蚕放到我家后的一棵桑树上面去喂的,让他们自由自在的找吃了,结果中午去看,就一条都找不到了,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陈捷岔开让他难堪的话题,抬眼望去,林逸与许燕冰的背景已经湮没在了放学的学生中间。
吃过午饭,陈捷回到教室里继续写他的每天三百个单词的作业,老师已经将郭景涛等一众不合格背诵的学生请到办公室里继续教育去了。林逸和一些同学正趴在课桌上面午睡,陈捷坐到座位上,看到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幅画,一个小男孩大汗淋漓在看书,旁边备注:怕你饿坏才做弊的,下次可没有机会了!陈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了,他在后面写上,谢谢你的好意,我一定要努力做给你看!然后偷偷地塞到林逸的桌屉中,谁知林逸没有睡着,扭过头来,看到一眼纸条,狡黠地笑了一下,用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傻。就扭过头去继续休息。陈捷则继续完成他的功课。
初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后一个星期,学生返校拿成绩单。结果卫国、许燕冰和林逸依然在班上排名前列,原来就没有报什么希望的王维维、郭景涛顺利的拿到了班级副班长的位置,下学期就要到普通班上报道去了;陈捷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成绩得到显著的提高,来到班上三十几名的位子,与林永生伯仲之间。看到这个消息,原本忐忑不安的陈捷心里乐开了花,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喜形与色的对林逸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现在终于安全着陆了。”
“恭喜你哦。”林逸也笑容满面,今天她拿了三张奖状。
“呵呵,陈捷,我都看你紧张一个学期了,这下开心了吧。”林永生从后面抱住陈捷的头一阵亲热。
郭景涛过来一拍陈捷的肩:“小子不错,怎么样也要请请客,安抚下我们受伤的心灵吧。”
陈捷知道他和王维维两个下半年就要去普通班了,正想表示歉意,安慰一下他们,被王维维推辞道:“喂,陈捷,我们是真心祝贺你的,至于我们俩,我们将来准备跟我们爸搞事的,学习好不好也无所谓,所以嘛,你这次考得好,我们都很高兴。”王维维的爸爸在市里宾馆里上班,郭景涛家里是做苗木种植的,家里人看他们也不是个读书的材料,经常在他们面前说:书要是不好好念,就赶快跟老子回来帮忙干活。所以他们自己对学习也渐渐也失去了动力。
许燕冰在一旁附和:“是啊,陈捷,你看林逸这么帮你,现在你该怎么表示表示啊。”
陈捷红着脸,讷讷得不知道怎么办。
“不如我们**吃果丹皮吧。”林永生在一旁提议。
“同意——”王维维在一旁欢呼。
于是陈捷在大家的簇拥下到了学校门的小店里,用饭票换了足够多的果丹皮供大家分享。
许燕冰和卫国的家离学校有点远,领了成绩单他们要骑自行车回家,剩下的林逸等五人是一个村的,小伙伴结伴一同步行回家,串串笑声在田野里飘荡开去。
紫砚-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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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27 12: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扶危济困
初二年级在经过班级人员调整后,还是保留了五个班级,一个实验班,二个快班,二个慢班,学校对快班与实验班适行住校,二个慢班还是走读,无论是学校还是家庭层面,对于慢班的孩子还说,只是要求他们完成国家要求的义务阶段教育就足够了。
楚都中学在初二才安排住校,一是由于初一的个别学生年龄还太小,无法照顾好自己;二是因为初一的课程还没有那么急,对于这些可能还有家庭劳动任务在身的孩子们来说,家长也不希望他们住校。到了初二,他们普遍个头都开始长高,同时为了应对即将到来了毕业班的压力,适实的让他们离开照顾自己十多年的爸爸妈妈,独自一个人去过集体生活,提高集体生活的能力,对于这些学生是有好处的,与时同时,陈捷、林逸他们也都对集体宿舍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住校生的课程比初一的时候要安排得紧得多,特别是实验班,目的很明确,就是学校专向重点培养,用来增加学校的升学率和知名度的,所以要求是严上加严。这点从课程表上就可以表现出来:早上5:30起床开始新的一天,15分钟洗漱,5:45-6:30到教室早自习;6:30-6:45是早操时间,6:45-7:15是早餐,7:15-7:45是早读,8:00到12:00是上午的四节大课时间;下午从1:00开始到5:00也是四节大课,晚上6:00开始上晚自习,一直到9:00结束,10:00宿舍关灯睡觉,一天满满当当的学习生活才宣告结束。
对于陈捷来说,集体生活当然是新鲜和可乐的,严格来讲他还是属于一个顽童,与他姐姐一样,相对于同龄人,他的个子也没有长高的迹像,一脸稚气,虽然对于男女同学之间懵懵懂懂,但也能明白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呆在一起,又在什么时候应该保持距离。
集体宿舍是一排两层的楼房,一楼男生,二楼女生,每个房间里靠两边墙壁共摆放着七个高低铺,由于条件所限,一个床上挤着睡了两个同学,所以一个房间里一共是二十八个同学。可以想得到,这样的新鲜和可乐劲没有多久,就被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给冲淡了,留给他们最多的快乐时光就是晚上九点钟下自习到宿舍关灯,还会有一段躺在床上聊天的时间,不过这个时间也不会有多长,因为查房的老师随时都会出现在窗口,将不遵守就寝规矩的同学请到门口感受一下夜晚的清凉后,宿舍里这才会渐渐地平静下来。
真正让陈捷不适应的,倒不是宿舍里的集体生活,也不是学习成绩。在初一的时候,经过后半学期的努力,在林逸的帮助下,成绩也保持了稳中有升。现在调班后,座位也经过调整,不再与林逸、林永生是前后同桌,但好在原来的一些习惯如写单词也还被他坚持了下来,所以开学考成绩也还没有掉队。
真正让他不适应的,是他经济上出了状况,本来他来住校后,父母也按之前陈敏在学校里的花费,从家里带米来在食堂里换了饭票,每周末会在家里准备一些如炸藕园子、炒香肠等的罐头菜,另外每个星期给三元钱零花。确保在带的菜在吃完了后,在灶台上花钱买几个菜吃几顿,周六没有晚自习,到周六放学的时候又可以回家带菜了。
然而自从住校后,前一两个月都还正常,越往后去陈捷越感觉这样的计划被打乱了。首先,每个星期三元钱是有定数的,但有时候陈捷也会偶尔去购买一些学习用品,就必须从这个三元钱里面出。特别当陈捷知道校门口来了一个摆旧书摊的时候,他就经常性去旧书摊上花钱买一些旧书来看,都是一些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童话大王还有一些小人书等等,这些在平时农村都是很难看得到的,对陈捷来说,就像是发现了宝藏,基本上每个星期他都会在摊上买一二本。一来二去,三元钱用来吃饭就不够了,陈捷从小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别人家都住上砖房了,就他家还是土坯房,所以他也从来不向自己的父母多要钱,三元钱已经比原来姐姐在学校的时候多了好几倍,姐姐陈敏原来在楚都中学读书的时候,一个星期有时候是一分钱都不花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陈敏一直都是陈捷视作的榜样,所以他认为三元钱已经是家里所能承担的极限了,他不能再多向家里要钱。
所以陈捷的所有开支,都从这个一周三元钱里面来了,包括平时里的学习用具、旧书费、试卷费、团员费等。刚住校的时候,感觉还没有这么多的开销,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陈捷觉得带来的菜也越来越不能坚持过三天,有时候本来预计三天的菜,但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吃饭,就会相互分享一下,往往二天就把两罐头菜吃完了,再用余下的钱吃一两天,这样余下的日子里就得断炊,从渐渐地饿一顿,到后来的二三天都吃不上一顿饭。这样的情况频烦出现,陈捷也已经渐渐地习惯了,每当断炊吃饭的当口,他就会借口去校卖旧书报的地方打发时间。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被同学们发现,取笑他家里的贫穷。
这不,上个月的期中考试,正好安排在周四、五、六三天,碰巧又到了陈捷完全断粮的三天,周一的时候因为在下晚自习后,他和同铺的同学在宿舍里面下跳棋(这个同学把跳棋带到了宿舍里玩)——被值日的班主任老师郑老师发现了,就给没收了去。严厉的郑老师肯定是不会归还的,如果找了,还有可能会让自己的父母来学校,这是陈捷更不愿意看到了。为了弥补这个同铺同学的损失,他赔偿了同学跳棋价格的一半——三元钱,结果就是他做好挨三天饿的准备。前两天的考试他还能坚持下来,到了第三天的早上,他已经饿得精神愰惚了,坚持着考完上午的政治,他有气无力的趴在座位上睡觉,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平时他都是蹭这个机会到门口的旧书摊上找书看的,今天他是彻底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哪儿也不想去,只有一个信念还在支持着他:坚持完下午的考试,他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了。
正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间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一只手将一个塑料袋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他睁开惺松的眼睛一看,是一个塑料纸装着的奶油面包,泪水立刻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他看见一个背影从教室门口走了出去,他看到那是卫国。他非常感动,卫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给予了他帮助,而且不问缘由,避免了他面对同学时候的尴尬。
寂静的教室里,陈捷和着感激的热泪,囫囵吞下了那个满怀卫国深情厚谊的面包,他胆怯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生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
时过冬至,天亮得很迟,5:30起床铃响起的时候,宿舍里面还是一片寂静,陈捷被起床铃惊醒,他知道,今天又是周六,他又饿了有二天没吃饭了。或许是因为冬天到了,消耗的能量本来就比较多吧,所以他感觉比往常更饿了。铃声响起的时候,宿舍里的同学都没有动,一般这种寂静的状况要持续到上课前十分钟,大家才会像集体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爬起,匆匆忙忙地穿衣穿鞋,打水洗脸。
陈捷醒了,他不喜欢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赖床赖到最后关头再去冲刺洗漱。往往灯一亮,他就起床了,他喜欢从容不迫地做事情。今天他有点犹豫,被窝里面实在是太舒服了,外面的凌晨的低温对于饿了两天的他来说,还是很残酷的,他做一会儿思想斗争,看到卫国穿好衣服拿着脸盆出去了。就缓缓地起床来,穿好衣服,穿鞋子的时候,地上掉着一条裤子,他知道这是上铺一个姓周的同学,他拾起裤子,扔到上铺的床上。一下子,他怔住了,他发现有一张绿色的两元钱,皱巴巴地躺在地上,陈捷感到血一下子涌到了他的头顶,两元钱,足足够他吃两天的伙食!他已经饿了二天,早上他本来是已经做好了继续饿下去的准备,现在有两元钱躺在面前,饥饿促使他做出了一个打败了理智的举动:在门外卫国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立刻把两元钱踩到了脚下,然后,蹭系鞋带的工夫仿若无事地将钱捏在手中,端着脸盆去水龙头处接水洗脸。
楼外,半个月亮挂在半空中,陈捷心中又紧张又是兴奋,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贫民家的小子,正在做一件耻辱的事情。水龙头放出来的水接近零度,沾在手上都是冰冷刺骨,初二年级的孩子们很多连毛巾都拎不干,或者怕冷,直接用毛巾中间部位打湿拳头大一点地方,在脸上抺一下就算是洗了脸。所以很多学生这个阶段急易染上冻疮并发炎,这个完全是恶劣条件下保暖不够、卫生条件差造成的。
陈捷洗涮完毕,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学们才开始陆陆续续地起床。此时的陈捷,已经顾不上其它,他想像着早餐可以吃到热腾腾的包子,让他早已失去知觉了的胃慢慢地兴奋了起来。
早自习一般是诵读英语、语文或政治中度过,老师人穿行在座位之间,提醒着在打瞌睡和聊天的同学注意课堂纪律。陈捷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读书上面,他在位子上如坐针毡,一方面因为想象食物所带来的胃的觉醒,一方面因为捡钱行为给他带来的惴惴不安;在教室里,看到有同学在交头接耳,他甚至都怀疑是在议论他偷钱的行为,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受惊的驼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将头埋在沙子里,逃蔽这一切。
总算是熬过了60分钟的早自习和早操时间,陈捷默默地跟在打早饭的人后面,用捡来的钱买了两个肉包子,稍微缓解了一下他饥饿二天的肠胃。慢慢的,他觉得自己又逐渐恢复了正常,和其他同学一样了。如同一只掉落到冷水里的小狗,开始蜷缩在屋角,舔舐干了自己的皮毛之后,终于能伸个懒腰走到阳光下面来了。
一个上午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陈捷以为,或许那个同学没有在意自己的钱掉了,或许他会认为自己掉在了其它的什么地方,正当陈捷在暗自庆幸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中午他吃了饭回宿舍,宿舍里就正在讨论丢钱的事情,陈捷的心一下子直提到嗓子眼。他明显感觉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而且,他走宿舍的时候,有几个同学明显的回避了他,本来说话的声音是很大的,他一去,一下子都停止住了讨论。他装着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将碗放在了床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陈捷,你站一下,我丢钱了,你有没有看到?”问他的正是他的上铺周同学。
陈捷的头轰的一下子顿觉得天旋地转,他回过来,看到四五个同学都在看着他,一个个脸上看不出善意,很明显都认为是他有嫌疑。
“我——我怎么知道——”安静的宿舍里,陈捷的声音小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你都有几天没有在食堂吃饭了,怎么一下子有钱去吃饭的?”旁边一个胖胖的同学质问到。
“我——”陈捷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他呆立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说是早上在地上捡的,估计他们也都是不会相信的。
“你们在干什么?陈捷是我借钱给他的。”这时卫国从里面的一个上铺上面跳下来说:“陈捷,你怎么不说啊?我看你们吵吵闹闹半天了,周世军你自己好好找过了吗?”卫国的年龄比他们都要大二岁,个头也比一般同学要高出一个头,站在初二学一中有一种特别的威严,所以他才在一进初中的时候就被老师任命为班长。
一看大家都不出声了,卫国接着说:“这样,周世军你们再仔细找一下,包括被子里,衣服里,棉垫下。大家也都帮忙在床上床下都找一下吧,谢谢大家了。陈捷,你还楞着干什么啊,赶快找一下啊。”卫国看大家都没有动静,首先对陈捷说。
于是大家都慢慢地散去去各自铺位处帮忙寻找。陈捷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卫国勾下腰在陈捷的床铺下面找寻着,实然他拿出一个脸盆举起来说:“周世军,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大家回过头一看,一张二元的绿色钞票被打湿了,贴在一个搪瓷脸盆的底上,皱皱巴巴的两个少数民族姑娘的笑脸,看到的同学都笑了,其中一个同学说:“周世军,你是怎么把钱粘到盆子上的啊,搞得我们大家一惊一乍的。”
这时周世军也红了脸:“都怪我,对不起啦,陈捷,冤枉你了。”
陈捷这个时候也呆呆地站在当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抬着看了看卫国满含笑意的脸,更觉得羞愧难当。
放学后,卫国叫住了陈捷,说要跟他一起回家。陈捷还不会骑自行车,每次都是步行回家或者蹭同村伙伴的自行车,卫国的家要穿过陈捷的郢城村,他都是骑车往返。卫国推着车子,与陈捷一左一右地走在马路上,卫国比陈捷高了许多,稍显不协调。
“对不起,班长,谢谢你替我隐瞒,我会还你的钱的。”陈捷首先开口说道。
“你还,我看你一个星期经常有半星期没有在食堂吃饭,你是怎么一个情况啊,是家里困难吗?”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捷矛盾重重地回应着。
“跟我说说看吧!”卫国推车停了下来,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陈捷。
于是陈捷嗫嚅着跟卫国讲了这段时间来的情况,本来卫国还怀疑他拿钱出去打了游戏机,事情很简单,家里给的钱有限,带的菜比预算消耗快很多,还有部分钱拿去购买旧书了,同时又不想多找家里要钱,所以他就只能饿肚子挨时间了。
卫国听了陈捷的话,想了一会说:“等下我跟你去你家里吧。”
陈捷连忙说:“你去我家干嘛啊,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
“你放心,我有我的办法,不告诉你爸妈。”卫国信誓旦旦地说,陈捷却在一旁将信将疑。
回家路上,卫国又说:“陈捷,你可以不用还我钱了,郑老师正要我在班里建一个图书角呢,让大家把自己的书捐出来放在图书角里,相互借阅,你不是买了很多书吗?可以放在图书角,捐得多的,可以由班费给一些补助。你看可行?”
陈捷看着卫国,感动得声音都有点打颤了:“班长,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周到,我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买书啦。”
“喜欢看书没有错,我也喜欢看书,有了图书角,我们就有好书互相分享了。”卫国说起来头头是道。
晚上卫国在陈捷家里吃饭,特地要了陈捷带到学校的藕圆子、鲊胡椒炒香肠等干菜,陈捷的妈妈看到来了同学,也高兴得给他多烧了一些,卫国吃的时候大叫好吃,陈妈妈说这么喜欢吃,以后,让陈捷带菜的时候多带一些,给卫国也带一点。卫国听了,朝陈捷笑着眨了眨眼睛,陈捷顿时明白了卫国的计划,这下打心眼里地感激班长为他保守了秘密。
“哦,班长,我的好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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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校园初恋
在卫国看来,陈捷是一个特别的同学,性格温和却又不服输,从进学校起就被数学老师龚老师表扬入学考试的题目只有他一个是完全做对的,就给了他很深的印像,后来在他的观察下,这个陈捷除了数学成绩经常第一第二名,其它文科成绩却糟糕得不行,另外他还发现陈捷居然能坚持二三天都不吃饭,第一次他看到他饿了几天后一个人趴在课桌上,他赶紧去买了一个面包给他,第二次他回宿舍正好看见陈捷面对地上的钱在犹豫——陈捷以为他没有看到。自从掉钱风波发生后,卫国凭借他的机智化解了陈捷尴尬的处境,又用班级办图书角的机会,让陈捷少了图书方面的开销,卫国和陈捷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从家里带的菜也在一同吃,有的时候卫国还会陪着陈捷省钱:两个人在食堂只打一份菜,一起吃饭。陈捷反而觉得跟班长在一起吃饭,让他在同学面前更有了自信和勇气。
卫国的威信来自于他与生俱来的身体条件,比如他身高有一米七,在班上是第一高,他上学比同班同学都要晚上两年,所以也比同学要成熟得多;另外一部分来自于他的成绩,他的成绩与另一个同学许燕冰常居同年级前两名。不管老师还是同学,对成绩好的学生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赞美,这些优势让他处理起班级事情来更显得游刃有余,在任何事情上都信心十足。比如他只略施小计就让宿舍里的同学相信了是因为周世军的马虎,把钱粘到了盆子上;又夸赞陈捷家的菜好吃,让陈捷可以带更多的菜到学校等等。
当然,我们的大能人卫国,却碰到了让他没有信心的事情,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居然喜欢上了班上的团支书许燕冰,这个发现让他手足无措。
那是夏天的下午,暑期在学校补英语课,二楼的教室里只能看到窗外的水杉树的树尖,知了的声音是此起彼伏,教室里也是热气腾腾,不过大家都在努力的坚持着,等着下课铃声响起去凉快一下。卫国个高,为了不档住别的同学的视线,坐在靠窗的位置,许燕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卫国和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地听着课,眼睛跟随着老师的身影移动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一下子走了神,反正当时,他的目光就从老师的黑板上转移到坐在第三排的许燕冰身上,因为天热,许燕冰的马尾高高地扎在脑后,穿着淡黄色的无袖连衣裙,也许是因为裁剪得不合理吧,连衣裙显得有点肥大,而且因为年龄尚小,大部份的女生还没有开始发育,所以也都没有开始穿胸衣。许燕冰端坐着,两只胳臂平放在桌子上认真的做着笔记。卫国的视线正好从她腋下的连衣裙的袖口处,落到了她的胸脯上。许燕冰乳房刚刚开始发育,乳头坟起,粉红的乳晕鼓胀得如同一块诱人的蛋糕。卫国一下子看呆了,他仿佛见到了他生平从未见过的美景,以至于英语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都没有听到,直到全班同学们的轰笑声,他才回过神来。那是他第一次在班级上如此失态,慌乱中,他看到许燕冰回头看他的神情,她迅速地端坐了,胳膊也重新放在腿上,双手相互绞扣着:她明显知道他发呆的原因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爷爷从小就教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他卫国身为班长,是全班乃至全校同学学习的楷模,是老师们的骄傲,现在却做了让他觉得是丢人的事情。同时他担心这件事被其它的同学或老师知道,那他会不会因此断送学业?那将如何对得起他的家人,他敬爱的爷爷呢。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有时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或举动,会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印迹。好在事情过去了三天,事情并未像他想像的那样发展,同学们之间也与往常一样嬉笑玩乐,也没有人提他在课堂上发呆的事情,老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找他,或许他们都认为这是他卫国的一个小走神吧。只有许燕冰从此之后,不再穿那身淡黄色的连衣裙,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她显然是知道了他在课堂上的所做所为,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存心的?说实话,从上初中以来,他一直陶醉在个人取得的成绩里,他的成绩是优秀的,老师们也都很器重他,爷爷更是把他当然家族里唯一能光宗耀祖考上大学的希望。虽然他比同龄人更年长更成熟,这完全是因为他的爷爷,爷爷说男孩子不要早入学,早入学的孩子自立性不好,将来不易成材,所以硬生生的让他晚两年才上学,不过晚上学现在有了好处,就是老师往往把他当成班上得力的助手,对他也是青眼有加。
虽然他自己早早就开始发育长个子,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偶尔在宿舍里听到同学们谈论女生或者是讨论看录像的内容,他也是义正严辞的加以制止,并豪不留情地上报给老师,所以黑黑脸的他早就在同学群里面有了一个绰号:卫黑子。
然而,这次经历犹如在他平静的内心里丢进去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让他再也平静不下来,以前他也不是没有留意过许燕冰,相反,因为许燕冰是班里的团支书,成绩也跟他互为前几名,班主任经常有事情都会把他们叫到一起,所以他们俩也没有少合作。在他看来,这个个头不大有点微胖、圆圆脸的女生,虽说是农村的女孩,但有着特别的气质,戴着黑框眼镜,平时总喜欢拿着一本书在手上,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有着团支书的大将风度,她喜欢语文和写作,经常在学校的校报上面发表诗歌和文章,而他自己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把她当成是一个班上的竞争对手来对待。而现在他发现,经过这件事,许燕冰已经深深地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无论他躺在床上,还是坐在课堂里,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在操场上,眼前总是会出现许燕冰的影子,难以抹去。
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学习会受到影响。而一连好几天,许燕冰都好像特意的在回避着他,去老师那里交作业都与他错开来去,这也让他没有机会跟她解释和道歉。
在一个晚自习后,他知道是轮到许燕冰锁门,远远的他瞧见许燕冰和邻桌的林逸交谈着题目,于是他就在班上最后一排的座位坐着,大胆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时钟快走到十点,同学们一个个都下自习陆续地离开了教室,最后,整个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铃声——熄灯铃响了。卫国看到林逸对许燕冰耳语了几句就跑了出去,听脚步声,林逸是去了厕所。现在就只剩他和许燕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教室里面了,卫国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站起来,鼓起勇气走到讲台上,看着许燕冰带着歉意地说:“对不起,许燕冰,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许燕冰低着头收拾着东西,没有出声。
卫国继续解释道:“我真的是不小心啊,——要不然你说要怎么办?”他看到一滴大大的眼泪落到许燕冰面前的课桌上,更加慌乱得手足无措起来:“啊——你怎么啦,对不起,对不起——”
“呯——”许燕冰将手里的课本重重地摔在课桌上,说:“你不要再说啦!”就在此时,教室里的灯一下子全灭了,想来是楼下的值班老师拉下了电闸。
“扑哧——”许燕冰感到这灯灭得倒也是碰巧,反而破涕为笑,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一个大班长,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听到许燕冰这么说,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忙陪笑着回应:“你才是个小孩子呢。”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合适,正又要道歉,这时林逸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用手拍着胸口:“刚才吓死我了,怎么一下子就熄灯了呢。咦?班长,你还在啊,你们在干嘛?”透过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林逸也查觉出气氛有些不寻常。
“干嘛干嘛,就等你锁门呢,林妹妹。”许燕冰叫着林逸的绰号。
他们收拾好东西,去锁门,谁知钥匙插进去,锁身与锁扣却分开成了两截,另一半掉在了地上,许燕冰又回教室去点蜡烛来找,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锁身与锁扣凑到一起锁好了门,楼下传来了一个老师的叫声:“楼上干嘛呢,还不快走啊?”
林逸答着:“老师,我们锁坏了,正在锁门呢。”老师听到了才跟他们说快点,他也要锁教学楼的大门了。
***
时间慢慢地划过八月的天空,暑期补课的日子一结束,初中三年级的生活就开始啦。
中秋节前的一个中午,教室里没有什么人,林逸正在策划迎接中秋节的黑板报,许燕冰走了过来。
“林逸,你看我这里有一份投稿呢。也不知道是谁放在我的桌子上面的。”说着她扬着一个信封。
“我们来一起看看吧。”林逸听说有人投稿,高兴地说道。她正在为这期板报伤脑筋,这个板报一个月一期,都是她这个语文科代表做的统筹安排。
信封是一个作业纸折成的,拆开后,里面也是一张信纸,上面誊写着一首诗:
    写在中秋(题目)
    你那边,我这边
    月光是一样的明朗
    映着我们敞开的心扉
    只有感情还在悄悄地流淌
    月亮下的城市和村庄
轻风还是一样的舒畅
那就是恋人的手啊
在慢慢地轻抚过我们的脸庞
我这边,你那边
笛声依然是那么清扬
牵扯着我的思绪
飘到那遥远的地方
想着邮差、鸿雁、月下老人
手中的信依然是扑鼻的芳香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在倾诉一样的衷肠
林逸本来还是在朗读着诗歌的,越读越觉得不好意思,后来索信只与许燕冰默默地看着,等到看完,她瞧着许燕冰说:“燕儿,这个不是来投稿的吧,我瞧是写给你的呢。”
许燕冰看到一半的时候,就渐渐地明白这个没有署名的诗是谁放在她的课本中的,待到想从林逸手中拿回,已经说成是稿件,又不好拿回。现在听林逸这样说,忙红着脸辩解说:“别瞎说,我看就是一个投稿的。写得前言不达后语,就不要发表了。”
林逸笑嘻嘻地说:“不是写给你的,你为什么脸这么红。不打自招了吧?能不能发表,我要拿去问下郑老师。”
“一一,你去拿给郑老师,我就说是在你的桌子上发现的。”许燕冰急了。
林逸一下子怔住了,转身就拉着许燕冰边打边骂:“好啊,你个许肥肥,还恶人先告状了呢。我看你敢!”许燕冰其实一点也不肥,只不过脸圆圆的显得有点胖,所以在女生当中得了一个“许肥肥”的浑名。
“不敢了不敢了。”许燕冰边躲闪边求饶。
“燕儿,你看这个是谁的笔迹啊?”林逸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笔迹,笔迹明显是精心处理过的,一下子倒也分辩不出来是谁的。
“嗯,看不出来。不过,写这么难为情的歪诗,还想发表呢,不怕老师请家长来吗?”许燕冰若有所思地说。
“估计是——”林逸又歪着头对着她做着鬼脸坏坏着笑,意味深长的说。
“一一,你又在不怀好意了。看我怎么修理你!”许燕冰作出呵痒的样子,跑过去呵林逸的痒,林逸举着信跑开了。
跑到门口,实然出现一个身影,林逸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班长!”当林逸看清楚是卫国时候,手中的信已经被抢了过去。
“嗯,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卫国看着手里的信反问道。
“这个是别人投的稿件,我们出黑板报用的。”林逸说着要从卫国手里抢回那张信纸。
“啧啧啧,这个写得……这个我要交给班主任。”卫国举着手里的信纸,说着就走了,黑黑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完了,许肥肥,这下我们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林逸在一旁苦恼着脸说道。
“哼,你瞧我的。”许燕冰说着就跑了出去,朝卫国走的方向走去。
林逸远远地看见许燕冰追上了卫国,找卫国理论,但卫国还是不给,只见许燕冰背着手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卫国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给了许燕冰,自己走了。
许燕冰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林逸还没有搞明白,她是用什么手段把信纸从班长大人手里拿回来的,她追着问许燕冰,许燕冰只是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只背了一首诗:你那边,我这边,月亮是一样的明朗……然后他就给我啦。说反正你都背得到了,这个留着也没有用,就给你好了。”两个女孩笑得前俯后仰。
小诗在两个人的商量之下,终于没敢在黑板上发表。从许燕冰说笑之间,林逸能感觉到她与卫国两人的微妙关系。而许燕冰,也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封信就是卫国的杰作。
与其说卫国他是正常地离去,不如说他是仓皇逃走,因为在许燕冰的追问下,他竟然慌乱得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的目光无法与她的目光对视,在她面前,他只觉得心跳加速,都快要蹦出来啦。所以听到许燕冰一本正经地背诵他写的诗的时候,赶紧就找了一个由头溜之大吉。
经过这几件事,卫国虽然和以前一样惦记着许燕冰,但心情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反而在学习上比之前更有动力了,因为他明显地感到,他与许燕冰有了一种特别的联系,这个是他以前没有感觉到的,而且他也能时常在许燕冰那里得到回应,因为她比之前更爱笑了,是这是因为他卫国的原因吗?但他们只能将这片情愫深深地藏于心底,等待将来萌发的一天。
紫砚-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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