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道听途说难取证 (尉心) 李莓受不了金利公司的伙食虐待,人明显的瘦了下来。出租屋的生活环境也使她有坐监的感觉。现实的处境,与自己内心浪漫的设想相去甚远。当华铁山打电话来问她过得怎么样时,她就再也忍不往地哭泣起来。第二天,她辞了马明义一个人先回湘山去了。 马明义也想马上回到湘山市,他先给吴丽丽打电话,吴丽丽没接他的电话。他又给母亲打电话,简要地讲了讲自己的情况,并谈到自己难以坚持下去的处境。母亲就鼓励他。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磨难都受不了,将来如何面对生活的考验?在人生的道路上,坚强的信念很重要。父亲的事业,现在危机重重,将来就要靠你来支撑。一个坚定而成熟的男人,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半途而废。” 母亲的关怀才是真实的、无私的。吴丽丽对自己的爱情是有前提条件的,首先是自己对她的无微不至的关爱,她只是回报式的,被动的爱着自己。至于李莓,她完全是一种游戏式的。所以后两者,都是不可靠的,经不起风浪的。马明义感到失望,但庆幸自己有了清醒的认识。 川菜馆的老板老黄,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他比吴大海早两年来到金利公司。他为人随和。吴大海来时,什么也不懂,力气也不大。没人愿意跟他搭班子。是老黄可怜他,才带着他慢慢熟悉工作的。 他们的具体工作是负责给窑炉加料和分装。先要把混合好的原材料送到窑上去,倒时窑内煅烧。再将烧好后的产品打包,运送到指定的货位。两人一个班组,每天工作八小时。工资计件,加料和打包都是五块钱一吨。每个月的工资在1500元左右。两人配合得好,工作才轻松些。因为运送过程中需要两个人,一个推车一个拉车,上下吊装也要求一个在下送货一个在上接货。 搭班子得两人关系融洽,不互相计较,工资也要平均分配。像吴大海这样的新手,一般人是不会同他联手的。因为教会一个新手,老黄要付出更多,但分得工钱是一样多。所以吴大海很感激老黄。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吴大海就请老黄下馆子喝酒。 酒桌上两称兄道弟,彼此互诉衷肠。老黄知道吴大海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对他肃然起敬。老黄向来就尊敬老师。老黄也知道了吴大海的母亲上了年纪,不肯远离故土。他还一个小儿子,才两岁。当问起他的老婆时,吴大海就吱唔,不愿意多说。老黄以为他们离婚了,便不再多问。 老黄也是单身汉,他老婆已经走了,一儿一女已经成家。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两人的关系像兄弟一般。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走进他们的生活止。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吴大海的老婆:水荷花。水荷花找到吴大海,当面就是一顿臭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躲着老娘,跑到这里一个人享福!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是我一手里里外外,你倒清闲,只管自己享福。负心的东西,也不记得当初我对你的一片真情……” 骂完了,晚上又把吴大海哄进热被窝里,亲热一番之后,吴大海的所有工资都交到她手里了。 水荷花来了之后,吴大海只好从老黄的房里搬出来,另租单间。水荷花向来是不做事的人,来到这里只在一家酒楼做过两个月的服务员。其他时间是白天睡觉,晚上打牌,百事不做。买菜烧饭洗衣搞卫生,她也很少伸手,大多是吴大海去办。她只管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事时爱嗑瓜子。 水荷花是个爱热闹的人,那儿人多就往那儿去。她嘴多话多,对人总是主动打招呼,待人算是热情大方。她长相不错,皮肤也好,人又年轻,男人们就爱同她开玩笑,腪的素的都开得。她从不风气,好像很喜欢同男人打情骂俏。 老黄看不过去,就劝吴大海看紧一点自己的女人。吴大海是个老实人,老实得有些怕自己的老婆。有一次同老黄喝了酒回去,因为心里闷,喝了不到二两酒就醉了。水荷花得知酒钱八块五,是吴大海付的。于是借题发挥,立在门口指槡骂槐,把老黄大骂了一顿。她本来就不喜欢老黄在吴大海面前对自己说三道四,现在找着机会,不发挥自己的骂功,那不是老受阶级压迫。骂完后,还立下规矩,不准吴大海再同老黄往来。可怜的吴大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渐渐淡了些。下班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往,更别说聚在一起喝点小酒了。 吴大海是不打牌的,晚上只到小卖部里看点免费的电视。水荷花每天都要玩到下半夜才回去。自从水荷花来后,吴大海反而这得苦闷且少言了。 金利公司的场地很小,生产的产品有时卖不出去,只能采取加高货位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在一次加高货位时,发生了倒包事件。老黄刚把吴大海推开,自己就被倒下的产品砸到了脚。金利公司的产品都是一百斤一包,从两米高的地方落下来,很有些砸伤力的。 老黄砸伤了左脚踝关节,诊断是严重的骨折。老黄被送进了医院,公司安排吴大海照顾他。谁知在去医院的途中,吴大海也被车撞了。撞他的车是一辆无牌无照的泥土车。 祸不单行。所幸的是,吴大海撞得并不严重,腰椎受了些轻伤,倒在地上时,头脑被磕了一下,有轻微的脑振荡。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花费医药费三千多块。公司居然不给报销! 吴大海找公司老板理论,老板避而不见。负责行政的经理说,你这又不是工伤,是你出于朋友情义,在看老黄的途中被车撞了的,有本事你找车主去!吴大海到那里去找车主啊。他找到当地派出所报案,案是报了,也做了笔录。这样的小事,在派出所每天都要接到几宗,谁会花精力去查办啊。经济社会,人力物力都有限,那多的大案要案,以及有现金收入的案件都忙不过来呢。吴大海跑去问了几次,把办案的民警问烦了:你等着吧。等案件破了,会通知你的。以下没事少来找事! 回到出租屋,水荷花冷言冷语地讥笑他。“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不会找工厂报销啊。你去看老黄可是公司安排的啊。”“你有用,你去找啊。”吴大海反吼她。水荷花那敢去工厂闹。在家门口跟人吵吵嘴还可以,真正要去工厂摆道理,她可没这胆量。“又不是我被车撞,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你用的药费,是老娘我掏的,你得想办法还我。” 这样的婆娘,有还不如没有。吴大海伤好后,继续去上班,可老黄因脚受了伤,被调到车间去打扫卫生去了。自己同新来的搭档合不来,做起事来事事不顺手。老黄做了一个月,老受车间主任的气,就要求辞工,并要求公司给与一定的伤残补助。公司只给他补发半年的工资,就把老黄给打发了。 吴大海是个认死理的人。人称书呆子。他认识自己的受伤应该属于工伤范围,找来了相关法律方面的书,对照劳动法,工伤补偿条例等规定,多次找公司负责人理论。 金利公司的老板,原来是当地的村干部,很有些匪气的。对待兄弟讲哥们义气,花钱大方得很。但对待工人或调皮的人,却凶神恶煞。他在镇上有一座小别墅,里面养着他的相好和两条狼狗。 行政经理被吴大海的书本理论,将死了军,没有合适的话反驳他,就随口说:你去找老板吧。 吴大海就真的找到老板的别墅,原想好好理论一番。老板一听说是他,根本不跟他,也不屑跟他理论,叫一声:放狗! 两条狼狗扑上来,差点要了吴大海的小命。 老黄转身回到内室,拿出一个小纸包来。仔细地打开它。里面包着的是三块骨头渣似的的东西。 “这是吴大海的遗物。你收好。”老黄小声的,神秘的说。“听说,吴大海气不过,跑到金利公司的窑炉前,跳了下去。这是从窑里出来的,可能是他的骨头。是我的一个亲戚从厂里悄悄带出来的。你收仔细。” 马明义十分震惊。无论他如何追问,老黄都推说,详细的情况他不知道。那时他已经辞工了。 “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一些。水荷花跟阿美当时比较要好。你去问问她吧。” 水荷花跟阿美是一路人。她们有许多的共同点。但阿美要活得直率,为人也磊落些。虽然她也是靠出卖肉体来养活自己,但除了性,她做人还保持着一点点的尊严。 在一家小宾馆的包间里,马明义请阿美吃饭。这让阿美很惊讶。她特意淡淡地化了妆,穿着较保守的连衣裙来赴约。 “小马哥。你今天请我吃饭,肯定是不怀好意吧。”阿美风摆柳似的一走进来,就笑眯眯地说。 “阿美姐,请你吃饭非得要理由吗。” “哟哟哟。以前要你叫一声姐,比杀人还难。今天嘴像抹了蜜似的。” 两人叫了一瓶纯生啤酒,碰了两次杯后。马明义就问起水荷花的事来。 “她啊,是我姐,也是我师傅。这样说,你满意了吧。她现在可好啰,有十几万元的赔偿金,还愁日子不好过么。” “赔偿金,还有十几万?你没喝醉酒吧。” “你才喝醉了呢。这点酒能喝得醉我?要讲喝酒,你恐怕不是我对手。在夜总会,一个人曾经喝倒过三个男的,还都自吹是喝酒的高手呢。” 一说到过去辉煌的记忆,阿美的眼睛里就充满了兴奋的光。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她的思索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那些个灯红酒绿的夜晚。就是在那些个夜晚,她认识了那该死的男人,他不但骗得了她的身体,还欺骗了她的感情,最后像破皮鞋一样将自己母子俩抛弃了。 “阿美。”马明义叫她,她才回到现实中来。“干杯”。“ 干杯”两人都把酒一饮而尽。“想谈谈你的过去吗?”马明义理解地问。 “还是谈水荷花吧。吴大海出事后,工厂赔了一笔钱,有十几万。” “吴大海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听说,吴大海自杀了,在工厂自杀的。工厂怕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就同水荷花私了。” “吴大海死后,他的尸体怎样处理的。” “是啊,你不说,我到忘记了。只听说吴大海死了,但谁也没看见他的尸体啊。或许是火化了吧。我不太清楚。”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五月份少有的一场暴雨!它能冲刷地面上的污秽,但不能洗涤人世间的肮脏和积冤。马明义的眼睛又隐隐地感觉得有些疼痛。吴丽丽在富水梦见的那场大火,现在又在马明义眼前熊熊燃烧起来。吴大海在火中痛苦的挣扎。他用生命抗争的真理,只值十几万,在富水的眼里,穷人的命太不值钱了,比不上他们一辆车,一块表,甚至是一餐饭。 水荷花又拿这十几万钱干什么去了呢?这还是个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