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卢光辉 于 2012-7-1 23:00 编辑
长 发
曾经有好几年一直以画画为生。这是一种另类的生存方式,注定难以持久。其间的坚辛、无奈、尴尬、落魄与快感,不言而喻。曾写下这样的句子为证:一张宣纸展开/一场大雪/倾刻间,无边无界/作为一棵树/我们心藏/是永远坚定的鸟巢/之后/我坐/坐成无边的黑夜,简单的塔顶/甚至一个虚无的纯粹的点。
那时的日子过得简单而疯狂。简单得把一束光,当作这世上仅存一条路,埋头往前走,一派义不容辞的表情。内心被疯狂所占据,让我忽略、藐视作画之外的一切。日以继夜,放肆地在纸上表现。似乎可以穷尽一切手段,一切可能,一切自我的部位。包括头发。一直留着过肩的长发。
作为身体上最高的标志,长发有着其它部位无法代替的独到的表达功能。象一种旗帜性的黑色火焰般的无声语言。大凡留长发者,应该是标新立异的,自身与现实通常是有一种距离或隔膜的。也是寡言的,或不想、不必言的。
这最后一句显得微妙。不想、不必言,是自信、自负,除了自己明了,再没可明说的。就是别人听不懂、不理解,说亦是枉然。当然这其中也有自恋,渺视别人的嫌疑.或是他对现实不满,玩世不恭,对自我决择,保持坚如磐石的认定,保留坚持和原则,从不妥协。不言亦有宣言。似乎一旦言明,就损伤了它的庄严与神圣。始终保持死亡一样的寂静,就象一块墓碑。内有死亡和永恒的沉默及不死的灵魂,才让人不敢轻易去操作或浅薄地接近。因此他也是极其敏感的,容易被激怒的,就象他的长发,一有风,就火焰一样张扬不止。
当然也有可能,他内心一塌糊涂,一片混沌。懵懵然地就竖起一杆大旗,燃起一堆野火,释放一股狼烟。一直做着虚拟的斗士或自喻的英雄,来予以掩饰。
其实,只有一种长发暗藏着玄机。那就是精神病患者的干燥、枯黄、零乱,完全脱离了世俗,自由自在的生长。自己从没到去料理。更没有其他人会去想为之料理。象一族秋后的茅草。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四周,它都没有任何意义。即是纯粹的。接近无。
只是,有一种感觉十分具体。如果没有风,我可以在一条路上奔跑走动。制造出一股来自自我的唯一的风。发梢不停地轻抚我的面颊。象一群体贴的有耐心的手指。我不停下,它也不厌倦。我一个人走路,正需要。尤其在夜里。
现在,我已剪去了长发,剪去了那些彰显的火焰。我的脑袋已蜕变成一枚沉静、顽固的赤炭。而与长发有关的火焰一样的往事,也在内心慢慢沉淀,已收敛成一团。它们是二枚相互依存的炭火。只要不被分离,我会自我默默焚烧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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