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
张丽
好美呀!看呆了的娟子发出了一声惊叹。
一山回过头,冲娟子调侃道:是吗?说说美在哪里?
美在一笔一画间。你看,初升的太阳,静穆的房屋,屋顶的炊烟,门前的鸡鸭,屋后的翠竹,村边的小池塘,池塘边的杨柳,杨柳上的露珠……多好的一副山居图,我仿佛闻见阳光的味道,品尝到甘甜的雨露。娟子描绘着,如醉如痴。
真是琴台遇知音啊,知我者,娟子也!其实,电脑绘图很容易的,来,我教你。娟子的赞誉让一山飘飘欲仙,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算了吧,一山不容二虎,我不能抢了你的饭碗,咱们在办公室里还是保持距离,各司其职。你若有心,就把图片打印出来送给我。关键时刻,娟子又恢复了平素的矜持。
好啊,美女喜欢,理当奉送!
捧着山居图,娟子想起了遥远的小山村,想起了外婆。
外婆是山里有名的绣女,她绣女子的头巾、围裙;嫁娘的枕套、被面、绣花鞋;男人的香包、鞋垫;孩子的帽子、围脖。只要阿根爷爷能画出来的,她都绣得活灵活现。
外婆说,日子在你阿根爷爷的眼里美着呢,你看画就知道。
外婆还说,你阿根爷爷想过啥样的日子,我就能把他绣成啥样子。
外婆的手真神奇,那些五彩的丝线绣在单调的线条上,布面马上有了生命:花在开,鸟在叫,树叶绿油油,日子光灿灿。
娟子眼馋,外婆就手把手地教。外婆说,女孩子手巧,就会绣个好光景。
心灵手巧的娟子真的有好光景,上了大学进了城,毕业后,成了机关职员。
办公室清闲至极,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温水煮青蛙,最容易消磨人了。
娟子28岁了,还没有男朋友。她做事认真,喜欢看书,不爱上网玩游戏,不像别的女孩一场接一场地恋爱。如果外婆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很着急。可娟子不急,她喜欢冰心老人对铁凝说的那句话:不想去找,你要等!
娟子在等,像外婆等阿根爷爷一样,用身去守,用心去绣。
娟子买来了十字绣,穿针引线,纤纤玉指灵活自如,换线,换格,换姿势,低酸了头,看涩了眼。办公室、家里;白天、晚上,一任时光在指尖溜走。作为酬谢,娟子把绣好的“望月怀远”字幅放到了一山的办公桌上。看到如此精美的十字绣,一山一改往日的痞子相,诚恳地邀请娟子周末陪他去公园写生。
正是玫瑰花开的季节,两人在公园里一路走,一路说笑。一山说,这么美的花儿,我要好好画出来。娟子脱口而出,好啊,你来画,我来绣。话一出口,碰到一山火辣辣的目光。娟子有些发窘,同事一年多,尽管彼此都有好感,但谁都没有挑明,今天,自己是怎么了?
娟子绯红的脸给了一山答案,他拉起娟子的手找了块平整的草坪,撑开画夹,寥寥几笔勾勒出三枝带刺的玫瑰。娟子捂住怦怦直跳的心,看他润笔着色,看三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呼之欲出。 送给你!一山取出画,面对娟子,眼睛里写满爱意。娟子才伸手接过,就被他揽在了怀里。
办公室里,娟子绣着玫瑰,一山在电脑上绘图,娟子说,是外婆教我绣花的,爷爷死在朝鲜战场上,可她总是不相信,还是等着,守着,反反复复地绣,绣爷爷生前想过的日子……。
玫瑰的花影随着绣花针的起起落落,露出茎叶,花瓣,花蕊,一山起身向娟子走去,仿佛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从细细密密的针脚里徐徐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