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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北省武汉市 2012-12-30 16:2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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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十五岚 于 2012-12-30 16:31 编辑
最后一夜
文/十五岚
海拔先生发来信息时,我正陷入一束百合花的香郁中。周围的夜色静谧安好。
知道他在八百里之外的地方挂念着我,也知道他发来的信息不单单是一声关心与问候。正因他的信息响起时,我才发觉今晚我真正就剩下一个人了,几个朋友提前已乘火车走了。偌大的房子,熟悉而陌生的一个地方。站到窗前看明月,刹时就感觉,我不过是异乡土地上的一个过客。此刻,只能望着明月,祈愿我们是一对遥呼相映的朋友。它拿着镜子找我,我举着影子找它……
八月的利川,夜色是雪白雪白的,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几只秋虫在墙角里独自幽鸣,或许它们也是孤独的,和我一样,除了夜色能带来一点籍慰,身边细数的东西已不多。
如果睡眠不是穿着外套,包括灵魂。今夜,我的时间将如何置放?
出电梯时与何泽勋主席相互道晚安,回头看他向我扬起吸烟的手,就知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在今天当中去复制明天,过程是重逢也是别离,惟有时间是那么形影不离。
那么,我还有什么多余的忧愁、悲戚,需要在这样一个人独静的时候给予梳理,翻箱倒箧一番。
清江水再怎么清澈,滋润,我也是搬不走的;腾龙洞再怎么深高莫测,也不是我这凡胎肉身,所能完全禅悟的。《权力与影响力》一书中,科特这样写到:“你的时间在哪里,财富就在哪里。”我认同这种观点,是因为人生的确是这样的。当我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个中的艰辛是无法向人诉说的。那就不说也好,权且当作一种所谓的财富,无论精神至上的,现实中收获的。你能自己主宰,多么好!
就像今夜,它已成为我的主宰。
我可以想起白天的事物。山,水,天,地,通常以模糊的概念来思忖,以便将它们的样子笼统起来。我看到的却是实际的群体,它们以具体的形象鲜活地来到脑海,某时候像一只小兽,蛰伏在那里。所以,自然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或者那就是磁场所在。
隔壁彭向东给我来电话,向我说好明天具体出发的时间。想到了他来利川赶上的两件喜事,头一件是去了人家的夷水丽川舞台上客串地为土家族姑娘做了一回“新郎”,想起那细节就有些发笑。抛绣球的情节是晚会的高潮,我们坐在VIP席位上观看表演,当“新娘”手上拿着绣球出现时,我转身对彭向东开玩笑地说,这绣球抛给你才好,他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可能?要扔也是扔后面中间席位。就在舞台上的“新娘”从我们的面前不停地来回走动,她的目光从会场上搜来搜去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天!她直接将那颗红绣球扔给了我,我接到手里一下子不知所措。身边的彭向东好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立即把绣球的丝带绕到他脖子上……之后全场一片哗然。
这只是想起来的一段美好,但就是这样的美好,也许从此就不忘了。
就像那束百合花,它静静地开放,它也是美好的,至少在它陪伴我的深夜,它挥发的香气,它的悄无声息,是这样使人安适起来。
不知道窗外的蟋蟀把更打在第几节拍上。我喜欢这样的深夜,独自一个人拥有冥想。那是一个人褪掉铅华的好时机。
是的,一个人,一个远离的陌生地方,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记得《寻找失去的时间》中有这样一段话:“他躺在灵床上,不像是五十岁的人,而像刚过三十,仿佛已被他驯服,征服的时间不敢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这段话的确是来自自救的胜利信号。
活着的人真好。尽管利川人怎么介绍他们远古时候的土司,如何享受着山高皇帝远,自当天王的排场,那都是传说,我一样没有概念。我仅仅知道我要照顾好我自己,在来利川之前,比如习惯性的失眠、多梦。人到中年的年龄,没有比健康更为重要的事情了,当然,还有自己的情绪。
知道一江清水有抒发不完的情感,一座山有感触不尽的心得。得学会节制平淡,学会隐忍。有人说人生是鲫鱼过江,看不见的,摸不着的,都是在自己循环的气场之中罢了。谁会真正地劝告你,一定要丢掉自恋感,在你的年岁不浅了,身体不断走向下滑的磨难中(心情、意志、气候、食物)。这些需要在反省中不断进行的反刍,我认为乐观和悲观跟一个人活着的理想,有直接关联,很有可能看到的恰恰是相反的表现。悲观者往往都具备各自悲观的背景,他们在世界中寻找,或者确立和拯救自己的独立性和意义。而走出来,接受或者改变是多么地艰难。
如果眼前只剩下了时间,有什么理由不想起一些陈旧的东西来。
就像那一片花草开在庭院里,郁郁葱葱。我对海拔先生说,三角梅最美了,它可以从春天开到秋天,红得像彩锦缎子。他喝着茶说,什么花不花的,都一样。男人的确和女人不一样,或许他们能把一个女人赞美得如花一样美好,如鸟一样可爱。可对身边的细节事物几乎莫不关心,这是他们的悲哀。
所以,我更喜欢有怜惜的心怀。或者,那是我一生渴求的东西。
小时候的我在汉水之畔长大。邻家的表叔和表婶一直恩恩爱爱,那时侯即使我是个上学的孩童,依然从懵懂中知道他们在平常的日子中从不吵嘴,怄气。记得夏天的黄昏降落了,只要下河洗衣服的表婶还没回来,出工回来的表叔一定会前来我家询问,经过母亲告之后,我就看到他去河里接表婶回家的背影。那时,黄昏正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打在田头上,长长地像个移动的指针,真正的幸福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吧。
后来,我们搬家。再后来,我们搬家后的几个孩子在城里也各奔东西。
如果月亮此刻是挂在利川夜空上的坚果,它提示我要寻找什么样的方式才可安心睡去?一个女人,跟着时间一路走来。有多少的初衷还藏在心头,是萌芽抑或休眠的莲子?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和金钱利益打过交道,和婚姻与情感交织在一起,和良善恩赐并受在一起,和侍奉高堂哺育稚幼天伦在一起……
多少华丽是不能再现的过往?多少辛酸是回忆的根基?少女梦想过的情怀,行途之上的温暖,可靠的肩膀替代的疲惫,支离破碎的伤心欲绝……我亦不知从何说起,甚至那些事物都模糊了,远去了。
我只知道我此刻心中据守的平静,向往生活中的那份安宁。就像画面中土家族的女人在一盏灯下,用她们另一种特别的方式演示着她们的情怀,比如她们曾经哧溜哧溜地纳鞋底,绣荷包。那时,渐或有雨或者凝露的东西落在窗前。她们的夜色离太阳有多远?像我,今夜离明天的太阳有多远?
仅仅就剩下这最后的一夜,一夜之后一切又将复原。
我带不走那束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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