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们一家三口去湖边散步。对面夜市摊嘈杂的人群中,传来清脆的“叮当当、叮当当”敲打声。这声音真是久违了,一下子把我带回儿时甜蜜黏人的岁月。 听着“叮当当”的敲打声,看到走在人群中挑货郎担的老人,我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了,我的嘴角开始上扬了,有种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味蕾上绽放。 那是久违了三十多年的糯米糖啊,是陪伴整个童年甜蜜可口黏人的零嘴儿啊。这一声“叮当当”的敲打声,如一把温暖的刀子,从猝不及防的时光背后,轻轻刺中了我。片刻的怔忡间,回忆如江南的丝雨,弥漫了整个小巷。 儿时的乡村安静,每天都是在鸡啼狗叫的伴奏下,晨起,黄昏,日落。每当午后或者黄昏,村口山垴上,只要一听到“叮当当、叮当当”的声音,孩子们就知道卖糯米糖的挑子来了。全湾的孩子们像听到冲锋号的士兵一样,不约而同地提着破胶鞋、破铁锅,还有存了几个月的牙膏皮,跑出来,兴奋地大声喊着:“敲糯米糖啰、敲糯米糖啰”。一群孩子们小跑着跟着贩子的两只挑子背后,把贩子围得紧紧的,生怕他插翅飞走了。 敲糯米糖的汉子五十来岁,瘦高个子,衣着朴素,他的声音高亢绵长而富有韵味,对我们来说充满了无限魔力。他一边用敲糯米糖的锤子敲打着铁铲子,伴着“叮当当、叮当当”的节奏声,一边用高亢却透着磁性的嗓音一口气喊出一大长串吆喝声。孩子们不光馋他的糯米糖,也一起跟着他唱一大长串吆喝声。他不烦,也不怒,反而乐呵呵地笑,还一遍遍地教我们喊。他把挑子随意地停在哪家门口,挑子是一担箩筐,箩筐上面放着两个筛子,筛子上面各放一个大大圆圆的乳白色糯米糖饼。挑子刚停下,孩子们就蜂拥而上,挤到贩子跟前,小手高高举起积聚了好多日子的旧胶鞋和牙膏皮。贩子笑着一个一个接过孩子们手中的“存货”,掂量存货的分量。收一个,就用小铁铲子和小锤子,敲下一片薄薄的乳白色糯米糖递过来,孩子们像抢一样,等不及了,早就吞咽口水半天了。拿到薄薄的半透明的糯米糖,舍不得一口吃掉,先伸出舌头舔一舔,吸一吸,快融化掉了,再放回嘴里,甜蜜与味蕾缠绵,快乐在嘴里黏人。 太阳慢慢西斜,金粉似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着,像镀了一层金边儿。浅浅的阳光在青石板上刻下一对小羊角辫儿的纹饰。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围住了挑子,七嘴八舌地评论起今天的糯米糖,似乎看上去比上个礼拜的白了些,黏一些,更甜一些…… 吃糯米糖的时光,是快乐甜蜜的。那甜,甜到了心里。那黏,黏上了所有的笑容。我们靠在墙根下细细品尝雪白的糯米糖,一口一口地用舌尖去舔,多么香,多么甜,多么糯,因为舍不得大口地咀嚼,糯米糖在手里渐渐融化了,这是多么漫长的光阴啊。 我们总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敲糯米糖的汉子远去,一点点消失在村头山垴口,心里竟有一点点小小的惆怅。因为,糯米糖是诱惑整个童年的美味啊。 甜蜜黏人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而时光流逝不再回来。好多年没有在城市里见到童年的糯米糖了,这一刻久违的欣喜溢于言表。虽然不再如过去用破胶鞋、牙膏皮交换的淳朴,那黏牙的缠绵却一如童年的甜蜜风味,令我轻而易举地就忆起了几乎被遗忘的单纯快乐时光。 敲糯米糖的日子早已经远去,那童年快乐时光让人一辈子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