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壶春 西陵茶山秀,天地一壶春。 素心对流水,雅器盛淡云。 山坐三四友,溪过五六巡。 氤氲乾坤满,清幽胸襟存。 吾爱茶,如爱书,如爱道,如爱美人、美景、美德。 茶中有道,有书,有美人、美景、美德。 所以,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调茶。涤器,添茶,配花果,冲水,撇汤,续水,分酌,一丝不苟。一年360天,天天如此。饮一小杯,才觉神清气爽。 日常所用的茶,并不特别名贵。有本地茶也有外地茶,有名茶也有普通茶。调制过程却比较讲究。基本按功夫茶程序调制,茶量,水温,时间,严格掌控,力求冲出茶的最高境界,使茶叶内质完美展现。并将这种冲饮习惯,称为家常茶道。家常茶道的理念是:虽然凡俗,亦必精致。 退休后,两老都形成了按家常茶道喝茶的习惯,不习惯大杯冲泡。大杯里放上茶叶,添上开水,不沥出汤汁,不仅口感不好,达不到茶叶自身的境界,而且苦涩难当,实属暴殄天物。故而每次外出,必自带小壶、口杯和茶叶。只要有开水,就可以泡来自饮,亦可以与同好共赏。 若有适宜品茶的聚会,我更是自带功夫茶具与茶叶,亲手冲制,一人一盏,边喝边聊,趣味盎然。 亲朋好友与侄男侄女知道我爱茶,便时常以好茶相赠,这样,一年所需的茶叶只须少量自购。 每得好茶,必欲与人共享而后快。居有屋,室有墨,饮有茶。些许情趣,当与同好分享。亲朋、街坊、同事、乃至请来做事的临工,都是我邀约的对象。老伴说,只差把路过的人拉进屋喝茶了。邀人共赏泡制的多是上好的铁观音和大益普洱茶。一个下午,我只管冲、酌,他们只管喝。后来许多人告诉我,喝了整整一夜没睡着。我窃笑。 从广播系统病退后回老家的叔伯兄弟进城办事,侄女接我们一同吃中饭。她接过好多次,没去,说等她父母来的时候,就来。现在当然得去了,带了茶具去,和兄弟喝茶拉家常,并以半斤装铁盒的安徽名茶太平猴魁相赠。我和兄弟、弟媳一起在生产队劳动过,以前和老伴回老家也曾住在他们家中。一起品茶,谈家常,仿佛回到了从前。 文友林文楷从圣地延安回来,易晓燕做东为他洗尘。她打了七八个电话才找到我。我赶紧带上茶具,骑车赶往三味太子,现场制茶奉茶。先喝我带的铁观音,后喝易晓燕备的普洱沱茶。铁观音高香持久,大家赞口不绝。而易晓燕备的普洱沱茶,绝对是存放十年以上的极品,口味纯正,是我喝过最好的。 还和夷陵爱茶者搞了无数次茶会,林文楷,欧阳运森,周士华,谭宏清,李正彬,王相平,杨黎明,易行炜,易晓燕等等,轮流坐庄,品茶论艺。品茶的地点也从茶楼到乡下,从宾馆到山庄,从室内到室外的白云蓝天下。 还无数次与市直机关文友杜鸿、吕志青、张永久、张立先、李金华、金枫吟等一起品茶,当然也是自带茶具、亲手冲制。网友齐格从上海来看我,我和杜鸿接待,品茶论艺,是天天必备的事。还有一次金枫吟召集文会,我带茶具,欧阳运森带二胡,就茶听二胡,弓杯弦影无人惊,其乐融融。 我的日子就是这样:喝喝茶,写写字,蹭蹭网。一个时光以外的退休老人了,不知今夕何夕。 但我的爱茶,并非自退休始。儿时的记忆与成年后的经历,使我渐渐爱上了茶。老家在西陵峡北岸山区,来客必泡茶的习俗给我留下深深记忆。1983年,我从部队转业的第二年,到茶乡太平溪和邓村工作了近三个月,从茶乡老一代领导及郑魁昌等同辈茶科技人士口中开始了解和认识夷陵茶。后来在县委政研室工作十年,无数次进茶乡调研,全县茶乡和茶厂跑遍。又多次参与茶乡笔会,承担夷陵茶文的撰稿,对茶的喜好渐深,个人散文也多涉茶事了。曾写下《春露留仙峡州茶》、《邓村绿茶》、《烹茶三游洞》、《邓村喊春》、《桂花茶》、《又去幽静的下牢溪峡谷里喝茶》、《文人茶道与家常茶道》等篇什。君子爱茶,喜之有道。不知茶事,不识茶艺,不懂茶趣,不写茶文,难属真爱。 茶者,饮中君子也。茶在中国,不仅是饮品的科技常识与技术手段,而且是心性修养和社会交往的文化,因而有一个完整的物产文化体系——茶道,它是一个集种植、加工、品饮、器物、时令、环境、心性诸因素于一体的文化集合。茶圣陆羽秉前人经验,亲历考察,梳理综合而著《茶经》,为中国绿道文化提供了第一个完整的范本。“其书分十类,曰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四之器,五之煮,六之饮,七之事,八之出,九之略,十之图。”历代论茶,无出其右。今之爱茶者,岂能忘乎源流。 我爱茶,但不是一个物质主义者。窃以为,极尽所能追求茶叶的物质档次,不如对茶所负载的心性修养用心一二。专注物质而致堕落,有悖初衷。这是历代皇家尽享天下贡茶,却少有饮者留名的原因所在。品茶爱茶,如修禅悟道,重在过程中的心性修养,而非物质享乐。酒性开放,“有酒能使狷者狂”。茶性清净,沉着内省为其要义。酒的精神是豪放、忘我,而茶除了清心明目、提神解乏之外,还有清雅、质朴、博大、醇厚、悠远等各种要义。故茶社、茶友,必有自己的茶道精神,却鲜有酒社、酒友、酒道精神的说法。茶养性而能成茶士,酒乱性而便称酒徒。二者的作用是不一样的。 多年以来,参与主持过无数次茶会,每一次有每一次的收获与感动。如果问那次印象最深刻,我可以举出两次。 一次是2009年接待省作协“走进新夷陵、探险大峡谷”采风活动,准备就绪后,等待客人到来的间隙,在宜昌南津关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室外场地上,我拿出自带的茶具和茶叶,先泡制邓村绿茶,后泡铁观音,与林文楷、周士华、杨晶玉、伍万胜等围坐品饮。远处是起伏的群山,头顶是蓝天白云,身前身后有走动的公司人员和村民,参饮者都是作协文友,谈写作,谈友情,谈人生。闹中有静,好不快意。 另一次为2011年6月初,在下牢溪天缘酒家与文士谭宏清、周士华、易晓燕等临水品茶,就席论艺。下牢溪乃长江支流,在西陵峡口。青山高耸,碧水蜿蜒。水泥路沿河而上,车辆稀少,清幽奇绝。临水有台,置桌椅于其上,众友围坐,清茶慢品。茶虽店中所备,经我调制,众以为品味尚佳,情趣不减。茶毕,争相临水拍照,以资纪念。至黄昏用餐,即席交流创作,入夜方归。 品茶,重在当下,重在环境、氛围、专注。青山高耸,碧水长流,苍鹰盘旋,空谷寂静,临水烹茗,把盏赏景,天地一望收,清气满乾坤,自是雅事、乐事。 爱茶,爱的是这个味,这个趣,是茶之中和茶以外的精神向往。人生如茶,酽淡有时。懂得调制,清和心念,苦乐自甘,便能“素心对流水,天地一壶春”。很难想象,一生不曾为自己认真调一杯茶的人,能够精心为他人调制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