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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邀月听海 于 2013-3-1 10:07 编辑
榨坊飘香 (文:承宏)
记忆中的老家是个有三百多人的大屋庄。
听祖辈讲,建国初期,整个湾子里有七间榨房,七拱榨油的木榨,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来这里榨油,“油榨聂”成了妇孺皆知的大姓。
七十年代,我还是个小孩,那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地方就是村东头仅存的一间大榨房。油榨坊前有一棵高大的皂荚树,走过满地突起的树根就进了飘着油香的榨房。在榨房里我们可以躺在滚动前后两个石轮子的大碾上随着大水牛转圆圈,听石碾碾着喷香的棉籽吱吱地唱歌;有时候我们还会偷偷地爬上几米高的木榨上,靠在木榨的横栏中间,听打油的父亲山歌一般的号子声,感受震耳欲聋的撞击后木榨巍巍的颤动。值得记忆的是,在榨坊里我们能亲眼目睹父辈们将一担担收获的棉花籽或油菜籽,用自己的双手在轻松愉悦的号子中撞击出黄灿灿、香气四溢的棉油或菜油。
听老人讲,这榨油是要讲工序和流程的。
油籽晒干挑进榨坊后,首先是炒籽,炒籽的锅比厨房的大灶锅要高,只是那口锅是自上而下倾斜的,这样便于油籽炒熟后很快出锅;油籽炒熟后就要磨籽,石磨很大要两个人对着推拉,那时候我还没石磨高,只能用羡慕的眼欣赏妈妈和婶婶你来我往欢笑着将石磨推得忽悠忽悠地转,菜籽儿欢蹦乱跳地飞;其实磨籽也只是将油籽打破,剩下的主要是将磨后的油籽用石碾碾碎。这碾子很好玩,房子中间竖着一根可以转动的木柱子,一根横卧的圆木将石碾和柱子连着画成一个大圆,V型的圆槽连成圆的弧线,这石槽就是石碾的两个石滚的轨道,磨过的油籽就均匀地倒在石槽中,套上牛,石碾吱扭扭地做圆周远动。小时候的我最喜欢爬上石碾,看着大水牛在石槽外甩着尾巴疾走,坐在石碾上嗅着被碾得冒香的油籽,哼着跑调的儿歌,慢慢的竟醉在油香中睡着了。梦中感觉自己坐在一辆奔驰的马车上,手里捏着油亮亮的饼子,个中的快乐至今回忆起来都是一种享受。油籽碾好后接着就是蒸籽,硕大的包布裹着碾碎的油籽放在拱形的篾罩上在锅里蒸得满屋冒着白烟,我们小孩穿行在忙碌的大人们中间,那弥漫的白烟将我们掩映得只听见欢乐的嬉戏,看不到调皮的身影。籽蒸熟后就是做饼。圆圆的四个大铁环中垫着一顺儿散开的稻草,父亲站在铁圈中间嘴里吹着热气,手拉着布包,双脚不停地踩压着热气腾腾的油籽,感觉父亲就像哪吒踩着风火轮正在腾云驾雾,要将人间的欢乐告诉告诉天上的神仙呢。最后借助稻草和铁环父亲将油籽夹紧做成一个大大的油饼,这样一直等做完24个饼方可上榨打油。
最有趣的的要数打油。油榨是用很大很大的枫树做成的,远看就像一个拉宽的井字,井字中间就是外方内圆的榨床,也是竖油饼的地方。一根根长长的方楗分上下两层将油饼挤压紧凑,其中有一根最长的楗的前端固定一个大铁帽,打油时就是通过对这个铁帽的撞击将力量传递给方楗来压紧油饼出油的。打油一般要三个人,长长的撞杆吊在榨坊中间,前面两人站在撞杆的两边,一只手抓住可以前后摆动的绳索,一只手搭在撞杆的前头以固定方向;另一个人要站在撞杆的尾部,双手牢牢地抓住撞杆的末端,这个人很重要,在用力撞击的时候还要把握撞杆的方向,不能有半点误差。开始打油啦!我们这些顽皮的小孩悄悄地躲在木榨上,当听到“依哟呵嗨”的号子声刚落,我们赶快捂着耳朵和古老的木榨一起感受收获的喜悦。每撞一次,榨房里就响起歌一样的号子,随着撞杆不断地撞击,木榨下面的水缸里开始滴油了,黄橙橙的油越聚越多,弥漫着香气,洋溢着欢笑,叫人眼馋,让人陶醉。榨坊里始终充满欢乐和繁忙,古老的作坊在老水牛哒哒地拉碾声,石磨吱扭吱扭的歌声和哐啷哐啷的撞击声中蔓延着迷人的香味,飘逸出丰收的喜悦,也孕育着我童年的梦想。
如今,大木榨已经销声匿迹了,原来的油炸房已竖起一幢幢楼房,飘着油香的劳动号子只能在记忆中去寻觅,唯有榨坊前那棵古老的皂荚树依然耸立。斗转星移,岁月沧桑,皂荚树用它年复一年的落叶一片片诉说它所经历的故事。(1500字)
(2013年2月24日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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