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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支儿童军,一支童言无忌,天真无邪,所向披靡的童子军。一起在池塘里游泳,一起打雪仗,一起放风筝,一起山上放牛,一起偷西瓜,一起偷橘子,一起打群架,一起骂人,一起偷窥偷人的人……
从城市回到农村,我就再也没有去城市读过书,一直从小学读到高中,直到高考上了大学才离开养育我十几年的家乡。家乡的山村坐落在绵延起伏的小山坳里,山丘起伏跌宕的脉络里是一垅垅水田和一坡坡山地。我的少年就在这水与土交融的山丘里度过的。
夏天,满天繁星,星夜深邃,夜色如墨,干了一天农活的乡亲们在大门口摆好竹床、电视机,一起在屋子外面看电视。就在这电视剧和广告的间隙,妈妈说:我小的时候,山上树木茂盛,人根本就进不山,有的大树三个人牵气手还抱不住,现在农药用太多了,水田里连只甲鱼都看不见。爸爸说:茂密的丛林里偶尔有豹子出没,豺狗常常来掠吃村子的猪狗、鸡鸭。一次我和你爷爷去大仙庙的山路上看见了豹子,我还以为是猫,爷爷叫我别动,说这是豹子……。听着这些故事我很入神,我好想在山上看到豹子,然后来一个光福打豹子。
我眼前的山坡已经是光秃秃,芬香的乡土除了杂草还是杂草,后来长上了一些灌木丛,但没有一棵树。豹子、豺狗这些稀贵动物肯定是没有,野猪是偶尔有的,野鸡、野兔成了山上唯一飞禽走兽,动物大王。
就这光秃秃的山丘,穷怕了致富心情燥热的乡亲们,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已经将山上的草皮被翻一遍种上了油桐树苗;在我出生还不能走路的时候,乡亲们又将油桐树苗长成树全部换掉,山头又被翻了一遍种上了茶叶。等到我可以走路的时候了,乡亲们又将茶叶树全部都换掉,山头又被翻了一遍,种上了玉米、板栗。等我长大到能去偷橘子西瓜吃的时候,乡亲们又将玉米、板栗换掉了,山头又被翻了一遍,种上了西瓜、芝麻。我的少年生活就和这西瓜发生了故事。
村子的几座山丘被城里来的人承包了三十年,城里人在这荒山野岭盖房子,种芝麻,种西瓜。一位带着草帽乡亲说:他们退休了,没有事情做,看到我们村子的山上光秃秃的,适合种一些经济作物,想干看一场。一位背着锄头乡亲说:她们是村子某某村干部的乡亲,下岗了才到我们村子,村干部已优惠的价格承包给她们三十年。一位拉着牛的乡亲们说:这大山头还能出黄金,看着瞧。
虽然村子里都是老人、妇女、儿童,但却热闹非凡,一二十个半大的男孩子整天在村头村尾,上上下下到去乱窜。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生两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一家三个孩子和一家一个孩子的家庭很少。
我们一支儿童军,一支童言无忌,天真无邪,所向披靡的童子军。一起在池塘里游泳,一起打雪仗,一起放风筝,一起山上放牛,一起偷西瓜,一起偷橘子,一起打群架,一起骂人,一起偷窥偷人的人。
六七月夏天的一个下午,西斜的太阳依旧火辣火辣。田野山间的青绿在炎炎列日下更加彰显出生命力的顽强,呈现出生机勃勃,一片盎然的景象。山坡上我们的黄牛,水牛,小牛在自由自在啃着青草。我们暑假每天下午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就帮家里放牛。哥哥和稍大的孩子在山坳里,庇荫处,青草上围坐着打扑克牌,玩升级,玩拖拉机。
我们的对面山坡是我们向往的神秘之地 ,自从城里人承包了这片山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上去过。但是我们知道山坡上是枝叶茂盛,瓜藤缭绕。一阵下风吹来,风的清凉气息里有一种瓜熟透了甜甜淡淡的味道。
我们一群孩子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待下午这阵迟迟不来的雷阵雨。我们在等待天时。
我喜欢打麻将,我不喜欢打扑克,天生的讨厌,没有办法。看着哥哥他们打扑克,我坐在觉得没有意思,瞅着草皮上的蚂蚁在搬家,大蚂蚁灯笼式的头上的两支钳子夹着撕碎的炸马尸体一部分,一只接一只的蚂蚁排成弯曲的线条,就像是一支士兵队伍,缴获胜利的战利品凯旋而归,雄赳赳,气昂昂。
我用手抓住了一只蚂蚁,捏在手里玩,玩到最后把它撕碎成五马分尸,头是头,脚是脚,肚子是肚子。蚂蚁还没有被我玩死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电变幻,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们早已经收起了扑克牌,开始行动了。在哥哥的带领下十个小伙子冒着暴风骤雨大步跨越,大雨如灌注似的顷刻把我们淋成了落汤鸡。我们争先恐后,争分夺秒向散发着熟透了西瓜坡地冲了上去。
我炯炯有神的眼睛,既要盯着山顶上是否有人来巡逻放哨,又要看着脚下复杂的路面,我们冲出山坳,掠过沟渠,穿过一丘田埂,跃上山坡,爬到山腰。山腰上是阶梯形状的坡地,坡地上西瓜藤茂密繁盛,如星星般绿油油的西瓜卧着满地都是。
我的眼睛放亮放亮,就像一只饿了两天两夜的狼在森林忽然发现了一只野兔一样,眼睛冒着绿色的光芒。不摸摸蹭蹭,眼疾手快,看到那个西瓜最大就两手一搂抱起西瓜开始往山下跑,西瓜藤撕了一声,就被扯断了。贪心不足,贪婪目光落到了一个更大的西瓜上。又是一搂一抱一跑,藤断瓜起,左手搂一个,右手搂一个,兴高采烈却又艰难的往山下跑去,抱不动了,也不能丢下西瓜,只能死忍着,在大雨中蹒跚地逃跑着。
不能不快速,不敢不快速,谁能说得准这大雨之时,种瓜人不会出来查岗巡逻,只不过这大雨之时种瓜人出来巡逻查岗的次数少一些,密度大一些。
终于从西瓜山坡逃了下来,所有人安全返回,这又是一次胜利的凯旋。从出发到偷瓜回来整个过程我们紧用了一刻钟,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童子军。我们的牛在山坡上被倾盆大雨林的湿透湿透了仍在啃着山坡上的青草。
我们一个个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到只穿一个大裤衩的稚嫩身躯上,满脸的雨水模糊了笑嘻嘻双睛,雨水从秀气的鼻尖留到小嘴里,嘴里一阵咸涩。
我们兴高采烈,我们手舞足蹈,没有西瓜刀,哥哥用他那有力的右手攒成拳头,左手扶着西瓜,然后猛力的朝西瓜打一拳,西瓜顿时炸开,露出红艳艳的瓜肉。
我模仿哥哥的样子开西瓜,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的朝西瓜联系砸了三拳,我的手都麻了,西瓜还完好无损。幸好好哥哥帮我砸开了,不然我这好不容偷来瓜还吃不了。
这是一支儿童军,这是一支童言无忌,天真无邪,所向披靡的童子军。我们不是单纯为了想吃西瓜,只是享受这偷的过程中所有的乐趣。
后来有一次,我们偷瓜被城里来的种瓜人抓住了,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偷瓜了。后来城里人没有在我们村子的人头种瓜了,回到了城里去了。
过来几天,在十分炎热的中午,太阳九十度角,全身都是汗,只有这样的大热天才好去偷鱼。我和哥哥们背着鱼竿翻山越岭,走到很远很远的山坳池塘里钓鱼。我们不知道什么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是那个村子那个人家的池塘,我们看着很浅的池塘水面上飘着黄锈,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有水黄锈的池塘是很肥的。看着这么浅的水,我们当天没有钓鱼就直接回来了。第二天我和堂哥们直接拿着渔网去了,我们七八个小伙子拉网横闯池塘而过,将池塘里的鱼一网打尽,就是是自己家里池塘似的大扫荡。
初夏,田野山间一片葱绿,一田一垅的青翠稻苗让人看的着实可爱,一阵春风吹过来稻苗弯起了腰,仿佛是千万花样年华的少女飘逸的黑发扭着的充满活力的腰肢。我们在山坡上放牛,玩耍。野鸡在另外一个山坡上嘶鸣飞舞。一只老黄牛偷偷的跑下山脚,跑到了隔壁村子韩坚家里的稻田吃起来青翠的稻苗。
爱玩的我们——一二十个放牛童居然没有发现牛吃秧苗,直到40多分钟之后韩坚听到自己村子人说自家的一田稻苗被牛吃了一大半,韩坚心急如焚,怒气冲天。这时候也有人喊着“谁家的人跑到田里吃稻苗了,赶快把牛赶回来,我们都朝田间看了去,不是我们的牛,原来是小池家的老黄牛。等韩坚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的时候,稻田的牛已经被小池牵到田埂上。等到韩坚到田埂上的时牛已经被小池牵到了山坡上,于是满脸怒气的韩坚破口大骂往山坡上追,我们一二十个孩子连忙牵着自家的牛跑到另外一个山坡上去。怒气冲天的韩坚站在山坡上破口大骂着我们。我们跟他隔着一垅田地对骂着。我们这样骂着:
韩坚的头像狗头
韩坚的劲(脖子)像水井
韩坚的手像白藕
韩坚的腰像弯刀
韩坚的腿像水鬼
韩坚的脚像牛角
韩坚的鞋(hai)像棺材
挖的挖,埋的埋
一百年爬不起来!
挖的挖,埋的埋
一百年爬不起来!
过年的时候,我讲给我了爸爸听,爸爸听到这句“ 挖的挖,埋的埋,一百年爬不起来!”大笑了起来。说:韩正叔比我的年龄还大,你要尊敬长辈,以后不要再骂了,路上遇到了要叫叔叔。
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刚刚吃过中饭,我们十几个孩子在哥哥家门口玩。我们看到一男的从哥哥家门口的路上经过了,过不了不久那个女的也从哥哥家门口经过了。这个男的是有妇之夫,这个女的是有夫之妇,这男的和这女的是同事关系。于是哥哥们说他们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大家都觉得很好奇,便跟着他们的后面追了过去。
他们在山林里见面就拥吻了起来,我们就像是革命儿童游击队在他们对面的山丘上匍匐着。我们就一直这样远距离偷窥着他们。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就在那里坐着聊天,可能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们看着看着他们就不见了。在偷窥的时候堂哥他们大一点孩子说一些男女事情的脏话,我们太小了听不懂,只是在那里咯咯的笑。回来的路上,堂哥们商量好了,事情很严重,回到家里谁都不要告诉,包跨自己的爸爸妈妈。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告诉我的爸爸妈妈。
后来哥哥上了高中,我们一个月见一次面,后来哥哥上了大学我们半年见一次,最后来哥哥去广州工作了,我在武汉念大学,几年见一次面。我们那群一起偷西瓜,一起钓鱼伙伴都是如此,升学的升学,打工的打工,分布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北京、深圳、广州、武汉无处没有童年伙伴的身影,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结婚生子了。
我读大学的时候,我最好的哥哥结婚了,我却没有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后来哥哥在广州买了房子,后来哥哥生孩子了成了父亲。而我大学已经毕业两三年了依旧是单身一身,居无定所,漂泊不定。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长大越孤单,我们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越来越淡,我们最也感受不到那种童年无忌,童真无邪的时光,只剩下留在我们记忆的美好,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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