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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云南省红河州建水县 2012-10-20 09:5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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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卢光辉 于 2012-10-21 09:56 编辑
画遗像
终于,有人要用我已发了霉的技能了。
财富,让她成了极少数人,也就被大多数人认得。我没运气,也是大多数人。从相貌上来看,成为承建过城里鬼城项目的建筑老板太太,她靠的是运气。那胀鼓鼓身子里,的确像塞满了运气,头发也像一圈圈金手镯,声音还像脂肪:
“三天后,我来拿,画像了,我出八倍价钱!”
看着宝马车使劲张了两次口,才把她咽进去,转身,我开始真地用那些工具和材料:九宫格梨木板、秃头小楷毛笔、放大镜、素描纸和炭精粉。这两年,在这间花圈店里,我假装扒在桌子上,是做给楼上老黄看的。老黄是画家,群艺馆里的,上班要从我店门口过。都是画像,都有三十多年,他是为活人,我只为死人。我被叫作“画像的”。只是,这称呼也在远离我。已有近两年,没悲伤人找过我。我走霉运,不是因为我技能不行。尽管我照相似的技能,一直受到那美术协会鄙视,但靠低价和迎合世俗,我画的死人,应该比老黄画的活人多。我可能没输给他,却输给了相机。听说,能照出灵魂的相机,已在深圳发明。嗯,我没画遗像,不证明城里没死人。要制作遗像的,都去了我店铺对面影楼里。那络腮胡,大家都叫他摄影师,一只肾那么大皮包,从不离腰子。我是科技发展最直接受害者。我不看电视,不用洗衣机、吸尘器、电脑,甚至拒绝买电动剃须刀。何况这几年,我的胡子不像原先那么快长了。
回想过去,不妨碍我画像。画像时,我脑壳是个挪动明暗的搬运工,根本不用思考。我左眼像怕尸体复活,盯着放大镜下的相片;右眼像发现了钱,瞅着素描纸;右手以捏筷子的力度,粘着醮炭精粉的小楷毛笔;而左手像垃圾一样多余,常去搓脚丫子,抠鼻孔子,掏耳洞子,有时还揉眼皮子。我眼皮子里可能关着一场大雾。三个月前,我到西街眼镜店验过,我那不好意思戴的眼镜,要提高到三百度,最低得一百块。
三天后,女人的悲伤脸像大猩猩:“眼睛不是这样的,你画的像狼。”
又过了四天。在对面络腮胡偷拍似眼光中,那宝马车遥控器敲着九宫格梨木板,女人说:“鼻子像大象。我讨厌大动物,它们大得难以让人支配,尽管我的房子,可以养一百头它们。”
到了第九天,我眼里的雾更浓了:门口,老黄脑壳后花白辫子,像马尾巴一晃,没了。老黄那一瞥,活像把我瞥成了遗像。我也想这样看他,但我没那力量。我只敢看他后脑壳。而这女人,我也只敢看她的脚。可能对着她怀里两只在做交配动作的老鼠狗,女人终于作了最后结论:
“算了,给两倍价钱吧!它脖子上那条南非钻石项链,你画漏掉了。”
接着说,还有,它脸上的毛没有这么多,像头乡下母猪下的崽子,它可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刚培育出来的,全世界就两头。一头在爱琴海私人游艇里,希腊船王花了美金三十万。我这头,得到不容易啊!在佳士得拍卖行,二十八个富豪当中,我举牌到了最后。它可以抵得上全城的小猪啦!我叫它“嘟嘟”还不到两个月,就被我那丹麦公狗害死了。那畜牲乱了性,把它当成了狗,而且是母狗。我的嘟嘟从阳台上跳了下去。那可是八十八楼!每天在阳台上,我都抓云来美容。你想,它又不是气球、羽毛,也没带降落伞。我只给它穿了一件定做的蕾丝睡衣。
我想,这故事也值钱,也没说什么,就接过了那两张红钞票。
第二天,恍恍惚惚,我去眼镜店,花了一百块,把镜片加大到了四百度。随后,为了绕过群艺馆高傲的旧大理石房子,我走了另一条路。只是,清清楚楚,被逮进派出所,被审讯了两天两夜。因为,路过派出所旁边商店时,我烟瘾犯了。店主是谨慎太婆,把红色的钱都当纸钱看,还有问大盖帽的习惯。验出那是张新版假钞,而我又具备假钞贩子某些特征:
黛色小眼睛,生了锈似薄嘴唇,却配着一堵银行行长才配有的脑门子。
2012,10,17于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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