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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二师
起大风了,呼呼的风声像解放军冲锋陷阵时发出的咆哮声。
我在街上顶风而行。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颗在酒馆门前站立了800年的大樟树,它正在风中颤抖的厉害,它一会儿对我摇头晃脑,一会儿对我点头哈腰,一会儿又好象要拔地飞升。是的,假如树叶真是树的羽毛,那它就一定是想要展翅高飞,想要离我而去了。
可我知道空气的流动就是风,所以,我用力跺了一下我的左脚,空气就停滞不动了,解放军的千军万马就按兵不动了。樟树恢复了平静。
我忽然想到卡夫卡曾对我说过:“哲学家思考的时候应该向醉汉学习,那样是会大有益处的”。
我开始思考。
我坐不改名,行不更姓,我在网上的签名始终就是“一醉到天尽头”。所以你们别跟我提醉字,提起来我就头晕。
这种晕晕糊糊的晕,晕得人舒服,晕多了会成瘾。晕得人没事就要去找晕。
我不喝酒,已经整整300多分钟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这是最后的斗争。
可斗争的结果总是一点悬念也没有。我总是赢了又赢,每回都要一直赢到天尽头,我才罢休。
这是因为,我们家酒文化的家学功底深厚,我们家喝酒的历史源远流长。我的祖父是醉死的,我的曾祖父据说也是因为酒精中毒而亡故的。我清楚地记得我的父亲在饮尽最后一滴酒,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还豪迈的对我说:“别把悲伤的泪滴在酒中,来,儿子,再帮我满上”。
长江后浪推前浪,儿子肯定比爹强。
我不一醉到天尽头,我就不是我父亲的儿子。
天尽头是个神奇的地方。
一到了天尽头,我的脑子里就会骨碌骨碌乱冒正确的主张和光辉的思想。于是,我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所做的每一件事全都变成了有意义的事,这些事将来还会自动升级为有深远意义的事。
一到了天尽头,首先映入我眼睑的就是满地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子,我被这些空酒瓶子拌倒了多次,摔得我满地找牙的同时,我也找到了一颗一颗像珍珠一样光滑饱满的写作灵感。我于是赶紧坐下来写诗。只有我的诗行才能像马辔头一样拉住我那野马般奔腾的思想。
我边走边想,我的思想长在我的脚上。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看见路边的臭水沟里躺着一个醉汉,我把他扶了起来,他的衣服又湿又脏,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袜子和皮鞋。
我喜欢他这样的装扮。
我向他介绍我自己: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他说:我知道
我进一步介绍我自己:我是昌南市的一醉到天尽头
他露出了笑容,说:我说你喝高了吧喝,晕了吧,我早就为你想好了,你赶紧回去,把“一醉到天尽头”改为“一醉到臭水沟”。你要知道,你去天尽头,那是犯了路线错误。臭水沟里天地广,风景沟里独好。
我说:这话有意思,让我好好想想。
这时,解放军突然又发起了新一轮攻势,风更大了。
我搀扶着他蹒跚在威力强劲的风中。
大风终于吹凉了我燃烧着的血液,我定睛一看,这醉汉不是别人,原来就是字字珠玑的天才写手小注兄。
原来天尽头离臭水沟很近,就隔着一条街道。
刚才我们俩还在一张酒桌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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