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梁 看见新农村一排排整齐漂亮的楼房,我突然想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鄂西北农村砌新瓦房时偷梁的事来。 那时候,农村的经济条件比较落后,能够砌几间砖瓦房,已经很了不起了。当时我家九口人,挤住在三间老屋里,母亲便叫读初中的姐姐写申请书,找大队干部批椽木檩条。同时利用农闲时间,一家人起早贪黑,整地基,制砖坯,忙得不亦乐乎。 新房建在我家旁边的菜园里,那时队上掌线的砌匠师傅屈指可数,我家把算得上名讳的都请来了,许多亲戚和邻居也赶来帮忙。虽然我那时候年纪小,但是也争先恐后地跟在一起捡石头、搬砖、和泥巴… …样样都抢着干。不到半月时间,新房已初具雏形了。 记得上梁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找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准备去“偷梁”。偷梁,是家乡流传下来的一种古老习俗。据老人讲,正屋屋脊的梁木必须去“偷”,那是木匠的祖师爷鲁班封了的。用作梁木的树一定要是上等成材树,白果树最好,柏树次之。先前父亲物色好的一棵白果树,可惜被人家捷足先登“偷”走了。父亲不得不又四处打探,经过左筛右选,最终选择了一棵柏树。父亲说这棵柏树不仅高矮、粗细适宜,而且上下通直,无结无疤。酒肉饭饱之后,已是夜深人静之时,于是父亲拿起斧锯,带着大家出发了。可是这棵柏树生长在台子塆屋后面,约有三四里路远。走到村口,大伙都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生怕踩出声响,惊动人犬。摸索至树下,父亲轻声诵读母亲教的吉语:“手提鲁班斧,弟子迎木君,请上华堂作主宰,主家百福生,进富又进贵,发子又发孙!”剩下人齐声道:“是呀!”借着微明的月光,两人三下五除二,迅速将柏树锯断,朝山顶倒下,另两人则扛住树身,不让树干沾地。接着一人修枝桠,留下树梢,一人在树干中央系根红绸布,然后抬起便走。后面的人将一个装有钱物的红包丢在树蔸上,燃起一挂鞭炮,迅疾离开。抬梁木途中不能歇气,由另外两人换肩,一口气抬回家,安放在木马上。树主突然被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惊醒,知道是偷梁木的,起床后也不追撵,径直走向树蔸,捡起红包,笑眯眯地揣进自己的衣兜。 第二天上午,掌线的木匠将偷来的梁木精心加工,然后写上“万世隆昌”之类的词儿及建房日期,再用红布包裹起来,红线捆紧,并喊几句彩词:“红绫包金梁,金梁放祥光,安于中柱上,瑞气满华堂。”与此同时,砌匠师傅们把所有的檩子都在山墙上安置妥当,只等正午吉时上梁。 随着社会经济的飞速发展,如今农村大多是建楼房,造别墅,木材早已派不上用场。“偷梁”的习俗,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地址:441304随县殷店镇忤水关村10组 殷永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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