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叔 小小说 特捕
清明节到了,我要去给山叔送花圈。山叔在世时,帮派出所破过案,又与我有过一段不解之缘! 那天,我和小飞两人从桂子山下来时,又热又渴。时正盛夏,烈日凌空,骄阳似火,加之身在山谷,空气闭塞,一时汗流如注。平日风悠悠,鸟嘤嘤,山苍苍,野花飘香,野鹿啼鸣,热闹喧啸的山野,一下子变得空旷无声,万簌俱寂。那叫个不停的“知了”,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叫。
“西瓜,所长你看!”走到半山腰,小飞突然发现脚下的斜坡上有一片瓜地,圆滚滚的西瓜像山娃子的屁股,掀满一地,喜得情不自禁,大叫一声。还没待我反应过来,他就往斜坡上跑过去了,想弄个大西瓜解渴。我大吃一惊。这瓜地是山叔家的。山叔叫张富荣,一家人住在青龙山后面的山窝,离村子一二百米远,单门独户。村里人都喊他山叔。山叔很吝啬,照旧话说是典型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可事情却是真的。那年,我在干渠上出差。干渠是为大型水库配套的一种主渠道,贯穿山山岭岭,全程在百里之上。干渠俩岸,到处都是民工棚,条件很差。也是盛夏天气,中午,我到渠边茅棚屋里讨水喝。当时棚里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烧火做饭。他光膀赤脚,肩上搭着一条三尺长的白布巾,见了他,我甜甜的叫了一声:
“大叔,讨点水喝吧!” “喝”!大叔用手往棚角处一指:“水缸里有。” 我很高兴,但立即又失望了。原来水缸里是一缸凉水。嗨,喝凉水还值得跑到你这茅棚屋里来讨嘛,干渠周围的田边沟边,不多的就是呗! “大叔,我想喝点冷开水。” “没得。”大叔瞟我一眼说道:“当民工的人还想喝烧水,没得这个规矩!”
“那就喝点米汤吧。”我发现案板上有一大盆米汤。 “那不行咯!”大叔象被火烧着了似的,一声狼叫,一步抢过来,将我伸出的手死劲按住,“咦,你怎么这样不晓得事啊!” 我大吃一惊,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委屈得说不出话来。说破天,只不过是一碗米汤,值得这么认真?还居然说我不懂事。
大叔见状,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的过了些,缓了缓,又赶忙温和地跟我解识说: “小同志,我知道你是公安局搞保卫的,不是我小气。你不知道呗,这米汤,我们的民工是要当饭的啊……” “算了吧。”我没待他说完,不高兴地离开了棚屋。心想,但愿你当一辈子“火头军”,打一辈子饿肚吧。大叔站在棚屋门口,呆呆地望着我离开,心里好像有点难受。这大叔不是别人,就是富荣老者,那时我们不相识。
“快转来小飞。”想到这里,我赶忙叫了一声,“别惹麻烦啵。” 天仍然那么热。我们继续下山。路边的小草,野花,低着头,闭着眼,蜷缩着身子,没精打彩,象干死了一般。 “嘿嘿,那不是派出所胡所长和小飞吗?”
说曹操曹操到。山叔挑着一担箩筐,从一片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是摘瓜来的,手搭凉棚将我们眺望。“快快下来吃瓜,你俩人!” “谢谢山叔,我们不想吃!”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想吃?我的瓜蛮甜的嘞?” “甜也不想吃。”
“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山叔有些不解。 “在干渠那年,我向你讨一碗米汤你都心痛呀,吃瓜不是让你更心痛吗,你说是不是呢山叔?” “啊!”他陶然一笑,以一种长者的口气说:“你这家伙,那是往日的事啦,来,想吃哪个我开那个,今天跟你赔礼好不好咧。”
他硬是大步追过来,连扯带拉将我俩拽去,那热情,就象甘露注入我们心田,涌起一片碧波。天气好像突然变凉爽了,有秋秋的鸟音飘过来,有山风扯动树叶的音响。吃完瓜,山叔又为我两人选了两蛇皮袋好瓜,要我们带走。我说这怎么行,山叔非说行。山叔晃着头笑吟吟的望着我说:“好多年了,你还记恨我,不该不该。改日再来就到我家吃饭,陪我喝几杯吧!”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他原本还是这样一位大方豪爽的大叔。不过我俩并没收下他的瓜,弯着
路给他把瓜背到家里去了,算是给他帮点忙吧。没想到这个行为,反给他添了麻烦。山叔回到家里,发现堂屋里放着俩蛇皮袋瓜,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很不开心,说我们还是看不起他!结果第二天天没亮,他又把瓜背到派出所来了。我说山叔,大清早的别把自个累坏了。他不高兴说,知道怕把我累坏了,你还这样啊?我只会哈着嘴笑!
山叔帮我们破过案。那年山上有头耕牛被盗了,根据情况我们追到三岔路口,就不知道往哪边走了。往左还是往右呢?拿不准。山叔也在场,他将一堆牛粪仔细看了一下,就说偷牛的人往右边走了。我说山叔,您咋这么肯定? 山叔指着牛粪说,你看看这牛粪上面的尖尖,朝着右方向呢,这是耕牛走动时形成的。我一听有道理。后来,果然很快就应证了山叔的判断是对的。
山叔是70多岁去世的。病重时,他专门叫人把我找去,叫我一是不要记恨往日的那碗米汤;二是要我在他死后的头一个清明节,去他坟头看他一下,我点头答应一定照他说的做。三天后,山叔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