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唐大权 于 2013-4-7 18:09 编辑
混吃醪糟汤圆 秧子栽完后,驻队干部建议,放两天假,让队里的劳动力们,歇一下子气。 于是队长就向群众宣布放假两天。社员群众们高兴极了。大家忙完了这大半个月来的“芒种打火夜插秧”活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没有柴禾的,要去砍两天柴回来;一家大小的洗洗补补,也得有点时间去完成…… 其实放假的活路,比出集体工时还要多,只是由各家各户自由支配而已。 吴眯子是个单身汉。身上穿的是政府救济的“滚滚”(不清楚人们怎么把棉衣叫做“滚滚”)。他每年都有一件,穿到秧子插完后,就用手把“滚滚”里面的棉花抠出来,面子里子两层接着穿。不用洗,也没有换洗的。到天快冷的时节,新的救济“滚滚”又来了。 吴眯子想,放这两天假,第一天去山里头砍一挑柴回来,第二天去赶一天场。心里一想到雷老娘的醪糟汤圆,就清口水直冒。可是自己身无分文,怎样才能去吃得到口呢。想来想去,觉得就把从棉衣里抠出的旧棉花,拿去供销社卖了,可以买一两碗醪糟汤圆吃。 去赶场的那天,吴眯子起了个大早。用烂包袱包了旧棉花,一路甩荡甩荡的,去到了二十里开外的吴家场。也不去东逛西逛,径直去到雷老娘的小吃摊上。 雷老娘和吴眯子,本来是一个大队的人。只是在逢场天,雷老娘才去吴家场摆个摊子,卖几碗醪糟汤圆,找几个油盐钱的。她摆上摊子,生好火,刚把醪糟水熬着时,那吴眯子就走了前来。大声武气道:“您家醪糟汤圆煮熟了没得,给我先来三碗,我硬是饿糟了。” 雷老娘抬头一看,此人渣眉烂眼的,看起来不熟悉。就笑着说:“客官,你这么早就上街来,怕是有么子急事吧?” 吴眯子回答道:“那啷个又不是哦。我右客(老婆)的奶奶,在医湾(院)住院,板死板活的,硬要吃我屋头的咸菜炒‘嘎嘎’(嘎嘎:就是猪肉。笔者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您家看嘛,我就提了这一包袱来。给她老人家吃嘛,吃了‘衣禄’(人临死前,最后一次吃东西的叫法),我也就轻松些啰!” 雷老娘把煮好的醪糟汤圆,一碗一碗地给吴眯子端来。吴眯子稀里呼噜喝下两碗后,又接过雷老娘端来的第三碗。用筷子捞干了里面的汤圆。还剩下半碗醪糟水,胀得脸红筋涨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地说:“哎呀,拐哒。我出门的时候,右客咋咐了又咋咐(咋咐:仔细反复地说之意),一定叫我把住校读书的细娃儿,喊过来一起吃。还叫我把咸菜嘎嘎,也分给他一些的。你看我就光顾着各人的逼嘴,把这个给忘记了!”说完,像模像样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雷老娘一见吴眯子那懊恼样子,就对吴眯子说:“那你去叫你小娃儿,来吃两碗就是嘛!” 吴眯子站起来,把烂包袱放到桌子上。“那我把咸菜嘎嘎,先放到您这里,我去喊细娃儿来吃了,给您一起结账。” 雷老娘心想,我这两碗醪糟水,总没得你一这包袱咸菜嘎嘎值钱,老娘子也不怕你跑。 吴眯子本来就是一个单身人,又哪里来的右客和细娃儿。他急匆匆地进到一家街上人的“茅市”(厕所)棚里,迅速地抹下自己多年就会翻的上眼皮。又将抠去棉花的救济滚滚,翻转过来穿好,先前的蓝色衣服,此时变成了银灰色的。出来在街上晃荡一阵后,决定要去雷老娘那里,把那些烂棉花要回来,拿去供销社的收购门市卖了,买一斤盐回去才行。不然,夜里睡到心焦毛躁的时候,想兑口盐水喝就没有。 抹下翻眼皮的吴眯子,大摇大摆地又去到雷老娘的小食摊前,亲热叫道:“雷表婶娘,您家生意忙得很啦!” 正忙着搓汤圆的雷老娘,见是本大队的吴眯子,就笑着说:“眯子儿也来赶场了啊,吃碗醪糟汤圆不?” “嗨呀,我才在下边喝了酒的,今天就不吃了。我是来拿那个包袱的。”吴眯子说道。 莫名其妙的雷老娘,左看右看一阵吴眯子,还是没有看出“乔像”来。就问道:“你狗日的娃儿,哪里有个包袱在我这儿的?”接着又说:“一大早,是有一个渣眉烂眼的狗日的,提着一个装着咸菜嘎嘎的包袱,在我这里吃了三碗醪糟汤圆后,又说要去喊他的细娃儿来吃。都大半天过去了,这狗日的,真还赵小二送灯台,一去永不来的哈!那你眯子说说,你的包袱里,装的是么子?” “是一包烂棉花。我要拿去卖了买盐的。”吴眯子说。 雷老娘愤愤地打开包袱一看,果然是几坨黑不溜秋的烂棉花。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道:“老娘子在这里,卖了几十年的醪糟汤圆,今天硬还活撞了鬼呢!”骂完,就把那个烂包袱,甩给了吴眯子。 相识和不相识的食客,都抬头看着吴眯子。 吴眯子提着烂包袱,一边走一边大声骂道:“是哪个舅子的,胆儿硬还大哈。敢冒充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