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秦克雨 于 2012-12-7 16:56 编辑
一 我第一次见到壮阳药是在坦桑尼亚. 老板要上一个新项目,机器设备都已从国内运送过来,从国内请的几位安装操做机械的师傅也已陆续到位.最后一个来的万能工,也于今日中午到达.老板安排我去接机.万能工是老板的表舅----老阚.他的行李里有一部分是老板急需的机器小配件.过安检的时候,黑人老找麻烦,终于通过了安检,老阚又随地吐了一口浓痰,被出口的保安抓住衣领问他想干什么,老阚哆嗦着不晓得说什么.我隔着铁栏用英语对他们大声喊,他是个农民,别和他计较.黑人鄙视地挥一下手放行了. 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五十岁以上的人.但迫于生计不得不天天和他们交往. 老阚和我同居一室,我们的两张床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每天从外面跑业务回来,为了排除内心的寂寞和空虚,总是不挺地上网和老朋友与陌生人聊天.床铺整理好后,老阚又收拾他的行李.他手里捏着一个通明树胶袋伸到我笔记本屏幕前让我看.里面有四粒椭圆形的亮晶晶的蓝色小药丸,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一般的药物.树胶袋上也没标明药物的名称.老阚的头发凋谢了不少, 头两侧染的漆黑的的长发遮住了头顶上发光的部分.他神秘兮兮地问我,这是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得意地说这是伟哥.转机的时候在北京小店里买的.对于老人买伟哥我并不吃惊,他们心理上生理上都需要这个东西.这是二十世纪的一个最伟大的发明.我问他,多少钱? 他说讲价后三十. 三十买四颗粒? 报纸上不是说一百元一颗粒么? 管他多少钱只要管用就行. 假药能吃死人的,里面也可能掺了兽药. 老阚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的. 我对他来了兴趣,问他,你老婆在国内,你买这干什么,难道你想搞黑妞? 他说正是,一辈子没出过国门,出来一次不能白来.他毫不掩饰内心龌龊的想法. 你不怕得爱滋病? 戴上套子就什么也不怕了.说着他又从行李箱里摸出一盒避孕套.上面的包装五颜六色,标写的牌子是: 抗日. 我看了忍俊不禁.这厂商的设计太有想象力了.我想到了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用的杰士邦.如果杰士邦牌的令人消魂的话,这抗日牌的不但令人消魂,还更令人放心,再精壮的精子也穿不透它铜墙铁壁的胶囊. 难道你不行了吗,用伟哥? 不是我不行,但是用了它,可以让你更强更久.要不我送你一粒? 我说我用不着,我女朋友在国内,估计我回去后也和我分手了. 那就找一个黑妞,老阚给我建议. 我说我从心理上接受不了她们.我最爱的还是中国女人,我怕得爱滋病,安全套并不能完全避免怀孕和性病,只是把危险系数降低而已. 老阚说,你小伙子不懂生活.中国那么大,我哪个省份没去过,哪个省份的姑娘我没上过,九州大地都流下了我的精液.但是我还是健健康康萧潇洒洒,只是这几年头发开始谢了,可能是我喝酒太多的缘故. 老阚是个机械安装师,他们公司的机械卖到哪里,他就得跟随到哪里去安装.买机械的老板当然不会亏待他,必恭必敬地伺候,饭后,洗个足,叫个小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他才有这么大的口气说九州大地都流下了他的精液. 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是个多么烂的人.他唯一的优点也许就是坦诚.对于他的风流史,他总是娓娓道来. 说他坦诚吧,他从未告诉我们他儿子有癫痫病.只说他儿子有多怪,多叛逆,多厉害.老板娘说老阚的儿子之所以无法无天,主要是他有癫痫病,一管他一打他就犯病.老阚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听老阚说,儿子和他感情很好,和妈关系很僵.有一次他老婆正蹲在阳台上拿着抹布擦拭窗外侧的玻璃,儿子突然对他说,爸爸,我想把她推下楼去.听的我一身寒战.老阚却讲的色飞凤舞,像奥巴马他爹在给别人讲他儿子是美国总统,神气自豪劲儿溢于言表.
二 见到刘艳丽后,老阚再不提他的风流史和他要泡黑妞的事了. 我们公司工厂位于郊区,商店在市中心经营.老板吃住在市中心租赁的一套公寓里,刘艳丽在商店上班,下班后由黑人司机开车送回工厂,同我们吃住在一起.老阚来时,老板正在国内采购.刘艳丽就陪老板娘在公寓里住了.老板返回坦桑尼亚的那一天,老阚第一次见到刘艳丽. 刘艳丽,我称她刘姐.做得一手好吃的东北菜.她回来了,晚上的饭菜质量也跟着上来了. 除了老板娘,刘姐是公司里唯一的女人,也是集几位师傅于一宠的女人.他们都晓得刘姐在国内因与老公感情不合才赌气远走异国他乡的.内心一定空虚寂寞的很.他们几位,老乔,老吕,老孙争着现殷勤,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刘姐最在意的人. 特别是老阚,刘姐做菜时,他总是忙着在一旁打下手,.他俩都来自哈尔滨,共同语言也就多些,光就松花江畔的风光和中央大街的繁华就够他们唠上半天. 其他几位师傅不免有醋意,在那天晚上的酒桌上,三位师傅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地又敬又逼地罐老阚酒.一个理由就是一杯,这飘洋过海从中国远道而来的北京二锅头醉起人来也毫不含糊. “你们俩在同一城市生活了几十年没有认识,却在几万里外的坦桑尼亚相识了,这真实一种缘分呀,为这缘分,你们俩来一杯.”老孙不停地劝。 “好,我喝”老阚最后一杯进肚,烂泥似的瘫在了椅子上. 我心理暗笑,以他这种状态,就是把他带的伟哥全服用,也挺不起来了吧.. 刘姐喝的虽是黑麦啤酒,也有些醉意了. 把他罐醉,你们什么意思呀,刘姐不平地说. 吆,心疼了.老乔不怀好意地说. 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致地坏,我看透你们了,没有一个例外.刘姐的声音里充满了鄙视. 几位师傅只是嘿嘿笑. 当然小郑.不包括你,你还是男孩子,和你国内的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了?刘姐眼睛转向我说. 我说我女朋友说我很坏,一下子把她丢那么远,不狠心的人绝不会这样做,正闹着要和我分手呢. 不晓得为什么刘姐哈哈大笑起来 外面静下来了,窗外月光铺地,蛙声,虫鸣声穿过月光透进客厅的里的每一个角落。
三
几位师傅忙着装配机械.每天都在不停地切割呀焊接呀钻孔呀.他们都不会说英语,但是一般的工作,他们做几下手势一比画,黑工就明白怎么做了.但是遇到技术性质的,用手势无法表达复杂的用意的,他们就会把我拉来当翻译.有时我正在市里和潜在客户谈合作事宜.他门来一个电话说快回来,安装进行不下去了,黑工怎么也理解不了他们的意图.我就得收锣罢鼓匆匆返回.因为老板想尽快安装完好投入生产.这里的经营成本太高,连最基本的机器零件都在当地的商店难以找到,只能从国内 进口.当我着急忙慌地敢回现场,他们会经常说,不用了,黑人已经明白怎么做了,.我气的在一旁瞪眼.
只有刘姐,每天在商店里相对清闲一些.
连续忙了几个星期,几位师傅疲惫到极点,每天一收工,他们就回屋躺下休息.而老阚似乎还有用不完的精力,下班后他总说出去散散步.每次都是朝刘姐 下班归来的路上走.
可是这几天,老阚再无心思去散步迎接刘姐,他家出事了,他总是长吁短叹地骂他儿子.
从老板娘那里得知事情的原委.老阚的儿子把老阚的老婆打了,打的挺严重,打完就跑了.
那是他亲妈呀,他怎能下得手,畜生,老阚狠狠地说,但他又跑哪里去了呢,找到他非把他打死不可.
老板说,舅,你先别着急,舅妈已经在医院了,不久就会出院,我弟弟呢正帮着找你的儿子.你就安心在这里吧.
第二天的晚上我们在吃饭.谁都知道,三位师傅喝酒为解乏,老阚只是在喝闷酒,闷酒伤心又伤身.院子里响起了老板的二手奔驰车的声音.老板来了.他们都站起来,我就看不管他们这一点,他来就来,有必要停下吃饭喝酒站起来去迎接他吗,又不是工作时间,但是他们那样做,我只能跟着做.老板说你们继续,没有别的事,舅,你儿子找到了,我弟弟要打他一顿,教训教训他.
好,打他,往死里打,老阚狠狠地说.又气鼓鼓地罐了一杯酒.可能这杯酒又激起了他内心的柔情.几分钟后他对老板说,让你弟弟轻点打.
老板无可奈何地笑笑,又同情地说,老舅,你呀!!国内的电话接通了,老板说,老弟,别打他,把他送回家就行了.
四 时间慢慢流淌. 我不晓得刘姐对老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从刘姐对他的态度上完全看不出..她对几位师傅都是一样的眼神,顶多是同老阚多说几句话而已.倒是对我有着更多的关心和体贴.她常说,小郑,你把你的脏衣服都放在洗手间的衣架上,让我给你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上大学的时候,我女朋友都没有为我洗过衣服.幸亏那天她帮我洗了,要不第二天老板带我们去海边玩,就没有干净的穿了. 几位师傅和我对于老板的决定都很高兴很支持.在印度洋里冲冲浪,在白沙滩上支架做烧烤,是多么浪漫的事情.令我失望的是刘姐称自己不舒服,要在家休息.本来老阚兴高采烈地要去海边看着比基尼的旅非的欧美白妞呢.他也突然说,要留在家里给儿子写一封信,教育他好好做人.儿子是让他最头疼的问题. 三位师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要吃什么我为你捎回来,我问刘姐,刘姐说什么也不想要.她人有些清瘦,但是脸蛋儿清秀,要是再配上时髦一点的衣服,会更神采迷人. 我们晚上返回来时,刘姐阴沉着脸从她房间去了卫生间,过一会又从卫生间出来,进了她的房间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对谁有极大的仇恨. 老阚默默地躺在他的床上,也阴沉着脸,但更多的是尴尬.他的左脸颊上多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三位师傅问他怎么搞的,他说不小心被床边的铁订挂着了. 鬼才相信他的话.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对他莫名其妙的憎恨,以前只感觉他很烂,此刻觉得他恶心. 那一夜我很难入睡,不知道隔壁房间的刘姐是否也在醒着,如果她醒着她正在想什么?我隔床的老阚,在酒精的麻醉下已沉沉入睡. 朦胧中,我听到对面床上清晰地传来的梦话: 我上不了你,我让黑人上你. 听得我毛骨悚然. 从此老阚的殷勤对刘姐再不起作用.刘姐看老阚的眼神充满鄙视和不屑.那三位师傅得意劲头又上来了,做饭时,抢着为刘姐打下手.他们三个都有老婆孩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刘姐对于他们是一片茂密的草原,是一汪清甜的泉水.他们都渴望从她那里得到一碗,哪怕是半碗清泉,以解他们在非洲的炎热和饥渴.老阚不对刘姐再抱有幻想.先前对她的殷勤转成了对她背地里的诅咒,说她骚,如果她不骚,他国内的老公不会把她打出国门.
六 一连几天的大雨,从院旁的野地里飞进走廊很多来避雨的带翅的蚂蚁.它们的翅膀被雨水打湿了,碰巧走廊里的地面上也有积水,只见万千透明的翅膀在积水里扑打.却怎么也挣不脱积水对它们的吸附.师傅们忙着去收集落水的蚂蚁.让刘姐晚上油煎了一盘焦黄的蚂蚁,焦黄的蚂蚁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几位师傅都抢着伸筷子,国内笑星赵本山做过蚁力神的壮阳药广告.他们都晓得这是壮阳的补品. 小郑,你也吃呀,大补呢.老阚一边咀嚼一边关切地对我说.虽然我内心看不起他,但我并不表现出来,表面上还相处的很好.我明白,一和他闹别扭,这工作也就无法顺利地做下去了.. 我笑着说,我还年轻呢,用不着补,再说在这里补了,没有用武之地呀. 他们嘿嘿笑了.刘姐也笑了,说,你这小不点,也学会油嘴滑舌了.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啊. 我扭头看老阚,他有些不自在. 天气放晴的第一晚,老板电话通知我晚上会来一个集装箱.让我安排好人等.饭后,十五个黑工在厂门外一边闲聊一边等集装箱的到来.酒吧里的啤酒在诱惑他们,要想挣得啤酒钱,都会抢着来卸柜子.十五个人足够了,往往会来二十多个人. 每次都是半夜卸柜子.如果白天卸,那些政府部门的人就会尾随载集装箱的卡车到工厂,然后以各种理由勒索.,不付钱就威胁要封你仓库,没收你的集装箱.晚上他们下班了,被他们尾随的几率就小了. 黑人皮特挎着枪和另外两个保安在院子里巡逻.停在我们大厅的窗外说,准备些中国茶,卸完柜我们吃. 没问题,老阚爽快地答应了他们. 这几个保安在卸货的过程中负责监视工人的行动,一不小心,工人就可能搬一箱货物就跑掉了.每次卸完柜,这三个保安会享受一顿中国茶或我们吃剩的点心.他们只说wonderful ! 集装箱来了,卡车驶进工厂,停靠在仓库门前。 黑工们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我站在货柜口负责安排黑人卸货,刘姐在仓库点数,几位师傅在仓库安排黑工怎样摆放一箱一箱的原材料。不一会,黑人脊梁上的汗水就闪闪发亮了。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刘姐点的数和国内发来的清单上的数量一致。 于是付工钱,黑工们很快散去了周围的酒吧里。 我去洗澡,老阚为他们三个准备茶去了。我以为洗完澡会有一个甜蜜舒适的睡眠在等我。但是我想错了,喝完茶的三个保安闯了进来。皮特持枪对着我和几位师傅,两个保安撞进刘姐房里把穿着睡衣的她托了出来。托进了那三位师傅的大房间里。 刘姐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叫我:小郑,救我。 我刚想挪动脚步冲进去。那枪口就顶上了我的额头。在这酷热的夜晚,我一身冰凉。 皮特抖动了一下点着我额头的枪管,说再动就打死你。 几位师傅在我背后直打哆嗦。刘姐开始还在大声呼救,后来就只听到痛苦的哀嚎。特别是当我听到小郑救我时,我的心都碎了。我看着听着她受辱,却无能为力。我真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把那两个畜生砍掉。但我很清楚,我一动,我的脑袋也开花了。 里面的一个保安出来了,轮到他支强枪顶住我的额头。皮特迫不及待地跳进去。 刘姐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七 三个保安跑掉了, 刘姐住进了医院。 那天晚上回到我房间,发现老阚的枕头下冒出两个子弹尖,我掀翻他的枕头,两发子弹好好地躺在那里。给保安配备的那把枪就两发子弹。老阚每天负责晚上把子弹发给保安,早晨再把子弹收回来。保安白天巡逻时,实际上拿的是空枪。晚上才是真枪实弹。也就是说,老阚那晚没有发给保安子弹,那顶着我脑门的实际上是空枪。即使我反抗,我的脑浆不会蹦出,顶多被孔武有力的保安暴打一顿。只要我们奋力反抗,刘姐也许不会受此侮辱。 我抓起两发子弹狠狠朝老阚的脑门上砸去,顿时,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我说,你没发给他们子弹,你早就知道那是空枪。 他直嚷嚷说,他当时紧张忘记发还是没有发了。 我怀疑那是老阚对刘姐实施的一个阴谋。 我悄悄地把保安喝剩的茶渣收集起来,又倒上半碗肉汤和米饭混在一起,唤来黑人家的狗。狗很快就贪婪地把盆底都舔光了,不到五分钟,邻居家的公狗就上了我们工厂里的那条母狗,。那条公狗是我们送给黑人邻居的礼物,是母狗的儿子。
老板找我私密谈话。叮嘱我这事不能外泄,弄不好就是一个国际事件,我这一辈子的心血也就完了。他还答应给我加一倍的薪水。 但我感到了处在异国他乡的恐怖和孤独。辞职了。 老板说,你再等几天,刘姐出院了,你再回国。 他想让我陪刘姐一起回去,路上好照顾她一下。她精神有些恍惚。我猜他也一定使用了手段让刘姐守口如瓶。 回国的飞机上,我帮她从空姐手里接过饮料和机餐。可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在迪拜转机的时候,我问她要不要给家里人买点礼物,这里是中东最大最豪华的机场。什么都能买到,但她冷若冰霜,对我不里不采。 一路上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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