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洋的初春,情人堤上单车驶过,微风带起薄薄的一层尘土,黑灰色的秃树枝丫于晴朗的天空中,远处有一二风筝浮动。这对于我是一种久违的惊异和深深地怀念。 故乡的风筝时节似乎要比现在我所在的小城来得更早一些。山区的风筝远远没有小城的花样多,质地也有很大的区别。记得小的时候,父母亲是没有闲暇的时间来顾及我和妹妹的风筝事宜的,不光是我和妹妹,几乎所有的小伙伴们的情况都大抵相同。可以说从风筝的选材、制作、放飞都是自己动手来完成的。 做风筝我是跟着隔壁的大哥哥学的。基本上就是一个样式:王字风筝。先用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竹篾做成一个“王”字,这个王字第一横和第二横一样长,第三横要短一些。然后再用竹篾把王字圈起来,圈成两个长方形。这竹篾的连接都是用细线捆扎来完成的。骨架做成之后就用薄薄的皮纸沾上浆糊沿骨架粘满。然后剪两条约两三公分宽,一米来长的纸条,贴在较小的长方形末端,我们通常把这叫做贴尾巴。尾巴短了头重飞不起来,尾巴长了容易缠在一起飞不高。这些忙完了之后,就是系线。记得这线就是当时缝补衣服的细线,很细却很牢固。这线一般都是在供销社买的,被缠在一个木轴之上。一根铁丝穿过木轴再做个把,就成了风轮。这系线也要经过多次调试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总之往往是当我把一个完美的风筝制作完成时,放风筝的时节也即将完结。毕竟我和伙伴们只能是在周末来做这一事情。而真正的最佳光阴又经得起几个周末的消耗。 在这最佳光阴里的乐趣,远远不止制作风筝,还包括试放风筝以及看见风筝飞上半空稳稳不动时的成就感,满足感。或许这就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深深地记得试放风筝的时候,从山路上由上而下一直跑到江边的沙滩上,有风无风都无关紧要,一次不成再来一次,有时候竟然忘记了吃饭。那崎岖不平的山路时不时有碎石的阻拦,而我不光要看路,还要看风筝,摔跤、跌倒都是常有的事。擦破皮的不光是我的膝盖,还有裤子。虽然不会有母亲的责怪和埋怨,但我从此多了一条有补丁的裤子。 风很大的时候沙滩上就可以把风筝放起来,当然风也会把沙子吹起来,但很多时候是背着风吹沙的。软而平坦且宽阔的沙滩成了故乡放风筝的理想场所。在这理想场所里,风筝放累了可以堆堆沙雕,打打沙仗,用一根树枝在岸边温习下算术,写下自己的名字让浪花把它带去远方。 收起的风筝每年都会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保存,而被母亲放入灶中当了燃料,于是每年的风筝时节成了我大展手工的时间。过了风筝时节,我会做风车来弥补放不成风筝的遗憾。 风车做法比较简单,但不是一张纸分成几个等分的做法。而是用一根长约15公分宽约1公分的竹篾片,在正中间钻一个小眼,然后在竹篾片的两端,反向粘上两张较硬的同等份的纸片,用一根前段有叶的细竹签穿过小眼,再把竹签插在一根芦苇的杆上,就算是大功告成。如果风车的纸片上有颜色迎风转动起来,会有带颜色的圆圈,有几种颜色的话,像是微型的彩虹。当我把风车插在沙滩上,听着那呼呼的声响,哪怕什么都不想,整个下午就也会过得很快。 现在,故乡的春天在小城的空中,风筝不再是多年前的模样,风吹起的也不再是江沙,我伸手握住的是时光的尘埃。我打算掏钱带个风筝给女儿,却犹豫再三:我无法给她讲风筝的制作过程,以及它的起源。我不知道风筝会不会跟她带来乐趣,但我知道她们这一代喜欢现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