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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十五岚 于 2012-12-30 16:40 编辑
雪从容
——必有一场落雪,在天空之外等我。
文/十五岚
坐火车的次数多了,也便熟悉了火车齿轮与铁轨的摩擦之声。怀揣着一张D5206的车票,在24日的平安夜抵达母亲的小院时,月光浓得像涂了一层霜。母亲开门见我的一刹那,大声地惊呼起来:“是囡回来了……”
由于提前没有告诉她我要回来,让她吃惊一下,也是无法避免的。好在,我一进门就握住她的那双大手,在她接过我提包的同时,我小声说出回来有一些必要办理的事情,她才定然地哦了一声。之后,她就进厨房为我张罗晚饭去了。
我是这样冒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将自己从遥远的地方送回来,又一次地回到自己的故土。我甚至来不及思考人在旅途的真正含义。而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像一部多年运转的机器,它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现在我终于坐在火炉边,像一粒落雪回到它的冬天。
因为雪,我要感受它在漫无目的的天空,卸下所有的面具。还有,因为它的蛰伏,所能给人带来的巨大期翼。
我想到山川、河流,冬天才是它们的终极。它们要歇息,停止葳蕤的生长。而我,似乎一直要跟随自己的影子,在时间上颠沛流离。或许在母亲喊我乳名的那一刻,我就要注定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甚至用过一些莫名其妙的名字,比如岚与我真正的囡是同一个发音。这是不是有点像农夫的问道,与锄共舞,探询荣辱。现在的这些别名,是它们给出了我另外的一些身份,我由此寄生着,在另外的触角上触摸。我可以看到更真切的天空,以及天空下绚烂的,死亡的,见证过的,一切与一切。终将这个冬天,或无数个冬天,存在或者消失。
那雪,它隐藏得多么美好。
当母亲从身后送来她的自言自语,我听到体内的雪崩,在那一刻弹起潮水般的声响。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也不例外,她一定将自己的目光锁在一个特别的地方,然后悄悄打开,那里有端详和审视。以致她从掉了门牙的嘴里,费劲地吐出“你瘦了……”的话音,我便知道,她的慈心一直是插在我心上的一把刀叉。远远地,夏天像月光,冬天像雪花。它们脱落得都是一个原色。那种原色白得像蝴蝶的翅膀,它们飞啊飞,带着我回到了盛大与无际中。
这便是一种强大的感召,我时刻需要的一种清醒与认识。如同身体外形是陌生的,时刻处于一种变化。我不知道今天的我瘦了几斤,明天的我又会胖出几斤。到目前为止,一部机器相对于我,是充实的,它不因为冬天的冷冽而减少热情。不因为悲伤,而生出利爪来撕扯内心。它学会了忍耐,像天空的雪,在静默中等待一只容器,并从中装下自己的心音。
“我们坐着说话,说得跟你那股,在明天支持着今天的电石的血脉一样……”
时间在所谓的道路上侍弄什么样的心情。我不得而知,我只有期待雪,能在我等待的地方,送来它的书信。那酝酿着一年365个日子的安遇,对于我多么重要。我要从书信中找出一些候鸟的羽毛,一些星子的铃铛来,以此慰籍那些无法的枕眠。我要同它埋葬一些荒芜,一些草尖上钻孔的风声。并同它,一起峥嵘,一起从容。像燃烧的天空回到天空。
“妈妈,谁家的汪汪在叫唤。”
“——不见小白狗,只见大灰狼。乌鸦夜里来点灯,雪花廊上梳头妆。屋梁上面挂冰糖,一挂挂到西厢房……”
母亲,如果你醒着。你听,儿时的雪花是不是也回来了。在我的身后,影子替它打开一座座粮仓。
2012-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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