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新衣
说起新年,自然会想到新衣,想到新衣,就想到了母亲。每逢新年将要来临之际,母亲都会到供销合作社去扯上几尺名叫“的确良”的布料给我做新衣。那时候,农村没有缝纫机,新年的新衣全靠母亲一针一线地缝制。在我的童年与少年时代的每一个新年的每一件新衣,都是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
清楚地记得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一个新年,即将转到离家十来公里的公社中心学堂读书的我,同样期盼着有一件新衣相伴,可那是计划经济时代,那一年的物资供应特别紧缺,买什么都要凭票。眼看着年关将近,母亲还未买到布票,没有布票,我的新衣就没有希望。母亲知道我的心事,比我还着急。无奈之下,她只好徒步四十多公里找到在县城帮别人做工的舅舅,说明来意后,大舅二话没说,就从他帮工的人家借来了几尺布票和伍块钱塞到母亲手里,并要留母亲吃饭再走,母亲见天色渐晚,怕赶不回去,不肯留下来吃饭,揣着大舅给的布票和伍块钱,在县城的一家代销店扯了布就匆匆忙忙地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看到在寒夜里归来的母亲一副饥寒交迫的样子,懵懵懂懂的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感知到无私的母爱是多么地让人动容和心酸。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出工,母亲只能在晚上为我赶制新衣。在那盏直冒青烟的煤油灯下,我看到母亲在“的确良”布块上忙碌地穿针引线,昏暗的灯光照在母亲的脸上,映红了她的半个脸庞。心灵手巧的母亲为了能让我在新年穿上新衣,连续几个晚上挑灯夜战,终于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做完了我的那套“的确良”新衣裳。
大年初一,穿上那套崭新的“的确良”新衣,我高兴得不能自己,总是有意或无意地在伙伴面前炫酷几下。不久,还是穿着那套“的确良”,我走进了公社中心学堂。也许是我被母亲的新衣感召着,我读起书来格外上心,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每当拿到我的成绩通知单,母亲的脸上就会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后来,只要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无论我的人生之路有着怎样的酸甜苦辣,我都会倍感幸福和温暖,而且一直延续至今。只是,儿时那种新年新衣的愿望早已不复存在,但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为我缝制新衣的情景,还长久地保留在我青涩的记忆里,伴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没有新衣的新年。
不一样的秋天
儿子的作文属于那种 “不好也不差”的“中间派”。每次拿到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准会看到他不停地玩弄着笔筒,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不知如何应对。看到儿子这副犯难的模样,我心里也跟着急,但急又有什么用?作文属于独立思考的课题,我总不能帮他代笔吧?
周末放学,老师又布置了一道作文,题目自拟,主题就是写秋天,还建议他们利用双休日去野外看看,仔细观察,争取写出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秋天来。
学生最听老师的话。周六上午,儿子邀约几个要好的同学出去了,说是要切身感受一番大自然的秋天,顺便搞一次野炊活动。我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他不要光顾着玩,想一想秋天怎么写。
回来的时候,儿子就关起门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进去一看,只见他在作文本上刷刷地写了起来,一副胸有成竹、文思如泉涌的模样。我不禁窃喜,嗬,这番切身感受还真管用,回来想都不想一下就洋洋洒洒地写了那么多。
估摸着他的这个秋天也快写完了,我走了进去,要求分享一下他的这个跟别人不一样的秋天。平时想看他的作文,他总是忸忸怩怩的,这次却非常爽快地让我分享。我边看边朗诵其中的一段话:“野外的秋天,天高地阔,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吹过我单薄的身体,一路秋风,一路树叶,一路金黄,顿时便铺满了我脚下的小径,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作响。这条铺满金黄的小径,似乎要把我们带向一个更深更远的秋天。”
凭心而论,这篇作文如果单就写景状物的话,他的这次野外之旅还是颇有收获的。但关键的问题是,我在他的这篇文章里看不出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呀。于是,我说,你对秋天的感受还是挺深刻的,不然也写不出那么优美的句子来,但是,对于一篇文章来说,仅仅有优美的句子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善于去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秋天,一个新的秋天。只有你发现了别人还没有发现的东西,你才能写出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来。
正在这时,妻子把瘫痪一年的母亲推到阳台上晒太阳,母亲坐在轮椅上,妻子为母亲梳头,暖融融的太阳洒在这对婆媳的身上,好一幅温暖和煦的图景。我灵机一动,对儿子说,你看,咱家阳台上的秋天,是不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儿子凝神敛气地想了想,似有所悟地说:“爸,我知道啦。”说完,飞快地跑进了他的房间,关上房门独个儿感受他的秋天去了。我马上意识到,儿子这个“不一样的秋天”准成。
后来,儿子就以这篇《轮椅上的秋天》获得了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金奖,还被好几家学生刊物转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