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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晋平 于 2012-12-25 22:00 编辑
参加年展对于我似乎是奢谈,但还是要上来对元辰版主说句谢谢,道声辛苦!怀念母亲——老家物事系列写过之后,将近一年多的时间没来新散文,写得也少,只能发几篇心情文字响应版主号召了。。
参展目录:
转身,您已不见(2011)
春之二味(2012)
五月清芬(2012)
想念的味道(2012)
夕阳成锦(2012)
母亲,四月三日是您一周年忌日。有风,有雨,化着泪。
酝酿很久了,很想写一篇祭文来祭奠您,可是每一次都会因为心的搁浅而放弃。任何文字都觉得肤浅,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只能放任思念的利刃,生生地切割过来的每一天。
一年了,我始终无法面对失去您的事实,总觉得您不曾离开。宁愿相信,您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我,您的目光一直在我背后延伸。不敢转身,怕只怕,蓦然回首,您已不见……
微雨的黄昏,当我经过植物园,总会下意识地向假山曲池边张望。我真想穿越时光,好好打捞起那些您健康的日子。您扶在曲池的栏杆上,望向假山边的我,一脸的慈祥。您的身后,紫霞满天。这是定格在我脑海里您健康时的最后画面,此刻,除了氤氲在眼前的雨雾,我却什么也看不到。
您在患病之前,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那次拗不过您,答应在您那儿吃早餐。您早早地起来,切瘦肉丝,摊鸡蛋饼,佝偻着身体洗青菜。我看了,心痛不过,责怪您:您真是,弄那么复杂做什么?又不是别人,下点面条就行了!您这样吃亏地做出来,还不如我们到外面去吃呢!您不以为意,外面的哪有家里做的卫生?我说,可是您这样辛苦,我们吃得下吗?您依旧不让我插手:我愿意。你应该高兴,我现在还能做给你们吃。我听了,半天无语。那一餐,我们真的都吃的非常享受,只是我的心里,隐隐地渗入了一些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当时,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您会一语成谶,这餐饭竟成为您为我们做的最后的一餐。
再次停在中亚夕阳红服装专柜,看着那些正在试穿衣服的老年人,泪没来由地涌上眼眶。以前没时间为您选择衣物,就是选了您喜欢的,也得我软硬兼施您才收下,您怕我花钱。您病后,再没有精力来拒绝,只有眼泪可以表达您心中的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做女儿的如何体味不出?体味愈彻底,心痛愈深刻。那次特意为您选了套亚麻料子的唐装,浅茶色,拿给您看,您有限的注意力没置可否。我把衣服透水后,给您试穿,没想到效果非常好。柔软透气的料子大小得体,茶色的盘扣映衬着您略显苍白的脸,更显端庄。您虽坐着,但那种高贵的气质依然显露无疑。我拍掌欢呼,您穿着太好看了,就像专门为您定做的一样!您笑了,病后的您第一次笑了!您的笑,让我的心中翻江倒海。只是,这样极致的情感体验,再也不会拥有了!
茫然穿行在风雨相携的街头,不知魂之所依。站牌下,一对母女旁若无人地亲热地拥在一起。女儿顺手理理母亲头上凌乱的头发,对着那张仿佛受尽了风霜的酱色的脸憨憨地笑,再把自己娇嫩白皙的脸轻轻在母亲脸上挨挨。母亲则是怜惜地牵起女儿冻红的手,轻轻揉揉,再把那纤巧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吹吹。曾几何时,我也曾拥有这毫无保留的爱!此刻看了,我只想赶快逃离!
然而,我逃得过眼前上演的人间奢侈剧,却逃不过内心永久的劫难……
弥留的日子,您老是伸手向外指。我知道您不想住院,希望终老家里。只是,即便是折磨,我们亦要痛苦地选择为您医治。
选择医院,那便是您和我人生噩梦的开始。再人性的医院,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再负责的医生,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看着您一天天在医院里失去了生机,看着您一天天在我眼前憔悴,我却帮不上任何的忙,想死的心都有。
平日打点滴,就算轻微的渗漏,也会痛得钻心,您滴注脂肪乳时,一渗就是整个脚面,您却生生地忍着,不叫一声痛。只是那痛在不经意间就会转化成毒液,一丝丝一寸寸浸入我的心。长期的滴注吊瓶,您的血管除了被扎得千疮百孔,亦一天天变得脆弱。连护士长来为你扎针时,也绝没有一针见血的时候。针扎在您的身上,却痛在我的眼里和心上。我依然没法解救您。
我不愿您做深层静脉置管,可是每天十几个吊瓶,由于不断地渗漏,加在您身上的针痛往往达到一、二十次!我是在一次次锥心的折磨中,替您选择着痛苦的生存之机。仓促之间决定深层置管,还来不及做通您的思想工作,在思想准备不足之中您被推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术室!现在我才可以回想,那时因为一直想放弃治疗不太配合医生的您,会是怎样的惊恐、挣扎与绝望!您已没有力量来选择生死,就连维持自己尊严的希望也破灭了。而您一生是那样的自尊、自强!也许这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我们又不得不选择!置管后,您的病情并没起色,反而因为置管处置不当而渗血不止。后来又引发诊断无果的连续高烧,让您的生命烛火摇曳不定。事后才能想像,一定置管手术时,您拚力抗拒,再一次引发的脑出血!可是,医生们完全忽视了这种可能!我可怜的母亲,当时的我一样是方寸大乱,更加提不出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我还是没有能力保护您。
您是活着,却是受尽折磨痛苦地活着,我们也并没因为您这样的活着而感到安慰。看着您痛苦到麻木,我们的心也一样天天遭受着鞭打。我真的迷茫了,我们替您选择的这条艰难的生路是对的吗?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孝顺吗?
在医院噩梦般的日子,时而清醒时而迷蒙的您,只有您的女婿带着外孙女去看您,我对您说,您看我不在家,您外孙女又长高了,也长胖了,您不用担心了吧?当您的外孙女拉着您的手,懂事地嘱咐您要安心养病的时候,您笑了。虽然转瞬即逝。还有一次,是您听到您的大孙子通过各种测试,顺利出国,我说您的子孙都是好样的,您笑了。虽然热泪盈眶。
您这最后的笑靥,是投照在我阴冷心空的一缕阳光。否则,我走不出医院那一段噩梦般的日子。甚至在前天,一想到要往您住院的那个方位走,我的身心就会不由自主地一阵痉挛。自您魂归天堂,我就把您永远地葬在了我的心里。我讨厌那个地方,因为它没能留住您的生命,没给我一丝温暖的记忆,却最终成了您生命的最后归宿。所以我回来后,精疲力竭,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虚脱。
我要极力抗拒那个地方之前的伤害,却又无法回避它收纳着您的灵柩,冰火两重天!母亲,请原谅我的不孝!也请您原谅我的脆弱!
母亲,一年了!您得到解脱了吗?愿您忘却尘世不幸与负累,早升极乐天!愿您的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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