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涂家老大 于 2013-2-19 11:07 编辑
腊月二十八日记·返乡 ◎涂 阳 文 昨天下起了小雪,路上结了冰,单位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七,按照上级要求,二十八还是要上班的。二十八自己放了自己的假,今年没有三十,离团年只有一天时间了,我决定回一趟老屋——通海口镇柳李村。今年领导在大会上说了,要过一个节俭文明的春节:年关物质没有;年饭没有;奖金也没有。一切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提前发一、二月份的工资,就是大家过年的节费。哈哈,两个字:穷年。我的幸福指数:0,一颗星都没有。 七点半,在仙监公路上拦了班车。上车,人很多,没有了座位,回家心切,站回去。路上结了冰,司机谨小慎微,车开得很慢。一路上,北风呼啸,大雪狂舞,路上的雪被风刮起,形成一道道雪浪。公路两旁的田地里,白茫茫一片,顽强的冬小麦和油菜,从白雪中探出绿绿的头来。路上车祸很多,但都是一些小擦碰,只看到一辆大车翻在路边的沟里。公汽司机说,这种路上行车,是不能踩刹车的,最好是保持一定的车距,慢速行驶。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家乡的集镇上。 集镇上很是热闹,采购年货的人们拿着大包小包,我想这些人一定是打工才回家的,他们要忙年! 从集镇上到村里,有四公里,平时回家,借个自行车或者电动车回去,很是方便,时间也就十多分钟。今天风雪很大,骑车是不行了。那就叫个车回家吧!集镇上有很多跑客运的小车和面包车,人家开口40元。40元?平时10元、15元都跑,一下子涨了这么多,想了想,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吧。40元,对赚了钱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个工薪阶层来说,去一趟40元,回来又40元,不敢坐了。还是坐公交车回家吧。 村里通了公交车,这事我还得说说。我们村,离附近的集镇,有上七、下八之说。就是我们村里的人赶集,往上走,到潘场小集镇,是七里路;往下走,到通海口集镇是八里路。2012年,有人就用公交汽车把两个地方连接起来了,开起往返“潘场——通海口”的公交车。两辆车对开,每半小时一趟,极大地方便了附近村里的人出行,特别是那些留守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老人赶个集,坐车,几分钟,来去就几块钱;孩子们上学,搭个车也方便,再也不用老人接送了。公交汽车开通,真好。其实公交车能开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村子的路修好了。这路是在新的村支部2012年上任后,做的第一件实事。村里的路全部修成了水泥路。 说起路,还真有点故事。我们村自恢复高考后,考了几百人到外地工作。十多年前,一位在外工作的领导回家探亲,看到村里的土路,大坑小凹,对当时的支书说,把村里的路修修吧,我来想办法。他回去以后,通过上级交通部门拨款,把村里的路修成了油渣路。但地下水位高,时间一长,路面破损十分严重。前几年,国家通村公路政策下来时,我们村里的路还好,镇上也就没有申报,没有挤进政策的笼子。这样一来,曾经最好的乡村公路,变成了最差的乱路。2012年,新上任的村支部一班人,通过找上级领导、找在外工作的老乡、找农民集资一点,花了70多万元,把村里、组里所有大路、小路全部硬化了,变成了水泥路。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5快钱,回到家,比平时多一块,能接受。 其实老家并没有几个至亲的人了,只有父母的坟墓还在那片土地上,他们还在默默守候着风雨飘摇了40多年的老屋。 父亲是1977年走的,走时既病且穷且苦。农村所有的苦他都吃过:开河挑堤、抗洪抢险、围湖造田、挖泥踩藕……他们那个时代所有的苦活、累活、脏活都没有冒过。他又是一个太实在的人,什么事都太认真,从不会偷奸耍滑,他的病就是在沙湖挑堤时落下的,听村里人说,在那里挑堤,活路又累,生活又差,父亲每天都和年轻小伙子比起赛来干活,结果累得吐了血……。那时缺医少药,村里好多人后来对我们弟兄说,要是改革开放早两年,你们父亲就不会死。那年月真苦,我记得父亲病时,为了买几支链霉素,不知道找了好多人,都没有买到。父亲走时才51岁。——一个一生都没有享过一天福的人。他的骨灰就安葬在我们老屋门前,每年春节、清明,我们都要去看看他。对父亲其实我没有什么印象了。他走时,我才13岁。 母亲是2006年走的。虽然已经走了六年,但她仿佛一直就在我们身边。有时好像她就在老屋住着,等着我们回家。父亲走后,我们全靠母亲一人支撑着,面对方方面面的压力,母亲坚决不让我们辍学。是母亲的坚强和伟大,才有了我们今天。虽然我们没有什么成就,但能够走出老屋、走出那个村庄,且让村里人多少有些刮目相看,想想都离不开母亲一言一行的言传身教。 母亲安葬在组里统一划出来的一块墓地了。那里安葬着很多她的同龄人。 冒着风雪,我来到墓地,雪在狂舞,风在狂刮,脸在风雪中,像被刀子一样在割。我以为在这荒郊野外不会碰到一个人。刚走到田头,就碰到了小时候的一个同学,他穿一身雨衣,搬一把铁锹,拿一个鱼篓。经过寒暄,他说,今天去弄点新鲜鱼,准备明天吃蒸鱼。风雪天,怎么弄?我好奇。他说鱼池有两口,一个小池子正在抽水,现在去,就是捡鱼。腊鱼没有新鲜鱼好吃,自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点。反正没事,比我们小时候去“捡湖脚”强得多。 “捡湖脚”,是过去我们村里一个很传统的活路。那时是大集体,村里有很多土坑,土坑很深,平时养点鱼。快过年了,村里将土坑里的水抽干,把鱼捞起来,然后按人头分到各家各户。大鱼捞完了,还有小鱼小虾,村里懒得管,我们一班孩子就不顾一切跳下水,开始捡那些小鱼小虾,俗称“捡湖脚”。要是机会好的话,也能捡上条把漏掉的大鱼,甚至老龟、甲鱼。 告别同学,找到母亲的墓碑。焚香、烧纸、作揖、放鞭。 蜡烛是点不了了,风大雪大,即使点上,也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我把蜡烛放到了母亲墓前。 做完这一切,心里觉得好安稳。 ( 阳文—2013—2—1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