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袜子 ——来自高墙的日记 2000年10月1日 灯笼挂起﹐像是过节了。 国庆﹐谁的节日?没有思考的心情。彩旗飘摇的好无力﹐像我的心情﹐像这一方土地特有的布景。 快乐吗?不快乐。微笑需要乞讨﹐微笑﹐还需要偿还…… 树叶﹐开始掉了﹐静悄悄地﹐惊不起一丝尘埃﹐也随意的引不起一丝在意。有谁会在意一片叶的存在? 起风了﹐凉凉的﹐好舒服﹐是一种腾飞的感觉。它对我肌肤的刺激﹐就象情人的手。那时候﹐我才是活的﹐躯体﹐连同心。所以我喜欢高处﹐和风一起腾飞﹐一起感动。 张开双臂﹐等什么?风吗?还是她?我心爱的宝宝……? 她不会来的。是的﹐她走了。可我知道﹐许多时候﹐她也会站在风里…… 门﹐开着﹐那是两个世界。 门里﹐门外﹐没有人敢超越。除非你想走进另一个世界﹕鬼的世界。在门里的人﹐是活着的鬼﹔沖出去了﹐就成了死鬼。 我是什么?人?鬼?不知道。我不留恋生命﹐可是我活着。活着﹐却又常常像死的。 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我常问我自已。如果有借口﹐宝宝是我活着唯一的借口。 有人进来﹐探监的。母亲﹐妻子﹐情人……有的绷着脸﹐有的勉强笑着﹐却没有人哭泣…… 人是有面具的﹐她们的面具是善意的。有心痛﹐有无奈﹐这张面具虚伪﹐可我会感动。 人包裹着自己﹐一层层﹐一层层﹐用胭脂﹐用华服﹐用假面。 也许用真假来判断这个世界﹐是武断的。人是社会的工具﹐生活的蚂蚁﹐就象我心爱的人﹐曾经她是那么的真﹐那么真啊﹗“身不由已”﹐一个蹩足的借口。当一个人不像从前﹐她对你说句话时﹐怎样的感觉?怎样的心情?能用真假去评说吗? ***喂? ***喂﹐请问宝宝在吗? ***她们今天放假了﹐你明天再打过来﹐好吗? ***放假了?好吧。谢谢﹗ 2000年10月2日 什么时候开始这世界变得如此现实了?问自己。说不清了﹐好象是在这几年的遭遇中﹐在她的变化中吧﹗她一直是我心情的晴雨表。我的心﹐一直都挂在她的脸上…… 找她两天了﹐一直找不到。 我知道她去了哪里﹐想着另一番情景﹐心里好痛。爱情﹐盲人的游戏。谁能明白最后的结果呢? 爱得生生死死的时候﹐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当爱在转眼间成为回忆的时候﹐谁为谁哭﹐谁为谁笑? 一天天寻找﹐一次次失落。找到了﹐又能怎样?不能给她忧伤﹐不敢告诉她自己的一切﹐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的裂痕就会再次崩裂﹐可我忍不住﹐哪怕她什么也不说﹐只说声“我很好”﹐我也就很满足了…… 一次次折磨自己﹐人﹐一天天憔悴。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我想我现在的模样﹐已不配爱她了。她是完美的﹐我呢,不再像从前…… 玫瑰﹐是10块钱一支﹔大米﹐是用秤称的﹔爱情﹐多少钱一两?多少才算一两呢? 生活中﹐什么都是有价的﹐什么都讲求实效﹐爱会吗?爱会吗…… 哪一天你发现自己最爱的人投入到另一个人的怀抱﹐你还会爱她么?还会象当初一样对她么? 点头?摇头?迈出的脚步﹐会否犹豫的打哆嗦?做决定的时候﹐是否得在烟灰缸里填满烟头…… 好笑呀﹐真的好笑!为有什么人会怀疑你用生命做成的承诺﹐为什么你会一无所有…… 问我﹐问她﹐问谁? ***喂﹐您找哪位? ***请问宝宝小姐在吗? ***宝宝呀﹐她不在。 ***不在?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昨天放假﹐今天没来上班﹐你下午再打过来好吗? ***好的﹐谢谢。 2000年10月3日 常常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和躺着﹐眼睛直直的。其实﹐那是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目标的。 我不知道我的脸上有没有表情。很久了﹐人人都了解我的习惯﹐不会有人打扰我﹐他们都明白﹐这时候的我﹐是不能惹的…… 几年来﹐我的脾气改了好多﹐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忍让。环境太糟了﹐太多事在长久的压抑中﹐总有要失控发泄的时候﹐但我没有。至少在两个月以前吧……我是幸运的﹐和许多人相比。 因为几年来﹐她的心一直陪着我﹐环境没有改变﹐但一切﹐似乎都远离了我﹐我超越了现状。在任何时候﹐我都用心跟心里的她交流着﹐所以我跟别人不一样﹐不下棋﹐不参加运动﹐我的空间只有床﹐椅子﹐有纸﹐有笔﹐我就有事做。太阳下﹐屋檐下﹐我坐﹐我躺﹐写了很多信﹐写了好多话﹐我把我所有的感觉﹐所有的发现﹐连同思索﹐都写在纸上﹐都寄给了远方的宝宝。因为她好孤单﹐她说她要一个真实的我﹐所以﹐我从不回避﹐我觉得那没必要﹐她会理解的。所以﹐她不应该难过…… 我错了﹗她走后我才弄明白――﹐无意中﹐我把我生命的重担都压在她的身上﹐而她﹐仅仅只是个女人﹗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愚蠢﹐我活的太真了﹐太真了…… 现在好了﹐她终于走了﹐她给我的一切﹐我都还保留着﹐但却不敢碰了﹐只能呆视一会儿﹐永远也找不到翻动的勇气。唯有敢动的是那收音机﹐她说﹐有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 她对我说了好多话﹐我常把它们从脑中搜出来咀嚼﹐谁知道﹐咀嚼的后果竟是反抗﹗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心理学上没有细致阐述﹐想想人也真好笑呵。 为什么呢?她说不要吸烟﹐我戒了﹐可现在偏偏会故意去抽﹐而且比什么时候都狠﹗她说要好好做人﹐我现在偏不好好做人﹗我要喝酒﹐我要和人打架﹐我就是不好好做人﹗她说要照顾好自己﹐我偏不爱惜自己﹐我用许多方法折磨自己﹐一次次﹐一次次…… 她说…… 不像自己了﹐不像了﹗快慰了吗?不﹐不﹗静下来的时候﹐鼻子酸酸的。 她一直抵制着我﹐一直逃避着我。为什么? 我似乎懂﹐似乎不懂。宝宝啊﹐有用吗?有用吗??? 2000年10月4日 找到了她。早上8﹕50的时候。 我给她打了电话﹐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依然熟悉﹐依然轻柔﹐还和以前一样的。只是没了往日最真切的东西――感情。 一样的距离﹐一样的环境﹐她还是她﹐她﹐不是她了…… 简单的问候﹐枯燥的对白﹐剩下的﹐更多的是沉默。 ――我们都明白﹐从前的﹐都是从前了。也许流水不会回头﹐那么落花﹐也为多余﹗好短啊的时间﹐好长的距离﹐天悬地隔﹗ 屋顶﹐寂寞如初﹐没有停留的鸟儿﹐没有驻足的蚂蚁﹐只有我踩痛的足迹﹐被尘土掩埋﹐被蝶羽覆盖。 那里﹐只是我的天堂﹐连接地狱的地方――上面有从嘴角滴漏的酒﹐有目光燃烧的寂寞﹐还有我心脏狂跳时留下的声音﹗心痛不会像蒲公英一样开花撒种的﹐可这个四角的舞台上﹐什么时候都长满了斑驳的伤疤? 这条河是我感觉最美的地方﹐我幻想着心情能像河水一样舒畅﹐一样粼光﹐一样欢唱﹐可那只属于桃园之梦。 河﹐是一条天然的河﹐自然的弯曲﹐自然的沿伸﹐自然的终结。 河里的水﹐终年不大﹐里面的石头﹐却别有一番景色﹐有小屋般的滚岩﹐油筒般的青石﹐还有长长短短方方扁扁的卵石﹐自然而然的排列﹐自然而然的改变﹐就连伤疤都那么自然﹐从容。 这里不会有痛﹐也不会有挣扎﹐因为它们不会有难填的欲望﹐所以没有虚伪﹐没有情感的伤痕。它们的宇宙是完整的。 徐志摩也许能懂。因为他一直没有能找到﹐他和我一样﹐做了一个北方的冰淇淋。梦﹐太久﹐太久…… 人﹐也许真该顺其自然﹐像河水﹐像石头﹐不去想什么尽头﹐不去想什么结果﹐冰冷一生﹐只要你能感觉到美的﹐那你也就快乐了! 或许…… 2000年10月5日 电话﹐再不会准时响起﹐即便是她说好了什么时候打来﹐也只能在隔天听她说声﹕“对不起”。 一次一次明白失望已是必然。解释是掩饰还是理由?我没有勇气去猜测﹐因为伤已好重﹐心﹐也好累。打去的电话﹐已感觉不到从前的温柔。她﹐已不在乎我说的话了﹐有许多的改变﹐她是感觉不到的。 人﹐有两只眼睛﹐只能看见别人﹐却无法看清自己。 从来都那么自信﹐为自己拥有的感情﹐嘲弄别人的失败的结局。总以为就算有一天无奈的分手﹐彼此﹐都会依然是最真拥有﹐不会有非黑即白的结局。我相信我的感觉﹐因为﹐我信她……是的﹐我们最终没有那种结局。 虽然﹐我们已经有了一种结局﹐没有黑﹐分手之后﹐她还是我的一切﹐我依然在乎她﹐一直﹐一直…… 2000年10月6日 是不是真的要忘记?是不是非得走那条互不相干﹐各不相欠的陌路?这是一种解脱还是一种逃避?亦或说﹐这是人的本性? 红眼睛的八月﹐我看完了心理学﹐在吞吞吐吐的烟雾中﹐解答着心里疑问﹐我要弄明白她的行为原因﹐弄清楚所有和行为结果。 当然﹐我还得自救﹐激情状态下的我﹐身体的生物防线已被一层层击破﹐各种心理疾病带来的生理反映已明显的让我感觉到对抗极限的临近。生的欲望已经很薄弱﹐我自己把自己推到了人生的终点上﹐我要做的只是“生”与“死”的选择…… 我一篇篇的翻阅着她的来信和照片﹐一次次重复着端详着那张张熟悉的脸﹐上面有她流浪的脚印﹐有她忧伤的泪痕。 我爱她?我问了我自己﹐回答仍是“我爱她”。 生命的延续源自于深爱的回音。我爱她。她说﹕“我们去爬山﹐累了﹐你就背我……” 那天﹐我笑得好开心﹐好开心。我会的﹐我一定会背她﹐这个梦﹐留住了我的生命。 她是纯洁的﹐美丽的。是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身体﹐情感﹐有哭的时候﹐也有笑时候﹐为自己的忧伤痛哭﹐为自己的爱情痛哭。电话的那一端﹐曾传来她半小时的哭声﹐哭的我无所适从﹐哭的我心如碎玉。 对她的爱﹐超越了情人爱恋的单纯﹐我在乎她所有的一切﹐哪怕是鞋带松了﹐哪怕是打了个喷嚏…… 对她的爱﹐不只眷念﹐她已是我的全部﹐我的责任。我在心里发誓﹐今生﹐我决不负她﹐这个承诺没有说出口。 它是男人承诺﹐只能灌以鲜血﹐不能沾染凡尘﹐只要她需要了﹐我的世界﹐已经没有法律﹐没有道义﹐我所要的﹐就只是她的快乐…… 爱情的神话﹐不是出自在我这样的人身上的﹐因为﹐我是个寡言的人。 不说话的人﹐不是无话可说。话﹐会是行动﹐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的行动﹗我的存在﹐只为自己﹐只为自的拥有――经典的故事不需要谱写﹐只需要自己完成。完成了就是美丽﹐失败了就如坟莹﹐就像给死人敬酒﹐有那种心情。何不在活着时多点关怀? 人﹐没有生生世世﹐只有今生今世﹐所以别说来生。今生需要美丽﹐就要让它如火﹕如熔钢锻铁也好﹐轻烟篝火也好﹐只要她要﹐我就会给予。因为我的身体﹐最终会成代价付出…… 我感觉﹐我心里在一点点把她神化﹐把她圣洁﹐像圣母的微笑﹐像教堂的琴声﹐所以对她说话﹐我的声音突然像个女人﹐轻轻的﹐轻轻的﹐生怕惊吓了她﹐生怕她会不高兴。 我为我的转变感到自然﹐因为我爱她。 她的笑脸和眼泪是我无所畏惧的动力。我不要她流泪﹐我只希望她开心﹐笑着﹐我的心也就平静着﹐满足与安详﹐宁静。为所爱﹐为被爱。 爱已不在﹐爱已不在﹗失落爱情的我﹐终成了蝶羽的断翅。别人眼里那还是一份残缺的美丽﹐有谁看清﹐美丽的伤疤? 我随风摇﹐摇摆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