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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清明雨 于 2012-4-15 08:07 编辑
小小说一组
吴八姑敬神
吴八姑命苦,13岁就给人家做童养媳,瘪了整整30年的肚子,直到43岁才开怀,生下了儿子兰生。儿子刚刚满周岁,男人暴病撇下娘儿俩走了。吴八姑成天哭得死去活来。
儿子兰生在吴八姑泪水的浸泡下长到7岁,就上学念书。乌龙河山洪爆发,兰生被洪水卷走,寻到尸体后是出事的第5天,在乌龙河下游好几十里的地方寻到的,尸体都快腐烂了。吴八姑寻死觅活,都留下她,她也要跟着去。上吊,好生生的麻绳脱结断了;喝农药,一瓶敌敌畏喝得看见底儿,不仅安然无恙,还胃口大增;投河,躺在水面上就是不下沉。阎王不要鬼不收。
前世未积下阴德,今生怎不遭报应?吴八姑就信命,就信神,就敬神。于是,堂屋的正上方就有了送子观音、大肚罗汉等诸神位。烟雾缭绕,供果不断,恰似庙宇。自从家里摆上了神龛,吴八姑就开始荒芜责任田,就开始荤腥不沾。左邻右舍劝她,莫自己作践自己,走的已经走了,活的还要好好活着。吴八姑鬼迷心窍,我行我素,照样晨烧香化钱,暮叩头拜佛,越发面黄肌瘦,不成人形。
吴八姑时常敬神,时常恍惚,一恍惚就看见男人,就看见儿子。男人阴沉着脸,不搭理她。儿子还在一旁拍手呼好玩。吴八姑醒来,冷汗淋淋,一夜未睡。一大早,吴八姑就续上香火,备足纸钱,一个劲地叩头,一个劲地烧纸化钱。张张纸钱似片片蝴蝶,在飞舞,在升腾。蝴蝶绕梁,火神动怒,瓦屋着火,诸神灵在劫难逃。待村民闻讯扑灭了大火,神龛已毁,诸神不见,地上只有一堆破烂的瓦砾。
自身都难保,怎能超度亡灵,普渡众生?吴八姑嘴里白沫吐尽,猛醒,不再敬神。
天 命
山寨王彭老六虎着一脸麻子,抬头望了望天。天好晴,没有一丝云彩。他随手操起一杆铳要出门。婆娘一把拦住他,不准他外出:你晓得不,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算命先生说今天是他的忌日。奶奶的,我彭老六占山为王,从15岁当土匪强盗起,练就了杀人不眨眼,劫财不手软的硬功。他带领一帮乌合之众,神出鬼没,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方圆几十里的人家,只要一听到彭老六的名字,魂儿就飞了好远。前不久,一算命先生路过这里,被闲得无事的婆娘让进屋里,为彭老六掐了一个八字。那算命先生自称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中间知道人的生死祸福。算命先生对女人说:这人的阳寿快要尽了,农历八月初八要格外小心,说不准是个天命,雷公电母要追杀他。说完就飘然而去。婆娘将这话告诉彭老六,彭老六一脸的麻子跟着就怒了起来,那算命的要敢在我面前说这话,老子就一刀划了他!今天恰好是农历八月初八,女人心眼细,不能不提醒丈夫。彭老六不信天命不信邪,屁都不放一个就下山了。
老天爷翻脸了,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碧空如洗,这会儿便扯起一张灰布蒙在脸上,露出狰狞的面目,先是刮风,后是下雨,还伴随着电闪雷鸣。彭老六又踅了回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这鬼天,怕是要收人了!
老天爷真的要收人,雨一阵赶一阵,雷一声响一声,婆娘似乎有一种不祥预感,把彭老六推进堂屋墙根边的一眼地洞里,那是冬天储藏红薯用的。随后搬来两扇木门死死抵住,生怕老天爷寻来了,打一个喷嚏,响一声炸雷,一头劈了彭老六。彭老六见今天的天气怪怪的,怕应了算命先生的胡说八道,也就这么依了婆娘躲避着。
老天爷怕是开完了玩笑,收回风雨雷电,露出平常慈祥的面容。彭老六又骂骂咧咧地钻出地洞,伸一个懒腰,不想胳膊碰上了挂在墙壁上的一具农用铁犁,犁尖一晃悠不偏不倚直取彭老六的歪脑壳。彭老六惨叫一声,鲜血四溅,脑浆迸出,一命呜呼。
天雷不劈地犁劈。是为天命。
六爹醉酒
六爹嗜酒,但很少尝到醉的仙境,就是与人吆五喝六比海量,也还是面不改色手不颤抖脚不轻飘话不罗嗦。喝酒靠身体,六爹的海量和健朗身子得益于三年自然灾害。那年头,乌龟王八塘堰池沟到处都是,就是在自家门口也能见到这怪物大大咧咧散步。粮食不够吃,六爹就拿它充饥,吃腻了,变着花样煮焖煎烧蒸,以便多点口感。这千年的乌龟百年的王八硬是把六爹的身体铺垫得硬硬朗朗,那五谷杂粮酿就的杜康哪能轻易把六爹的身体搞得神魂颠倒轻轻飘飘。
六爹嗜酒有一笑谈。六爹有两个女儿,均已出嫁。大女婿家底厚实,六爹头次上门,女婿用公鸡猪肚汤这道贵菜款待,因疏忽未上酒,六爹碍于面子没提出来。回家后老伴问伙食怎样,六爹乌着脸愤愤的,说那臊公鸡和臊猪肚炖的汤臊烘烘的,他连筷子也没动一下,打了一餐饿肚子。第二次六爹到细女婿家走动,细女婿拿不出什么象样菜,打了两斤老白干,就着萝卜片、萝卜条、萝卜角组成的“萝卜宴”,和丈人推怀换盏“咏”起来。六爹满面春光就有些言语,话一多就有“漏嘴”的时候,说细女婿待他没话说,不象大女婿,假仁假义,细心鬼肝,连滴酒都舍不得。看,六爹是要酒不怪菜。
喝酒海量的六爹在这桃花冲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这天晌午,村长刘长根屁股后头象是粘上了炭炉子,火急火燎来找六爹。县里减轻农民负担检查组来村里检查工作,管它是“减负”还是“加负”,既然是上头来的人,村里总要招待一下。组长是个喝遍全县的“酒坛子”, 几杯酒就把村里几个作陪的干部搞得晕晕糊糊、东倒西歪,并口出狂言,说他喝遍全县无对手。村长借着酒兴说,领导莫吹牛,我们村里就有一位“酒仙”。组长说,什么酒仙酒怪的,快叫他来比试比试。六爹不肯去,说他喝了一生的酒还没与县里的大官同过桌,见了大官话都不敢说哪敢喝酒?村长唬六爹,说莫罗七罗八的,狗肉上不了台秤盘。并悬赏减免义务工一年,村长还说不管输赢,只要“参战”,保证兑现。六爹的心动了。
六爹一见到县里的大官就有些怯场,畏畏缩缩的不敢主动敬酒。领导先发制人,以排山倒海之势,频频举杯,向六爹发起猛攻。人是英雄酒是胆,几杯酒下肚,六爹胆子就壮了许多,酒场无大小,舅爷当老表,不就是个减负组长吗,怕啥?喝!六爹每次喝完,都要将杯子倒立过来,示意滴酒未留。对方方知来者不善,是位“酒仙”,便缓和下来,慢条斯理,边说“酒辞”边敬酒。六爹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喝急酒的,哪容对方慢慢吞吞,一口连着一口,一杯接着一杯,频频回敬。日至西斜,杯盘狼藉,喝得县里大官翻江倒海,呕吐不止,吐下的秽物还招来几只争食的狗。那狗吃罢,先是在地上打着好看的滚儿,继而懒懒地睡去。六爹说,这酒好厉害,狗也醉了!
是酒仙的六爹也醉了,只是当场没丢丑。六爹怀揣村长打给他的减免一年义务工的条子,身披晚霞,脚踩祥云,回家向老伴戏说今儿个在酒场的头等好事,不仅饱餐一顿,还可一年不上义务工,一举两得。路过漕河水库,眼睛越发迷离,腿脚越发沉重,六爹就着一块青石板,不管日月星辰、东西南北糊糊地睡去。
天刚放亮,六爹就醒了,在水库边露了一宿的六爹醒来后大惊失色,面前爬着一堆乌龟王八。莫非我前世是水族中的领袖,落难了它们来站岗放哨守护我?待看到地上残留的秽物,六爹方知个中缘由,夜里一定是吐了不少,这些饿馋了的精怪是寻着酒气从水库里爬上岸来偷食的。六爹忙脱下长裤,用系腰的细绳把裤脚系紧,再把乌龟王八捉进这临时改就的袋子里。心想,怕是时运到了,这一袋子稀罕物拿到城里准能卖个好价钱。
真的卖了个好价钱。乌龟王八抢手得很,不等吆喝就被一家大酒楼抢走了,收入三千二百元。六爹想买点什么带回去,见商场外面围着一大堆人,挤拢去看热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脖子上挂着一块用厚瓦楞纸做的牌子,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牌子上说,他俩是兄妹,父亲患癌症欠一屁股烂债走了,母亲又烂了心肝撇下兄妹俩往前走了一脚(改嫁),兄妹俩想读书没钱。善良的六爹见兄妹俩一脸的愁苦和忧伤,与年龄极不相称,心里就冷得要命。苦命的孩子!六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把意外之财全部交给了兄妹俩,劝他俩回家上学,好好念书。六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双贼眼盯住这儿。
好几天,六爹沉浸在奇遇和善举产生的畅快氛围里,他想这辈子算是积了德没白活。这天晚上,六爹边饮酒边看电视,电视里说,最近公安局抓获了一个诈骗犯罪团伙,他们强迫少年儿童做幌子,编造苦难遭遇作诱饵,骗取钱财,将骗得的财钱肆意挥霍。电视里出现了兄妹俩的镜头。六爹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攫去了,痛得他只是闷闷喝酒,喝毕,险些将电视机摔向地上。
六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这是他第二次醉酒。
酸菜嫂骂街
桂子嫂住在村子的最东头,挨着他家的围墙就是萍儿嫂的责任田。他们是街坊,萍儿嫂家的后门正对着她家的大门。
提起桂子嫂,她可是这十冲八洼、三里五村有名的“碰不得”、“惹不起”,哪怕是针眼儿大的个屁事她也会热稀粥里搅捧捧——闹翻了天。若是谁不小心惹上了她呀,那酸不溜丢、骚肮枯臭的话儿,就像陈年的酸菜坛子启了封,直往外冒,叫你蒙嘴巴捂鼻子都来不及。因此,村里的人都管她叫“酸菜嫂”。
今儿个一大早,酸菜嫂就拎着两只死鸡站在门口骂起了大街:“挨千刀的你等着,受万剐的你听着,老娘不是陶瓷罐,任你摆,任你甩,摆着当装饰,甩了成碎片。老娘的鸡一没啄你女儿的头壳,二没吃你祖宗坟头的供果,凭么子黑了良心药死老娘的鸡?!”
骂了一阵,酸菜嫂觉得还不过瘾,索性把两只鸡往地上一扔,顿足拍手,天昏地暗地又骂了起来:“你以为你害人害得高明,老娘不晓得啵?臭婊子,烂柴头,你想错了,老娘困着了不摸肚脐眼也比你精明三分。我屋的鸡哪儿都不去,就是去臭婊子的田头找虫儿吃,昨日个假装播豆,背地里撒药,把老娘的几只鸡药死完了,药你娘的个蛋!”
铜铃打锣另有音。很显然,明耳人一听就知道她骂的是她家对面的萍儿嫂。
萍儿嫂家静静的,淡蓝色的炊烟挟带着点点火星儿从烟囱里慢悠悠地冒出来,然后又随着缕缕轻风徐徐飘散。萍儿嫂在烧火做饭,她心平如镜,对外面的叫骂声好像一点儿也没听见。
早起下田的村民三三两两从酸菜嫂的门前经过,人群有的向她投去鄙夷的目光,有的揶揄地和开几句玩笑。这个说:“酸菜嫂,有鸡吃得还不好?免得开了杀戒!”那个道:“酸菜嫂,把酸菜坛子封起来吧,眼屎没擦干净就七早八早地咒天骂地的!”
“老娘偏要咒,老娘偏要骂。要咒得她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人头落地,要骂得她生的儿女没得肚脐眼!哼,要想老娘不骂不咒,除非天翻地覆日头从西出,山脚的石头自个儿往山上滚……”正当酸菜嫂越骂越有劲的时候,她那刚满六岁的女儿从屋里跑出来扯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脸蛋说:“妈,昨天傍晚我看见鸡吃了你用大米拌的老鼠药!”
酸菜嫂一惊,脸色陡地变了。为了不失面子,她朝女儿骂了句:“放你妈的瘟屁!”
“呜呜,呜呜呜,就是嘛,我亲眼看见的,两只鸡抢着吃老鼠药!”女儿委屈地哭了。
“嚎丧呀,你娘还没死哩!”酸菜嫂尴尬地拎起两只死鸡,进屋去了。“呼!”门被随手紧紧关上。
围观的人笑着各自散去。
酸菜嫂家对面的后门打开一条缝儿,从里面露出个娟秀的面孔,那是萍儿嫂。
“哼,都是骂自个儿!”这是萍儿对酸菜嫂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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