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四)
迫于母命,四姑无奈地藏在了屏风后面,当杜家二公子和老爷进了客厅后,大奶奶便将屏风弄开一条小缝,四姑匆匆地望了一眼后便逃命似的回了绣房。
四姑坐在窗前,觉得时间过得真慢,她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恨不得找根长长的木杆把它从天上捅下来。 在四姑焦虑的等待中,天好不容易才黑了下来,四姑让雪梅早早地从厨房打来了饭菜,主仆二人饱饱地吃了一餐后,就悄悄地来到了后花园。小铜匠伸手接过雪梅手中的包袱背在身上后,便扶着四姑沿着一坡石阶朝山下的官道走去。 月亮好圆好圆,将大地照得象白天一样,路很好走,下完石阶便是官道。可是四姑是个小脚,从没走过远路,她坚毅地迈着一双小脚,先经杀人坳,再过三阳关,可还没到亮梯子,就再也走不动了。小铜匠便把包袱递给雪梅,自己背着四姑艰难地朝前走。 四姑和小铜匠私奔,是春梅发觉的。十六的早上,大奶奶让春梅叫四姑去她房中吃早饭,本月十七日,杜家便要来下聘了,下聘后,四姑便是杜家二公子的媳妇了。为了不让杜家说三道四,有关妇道方面的礼数,大奶奶还要仔细地教四姑。 春梅在门外喊了很久,怎么也喊不答应雪梅,她便伸手去敲门,门便开了一条缝,春梅推门进到了里面,里里外外,闺房绣房,连一个人影也未见着,春梅便跑回去告诉了大奶奶。大奶奶说了一句:“别出声。”便跟着春梅到了四姑的闺房。在四姑的梳装台上,大奶奶看见了四姑留给她的字条:爹,娘:我不愿意嫁给杜家二公子,我嫁给小铜匠了。 大奶奶看后,只说出:“快!请……老……爷。”便昏了过去。 四姑和小铜匠离开谭府后,因为道路不熟,四姑又不能走路,才走了四十多里路,便被分头骑马追来的家丁们抓住了。回到谭府后,小铜匠和雪梅被捆在家庙前的石柱上,老爷命家将们用家法很很地打。四姑在大奶奶的房中便能听见小铜匠和雪梅不象人样的嚎叫声。四姑大叫一声:“是我害了你们”双眼一闭,便朝梳妆桌撞去。 四姑醒来时,她仔细听家庙那边的动静,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她对同样泪流满面的大奶奶说:“娘!小铜匠和雪梅呢?为什么他们不出声了?” 大奶奶说:“小铜匠已承认是他想把你骗出去之后,再来向老爷敲诈一笔钱。老爷念他在作坊当师傅时很老实,便把雪梅赐给他做媳妇,现在以打发他们回老家了” “你骗我,我刚才看见他们给小铜匠绑了石头,沉进磨刀溪的黑龙潭了” 大奶奶脸色顿变,话语不清地说:“没有,没有,小铜匠是骗子,是坏人,雪梅也是,你不要想他们……” “不不不!他们是好人,是我害死了他们啊!害死了小铜匠,我也不想活了”四姑说着又昏了过去。后来,四姑一有机会就寻死,大奶奶只好把四姑房中的剪刀,绳子和金属头饰都拿走了,并选派了几个老妈子轮流守护在四姑身边。 四姑过了很久,精神才渐渐地好起来,四姑精神好起来后,便去作坊里拿了一个小铜匠打制的铜香炉,将它放在梳妆台上,四姑再也不在梳妆台前面,对着小铜匠打的铜镜梳妆了,她把梳妆台当做了香案,她坐在香案前,整天地把弄着铜心佩,看着香炉里的香一点一点地燃。后来,很多达官显贵,因倾暮四姑的美丽纷纷上门提亲,愿纳四姑为姨太太,刚开始,大奶奶还来劝说。第一次,四姑说:“我己经嫁给小铜匠了,我要和他过一辈子,绝不会改嫁的”大奶奶便泪水涟涟地求四姑,四姑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喉管,丫环小玉纵身一扑,才使剪刀从四姑脖子旁边划过。 过了很久,大奶奶以为四姑已溶化了以前的记忆,从痛苦中走出来了。别人又来提亲时,她从四姑自身的归宿方面着想,再次来劝说。四姑一句话也不说,见大奶奶还在说,四姑便点头。大奶奶便说:“我说的几家,不管是家境,人品都不错,你同意哪一家,便告诉我。”四姑又点点头。 大奶奶刚走,四姑便撕一段绸缎将自己悬在了空中,幸亏小玉拚命呼救,自己用吃奶的力气将四姑向上托起,己昏死过去了的四姑,才又被救活了过来。 如此又折腾了几次后,大奶奶和老爷才确信四姑己死了嫁人之心,才顺其心愿而任其所为了。 小玉伺候了四姑七年后,四姑让大奶奶恢复其自由身而让其父母领回去许了人家。从此,四姑就不让其它丫环进入她的香房了,更不容许其她女人把玩她视为生命的铜心佩。 四姑是六月初四满66岁的,六月初十便卧床不起了。四姑卧床不起后,就命丫环把香炉搬到了床头上。四姑说:“还有六天就满七七四十九年了,可要支撑到十六啊” 十六这天早上,四姑让丫环去把已经是族长的小侄儿叫来,随后又要众侄媳们把她扶到绣房的窗前。四姑望着大礼堂,便看见小铜匠背着一个包袱在向她招手,四姑说:“你等一等,我还有点事办完了就来。” 当族长的小侄儿进门后,就跪在四姑面前。四姑说:“我给谭家丢了脸,没有脸面去见谭家的先人,我死后不要埋在谭家的祖坟地里。但!四姑有个心愿你要答应。”见是族长的小侄儿点了点头后,四姑才说:“这个香炉和这个铜心佩一定要放进我的棺材里。”族长又点了点头后。四姑又说:“另外,小铜匠如果沉了潭,就把我也沉进潭里,如果小铜匠没沉潭,就把我埋进他的坟里。”四姑说完后,还没看见侄儿点头,便去了。 四姑死后,她众多的侄儿媳妇们指责她是伤风败俗的坏女人,败坏了谭家的名声。坚决反对族长按照四姑的遗嘱办,于是四姑临死时的心愿,又被人为地阻止而未实现。为此可以想象四姑在阴间与小铜匠的爱情,肯定还是一个悲剧。(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