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鲴是怎样变成观赏鱼的
黄鲴,菜市场上鱼贩们往往写成“黄牯”,因为人们以为它与牯牛一样,有着锋利的头角,所以顾名思义把“鲴”写成了“牯”字。其实那并不是头角,而是长在鱼胸背部的鳍刺。黄鲴是凶猛的鱼类,在水下以捕食虫虾为生,养得膘肥体胖。人们捕捞上来,用它做火锅,味道十分鲜美,其营养不比海鲜差,价格却便宜了许多。 小时候被黄鲴刺扎破手指的事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每年的冬天,清晨跟着大伯去收卡子,间或碰上几条黄鲴,它们活蹦乱跳,卡子线被缠成一坨乱头发,想不伤卡子线又把鱼解出来十分困难,弄不好鱼刺就会扎破手指头。手指上的冷血流出来,殷红殷红的,好半天才能止住。那时候,黄鲴不像现在这样受人们的追捧,算不上上色鱼,小黄鲴有时候会丢了算数。 前年冬天,我回到乡下小住。清晨去陪二哥收粘丝网子,也带回几条黄鲴鱼。大的当天就下了火锅,小的养在水桶里。回城时,我突发奇想,把它用饮料罐装好带回家来放在鱼缸里,替代了屡养屡死的金鱼。我收拾完毕后,站在鱼缸旁边,凝神屏气地欣赏起这可爱的小精灵来。它十来厘米长,全身青黄相间,肚皮白白的,胡须长而柔软,样子憨厚可爱。刚放进玻璃鱼缸时,它以为回到了水晶宫,上跳下窜,动作幅度很大。我担心它跃出水面,就在鱼缸上搁了两只苍蝇拍——水晶宫顶有了遮盖,它才老实下来。 让我放心不下的是投下去的商品鱼食它不吃。我想到黄鲴是杂食动物,又投下去肉末、馒头星,它也是闻也不闻。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黄鲴的肚腹越来越小,身子越来越细,尾巴越来越长,不过动作仍然灵活,颜色仍然鲜艳。我开始同情起它来了,甚至还有点怜悯。转念一想,黄鲴还是比金鱼强,我养的金鱼大多没过半岁关,就因为贪吃贪喝,撑死了。黄鲴呢?不吃不喝却坚持了下来。我甚至怀疑这条黄鲴鱼就是庄周说的“东海之波臣”,我是以“升斗之水”救其于车辙的河侯。诚如是,功德无量矣! 奇迹出现了。一年后,我无意扔下去的馒头星,黄鲴鱼竟然衔在嘴里没有吐出来。我高兴极了。再投食时,黄鲴悠然浮上水面,抢接我手中的食物,然后沉到水底,围着鱼缸中央的那块五彩石绕圈子,大有向我致谢的味道。我乐不可支。卖金鱼的老板称:观赏金鱼可以舒缓心情,降低血压。我观赏黄鲴是不是同样可以激发情趣、捕捉灵感呢?我开始想入非非。 于是,我想给它找回伴侣,当然我并不指望它们产卵繁殖,而是希望它们能像金鱼那样成双成对地生活。一次,我在菜场发现了几条活着的黄鲴鱼,好生喜欢,买回来经过消毒处理后放进鱼缸里,三尾黄鲴总不会同公同母吧!鱼缸里顿时热闹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听到黄鲴们“咯——咯——”的叫唤声,我满以为这是鱼类在做爱。不过,没过几天那条老黄鲴的尾巴渐渐变白,再后来不动也不食了。我用棒子一拨,才发现它已经死了,我想大概是死于荒淫吧。捞出水面一看,那尾巴上却是一处处白色的溃疡。我冤枉了它们。没几天小黄鲴鱼也死了,同样死于白色恐怖。我后悔莫及,对那条存活者说:“看我怎样收拾你!” 又是一年后,唯一存活的黄鲴进食了。我知道,鱼类与草木一样,有冬眠之说,进入重阳后,农户的精养鱼池也是不投食的。但我家这条黄鲴却不同,投食它仍然吃,只是没有夏季那样活跃而已。我想“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句话恐怕站不住脚了。除了投食的时候之外,黄鲴一改活蹦乱跳的性格,整天匍匐在五彩石下,一动也不动,当日最威风的背鳍也整天耷拉着,从来没有伸展过。我这话又未免有点偏颇,因为黄鲴的野性依然在,不然,前两条黄鲴怎么会丧身在它的虎口之中。但黄鲴终归不是观赏鱼,没有金鱼那种飘忽若仙、容貌似玉的俏样儿。我猛然觉得黄鲴的鱼性被严重扭曲了,而始作佣者正是这晶莹剔透的玻璃鱼缸,以及我这个自命不凡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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