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 8栋楼》——小小说
今年的冬天没有了往年的寒冷,暖融融的,快两个月滴雨未下,干旱啊!冬至都过了,还没有一星星飘雪花的意思。每天飘浮着的尽是遮天蔽日的雾霾,天气预报总是没完没了地报那新词儿pm2.5。只要这词儿一出现,新闻联播就必然报告哪里高速公路又封闭了,哪里又出交通事故,而且是连环撞,看的人都揪心揪肝的痛。 金市A8栋都住着本市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往年在这个时候都是车水马龙,这里尽是一些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辆匆匆来又匆匆离开,或者是深夜醺醺醉打着饱嗝归来的大佬们。 老李也是勉强住进A8栋的人,他经常自我嘲讽:“想不到都过五十的人了,还能获此殊荣,真是范进中举啊!”想到能够与这些大佬们住在一个地方,哪怕是刚刚靠了个边,老李也高兴,也幸福无边。 老李搬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剩个顶层没人去。说那里夏天离太阳近,冬天、雨天就是风口浪尖,好在老李不是太讲究的人,好不容易安排进来,若是再挑剔,就连这顶层估计也没有了。老李满意的不是哪个房层,而是这A8栋的楼房。这楼儿里住的人就像脸上贴了一层金,出来、进去都是挺胸、抬头,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分明就是一种尊严和幸福,老李追求的就是这个。 前几天,老李坐在电梯里,同他一起乘梯的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谈话就让他兴奋了好几天。一女子道:“我家老公今年也没给我买个什么,就是送了两个南非钻石戒指,一款法拉利的跑车,比起往年真是寒酸。”与那女人同行的另一位接茬道:“唉,你老公也真是,就他那位置,随便哼一声,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妹子,我还是提醒你,是不是你家那位在外面有了情况哦,寒酸了你,肥水流了外人田哦。我这可不是挑拨啊!” “没有,绝对没有。”先前说话的女人虽然回答的没有底气,却赶快否定。 “没有就好。你看东、西两楼的张总和钱行长,还有楼下的林局和刘董,哪个不是家里家外的跨着。至于我家那一位,去年被我点了他死穴,今年就乖乖地把钱尽数上交。” “怎么管啊!你还别说,这几年还真是和红灯记里李铁梅唱的一样‘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有事没事常登门。这八杆子打不到的也都成了亲戚,我家那小孙孙也学乖了,见来人就喊,一喊一个大红包!呵呵” 两个女人在电梯里一直唠嗑到了她们住的楼层,出了电梯门才没听见声音,全然没理会有同梯又不熟悉的老李。这下老李反倒纳闷了:“这种事情也可以旁若无人的随便聊啊,真是搞不明白?” 半年过去了,老李也明白了,这里没有肆无忌惮,一切都习以为常了。因为就连他这个住在顶层的人家里也经常有‘亲戚’来访,也是临走丢下个红包就走,自家的孙孙也会来人就甜甜地喊。老李终于明白了这楼里人走路的姿态和含意。 只要一过冬天,又是年关姗姗走来的日子。 年关,在这里意味着忙碌和收获,这里人自嘲是长膘育肥期到了。 不过,这一段时间,老李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外面天空阴沉沉的雾霾,就象压在自己心上。这A8栋的pm2.5指数也是居高不下,从六月以来,先是那位钱行长率先上了‘光荣榜’,家里老婆伤心,外面的跨女挠心,一家人从此再没有了那种眼神。在接二连三的流过月份里,那位张总,再就是林局都上了‘光荣榜;,接下来就是那个刘董也走下了神坛。 A 8栋里的人开始风声鹤唳,唇亡齿寒,出出进进的人少了那种头高高昂起,目不斜视的状态。 老李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一些人开始搬出了A 8 栋,又一些人搬了进来。老李感叹:“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知道谁一下子就会流出这个营盘!”这一段时间,自己也是晚上尽做恶梦,醒来就是一身冷汗,惴惴不安中担心自己哪一天被‘光荣’了。 看到年关将近,这院子里没有了往年的车水马龙,少了醉醺醺打着饱嗝晚归的晃人。就听见天天打扫卫生的秦老头念叨:“这些日子遗弃的包装盒也少了,硬生生断了我一条财路。” 老李想:这该出去的人走了不少,这该进来的人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又出去?当初自己就是冲着 A 8栋的那份荣誉搬来的,现在是不是也到了自己搬出去的时候?
2014年1月於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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