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有电梯的高层楼,听惯了北国深夜呼呼的风声,然而这一夜,北风无声。天刚朦朦亮,习惯了看天气的我,只见雾茫茫一片,难怪天亮得这么晚啊!天色渐渐亮了,我一阵惊喜,一片片小小的晶莹的精灵,在茫茫的天空里翻舞蹁跹。啊,下雪了!去年冬天,我在青岛度过,只遇大雪擦肩。文人说,没有雪的冬季是冬天的赝品,我就度过了一个赝品的冬天。今天在大雪季节后的第五天,在北京能够看到飘飘的雪花,而且是渐行渐大了的雪花,久违了的喜悦立即涌上心头!
我喜欢雪,我喜欢用双手捧着她,融化在手心,凉爽而不侵骨;我喜欢伸出舌头,把一片片小雪花钩进口中,舒展着眉头细细品味甜丝丝的滋润。后来我渐渐从理性上喜欢雪,则源于小时候读过的雪的课文,隐隐约约记得,课文把冬雪比作覆盖在麦苗上的天然的棉被,呵护明年的大丰收。当和小伙伴们疯玩了打雪仗、堆雪人,带着饥肠辘辘回到家时,最贪吃那雪后甜润的红薯、青菜。上中学时,听老师讲解毛泽东《沁园春、雪》,以后到了我给学生讲解时,更领悟了何谓大笔如掾、纵横议论、时空浩瀚、超凡脱俗的雪景了!
当我做了人父,特别是担任了一所中学的校长时,我对雪既爱又怕。爱的是雪天里特有的笑闹声和对防治疾病、来年丰收的意义,怕的是雪天带来不安全的隐患。为了师生们的安全,冰天雪地里,除了校园的小路保持没有积雪外,还有校门外那长达100多米的大道。清扫雪路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即使不到10米,也会大汗淋漓得湿透内衣和羊毛衫。我所在的学校雪天里曾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打雪仗,本是冬季参加人数最多的活动。学生与学生打,班级与班级打,老师,特别是活泼、好动的体育老师与学生打,课间休息时,楼上楼下、室内室外,雪团飞舞,嬉闹不断,欢乐的笑声几乎把二三千人的校园抬了起来。这时候,我们恼火地发现,有人把小石头包裹在雪团里,一旦砸在脑袋上,轻则一个包,重则头破血流。我知道,好奇、冒险,不顾后果的恶作剧,往往是未成年的中学生的特点。我没有制止打雪,而是一边宣传正确娱乐的同时,一边把班主任和班干部融入到打雪仗的学生中,既不破坏雪天欢乐和祥和,又确保了安全。
欢乐的《走天涯》歌曲铃声,把我从雪的回忆中拽了回来。一个清脆的久违了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师,您好!您知道我是……。”我惊喜地脱口而出:“林良倩!你就是良倩……。”手机里立即传来了百灵鸟一样咯咯咯的笑声:“我正在北京开会,我能见到您吗?”我立即回应道:“好啊!你在哪里开会?北京,我比你熟,还是我来找你吧!”我得知她住在望京昆泰酒店,而且本周六就要回珠海。昆泰酒店虽然也同属朝阳,但毕竟我在南,她在北。我沉思了一会儿:“我明天就来,顺便把我的长篇小说送给你!”
林良倩、江华、祁惠萍曾是我的学生,曾是我麾下同一年出生、同一年当老师并且卓有成绩的语文美女教师。在教学风格上,她们或如飞扬的雪花,用热情和欢乐点燃学生的智慧之灯;或如轻轻飘落的雪花润物无声,在潜移默化中开启学生的创造力。我一直叫她“良倩”,当年我真舍不得她走,因为她任初三的课程,直接关系升学率。但为了她的未来,我只好忍痛割爱,毅然在她的调动申请书上签字放行。十八年了,我没有见到过她的身影,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但我仍然关心着她的足迹。她并不知道,九年前开始上网的我,早就从网上了解到她的近况。林良倩,台盟珠海市支部主委。在2011年中共中央统战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各民主党派中央、全国工商联联合开展各民主党派、工商联、无党派人士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作贡献评选表彰活动中,荣获先进个人称号;在珠海,她提交市、区政协大会提案26份,多份市政协大会发言得到市委市政府重视,《综合改造拱北口岸迫在眉睫》的建议推动了拱北口岸改造工作;她积极开展扶贫帮困活动和环保公益事业,用自己的热情显示一个台胞的爱心。
周五的北京城覆盖在皑皑的白雪中,踏着一二寸厚的积雪,迎着飞舞的雪花,乘公交,转地铁,然后,接过女招待温暖开水杯,静静地等候在五星级昆泰酒店的豪华敞亮的大厅里。不一会儿,随团活动完毕的林良倩就出现我的面前。还是那姣好的身形,白皙的面容,眼镜后面会说话的眼睛,那张活泼的笑脸!这就是我当年的学生,当年的老师,如今珠海知名的社会活动台胞!我们的聊天有如春泉不断,我得知她的妈妈——我们尊敬的陈红大夫依然健在,我托良倩带去真诚的敬意和问候。停顿了一下,良倩说:“我一直没有忘记您当年教我的情景”。她告诉我说,那一年她到北京参加三个月的学习活动。学习班汇演前夕,一个很有表演才能的班长,要她出朗诵节目,她说我不太会。班长说你回忆一下,你印象最深的人的朗诵时的表情和语调,你就会了。后来当她和一位男学员成功地朗诵完后,班长在祝贺时她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的语文老师当年朗诵的激情和他那浑厚的声音”。说到这里,林良倩真诚地说:“那个给我印象最深的老师就是您!”她还告诉我,我的教学作风和领导作风给了她强烈的印象,以致推动着她的教学和学校领导工作。哦,原来如此!
欣慰和自豪再一次地涌上我的心头,我想起了那个为不让我醉酒而劝阻其他学生敬酒的爱好写作的经理沙丁,想起了那个不止一次在众人面前谈到我的黄石电视台记者朱子坤,想起了在论坛帖子里不止一次地说我是她创作启蒙人的武汉作家协会会员欣慰……。我一向认为,一个人会记得他(她)的老师,倒不一定是那位老师怎么了不起,反映的却是他(她)的美德!
想到林良倩下午有活动,我得告辞了。良倩说她难得十几年才看到如此的大雪,提议到雪地里照相。在望京科技创业园的广场上,两个热情的美眉为我们合影。良倩喜爱选择雪松,我们就在雪松前合影。良倩给我翻看那几张数码照,白雪、青松、我火红的羽绒衣、她乳白色的雪服,相为映衬,淋漓尽致了冬雪的欢乐和纪念!
握别良倩,走在芍药居地铁的天桥上,望着依然飞扬的雪花,我砰然心动:在历史的长河中,人的一生,也不过像是一片雪花那样的一瞬。尽管我已经走上了教育的不归路,但我还在工作,还在参加一些育树浇花的活动。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一片雪花,轻轻地、轻轻地飘落下来,去滋润冬天里干渴得有些憔悴了的大地,默默地为那些待芳的百花送去水分,让她在春天里盛开;默默地保护那参天的大树,让它在来日更壮实,更巍伟!
——2012、12、15 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