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的压岁钱
周祝文
腊月二十三是岳父80岁的生日。岳父没有做过寿,农村又有“八十不做寿”的说法,妻子姐妹6个一合计,陪老人家过个生日吧。
腊月二十三正是小年,姐妹几个张罗了几天:为老父亲买了一双品牌运动鞋,一双皮鞋;大姨妹始终那样“心高气傲”,独自为老人家买了品牌羽绒服,花了2680元。岳父有六个女儿两个儿子,大舅子80年代末毕业于省内著名大学,现在是一家国企处级干部;二舅子是一个了不得的技术工人,2000年去浙江打工,每年回来过年老板都要把他的返程票买好,生怕他被人“挖”跑了,所以一干就是13年。岳父的6个女儿曾是我们那乡下知名度很高的人物,有人曾借《许茂和他的女儿们》中的一句台词,说:“皮家女儿六朵花,人人见了人人夸。”
这样说过来,好象扯远了。姑且扯远就扯远吧:大姨姐没读过什么书,但长得俊俏伶俐,18岁后追她的人蛮多,那时候大姨夫家兄弟6人,家大口阔,其貌不扬。但大姨夫比其他追求者执着,他每天都到岳父家帮忙挑水、种菜,也不管大姨姐接不接受他。那时候大舅子十几岁,在读书,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姨夫知道大舅子星期六下午要回来,星期五的晚上12点就到食品所排队,买了3斤猪肉,大舅子回家后看到这刀肉,好想吃,就问岳母这肉是谁给的,岳母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大舅子太想吃肉了,就去找大姐,大姐心疼弟弟就答应了岳母把肉炒了。吃了别人送的肉,当然要答应了。这刀肉就成就了大姨夫大姨姐的姻缘,这一晃快30年了,大姨夫大姨姐已是儿孙满堂,这个趣谈在老皮家已传了快30年。
岳母慈祥厚道,勤俭持家,但无福享受儿女的孝顺,已得病去世了十几年了,岳父五〇年参加工作,直到退休也是一个村干部,至今退休金一年只是一千多块钱。我在自己家乡任党委副书记时,曾有一个家乡的退休县级领导找我,提到岳父的情况,因为这位领导年轻时和岳父共事,他要求我这位分管组织的同志要想法解决岳父的退休问题,至少按现在的村支书待遇退休,我回答说实在做不到,至少在我分管这项工作时绝对做不到,那位老领导差点发火,当我说我是他的亲女婿时,这位老领导才哈哈大笑。
其实岳父一辈子只认真做事,不计较得失,我们做后辈是从中很继承了一些美德。在我走进岳父的那个家庭去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学教师,家里兄弟姐妹有10人,更是出了名的困难户,岳父在村里当书记,到老皮家做女婿算得上是攀高枝了,但在我的记忆中,岳父过日子非常勤俭,我岳母在世时,就曾在我面前说过岳父是“铁鸡公”。
岳父说他80年第一次过生日。岳父的童年和青年时期很苦,后来又生了那么多儿女,他是真的没有过生日。这次的生日很热闹,儿女、女婿、媳妇、孙儿孙女、外孙儿外孙女回来了20多人,有从南京回来的,有从成都回来的,有从深圳回来的,有从温州回来的,有从武汉回来的。我们几个从城里早早回到乡下。原来再熟悉不过的湾子已变化得越来越漂亮了,宽敞的水泥路直通到湾子的文化中心,这里竟然有健身场地,有戏台,有篮球场,我们几个进了城的不约而同地感叹:有可能的话,经常回家住几天。大舅子说:“难怪父亲不肯进城,湾子里住得越来越舒服了。”我们花三百多元钱买的生日蛋糕大家吃了,又挨家挨户送到隔壁左右。几个姨姐姨妹烧起灶火,我去烧火,并丢进去几个红苕,6姐妹每人出手炒了两个拿手菜,很快弄了两桌好菜,大舅子开了两瓶“梦之蓝”。家里热闹的赛过过节。岳父也是高兴,竟也端起了酒杯,喝了一两白酒。灶膛里柴火旺,锅巴粥烧得满屋香。大家吃得舍不得放手。岳父站起来说:“大家静一下,听我说几句。你们6个姐妹,从来没有得过父亲的压岁钱,不是父亲‘铁鸡公’,是拿不出来。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孝顺,个个给钱,国家对80岁的老人也有补贴,今天我来给你们发压岁钱。”岳父从口袋里拿出8个大红包,从大姨姐发起,大姨姐不要,我说:“要接、要接,大姨姐50多岁了还有红包拿,多幸福啊。”岳父给6个女儿和2个媳妇每人发了一个大红包。大姨姐噙着泪花说:“老父亲给的大红包我要放在枕头下。”
晚上回家,我问妻子:“你那红包里多少钱啊?这么厚!”妻子说:“我没看,我也要把红包压在枕头底下。”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那大红包里装了多少钱,我只知道那装着温暖,装着爱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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