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坠落风尘 在国家经济萧条之际,天龙公司执行风险抵押金制度时包括郭红娟和欧阳梅在内共有6人自动辞职了。 但这只能加强职员的工作责任感,并不能减小公司所面临的困境和威胁。于是公司又召开“诸葛亮会议”,要求公司全体职员集思广益,为公司走出困境出谋划策。会上武鸣君针对公司小,成本少,提出了不宜走“开发产品与生产经营完全靠自己自力更生”的路子,应该执行“开发靠自己,生产考联合,经营靠外力”(即:①开发新产品应顾及产品技术的保密性,只能靠自己投资。②开发出来的产品则可以在主要技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情况下,找没有产品急需合作的厂家联合生产,并由联合厂家投资购原料,以此减少公司的成本投资③找一些相关化工原料和设备生产厂家联系,争取得到他们的产品代理销售权,借鸡下蛋,代销他们的产品分取利润)的运行策略。武鸣君还对自己所提出的策略进行了充分的论证。 武鸣君提出公司运行策略得到了公司的充分肯定。董事会一致通过并形成了“开发产品及其生产这一块由总经理具体组织实施,借鸡下蛋,争取代理这一块由武鸣君具体组织实施,且一切取舍权都由武鸣君自行决策”的决议。 武鸣君决定亲自到江南一带化工工业发达地区进行考察,以求争取较好效果。 一路风尘,武鸣君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在江浙先与“新星化工设备厂”、“育兴化工设备配件厂”、“兴东化工玻璃仪器厂”、“江滨化工陶瓷设备厂”等四家集体化工设备生产厂家签订的在寒江独家代理的代理协议。接着又与浙江的“东阳减速机厂”、“长泰离心机厂”签订了在寒江的独家代理销售协议。 之后,武鸣君马不停蹄的赶往上海,因为他要争取到上海“耐酸泵”和“防腐不锈钢”两个化工设备厂家在寒江独家代理销售权。 不想,武鸣君在去上海的大巴车上与以前的学生王晓倩相遇了。 王晓倩告诉武鸣君说,因为那年高考名落孙山就和梅巧玲一起到了南方,并且进了同一个厂子,只是她被分到了销售部做了销售业务员,梅巧玲被分到车间当了一名操作工。这次她出来是到浙江和上海两个地方催收销售货款的。 到了上海,武鸣君和王晓倩住进了同一个宾馆。共进晚餐之后,他们师生俩漫步黄浦江畔。江风轻轻吹着江水,映着岸边万家灯火随着江水的徐徐晃动而熠熠生辉。 师徒俩默默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老师,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对您说。”好一会儿,还是学生王小倩打破了宁静,轻轻地问武鸣君道。 “什么事,你说吧。”武鸣君本想向她打听梅巧玲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听王晓倩一说,心里就有了几分估计——因为在学校的时候王晓倩与梅巧玲是一对要好的朋友,就顺势回答道。 “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关于梅巧玲的事情。” “噢,梅巧玲的事,什么事?” “她,她,她……现在没上个班,在,在……”王晓倩吞吞吐吐的难以出口。 “没上班!那她在干什么?”武鸣君大吃一惊,催促王晓倩介绍详细情况。 “在给老板当,当……当‘二奶’……”王晓倩好不容易说出了后面的话,可声音几乎小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见。 “什么?她竟然沦落到给人家当‘二奶’?她咋变得这么没尊严?”武鸣君有些气氛有些激动。 “这事说起来和您还,还有点关系。” “什么?和我有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教过她堕落,简直是胡扯!”武鸣君显然是生气了,说话的语气有些粗暴。但他转而一想那次在车站相遇的情景和那些他没有回的信,他的心里又是一沉,又有些自责,对王小倩说道:“你给我详细说说她给人家当‘二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块干净的沙滩上师徒俩坐了下来。晚风吹拂着海水敲打着沙滩,发现阵阵“汩汩”和“切切”的响声。 “老师,你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和巧玲是最要哈的朋友,胜过亲生姐妹,无话不谈。” “这个我知道,巧玲也对我说过。” “其实在高二的时候巧玲就悄悄的爱上了你。只是她说她虽然已经18岁,但是她还是学生,不敢对你表白。高三时她的这种感情更加热烈,怕毕业后没机会表白,几次想找你挑明,可又怕你批评她面临高考不务正业,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也不敢对你表白。本想等高考过后进了大学再告诉你,不想因为2分之差落榜,家里条件又不好不允许她复读,只好约我一起南下当了打工妹。当了打工妹以后,她也说过自知配不上你,想忘记你,可她又说怎么也忘记不了你那高挑干练的身影,风趣幽默的谈吐,洒脱隽韵的文笔和你那丰富多样的才艺,甚至忘不了你身上的气息。每天晚上她都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知道她是在悄悄的想你,还时常躲在被子里给你写信,甚至还常在梦中喊你的名字,说‘我爱你’!” “真是一个傻到家的丫头啊!难道她不知道我已经结婚生子了!”武鸣君打断王晓倩的话,像是自叹又像是责问。 “她知道,但她说她不在乎你大她9岁,也不在乎你结过婚有孩子,甚至还说她不求与你白头到老,只求拥有就好,她说她愿意把她的初恋给你包括她的‘清纯’,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她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自找烦恼么?” “有人说女孩子最痴情,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一条道走到黑,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吧!她告诉过我,那次她回老家就是为了找你,不想在车站相遇,你告诉她你已经不在学校教书下海了,并对她的感情无动于衷。她就彻底的失落了。回到厂里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呆呆傻傻双目无光,几次险些出事被开除。幸好有车间主任处处维护她,关心她,照顾她,这令她很感动,使得她慢慢的恢复了正常。哪想到这车间主任对她好是包藏祸心的,他早就垂涎巧玲的美貌想占有她,说是和巧玲谈朋友,并骗巧玲和她上了床。其实那车间主任虽然年轻,可早就在湖南老家结了婚,直到一次他疲惫的熟睡了被巧玲接听到了他老家妻子的电话,才使巧玲撕开了他的伪君子面具。从那以后巧玲就真正的彻底垮了,几乎是破罐破摔。她说人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情真爱,爱情都是骗人的。于是她开始上酒吧舞厅。有一次她在舞厅碰到一位来大陆投资的台湾人,那人带她玩了一夜给了她2000元的小费,并约好他的厂子开业了就带她过去。不久,那老板的厂子真的开业了,也就把巧玲要了过去,说是在老板办公室给老板当资料保管员,实质就是给老板当‘二奶’。” 听完王小倩的诉说,武鸣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消息彷佛是晴天霹雳将他的脑袋炸得天崩地裂。 总之,武鸣君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可这碎了的心又流不出一滴的血,因为一个原本青春的女孩就这样彻底的坠落风尘了。
十、 香梅遭困 武鸣君此次出走江浙及上海收获颇丰,分别于江浙及上海共8个厂子签订了产品在寒江的独家代理销售协议,可以说达到了此行以求“借鸡下蛋”的目的。 武鸣君本来在早上6:20分就回到了寒江,可他没有急于回到公司,而是在一个僻静的旅店开了个房间洗了个澡睡了一个安静觉,直到上午11:15分才回到了公司。 公司办公室里比以前安静多了,见他回来,职员们只是出于礼貌的和他打过招呼之后就各做各的事情。 武鸣君走进里间的副总办公室,本想像以前一样有助手郭红娟热情迎接,不料办公室里冷冷清清没个人影,郭红娟的办公桌上空无一物。他这才想起郭红娟因为风抵押金的问题早在他出行前就已经辞职了。 武鸣君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郭红娟和欧阳梅的辞职书又呈现在他的眼前,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凉。他想起了不知是哪位哲人所说的一句话:当穷人尚未摆脱贫困的时候,上天永远不会眷顾他,留给他的只是痛苦和无奈。 这句话又勾起了武鸣君的心事。生在贫穷的山区农村,祖祖辈辈都靠在土里讨生活过日子。又因为姓小势薄,在乡里受尽豪强和权势的欺侮。要不是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说不定他就一生被困在山里看不见外面的世界,直到和父辈们一样在讥讽和白眼中了此一生。来到公司,要不是凭着自己的才干和精明,多次为公司逃出困境出谋划策,使得公司一次次转危为安,赢得公司董事会的青睐被聘为副总经理,那他也许会和郭红娟、欧阳梅一样被迫自己辞职离开公司,那种悲凉和无奈他不敢想象。 武鸣君走进里间资料室,放好资料锁好柜子,下班的时间到了,他走出办公室站在阳台上,望了一眼秋天的天空,秋日淡淡的黄黄的懒洋洋的挂在当空,秋风徐徐,秋凉徐徐…… 叮叮……叮叮…… 武鸣君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自从郭红娟当了他的助手之后,他就养成了一个不直接接听电话的习惯,每次的电话都是由郭红娟替他接听,然后再根据情况或挡驾或转接都由郭红娟量情而定。所以当电话声响起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反应,只是转身向郭红娟的办公方向喊了一声:“小郭,电话!” 但当他喊出声之后又突然想起小郭已经辞职了,以后的一切又都得靠他自己亲自打理。于是他赶紧回到屋里拿起听话器:“喂!天龙公司,请问你找谁?” “找你们公司副总武鸣君啊,我是西城派出所的……”电话的那端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男青年的声音。 “哦。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么?” “你马上带1000元钱来派出所交罚款接人!……啪!” 还没等武鸣君把情况问清楚,电话就挂断了。 武鸣君放下听话器,不放心电话的真实性,又匆匆拿起电话薄查了查刚才的电话号码,确定刚才的电话确实是西城派出所的,便带上钱匆匆赶到了西城派出所。 接待武鸣君的是西城派出所指导员,他对武鸣君说:“你们公司有一位女职员在凤凰鸟娱乐城坐台卖淫,昨天被抓了现行,你去交1000元罚金,领她走人吧!” 武鸣君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司女职员卖淫?”他的嘴巴张开后好久没有合拢,呆呆地看着指导员说不出话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当今社会什么奇事都有,何况卖淫嘞!”指导员地甩出一句,便蹬蹬蹬的上楼去了。 “谁,谁在卖淫?我公司的!”武鸣君听指导员一说,又迟迟的问道。 “谁在卖淫!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民警又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武鸣君只好随着民警来到派出所那间临时关押室。 那里面关押着十几位女孩,一个个披头散发,几乎袒胸露脐光腿曲臀面向墙壁蹲着,瑟瑟发抖。 “欧阳梅,出来!接你的人来了!”那民警对一个蜷曲在墙角的女孩大声吼道。引得那些女孩一个个都偏着头偷偷的把目光投向武鸣君。武鸣君很不自在的迎着那些目光搜寻着欧阳梅的身影。 欧阳梅颤抖着身子走向门口,用手掠了一下撒乱的头发,目光呆滞,走到武鸣君跟前的时候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声音里充满屈辱和羞愧。 武鸣君看着欧阳梅曝露的身子,呆滞的目光,他的鼻孔里一阵酸楚,轻轻的对欧阳梅说:“别哭,跟我出去,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吧!” 武鸣君脱下自己的西服给欧阳梅披上。长长的西服披在欧阳梅小巧玲珑的的身子上,仿佛给披上了一件长长的风衣,欧阳梅不再发抖了。 武鸣君叫了一辆人力车,送他们来到欧阳梅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他让欧阳梅自己收拾自己,然后休息一会,等他回一趟自己的出租屋安顿一下自己行李,然后再来和她一起吃午饭,散步,叙说情况。 欧阳梅重重的点点头,望着武鸣君离去的背影,眼泪又流了出来。 武鸣君独自坐在人力车上,看着接上川流如梭的人群,心里不禁感叹:世道挤挤起风雷,人海茫茫泛沉浮,谁能真正理解一个弱者的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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