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腿的“老糟” “老糟”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叫他老糟一是取其姓氏的诣音而称其为老糟的,也因为他的生活、病情实在的是糟糕!先是护士们称之,实有同情之意,而老糟也欣然接受。医生们就随同叫之、老糟之名字就正式成立了。 有的人在病痛或困厄时怨天尤人,是很容易被厄运击倒的.而有的人在病痛和困厄时常满怀希望,笑对人生."老糟"可以算是后者吧?
老糟 、 男性、 时年四十多岁、未婚、 家中亦无他人,独自一人在农村苦熬岁月。老糟虽说是无牵无挂,但在那特殊性历史时期的农村,每日要吃三餐还是十分地不容易的。二十几岁时上山割茅草,被茅草划伤了一只眼晴,几乎失明,另一只眼晴视力也下降了许多。更不幸的是,因为眼神不好,就又常常在走动时碰到杂物.所以小腿常有皮肤损伤.出了血就用黑锅灰往上一按,或用火柴皮粘贴.从来不知消毒、清洁伤口、慢慢地皮肤感染发炎,好了烂、烂了好、好了再接着烂,后来就形成了慢性小腿溃疡了,这个老烂腿就再也没有好过了。来就诊时已有十几年的病史,这个病人就收到我管的床上。
接诊时我看到的是:一条小腿整个已无正常皮肤组织、暗黑色的小腿疙疙瘩瘩、高低不平,伴见脓液样的溃烂组织,其中可见有不少的蛆虫蠕动。门诊病理报告为皮肤癌变.这无疑是要截肢的,老糟也笑嘻嘻地要求截肢。
手术的那天,老糟更是笑的十分开心,我却有点头大!因为这长满蛆虫的腿脚在手术台上,怎么着也不是太好办啊!这要是蛆虫到处爬,总是会对手术进程有点影响的吧?.还是麻醉师想了一个办法,取来一大瓶子乙醚冲淋病腿,只见那爬出来的蛆虫乱哄哄的扭曲着难以计数。稍等,我们也不管这病腿里面还有几多的蛆虫、它们醉了没有、麻了没有、就拿来大块绵垫,厚厚的垫了两层、用绷带绑扎后、外面再包上被单、送上了手术台.
从老糟的膝关节上面大腿处截去了病腿,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康复起来也十分的快.只是老糟每天诉说他的截去的腿痛苦,尤其是夜间痛的难以入眠。这病腿在的时候他不叫痛,这没了腿他倒非常的痛苦.这就是“幻肢疼痛”,是神经中枢的幻觉而已.时间长一点,再辅以开导是可以好的.每天给他用一点镇痛剂.老糟很快就不痛苦了,每天笑容满面.高兴的很.
我十分的担心老糟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啰?这好脚好手的人都难以弄饱肚子,少了一条腿不是更为艰难困苦吗?那个时候的人都不能随意流动的.连走个亲戚,时间稍长的都要请假报告哦!阶级斗争的弦要绷得紧紧的.要象现在做个小生意、开个小卖部什么的也能糊个口、在当时那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的道路的大问题,要批斗的!
我常把这忧虑给老糟讲,老糟总是笑嘻嘻的说:一棵草、一滴露水、天无绝人之路,饿不死的。原来他有个打算,准备找人要两个废汽车轮胎,弄一套修整鞋的工具,到附近的小镇上修鞋谋生。 他憧憬着这以后没有病腿拖累,修鞋就有活钱了.农村生产队里总要给些口粮,自留地里还有菜蔬,生活会好起来的。老糟说着高兴了,脸色红红的、说还要准备娶个媳妇!说娶亲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去坐上席。看他美的,我还真的被他美好的憧憬感动得高兴起来。
看着他笑嘻嘻的面容,听着他充满自信的话,我心中真的对他就有了十分的敬意!起码在心理素质上比我是要强一些的。这也是几十年来未忘怀他这个老糟的原因。 有时还突然想起来这老糟也不知后来结没结婚?皮肤癌有没有根治?有时似乎很盼望这老糟有一天真的请我去喝喜酒,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等到这个请柬,心中也常有一份掛念。 老糟、你还好么?我好想喝你的喜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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