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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五月红 于 2013-3-1 12:07 编辑
王老汉和他的牛
*兰心惠质*
天刚蒙蒙亮,料峭的风嗖嗖地刮过,一幢幢楼房的门扉依然紧闭,唯有王老汉那间低矮的柴门半掩,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此时早已在旁边的牛栏里忙碌了。别看他腿脚不灵便,可身子骨还硬朗,抡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将牛粪铲起入筐,又一担挑起送到油菜地里,转回来再将牛栏打扫干净,然后牵牛去小塘边喝水,回头给牛备好草料,看着牛吧唧吧唧的卷嚼着他新添的禾草,不时用那灵性的眼睛看他一眼,发出欢畅的一声“嗷”叫,此刻,老人的心倍觉温暖、每每有种莫名的快慰——那是他的牛因他的侍候而知足啊!只是一瞬间,老汉那布满皱褶的脸上便又拧起了疙瘩,他不由得念及自己的处境,更牵起那段挥之不去的过往...
老汉今年七十有二,前几年老伴去世,老汉紧接着便中风。回想起中风的那段日子,老汉总是不由得心里发紧,他觉着自己亏欠女儿太多太多了——那时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三个儿子媳妇都很少照面,城里的老大和老三回来看看就走,紧挨着小屋的楼房里,老二在外打工,媳妇照顾上小学的孩子、有空要打牌,反正都有事,吃喝拉撒一应事务全落在女儿春枝一个人身上,可春枝也是丢下一大一小俩孩子不能管顾啊。尽管如此,女儿没有怨言,在小屋的一角支起床铺,这一住就是整整一个月。老汉慢慢好起来,能下地活动了,他下地第一件事就是让春枝搀着去牛栏看他的牛,牛栏里依然干净,石槽里的草料散发着清新的气味,正在津津有味咀嚼草料的牛冲着久违的老汉发出一声熟悉的鸣叫,再看看女儿那含笑却明显消瘦的脸颊,老汉那稍有气色的腮边有颗浑浊的豆珠儿滚落...
春枝不得不回家去了,尽管她心里有那么多不舍和牵挂。临走,她为父亲担了满缸水,从菜园子摘来新鲜的蔬菜,打扫好牛栏给牛新添了草料,再进楼房跟嫂子道个别——她啥也没跟二嫂交代,知道说也白说,她想:且等二哥打工回来再计议吧,到时候,她还想请回城里住着的大哥和三哥,兄妹一起商议一下,她不能再让腿脚不便的老父亲一个人过了。
王老汉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女儿,又回复了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或许老人并不孤独,他有他的牛。没事他喜欢牵着牛到墙根下晒太阳,拿些草料放在石块上,悠闲地看着牛大口大口地吃草,为它刷去身上的草屑和尘土,轻轻地抚摸它光滑细软的皮毛,牛乖顺的样子让老汉满是欣慰——他的牛懂他的心事啊!那会儿大伙儿因为家家要轮流养牛吵吵着要买掉它的时候,是老汉主动担起了独自养牛的责任,从此,牛就成了老汉生活里的“伴”。无论三九寒天,风里雨里,老汉都把牛照顾得好好的,吃得饱饱的,不让它饿着冻着邋遢着。就在他中风的那段时间,也由春枝替他照看着牛,他不愿给那些不愿养牛的人家添麻烦,更怕他的牛受委屈。它虽然老了干活有些负累了,但它一生的力气都使在了田地里啊,别人忘了他不能忘。他的牛是他的负累也是他的快乐,他懂,牛懂,别人不懂!老汉常常这么固执地想,他觉着自己就是一头跟它一样老了不中用的老牛,善待它就是善待自己。
春暖花开。回家过年的二儿子继续出门打工了,大儿和三儿也回来过一次,春枝当着众兄嫂的面提出的建议倒是得到了答复,只是老汉不愿意,他绝对不能像他们兄弟商议的那样,让自己轮流去三个儿子家住,他想起了他的牛,人们不愿意轮养牛,他也不愿意自己被轮流放逐——他还是一个人住在低矮的小屋,与他的牛比邻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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