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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二师
我小时候的家乡,四季分明,该热的时候热,该冷的时候冷,半点都不含糊。
夏天的家乡热得旗帜鲜明、轰轰烈烈,素有火炉之称。但在我们这些家住抚河岸边的小伙伴的记忆里,盛夏酷暑却都被抚河水的清冽和父母手中那蒲扇扇出的凉风所覆盖、取代了。
我记得我四岁时就开始瞒着母亲一个人偷偷跑到抚河岸边的浅水滩去学玩水了,每回回到家里之后都要因此被母亲打骂一顿,她那时候常对我吼,“你个才芝麻大点的小人儿,就想去做那淹死的鬼吗?”我当时嘴上说明天不敢了,可明日复明日,我总是把母亲的惩戒当耳旁风,而在河水的诱惑面前明知故犯、屡教不改。直到第二年夏天,我五岁多了,都能独自横渡抚河了,母亲才默认了我这种危险行为,从此不再为我下河玩水的事担惊受怕了。
我们在坑凹不平的河滩上钓鱼摸虾捞螺丝,去河对岸的水田菜地里凫泥鳅掐黄鳝捉青蛙。
那年头,我们猪肉吃得确实少,但我们自力更生弄来的这些野生水产品总能让我们大快哚颐。
小伙伴们一个个被太阳晒得乌头黑壳。
觉得热了,我们随时下河去洗个澡,在清凌凌的河水里,我们腾挪打滚,上窜下跳,每回都能深切感受到如鱼得水般的惬意和舒畅。觉得饿了或渴了,我们就集体到菜地里去,西红柿,凉瓜,随手摘随时吃,印象中,就没人管我们。
白天我们成群结伙的疯够了、跑累了,晚上我独自往自己的小竹床上一躺,便迅即在父母手中那蒲扇摇来的凉风中酣然入梦了,故乡夏夜的炎热只能在远离我睡梦之外的天地间徘徊。那会儿的我根本不知这世上失眠为何物。
而一到了冬天,故乡毫无例外的必定就是北风刺骨,天寒地冻。那时候大家都住木板瓦房,冷冽的北风总有办法钻到屋子里来,但我们有父母的呵护,记忆中就从未有过对寒冷的恐惧,而只有对晶莹洁白的冰雪世界的美好回忆。敲冰溜子当冰棍吃,将雪坨子往人家颈勃子里塞,这些都玩得不想再玩了。等到宽阔的抚河河面结冰结得能跑人了,我就在冰冻的河面上东奔西跑,水变成冰的神奇,激动的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踩着水变的冰,涉江河如履平地。一年就等这一回,把我忙得一头的汗。
意尽人散,小鸟归巢,鞋袜全湿透了,小脚冻麻木了,自己也全然不知,等到母亲的竹篾子打到身上来了,才知道自己冻僵的小脚太需要家里那盆烧得通红的炭火了。母亲一边急忙把我的小脚放在炭火边捂,一边呵斥道,等回儿看我怎收拾你。我记得,在这种时候,我那个老早就被母亲定性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就晓得伸手吃饭缩手放碗的”父亲,就常常会在一旁微笑着说:“男崽子,可以跑,应该跑”。我母亲就把火气全往他身上发,直把他咒骂得在屋里站不住脚,不“滚”到门外的北风中去就不能收场。他惹火上身了,也就帮我解了围。
我们有充足的户外活动时间,我们在故乡大自然的怀抱里茁长成长。
那像现在的孩子们,大多都居住在远离地面的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的房子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污泥浊水,就连穿城而过的赣江水也都浑浊不堪了,更不用说抚河了,家长们想要带孩子们去游一次泳,得花上百元去游泳池,而游泳池里又是人头攒动,象煮饺子一样,挤挤挨挨,哪能找到畅游的乐趣?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现在我们的抚河已经变得象一条臭水沟了。河面宽阔不再,河水也不见结冰了。人们再也无法靠近这条曾经的生命之河了。
故乡的夏天炎热依旧,但冬天的冰天雪地却恐怕只存留在上了些年纪的故乡人的记忆里了。 故乡今年的冬天和往年一样,又是搞的那套乍寒还暖的老把戏,我冬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戴妥贴,春天就用和平演变的方式取冬天而代之了。我变老了,变得怕冷了,再也不敢湿脚在冰上跑了,难到天也老了,也怕冷,该下的雪都不下了,该结的冰也可以懒得结了?
不是说人生易老天难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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