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 作者:蕴玉山辉 晚上八时许,小区外夜色喧哗开始升腾,小区内则刚开始了夜的初静,忽然从1号楼1单元301室房间里传出了“哗拉拉”的玻璃脆响,接着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量你是我哥,我不稀得动你,你说你打是个儿,还是骂是个儿?!”然后就是撕拉扯打的声音,还伴随着东西被摔落的轰响。 领居们听了都暗自叹息摇头,知道还是因为何老太卖房子的事儿,两个儿子动手打起来了,两个人的争吵不止一次,只不过这次吵得动静委实有点大。 何老太家里,面对两个动怒的儿子,七十八岁的何老太气不打一出来,在旁边暗自啜泣呻吟,女儿不时地给何老太抹胸捶背。 何老太老实本分讷言,自从老伴七年前去世,她在整个家庭的权威是一落千丈,老伴在世时,都成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基本上每一个星期都要到老人那里聚会一次,那时候,家里老老小小天伦一气,其乐融融。自从老伴去世,前半年,儿女们还是依旧每个星期回家看看,后来,渐渐地,儿女们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发展到经常一个电话问候一下了事,不是因为卖房,儿女们再度聚在一起,全家人都想不起上次聚会是什么时间了。 “哥,你们都别吵了,你们不怕领居们听见笑话?”女儿小兰把两个哥哥拉开。小兰在美国,回来探亲,后天又要回美国。 被自己的弟弟何放推搡到沙发上的老大何鸣气鼓鼓地说:“我养老人,我怕谁,只有不想赡养老人的才怕。” 何放一听,嗖地急忙上前,指着他哥何鸣的鼻子说:“你放屁!”说完,又要冲将过去,被何放的媳妇桃珠一把拦住。桃珠酸溜溜地说:“量我尊你还是叫你一声哥,哥,你别占着便宜还卖乖,今天咱不是开家庭会吗?咱今天把事儿给好好捋一捋。” “怎么捋我们都没错。”老大媳妇姚苹白了桃珠一眼,说道。 桃珠没有理会妯娌的话,继续说道:“他爷爷临去世的时候,给我们分家,小兰当时也在场,你正好也做个证明,白纸黑字的分家单写得明明白白,共两套房子,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套,女儿嫁出去的,房产没份,是吧。” 小兰板着脸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分妈的家产。” “我说的是这个事,没说你。”桃珠接着说,“新街里那套给了我们,这套面积大的分给了你们,没错吧?” “没错。”姚苹说。 桃珠继续说:“当时,他爷爷说,这套面积大一点,他奶奶有权利住在这里终老,到了不能照顾自己时,两个儿子家里轮流住,这个也没错吧?小兰?” 小兰点了点头。 “现在国五条马上要下来,你们急着要卖这套房子,这个谁也无权利反对,但是分家单写得明明白白,她奶奶到了不能照顾自己时,两个儿子家里轮流住,现在……”桃珠话刚到这里,何鸣抢过话头,道:“你以为他奶奶……” 桃珠马上强硬地兀自说下去:“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不是不赡养他奶奶,现在他奶奶眼不花、背不驼的,自己完全能照顾好自己,就得跟你们住在一起,要不,这便宜不能让你们全得?” 何鸣说:“哼,咱妈快八十了,你以为咱妈还能照顾自己吗,自己遭罪自己抗,你们知道?房子人家都交了定金了,卖是肯定卖,明天办过户,过户完三天内腾房子。” “你说的怪轻巧,没卖房子时候能照顾自己,卖房子一下子就照顾不了自己了?腾不腾房子我们不管,你和妈去商量,你们的事,我们就等着妈不能照顾自己的时候再养。”何放说。 这时,小兰打断了哥俩的话,说道:“别说了,咱问问妈什么意见吧。” “ 妈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姚苹胸有成竹地附和道。 一家人方把目光投向老母何老太身上,这才发现,何老太头掩在老伴的遗照前已是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个不停。何老太面对翅膀已经硬了的儿子儿媳,显然早就没有主导大局的勇气,良久,她嗫嚅道:“我不管,反正你们要给我地方住。” “妈!”小兰恨切切地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能再好人主义了。” 何老太看了看桃珠,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道:“我年纪大了,做事也不方便了,就你们两家轮流住吧,一家半年,先在老大家住半年。”说完,又是粗糙的老手摸了摸一双早已浑浊的泪眼。何放看着老母连日来憔悴的样子和父亲的遗像,心头一软,低下了头,他很期待地看着桃珠。 “我不同意!”桃珠看了看何放欲妥协的样子,说道:“告诉你,何放,要养你自己找,如果你养,我就不复婚!”说完,夺门而去。 桃珠的话刚一说出口,何老太愣住了,不复婚?难道离婚了?这事还只有何老太蒙到鼓里,何放有一共两套房子,前几天卖掉一套,为了避税,他们将房子先归到了桃珠的名下,两人办理假婚,这样桃珠就以家庭唯一住房出售,卖掉以后两人准备复婚,这两天,让何老太的房子给闹的,还无暇顾及复婚的事儿。 何鸣听了何老太的话,不无得意地说:“妈说话,金口无言,就这么定了,明天过户,房子就是人家的了,明天搬家!” “哼!要定你自己定吧。”说完,何放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何鸣马上跟了出去,开门,冲着楼道故意大声喊道:“你要不养妈,法院见!” 何老太又一阵嚎啕大哭,小兰心疼地把母亲搂在怀里。 …… 市房产交易中心人山人海,何鸣两口子与买主从早到晚挨了一天,终于把户过完。天黑时,何鸣、姚苹回到了何老太那里,屋里没人,何鸣到楼上楼下、小区内外找了找,也没有找到何老太的身影,何鸣慌了,忙给小兰打电话,小兰在同学那里,闻听老母不见了,正慌不择路地打车往家里赶,路上,小兰打了电话给何放,何放说也没有见到老妈。 何老太一晚上没回来——她失踪了。 领居们听说了,都主动地加入到了寻找何老太的大军。何鸣、何放、小兰兄妹三人,“妈”、“妈”地轻声哭喊着,在大街小巷的角角落落中搜寻着,也只有在这时,他们才觉得是如此的密不可分,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岁月。他们报了警,警察找了一个星期,仍然没有何老太的星点儿下落。 一个星期后,在三百里之外安放何老头骨灰的老家,几个顽童在山上玩耍,在埋葬何老头的坟前树桠上,他们发现了一巨老年尸体,系自溢身亡,身体已经腐臭,并被一拨又一拨的松鸦啄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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