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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山西省晋城市陵川县 2012-12-28 10: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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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太行风 于 2012-12-28 10:23 编辑
夏日的一个晚饭后,在别人包工的工地扛了一天日头流了一天臭汗的阿秃,撂下饭碗后从家里出来,朝街头人们好扎堆侃大山的大槐树下走去。
阿秃边遛遛跶跶走着,边抬头望天,见一轮满月高悬于山村之上,圆圆润润,播辉弄影,到处亮汪汪一片,心里就来了好情致,嘴里感叹着“皓月正当空,千里共‘弹捐’”,却远远听见大槐树下有人正在高声愤慨:他娘的,咱村的干部又陪乡里的干部大吃二喝哩!公共的树木砍光卖了,原大队的房屋也卖了,信用社还欠下一屁股贷款,都让干部们填了造粪的无底洞!阿秃一乍挲膀子高声大嗓便插进话来:“他奶奶的,纯粹是糟蹋民脂民膏,去把酒桌给他们掀了,让他们再喝!”就立刻有人接了碴戏谑道:“就你?拉倒吧,不如赶紧回家给老婆跪搓板去!”阿秃就感到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马上顶上去,“我要是去给他掀了咋说?”“你要是敢去掀了,我头朝下走三圈!你要是不敢去咋说?”七嘴八舌的起哄者就都将上军来,“不姓他爸的姓”,“是大家的儿”……阿秃便脸红脖子粗豪气冲天起来,“他奶奶,生当作人杰,死亦作鬼雄!我我我……”却嗓门渐渐喑哑,疲软至无声。
“开开门谁怕咱,关住门咱怕谁!”小小山民的阿秃常常如此标榜自己,在自嘲自讽的调侃中得到些许小丑式的乐趣。
其实关住门他还有怕的。谁呢?老婆!
阿秃不仅长了副潘长江式的浓缩型身材,而且因头部生秃,久不能愈,故将头发尽数剪除。同时,对任何一个呼喊阿秃的,都随叫随答,有呼必应,故赚了这样一个有伤大雅的诨号。更有甚者,他小子从小就有尿床的毛病,尽管爹娘手里西医中医看了不少,可还是一路尿到了娶妻生子之后。每每于夜深梦酣之时,忽然内急难耐,不得不急忙忙找地方处理,却到处是躲不开的眼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僻静之所,正掏拿出来痛痛快快地排泄,屁股上就火辣辣挨上了巴掌。激灵灵挣脱梦境看时,耶,被窝早被他闹得江河横溢,恣肆汪洋。单这一样,他不惧内才见鬼!于是尽管矮个头的女人属于没文化少能耐的乡村女子,就敢对他大呼小叫甚至进行人身侵犯;于是每当女人教训儿子一样的呵斥乃至拳头冰雹般袭来,他只有嘿嘿干笑的份儿;于是第二天上午女人就又得关起大门晾晒被他尿湿的被褥床单;于是有一回就闹到了非要离婚不可的地步,多亏村里人都出面劝阻才使风波停息。
阿秃唯一的强项是上过乡办高中,尽管中途辍学,可毕竟有点文墨在肚子里,便好高谈阔论国际国内之时事风云,身边远地之世态流俗。可总归是阳春白雪,和者盖寡,抑或皮毛论相,似是而非,兼动作时髦姿势别扭,好装人物总是装不像,当然就被人当做了“耍活儿”。故尔每每与人发生争论时总被众口铄金,惨遭封杀,不得不悻悻然闭嘴。如此尊容加这副德行,老婆岂能不对他有所轻慢?
村里的当家人叫大槐,原来只是支书,上回选举鼓鼓捣捣把村主任也兼上了,在村里更是一手遮天。比如,村里十几个低保指标就基本让他的本姓一家和亲戚占用完了,其他揩油沾光的事更是数也数不清了。就说这喝酒的事,他一干上村主干,就在村子小街边开了一家酒店。村子小食客当然就少,加上大多数人不愿捧场,生意自然不好。可他有权就有办法,除了几个村干部找各种借口七碟八盘的吆五喝六之外,恨不得乡干部天天有人来“检查指导”工作,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小酒店待客,反正埋单是村集体,赚钱却是他个人,此外还可以卖出好多人情。在这个没有工矿企业的小山村,为确保他的酒店生意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确保村里能有钱给他结算“待客费”,便不择手段的变卖原集体资产,巧立名目向上要各种各样的扶持款,甚至向信用社贷款。吃惯的嘴,跑惯的腿,乡里那些干部们白吃白喝了临了还白装一盒好烟走,何乐而不为?于是他那小酒店每天都要迎来送往,干脆成了村里的招待所。
俗话说村小大王多,在过去的干部竞选中,大槐当然也有竞争对手和反对派,就有人挑头的向上告发了此事。可从乡里到县里,都答复说一个吃吃喝喝的事,立案查处够不上标准,教育批评一下算了,那几个人被拖来拖去就蔫了。倒是大槐来了番清算,在摸排谁是执笔写揭发材料的人时,阿秃因是村里数得清的高文凭人之一,自然也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一天,阿秃和大槐走了个面对面,大槐为躲避叼着的烟卷腾起的烟雾而眯起三角眼,话语冰冷得刺骨:“你龟孙还给我来阴的,老婆不会跟你离婚了是不是?用不着我给你了场了是不是?你他妈给我把尾巴夹紧点,招呼我把你那尿床的家具给剁喽!”阿秃激灵灵就打了个寒战,他的软肋也许太多了,但最大的软肋就是怕老婆和他离婚。上一次大槐的确帮了他,连蒙带吓的硬是没让那女人走向县民政机关。
阿秃一想起这档子事和大槐咬牙切齿的那番话,要去掀人家酒桌的豪气自然就像欠了费的手机打不出去了。
那些打哄的人正闲得心痒痒哩,岂能饶了他,一股劲的煽风点火,什么吹牛皮赛似狼嚎,偷吃西瓜皮不叫人瞧,什么就他,老婆叫人上了假装没看见赶紧给人家躲开……阿秃急得眼睛的溜溜乱转,可一咬牙都忍了。岂料人堆里不乏有心计的,一下就抠准了他的命门:“阿秃,你平时不是老喊叫真理在手正义在胸吗?还有啥民主权利,监督管理,百姓当家作主,还以为敢说敢做,有咱中国人的种,原来都是放屁图响啊?”阿秃一颗心就昂昂奋奋起来,脸色也涨紫成猴屁股:“你们是笑话我不敢仗义执言,不敢主张正义是不是?他奶奶的,今儿个,就我,阿秃,非给咱村老百姓维维权不可,你们信不信?”这一堆人就更来了劲,一哇声的说去呀去呀,别他娘的下了软蛋。阿秃猛地挺身站起,豪气十足地将嘴角叼的半截烟使劲往地下一摔,扬声道:“你们给我看着,看看阿秃是英雄还是狗熊!”说罢,一乍挲着膀子。便雄纠纠气昂昂朝大槐的小酒店走去。一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睛里都闪出个问号:耶,今儿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窝蜂都跟了去看。
阿秃进了小酒店,烟雾缭绕中看到的是一圈七八个人都已喝得红头涨脑。大槐坐在作东的位置,手里端着骰子碗正在过圈闯关。阿秃沿着大圆桌转了一圈,晃悠着嗓门就开了腔:“哟吼,不错嘛,有鸡有鱼好酒好烟,高标准够档次哈!”酒桌上几个就都惊异地看他,一个肥头大脑的冷起脸面冲大槐说:“大槐,这是干啥?有规矩没有?”大槐就乜斜了眼看阿秃:“阿秃你干啥,咋的,也坐下喝一杯?”阿秃不理他,抬起手指来一个个点戳着他们,口气突然严峻起来:“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吃皇粮挣国家工资的干部,不为老百姓着想办事,却天天大吃二喝!知道不知道,你们吃的喝的吸的都是民脂民膏,是老百姓的血汗!”大槐啪的一拍桌子,一根手指戳向阿秃:“阿秃,你闹事是不是?”阿秃一拧脖子就顶了上去:“我就是闹事,我就是闹事,今儿个这酒,我叫你们喝不成!”说着就动了手掀酒桌,边掀边吼:“叫你们喝!叫你们喝,喝死你们打发时还得占老百姓二分地哩!”酒桌立刻稀里哗啦来了个大颠覆,屋里破碗碎盆荤素菜汤满地狼藉。几个坐着喝酒的乡干部尽管都急忙跳起身躲,还是被溅上了汤汤水水,一个个怒目金刚地盯住阿秃看。外边跟来的人都看傻了,面面相觑。大槐气得吭吭唧唧的一阵,咬着后牙槽说:“好好好,你小子能耐,你给我等着!”说着就掏出手机向派出所报了案。
阿秃掀酒桌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件。国内国际那些折折腾腾的事,一旦被冠名“事件”,定然是政治色彩浓厚、性质相当严重的事体,倍受官方和公众关注。阿秃的事当然也引起有关方面注意。
约半个小时后,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阿秃被全村人紧紧围住保护起来,那辆警车也被村人团团围住。一村男女老少的人从来没有这样齐心地出面为谁保过驾。阿秃那凶悍惯了的老婆嫌他管闲事,又要扑过去对他人身侵犯,立刻被几个年岁大的人厉声喝住:“你敢,阿秃是为了给全村人出头,汉子一个,以后再敢欺负他就叫他和你离!”那女人看看不是场合,乖乖退在了一边。
事情惊动了乡里的主要领导,也很快来到了现场,和派出所的人嘀咕了一阵,站在高处大声喊话做村里人的工作,说只是带阿秃去做一般的讯问,完事了离开就放回来。可一村的人就是不松动,和乡里、派出所的人僵持着。阿秃伸手把众人扒拉到一边,大调铿锵地说:“你们都闪开,酒桌我掀了,叫他们带我走,想定啥罪由他们,最多不就是个枪毙?”
阿秃被带走了,结果会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切无疑不会变的,这就是不管在哪里过夜的梦乡中,他依然会制造水灾,把床铺浸泡个一塌糊涂。
辛贵强,男,山西省陵川县人。散文发表于新、老《散文世界》、《小小说选刊》、《小品文选刊》、《黄河》、《山西文学》、《芳草》、《华夏散文》、《中国散文家》、《中华作家》、香港《大文豪》、《新散文》等刊物,并入选《中国散文精选300篇》、《当代文学作品精选.第1卷》等。先后6此获得各种奖项通联资料:山西省陵川县新闻办 邮编:048300 手机:13934316630 QQ:921848424 邮箱:xwbxgq@163.com 博客; http://blog.sina.com.cn/u/22456530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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