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芦花潇洒弄深秋
那天清晨,我和老伴沿着处于武汉闹市的三阳路,横穿几条大道,来到武汉江滩,享受一番闹中求静的生活。
这儿是休闲的好去处,一群“老顽童”在尽兴地放风筝,鞭陀螺。林间的老太太们伴着轻音乐的节奏,在翩翩起舞。习拳练武者在晨风中展示着优美的套路——是他们奏响了一支江滩晨曲 但是,深秋的江滩,最让人醒目醉心的,却是在江风晨曦,蓝天碧云的大背景下,那江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芦花。这堪称武汉市区自然景观一绝。 那一片柔和泛白的芦花,在晨光中风韵楚楚,倩影婆娑。一阵微风飘来,轻盈的芦花便迫不及待地起舞弄秋,尽情地表演着它们的动态美。纵目远眺,似江水跳浪,波光粼粼,好一道江城靓丽的风景线。 芦苇丛中的纵横小径,有不少人在穿梭来往,似乎在寻觅什么。大概是这些久住钢筋水泥“森林”之中的人们,想借此亲近大自然吧。更有趣的是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来到这里拍婚纱照,让他们的幸福时光定格在这江风芦花之中。浪漫的情调,和谐的风景使我们驻足良久,思绪万千。 眼前的这一幕,让老伴无限感叹,她轻声地自言自语:“五十年了……”。她没继续说下去,望着东逝的江水,若有所思,但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是啊,“五十年了”,时光过得真快,半个世纪似乎弹指一挥间。五十年前我和老伴结婚时,正逢祖国遭遇人祸天灾的肆虐,当时物资匮乏,食不果腹,在“计划经济”的“计划”下,购物需要专门机关配发有限的“购物券”,即便是买一块肥皂,一条毛巾,甚至一包火柴都要有凭证。至于结婚需要的衣服布料,床上用品若没有布票、棉花票,休想购买。为了置办我结婚最简单的衣料和床上用品,母亲除了用掉全家人一年的布票外,还向亲朋好友借了一丈五尺布票(当时规定凭结婚证只可领取一床被絮或一幅床单的“特供票”)。那年,我的一家人从老到小没有添置一件新衣。过年时,母亲只好将弟弟妹妹的旧衣服缝补整洁,然后送到染衣坊(当时有这种行业)漂染上色,就成了“新衣”。现在想起那些事,还感到一阵阵心酸。 那时我俩的结婚照,不过就是一张黑白的半身双人照。至于现在时髦的婚纱照,当时被斥为“资产阶级情调”,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至今,那张已泛黄的结婚照片上,年轻的我们,透出几分青春的活力,新娘扎着长辫子,围着方纱巾,穿着红底暗花的布衫,秀气恬静。我身着深蓝色中山装,上衣左边口袋很显眼地插着一支钢笔,头戴干部帽,也算潇洒。两人正儿八经地端坐着,望着镜头,在绘制的布景前,相机“咔嚓”一声,留下了回味无尽的瞬间。这样的结婚照现在看来,也许俗不可耐,“土”的掉渣,但我却把它放在我的相册仅次于父母照片之下,视作珍宝。 望着江滩的一片芦花,联想翩翩,那芦花在秋风中挺立;在秋风中诠释着生命的魅力。芦花洒脱刚毅,不卖弄矫情,老之将至,依然豪放自立,令人敬佩。曾欣赏过一幅题为《岁月》的获奖摄影作品,画面就是以风中的芦花为素材,借以表达主题。作品简洁明了,却让读者产生共鸣。 我们牵手相伴五十年,风雨兼程,至今已是白发飘然,步履瞒珊。立于深秋的我们,感叹一川逝水,欣赏江滩芦花,百感交集。 是啊,人生伴夕阳,品味陈年酒,放歌晚岁晴,是多么惬意和丰满,正如芦花潇洒弄深秋。 (2012.11.1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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