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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忠路川剧团成立之初只有二十几人,最多的时候也才三十多人,在当时可算得是较大的川剧班子。老生有胡先华、陈道济、李桂德;小生有陈克明、徐先知;武生有钱鼎贵、张仕能、周文师;其中胡先华、陈道济、胡文清还擅长唱花脸。旦角以李顺华、张桃云为主,另外还有唱摇旦的周四姐以及闺门旦的龚长芳。 随着后来忠路川剧团的成熟,后来有哈正武、熊道兰、彭善高、谭强炳、覃宇清等也陆续加入这个演出阵营。这些演员们大多数是忠路集镇爱好川剧,有一定艺术天分的年轻人,他们常不涂油彩、不施粉黛,一身布衣净装,聚集于禹王宫清唱片段。 据1993年编修的《利川市志》记载:1953年7月,忠路业余“星火川剧团”成立,成员30人,先后在利川各区及四川石柱等地售票巡回演出《反徐州》、《打渔杀家》、《铡美案》、《龙凤配》、《红棕烈马》、《梁山伯》等30余唱。 俗话说“真传一张纸,假传千卷书。”在星火川剧团老艺人杜贤清、李顺华悉心教授下,这帮年少的成员个个都有技长,很多都是全才,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由于人手不足的原因,时常表演时,所有演出人员是不分角色扮相及贵贱高低,连趟的换装赶场。下场后,他们还要操琴打鼓,替换其他人员上场。 那时候训练艰苦,但是演员们都能吃苦,在里面不乏硬角。虽处乡镇,在表演才艺上并不输于其他班子,可与红极利川的“红星剧团”媲美。比如唱小花脸的陈仁安,一曲“拦马”硬是叫座,博得台下掌声连连。其中还有唱小生的徐先知以及张泽红等。由于他们三人具备川剧表演天赋,有较高的才艺曾受利川“红星剧团”一度关注。唱小生的陈仁安是四川人,师从杜贤清老艺人,后终抵不住重利相邀离开忠路剧团,加入了利川“红星剧团”。 徐先知1939年出生,14岁就进了“星火川剧团”以演小武生为主。由于年少,天资聪慧,记忆力很好,对一本曲目很快的就能背熟,对于一招一式的表演也能做到有模有样。为此利川县业余“红星剧团”也曾多次相邀,拉其加入,都被他一一谢绝。 (五) 大抵一个文化的兴盛必定活有一帮众多的支持者,这样方才具有一定的人脉基础,才能扎根于这片温热的土壤中,结出丰硕的果实。所以,活跃在忠路的还有一帮以“打围鼓”玩乐的业余人士,他们由陈兰亭组织,被忠路人称之为“烂八团”。打围鼓是川剧一种坐唱形式,一般在街上茶馆或空旷之地进行。在忠路上了年纪的川剧戏迷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会打围鼓。 由于生活条件的限制以及社会发展的迟缓,在边远地方缺乏娱乐活动。尤其是农闲时节的农村尤显重要,打围鼓就成了当代生活中消磨岁月的一大乐事。表演处总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三乡四野的听众。 这些“玩友”聚在一起,不用舞台,常常是在堂屋或地坝放置一张搁置家什的八仙桌(大方桌),敲锣打鼓就开唱了。打围鼓其实与川剧演出相似,唯一的是说唱者没有专门戏服,更不用化妆,只需要宏大的嗓门和一份难得的兴趣即可。 打围鼓时,川剧“玩友”各自择椅坐好,手执板鼓(边鼓)、堂鼓、川鼓、马锣、川胡(二胡)、钹之类乐器,自吹自打自唱。打围鼓中的打板鼓者是打围鼓的总指挥,其他乐器按照打板鼓者手势、鼓签、鼓点指挥各自行事,混为一体。他们在为乡里送去一份乐趣之时,也自得沉醉,兴趣里间。 在祖母的叙述中,我祖父就是一个十足的川剧迷。他常在闲暇的时候围聚于禹王宫的舞台下观看表演,或者是游转于一帮打围鼓的人身边,偶尔兴致的时候也凑上去操持器乐。即便是在精神失常的那几年里,也常拉着斑驳嘶哑的二胡哼唱着这来自故土的川帮曲调,直达深夜也还乐此不疲。 (六) 忠路是个小江湖,是川鄂一带的小码头。在没有贺龙将军率领红三军经豫南、陕南转往湘鄂边,在宣恩、利川、咸丰一带活动的时候,这里就盛行着一个组织“袍哥会”。袍哥会是清末民国时期四川和重庆盛行的一种民间帮会组织名称,在其他地区被称为哥老会。袍哥会发源于晚清,自民国时期,与青帮、洪门为当时的三大民间帮会组织。由于忠路与重庆接壤,辖制曾经隶属四川,所以深受帮会影响,曾在一度时期成了袍哥会的主要派生地,致使大多数年轻人加入袍哥,行走江湖。 早年打围鼓较为盛行,是袍哥组织一种娱乐形式。忠路除了陈兰亭等一帮人喜欢打围鼓以外,杜贤清也常带着一帮人打打围鼓,凑个热闹。所以一到晚上,这一群懂行的“生旦净末丑”,常围坐街边昏黄的煤油灯下,敲动边鼓,待三通开场锣鼓响起,那些耳熟能详的唱段,便引来看热闹的街坊们,把打围鼓的人士圈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唱的曲目繁多,其中有《古城会》、《活捉王魁》、《昭君出塞》、《三巧挂画》等。而《古城会》更是每晚必唱剧目,因桃园三结义的刘关张徐州失散再会古城,体现了袍哥对三位古人的崇拜。其他几折戏多属旦角戏,没有女人,多由男人反串,不过那些带有“烟锅巴”气息以及“包谷酒”味道的嗓子哼腔出来的簧腔让人着实不敢恭维,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围观的人群。 打围鼓不只在平时里是人们一种有意思的文化活动,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更是这年头彻尾的一个难得的文化盛事,一直到正月十五结束,都磨减不了人们的兴致。所谓“年三十夜敲锣鼓,不管家中苦不苦”,闹年的锣鼓响起,鼓动着春天生命蓬勃的气息,让这辞旧迎新的气氛一度达到高潮,把一年的辛苦和乏惫归于这深沉的音色飘向远处。 (七) 周文师老先生擅于吹拉打唱,又是一武生,颇有些戏曲天分,即便年纪渐老,也不输当年,还能哼出些有板有眼的腔簧来。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每次经过忠路下街周文师老先生家门前,还能听到他清唱着“铡美案”里的戏文,那一板一眼,字正腔圆的唱功无不让人折服。他除了能唱,还能写得一手很好的毛笔字,时常撰文作联,之夫者也的诵唱一二。他常摇折扇,那须白的年纪长髯飘飘,一副老学究的味道,宛如前清落第的秀才举子。 周文师老先生文墨出众,暗通歧黄,并于自家门庭开一药铺,一方面谋求生计,一方面惠及乡里。当然,开药铺已非情有所愿,而是因生活所需,方做起悬壶济世的营生,专为人治病疗伤收取药资以养生平。他更多的是希望成为一个归去山林的隐者,或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者,用一曲轻赋或烈唱,记录下人世的点点滴滴来。 周文师老先生身材高大,一生秉性刚烈,性格急躁,在日常行事之中得罪不少,让人难以亲近,致使少有朋友,一种倨傲脱尘的形态、一副曲高和寡的面孔,被戏称为“五大恶人”。 即便年老,但从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可以隐约窥见戏剧中他饰演武生时的刚直以及一种不怒而威的慑人形象。 当然,此恶人非彼恶人,只因其个性张扬而已,喜好计较得失,再加上略懂诉讼之事,长于拿起笔杆讨伐而已。如今,周文师老先生已不在人界,魂归阴下了。忠路原“星火川剧团”的一些老艺人也相继作古,剩下还有部分健在的也各自偷换了营生,或为生活奔波,或在家颐养天年,享受人间乐趣。 我很久没回忠路了,但在今年初,因事回了一趟,在街上看见了曾顶敬庖丁杀猪养家的胡文清师傅,他虽然过古稀,但精神矍铄,身体健康。他谈及现在家庭情况,那种幸福感溢于言表,说词间充满欣慰,为后代儿女的成长、发迹感到无比高兴。忠路中街的老艺人徐先知前辈其身体也很健康,在自家堂屋做起纸扎营生,每逢赶场日子,还在自家门前支起炉灶,炸起了圈圈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