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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闸的记忆
我的家在荆门城南的柴家集。这里无山无水,又无名胜古迹,只有漳河水库三干渠上的一座水闸,算是唯一的景观。 水闸是二支干的进水闸,二支干是给拾桥、后港送水的,流量很大。放水时,闷雷般的声音两三里地外也能听到。农村学生见识小,每当讲到李白的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时,我总把他们带到闸边去看看,体会体会庐山飞瀑的意境。 水闸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那是在三年自然灾害后不久,听说要修闸引漳河水灌溉了,人们奔走相告,不知有多高兴!修闸那会儿,大木船开到了柴集,运来了西宝山的大青石。武汉的工人也来了,他们扎钢筋,浇基础,昼夜施工。漳河水利工程的总指挥饶民太亲临督阵,与民工同吃同住同劳动,可见工程非同一般。 水闸高踞干渠堤坝之上。闸面可容大型载重汽车通过,闸门的起闭台有三层楼房高。闸门前的消力池有一百多米长,水势落差有十多米。驻足闸上,看狮吼雷鸣,听万马奔腾,那气势或者叫你心潮激荡,或者叫你头昏眼花! 水闸右侧两百米远的地方有座水轮机房,是个农产品加工厂,有配套的引水渠、进水闸与机房相连。十里八乡的人都到这里来打米轧花,因为服务好,收费低,一百斤谷只花三毛钱。麻烦的是要等到七担、八担之后,才能由身大力不亏的上去摇闸放水。打米是挺忙的,又要倒谷,又要接米,还要扒糠。忙不过来,往往你帮我,我帮你。忙完了,脸上身上都是糠。认识的,不认识的,掏出烟来相互递着抽,挺惬意的。 水闸左侧是一片白杨林,高大挺拔,密密匝匝,是护堤防坡用的。七十年代初,又修了一座水电站,两台机组向附近七、八个村子输电。水电站是远近闻名的开门办学的基地,城里的高中生也到这里来上课。什么定子转子,什么三相两相,我就是在这里听到的。学了总比不学好,直到现在,家里电器坏了,都不请修理工。 水闸下游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洄水湾,水不深,浪不大,又清澈见底,是个天然的浴场。那时,从插秧到冬播,有七八个月时间三干渠不断流,人们都管渠道叫“河”。每到夏天,人们总是相邀到河里去洗澡。河水给人们带来了欢乐。 水闸上游就是三干渠了。三干渠水面开阔平静,时有鱼鹰掠过。渠里有十几斤重的大鱼,从漳河流来的,不过很难捕捉。鱼儿顺流而下,由干渠至支渠,由支渠至分渠,再至毛渠,渠穷水尽,最后被看水人、放牛娃拣个便宜带回家,新闻要讲好几天! 水闸要是没有了水是不可思议的。这些年来,漳河有节制地放水,水闸过水的时间全年就那么几天。先是水轮机房拆了,接着是水电站停了,宽阔的三干渠也长满了蒲草,更不用说什么天然浴场了。水闸的风光只能残留在我的记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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