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读懂这些石头
读懂比拥有更重要。
周末去河滩闲转,无意间遇到了这些石头。
我看着它们很耐看,就试图意会藏匿在浑沌中的神韵。
这些石头在很遥远、很野外的河床上,大如屋宇,搬是搬不回去的,遇到搬不回去的美,是痛苦的;即就是搬回去了,也没处安放,就觉得更加痛苦。
我后悔遇到它们!
可回头一想,世上真正的美不都是一场邂逅,不都是惊鸿一瞥吗?
“读懂比拥有更重要。”“真正的拥有是被心拥有。”我终于释然。 于是,便给它们取了名,把它们的魅惑收摄进记忆,就离开了。 龟兮龟兮
沧桑不知龟已老。那么久的沧海是一场梦,那么久的桑田也是一场梦,它们都像是发生在昨天或前天的事情。漫漫洪荒,虽然犹如一瞬,可内心杂叠着多少生死荣辱、苦恨情仇啊!堆集的记忆太了,生命就浑沌了。浑沌有两种情形——忘我混同与麻木昏聩。神龟属于前者,它慢慢地爬过梦里山河,演绎着老庄从苍天极高处偷来的哲学。 忧郁鹦鹉
既然不能学舌,既然让嘴巴沦为一种响器只制造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是一样耻辱,那我就沉默了。在沉默中退化自己的口舌,在沉默中重新发育自己的内心。
请饶恕我,所有想靠我折射你的声音的人们,我不再学舌。
小和尚,你的被子滑下去了
盖着多厚的棉花被子啊,小和尚!这棉被子是你妈妈送你归佛时为你缝的吗?小和尚!一床被子就是一场梦,隔开了尘世吗?
你才这么小,就出家了。
佛陀是不是就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子啊?因为睡是一种遗忘,皈佛也是一种遗忘。
梦见瀑布
幻觉里我周身是水。
活着,就是自己里出现、路过着自己之外的事物。
活着,就是把自己变作一具容器,把整个世界盛进来,再倒出去。
灵兔无奈效龟步
一段《龟兔赛跑》,给了我洗不尽的耻辱。鼓励那些麻木迟钝的生灵,就该以让我受辱为代价吗?
既然我不能使用苍天赐我四只长腿,那我就学着“智慧的龟”慢慢爬啊! 驼恋海子也回头
这世界不能少了一种动物——我知道这是一种宿命,靠脚步去丈量荒凉和干旱,敲着一声声寂寞的骆铃去穿越绝望的岁月。
谁能和我比坚韧!
我从未抱怨过命运,即使再有十次再生的机缘,我也会乐于投生为骆驼。
我的幸福谁能理解——从茫茫沙漠的一个边缘抵达了另一个边缘,在濒临昏厥时嗅见嘲湿的风,在枯骨和楼兰遗址边听见从海子边飞过的鸟群……那种疯狂的快意,只属于比魔鬼还不易被时光湮灭的骆驼!
孝女伏冢哭娲祖 ——那么多孝女身着缟素,伏满了高高的娲冢。
她们哭着自己的始祖:为什么要造出女人啊?让女人一生一世受尽屈辱,让女人仅仅是一个容器——播入种子又生长出新的种子;让女人仅仅是一口井——男人们舀不尽他们的快感!让女人扭结着自己的腰身,在男人的舌尖上泪流满面地跳舞,然后,从更年期的悬崖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们哭着自己的始祖:为什么要造出女人啊?这如花的生命风情万种,男人在自己的手掌中渐渐长大,然后,背井离乡,头也不回地越过易水,再也没有了消息,只留下虚无的传说让女人在四更和五更,苦涩地咀嚼;男人的背上刺着女人的谶语,然后踩着女人的背骑上高头大马,只把白骨丢散在长满了星星草的北国!
刺绣的女人,养蚕的女人,在河上捶衣的女人,顶着陶罐的女人,殉葬的女人!
迷途知返
魔鬼的手指把它们捏出来,抛入了无边的苍茫,抛入了另一种荒凉的命运。
那么陌生的天苍苍,那么陌生的野茫落,那么多弯残月里散落着狼的叫声,那么多荆棘拦截了嫩绿的季节,那么多白云不是自己的家族,说飘就飘走了,没了踪影。
依稀的河流,梦里的路,沿着它,这只小羊,能否回到故乡!
捆住我,却不带走我
——你用一条柔情的绳索捆住了我的空茫,我知道有人捆就有人会把我带走。可是,绳那边的手松开了,一松开就是已经模糊了的漫长岁月。
我还躺在这里,守着一条天国的绶带,也许,岁月散尽,它会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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