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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消息] 小说 乡村女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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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北省恩施州 2013-5-2 19:52:14 | 显示全部楼层
唐大权 发表于 2013-5-2 12:44
领教了王老师的功底。了得!

唐兄说得我惭愧哟。自娱自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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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湖北省恩施州 2013-5-2 19:50:41 | 显示全部楼层
玉龙春晓 发表于 2013-5-1 22:34
晚安!
欣赏学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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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广西玉林市 2013-5-2 22: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小天 发表于 2013-5-2 19:50
谢谢!

晚上好!
再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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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北省恩施州 2013-5-2 12:44:21 | 显示全部楼层
领教了王老师的功底。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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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广东省清远市 2013-5-2 11:3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小天 发表于 2013-5-1 19:31
谢谢了!

问好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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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湖南省湘潭市 2013-5-1 15:3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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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湖北省襄阳市 2013-5-1 12: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王小天 于 2013-5-1 13:50 编辑

乡村女教师
1
    故事就从我在柳村任教的时候开始。说真的,我不是一个当老师的材料,从懂事之日起,我没想到我会做上老师,我更不愿意当上一个老师。许多同龄的孩子在作文中写我的理想是当上老师,下课后我都要狠狠地嘲笑一下这些想当老师的同学,为这事,我少不得又要在放学时被老师留下来,或是站在墙脚,或是蹲在操场边那棵麻柳树下,一些同学们像看猴戏似地看着我的举动。为这些事,我越来越憎恨起老师来了。还有,我成绩不好,最初的发蒙老师常常冷不丁地站在我的面前:刘喜松,起来。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感觉到刘喜松这三个字的含义,眼睛还在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那时田野里确实有两只白鹭飞过,只是我们不叫它白鹭,或是唤成饿老痴,大概这野鸟在水田里等待着有什么鱼儿泥鳅之类的活食出来,呆呆地站在田里,一个时辰过去了,再一个时辰过去了,以至于我们到了田堘边,它还在那里呆呆地,呆呆地……
    刘喜松!这一次是高八度了,不知老师在哪里挖来的竹根竟然做成了一条结实的鞭子,一下抽在我的桌上,我本能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同学们都哈哈地大笑起来,我也笑了,大约是受了他们的感染吧,因为大家都在笑,想必我不笑就有些不合众了。
    老师就揪着我的耳朵,说,你还笑,你还笑。
    我的耳朵就如一架被拉起的风琴,咝咝地冒出了寒气,我听得自己五音不全,哎哟哟,我大概不是唱歌的呲牙咧嘴的声音,让大家都觉得不大美妙,老师皱起了眉头,说,你还是知道有惧怕呀?
那个时候,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光脚趾,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老师,狗老师,猪老师,牛老师,马老师,把老师的形象全然印在我儿时见过的一些牲口的外形上,直到我小学毕业,甚至上了初中,后来离开了学校,这种印象都没曾发生过多大的改变。
    但你说,世间的事,竟是那么奇特,阴差阳错的,在我十八岁时,我在村上小学当上了半年的老师,慢慢地,对这个职业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小时候的印象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2
    姑父给我父亲说,叫喜松到学校带下课吧,或许是个出路哩。父亲正给姑父面前的土碗里倒酒,我则囫囵吞枣地扫着桌上的四季豆炒土豆,听了姑父的话,一个又大又香的土豆差点把我梗住,我一口将嘴里的土豆吐了出来,想我进学校,不去。
    姑父说,不去?你是么子人?你不去,柳村想去的人一大排,人家提着干腊肉,带着瓶装酒,过滤嘴烟都来找我要事做哩。
    姑父的眼睛在我身上绕了一圈,可能是觉得记语气过重了点,他对着我通红的脸说,松娃儿,现在带个课,只是个跳板,后来有机会了,你再找其他活不迟嘛。
    我的父亲平时里被人称作刘哑巴,这个称呼一点没冤枉他。对我的教育,他只是习惯性用肢体性语言,这个晚上,哪怕是我高中毕业了,个头比他还略高一寸许,但他照例的肢体性语言又要对我进行教育时,我只好避重就轻,一弯腰从他身边泥鳅似地从他掌风中滑游出来。
    姑父毕竟是村长,处理事情有他的策略和权威,他把酒碗重重地放下,教训起父亲来,我说你,真是,儿子个头都高过你了,还拿他当小孩?你以为你有蛮力是不?真要动起手来,你现在怕是降不住他。现在不是说事嘛,动不动就打人,你当的啥子父亲?从现在起,在儿子面前,要平起平坐,要讲道理。
    我在门外边听得父亲没吱声,这多半是他承认了自己的不对。父亲有个怪脾气,如果有人抓住了他的漏洞,他会大气不出,但如果是他有理,那可是不得了,他会一巴掌打得桌子跳起来,有一次,队长处理一个问题,让父亲给逮住了理由,他就那么一巴掌,一张条桌哗地一响裂成四片,碍于姑父的面子,队长没有追究父亲,只是脸上没了笑容,眼睛里好像伸出了一只爪子,要将父亲嵌进咧开的木块里。
    姑父把我重新喊进屋来,比长比短,说了些轻重缓急的理由。我只好自认倒霉,谁让我高中毕业,连一个中专都考不上哩。当然中专和大学都不是我的理想,我当时真正羡慕的是能当上一名解放军战士,穿上草绿色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头上一顶红五角星,闪着夺目的光芒,然后在整个的柳村转上那么一圈,让大伙瞧瞧,那该多风光呀。
    哎,现在却要去做老师。
3
    带着一百个不情愿,我随着姑父来到了苏拉口小学。校长其实就是我小学时的班主任老师,他也揪过我的耳朵,还把我的瓜皮帽一下丢到外面的冬水田里。我更记得他用一根竹鞭把我的同学的耳朵捅了一下,竹鞭分了叉,细的一截就钻进了同学的耳垂里,我至今还记得同学那一声嘶声哑气的叫声。
    班主任姓孙,我该叫他孙校长了,但我一时叫不出口,倒时孙校长很亲切地喊到,朱书记来了,我们正差老师哩,你把喜松送来了,真是雪中送炭呀。
    个狗日的,什么炭?煤炭!我是倒霉炭。我想回敬他一句,但想起头天晚上姑父的叮嘱,话就在肚子里咽下去了。
    两三个中年老师从一间屋里走了出来,和姑父打过招呼后,他们又和我打招呼,哦,喜松呀,几年不见,个头抵门轴了,真见长呀。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只好按姑父教的话说了,老师们好,老师们好,我好像又回到小学读书的时光。
    孙校长早安排人到村子里买了只大灰母鸡,大概在锅里炖得有八成火候了。姑父说,孙校长,这哪来的香味把我口水都逗出来了。孙校长说,朱书记,学校工作平时全靠村里支持,您来了,大伙很高兴,都在说,您又有好久没来学校检查了。学校本来是到河里去钓鱼的,但今天运气有点不好,半天了,没鱼上钩,这才去村子里临时弄了一只鸡。
    姑父就说校长太客气了,你们为我们柳村培养了不少人,全村人都得感谢你们哩。
    我不发一言,心里却在想,姑父真会说话,昨晚还在说学校这么多年了,把全村子女都荒弃了,没教出来一个大学生,一两千人啊,  真是可惜。这下子,却又当面夸上老师了。
    喝酒的时候,孙校长先端起了酒碗,敬了姑父,然后带领大家一起为我的到来表示欢迎。我平时没尝过酒,不端碗,姑父说,那怎么行,你原先是在学校当学生,现在出了社会,是大人了,就得按大人的规矩行事。喝了它。
    姑父说这话的口气,半点没得商量的余地。我胡子眉毛挤成一堆,把一口白酒送进嘴里,然后再将酒沿着喉管送进肚里,只觉得一团火在胸口里燃过,嘴皮子辣辣的,脸已涨得通红。
    这时一个穿着粉红色衬衣的女老师连忙给我端来一杯冷水,对众人说了句,他还是孩子,不能喝,就不要勉强。这话像是对姑父说的,又像是对校长说的,又像是对所有老师说的,我记住了她的脸,一张圆圆的白白胖胖的脸,一看就让人有一种亲近感。我心里好受了些,嘴里却是毛焦火辣的,随即跑到屋外,哇拉哇拉地干咳了两声。
    姑父在屋里喊道,行了吧,进来,是好汉,给我继续喝。
    第二口酒进肚时,先前的火辣辣的感觉没有了,多了一种香甜的味道。我学会喝酒就从这里开始。
    或许是因为遗传,或许是我年轻,那天下午,我第一次喝酒,还没有醉到在现场。姑父喝得趴在桌子上,两条腿不知怎么放的,反正一屋的人都是仰叉八倒,后来孙校长让两个老师像拖赖皮狗似地给架到了床上,他是彻底醉了。我也轻飘飘地,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在我身上展示出来。其他几个老师也都晕晕恍恍地,没人理我,我只好在学校操场边上看着外面的水田,那上面庄稼已收割,一些干谷草上有麻雀在啄食,有几只麻雀从一个稻草堆上吱吱叫过,跳跃着飞到另一个稻草堆上,全然没在意我的注视。阵阵风吹来,衣襟敞开了,脑子里有一股清凉。
    我在想,姑父也真是的,经常到学校来打秋风,喝个人翻马倒,难怪姑姑经常在我母亲面前数落他。我也听得背地里有村民在说他的不是,叫他朱八戒的。不过,我更佩服的是他让这些不可一世的老师们也毕恭毕敬,真是有了本事。我就是一百个不乐意他,我还是觉得给我在老师们面前出了一口鸟气。
    这么想着,又想起在镇上同学那里借的一本书来,那时,我高中没能在学业上有多在长进,这武侠小说算是一个帮凶,寝室里的男生东拼西凑,集体去县城书摊上租来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小说,上课放在书下面,晚上躲在背窝里看,有一句口号,只许人歇气,不准书歇气。一本书像宝贝似地传遍全寝室乃至全班同学的手中。高考了,我们把三年的城墙高的书全当作废品给卖了,又上街到书摊前淘宝似地逛着,把《天龙八部》租到手,然后相互传着,这不,现在就到了我的包里,时间是三天。
    这当儿,老师们集体醉后,我就在一块条石上坐着,从包里取出《天龙八部》第二部,翻开作了印记的页码,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有人来了,说,刘喜松,进屋看吧,字小,莫把眼睛看坏了。
    起初我还没在意。声音再次传来,刘喜松,看不见了。进屋里看。
    我一抬头,哦,是穿粉红色衬衣的女老师。
    我正沉浸在乔峰的故事中,还在为他的离奇境遇而激动,这下听了女老师的话,算是回到现实中来。因为感谢喝酒时她说的那句话,也或许她的白而胖的脸形,有一种天然的温和,内心里对老师的一种自然抵触,在她这里却没有存在的空隙了。她温暖的话,让我好像置身在温度适中的水里沐浴着,我想,这就是一种关心,一种爱护吧。尽管我是一个在世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家伙,但我对她友好地说,没事,还看得清。
    其时,一轮月亮已在东边山上探出了头,女老师说,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
   《天龙八部》,我说。
  《天龙八部》?金庸的,这书写得好。
    我一听,有些激动,说,你看过?
    女老师就给我讲起了段誉、乔峰、江南七怪……
    我大睁着眼,把女老师盯得脸都有了红晕,说,男孩子哪有这样看人的?
    我像是找到了知音,并不理会她的说法,一下跳了起来,真想不到,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
    女老师说,怎么,我就不会看武侠小说?
    我说,一般老师是不许看这类书的。
    那也不见得。女老师说,我还看过他写的射雕三部曲,什么《射雕英雄传》《神雕侠女》《倚天屠龙记》,其他的古龙的、梁羽生的,我都爱看哩。
    那好,那好,我们有共同语言了。
    女老师咯咯地大笑起来,很是灿烂,我听得她声音非常开心。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我的母校是那样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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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湖北省襄阳市 2013-5-1 13: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小天 于 2013-5-1 13:25 编辑

                                                                     4
      学校里老师叫女老师为春老师,学生叫她幸老师,她的名字叫幸殿春,二十二三岁,结婚了两三年,还没有孩子。她在学校里担任六年级语文老师,全校的音乐教师,还任着学校的教务主任。
     那天晚上我随着她到木板房二楼,她说,喜松,今晚你到我房间里先睡一晚吧,明天再给你安排寝室。然后她把我领到她的寝室。进了她的寝室,清新和整洁的布置,使我觉得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
     我连忙推辞,说,哪里成呀,我睡了你的寝室,你呢?我那时才高中毕业,年龄也刚满十九,发育得迟,对男女的事还不是很清楚,但觉得睡到一个女老师的寝室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幸老师笑了,说,看你人小,还挺那个的。我到隔壁陈老师房间去睡,她回老家去了。那我去他房间睡吧。我说。
    陈老师不在,她把钥匙给了我,她说过,有客人来了,只准我进她寝室。她特别给我说过。
    幸老师理由很充分,其实看着那么干净的床铺,再看看自己,身上臭烘烘的,脚上鞋上都是泥巴,我很惭愧,觉得真要是睡在幸老师洁白的床单上,我怕是玷污了这纯洁的房间。
   幸老师说,你不要想那么多了,陈老师这人,说了的事,她是算数的。我也不想做一个失言的人。
这么说着,学校里的男老师们都醉熏熏的,没人理我,我只好顺从了幸老师。她看了我一眼,说,是嘛, 你想那么多做啥,或许你帮了我的忙哩。
    我一楞,我帮你的忙?我睡在你铺上,还能帮你什么忙?
    幸老师给我打来热水,我洗了脸和脚,反复地搓洗着自己身上,生怕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带到了床上。幸老师给我讲了一阵话,其实也就是将学校情况简单给我说了,然后自己到隔壁陈老师房间里了。           
    我在昏黄的灯光下,拿也武侠小说,我又埋头看小说去了,直到睡意袭来,就关灯睡觉。
    睡到半夜,我被一阵拍打门窗的声音惊醒了。听得有人在叫,春老师,开门,开门哪。
    这声音低沉,却又浑厚,在我耳朵里响着。会不会是幸老师的丈夫来了呢?我竖起了耳朵听,人却没动,这半夜里如果是她丈夫来了,发现我在她床上睡觉,我该怎么说呢?春老师,春老师,我是……拍窗的声音更大了,我估计大部分老师都给震醒了,但没人出声,又或许都已喝醉了,都还在梦里吧。怎么,这声音很面熟,我耳中卷起了串串惊愕,浑厚、低沉,有一种特有的磁性,很像是姑父的声音!我脑门子一热,姑父不是酒喝醉了吗?他是不是敲错了房门,可是嘴上却还在低低地喊着春老师,这,这不正应村子里人所说的姑父在村里乱搞女人吗?我一下子为自己的姑姑感到不平,也在为幸老师的不在房间而庆幸。
    呯,呯,呯,敲门声还是持续着,而且这拍门窗的声音更加高了,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深夜里的轻微的响声都很刺耳,可是姑父却像没人似的,难道老师们都醉了吗?我有些不明白,隔壁的幸老师也一定醒了,她也没出声。突然,我在小说中看到的一些情节和生活串联了起来,狗日的姑父!我在心底里骂道,然后从床底下扯出了自己的那双母亲给我做的布鞋,悄悄来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啪地一声,如一枚手雷扔向了拍窗的姑父。咚地一声响过,我大叫了起来,有强盗,有强盗!
    姑父肯定十分狼狈地跑了,老师们慢慢地点亮了灯,探出头来,强盗?学校里来了强盗?听得楼梯后边一两声猫叫,孙校长说话了,肯定是那只黄猫,哎,时间不早了,都睡吧。几个老师也都说,是呀,学校里来强盗,他来偷什么呢?我们这里什么也没有,有的也只是人呀,光棍一条,想偷就偷吧。然后一个个又回到自己房间里睡了。只有幸老师没有出门,我路过她寝室的时候,隐隐听得一串压抑的低低的啜泣。
    第二天早上,姑父见了我,脸色很难看,更加让我吃惊的是,我看见他脸上有个不小的青包在上面,我佯装不知,问,姑父,你脸上怎么啦?孙校长连忙说,哎呀,昨晚朱书记醉得不行了,一脚高一脚低,在厨房门口摔了一跤,头撞到石头上了。
    姑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是嘛,要不是给你个小狗日的办事,我也不至于摔了这么一个跟头,行,算老子欠你的。然后转身对孙校长说,这龟儿就交给你了,这个狗日的,有根反骨,你得看紧点,该怎样就怎样,莫给他特殊。孙校长频频点头,那当然,那当然。我相信喜松,他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
    在众老师的目送下,姑父也不看我,只是眼里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这种滋味绕到了幸老师身上,我清楚地看见,幸老师迅速地将身子转了向,姑父也就像只落败的野狗,一转身,头也不抬地向山下走去。
                                           5
      姑父走后,孙校长把我叫到他寝室,也是校长办公室。他关上了门,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在要张木屉子里找出一包纸来,摸出了一两棵宽大的茶叶,说,这是鱼木寨的新茶。我说,您就别放了,我白开水喝惯了。孙校长说,那可不行,现在你是老师了,有些东西要慢慢习惯。
     孙校长说,比如,社会上很多事,可不是你在学校一个样哟。
     他给我讲了一大堆事例,无非都是说明学校与社会行事有很大的区别。原来你是一个学生,现在是一个老师,人们不会再将你当一个学生看待,人们是把你当老师来看待,说话、做事的要求都要高些,那你既然做了老师,你就得熟悉老师这一行里的行事方法。比如,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
    我有些惊讶,孙校长不是喝醉了么?
    孙校长说,昨天晚上,其实,我们老师都没喝醉。
    都没醉?我愕然。
    姑父不是醉了么?
    你姑父更没醉。孙校长说,喜松呀,你还是孩子,有些事,你是不懂的。
    我说,我不是孩子了,那些事,我懂。我姑父就不是人。
    孙校长说,哎,可我们得罪不起他呀。学校里除了孙校长、高老师和曾老师三人,其他五人都是民半老师,工资来源都靠村里,学校修修补补,要的是钱,这钱从哪里来?也得靠村里呀。柳村的事,是你姑父一人说了算,你这么一闹,学校和老师可要吃亏呀。
    我说,就是找村里,也不能这么乱来嘛。再说,这不还有公社嘛。我就不相信他能一手遮天。
    孙校长摇摇头,望着我,好像有些不认识,哎呀,不说了,这事,你千万不要出去说,这对学校、对村长都不好。
    我心里恨着姑父,对他不好有什么事呢?不正好给我姑姑出了一口气吗?
    孙校长又叹了一口气,说,这对幸老师也不好。
    我心就软了,想着前前后后,真正的受害人,我姑姑,幸老师。可是,幸老师怎么就……

    孙校长指给我的寝室就在二楼最外边,也就是上楼梯口的左边第一间,这寝室原本是学校的杂物间,里面堆了一些旧报纸,总务主任高老师过来帮忙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走了,叫我到他办公室领了一把竹扫帚、一个木铲,还有一张办公桌,一把独凳,杂物间那架床就留了下来,我本是个懒得烧蛇吃的人,胡乱地在房间里划了下扫帚,也就是象征性地表示自己搞过卫生,就把自己带的那床陈旧发黑的棉絮铺在了上面,家里仅有的一床晴纶被面也让我带了来,我却不知怎么办。这也怪姑父,母亲本来说,给我把被面缝好了带来,姑父坚持说,缝好了,在路上会把它搞脏,不如到学校了再想办法,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我为难的时候,幸老师来到了我的房里,哟,看不出来,你还会针线活呀。我把母亲给我的针和线都拿了出来,也穿好了,可是,这缝的地方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幸老师说,算了吧,把针给我。
    我对她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却抗拒不了她那脆生生的好听的声音。
    针在她手里,就像她拿着的是一只笔,边钩边敲,或连或粘,不到十分钟,一床被面就给缝得丰满匀称。
    幸老师只穿了件衬衣,低着头时,两只乳房活脱脱地像两只玉兔在摇晃,她的脸白胖得十分秀雅,玉脂似的,一脸的平和,我在想,她怎么就会和土匪样的姑父在一起哩?
    缝好了。
    幸老师站了起来,愉快地伸了伸腰,衬衣里的玉兔再次晃动着。我出神似地盯着,幸老师许是察觉了,脸有些红晕,说,行了,其他的事,你自己干吧。我要去教室了。
    要走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说,你去外面打点水来哟,把窗户玻璃都擦下,我可要来检查的哟。说完,她咯咯咯地笑了。
    要得。我想着她的说法是对的,所以也只好肯定回答了她的要求。在家里,母亲也再三给我说,要改掉不爱卫生的习惯,自己住的地方,要天天扫一下,过两天,要打水擦一下。不要让别人瞧不上,衣服有补巴,可是衣服要穿得干净。人穷水不穷。
    这幸老师,给母亲说的一样呀。
    我一个下午就端水扫地,还真怕幸老师来检查哩。
    孙校长下课了,从楼梯口走过,看到我正卖力地拖地擦窗,说,喜松,几年高中学习,还真改掉了不少陋习哩。
    我说,那是,要不,人人为什么都要争取上高一级学校哩。
    孙校长说,想想,也真是这回事哩。
    我就问,校长,学校准备给我安排什么课哟?
    孙校长说,排课的事,幸老师说了算。当然,我的想法是,你得先找个师傅,先教你一个周,然后你再带课。
    我觉得孙校长说得在理。我本来是对教书不乐意,但真来了学校,要上讲台,就怕自己也和当年教我的那些老师一样,到现在都还想埋汰他们,也就没意思了。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做什么误人子弟的人,说白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长进,耽搁台下那些好奇求知的眼睛。
    那你就给我找一个师傅哟。我说。
    你喜欢语文,还是数学?
    孙校长问。
    语文。我说,我最爱看的,就是小说, 我随身带的,不就是金庸的小说嘛。
    那好,就是幸老师吧,她来做你的师傅。
    她?
    怎么,你瞧不上她?你小子可知道,我们刀河镇上,数一数二的语文老师,就是幸老师哩。
    我的神色显示出一种怀疑,孙校长说,是的,一般的人都有点不太相信,认为数一数二的老师,怎么会到苏拉口学校来了呢?我给你说,很多事……
    孙校长,孙校长,这个时候,楼梯下面有人大声喊着,孙校长就走出房间,登登登地下了楼,寻声找去,却是低年级学生,其中一个哭兮兮地跑了来,孙校长,有人打我。
    我也跟着走了出来,孙校长说,你还是去找幸老师吧,只有一个周的时间,你就要带课了哩。
    我说,其实,就是现在上,我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先别吹吧,你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他这么说着,我就有点气馁,还真是的,我有几斤几两?能来这么个破地方代课,还是沾了姑父的光哩。
    受了一种情绪的感染,我又回到了寝室,先前卖力地擦窗玻璃,这时也觉得没劲了,就胡乱地东划划西划划,眼睛却望着窗外的田里,看那些谷草上面啄食的麻雀。
                                           6
       幸老师当我了一节课的老师。她叫我拿了把木椅,到六年级教室后边去,听她上一节课。
      我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进教室听课,陡地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延迟不过几分钟时间。按照常规的教学方式,幸老师完全以一堂标准的示范课进行着。我将她和我以前教过我的语文老师进行对比,发现她也不过如此,既不能勾起我的兴趣,也不能让学生们有较大的兴趣。
      倒是几个拖着鼻涕、脸上乱七八糟涂上了墨水的学生,不时地从座位上伸过头来看我,还有一个胆大的朝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我本想也还他一个鬼脸,但就这个时候,正在黑板上画着一幅小狗头像的幸老师转身过来,用她惯有的平和的语调,喊着做鬼脸的学生到讲台上来。幸老师拿了个竹鞭,指着黑板说,你把我刚才讲的有一个词语给写出来:聚精会神。学生抠了半天脑壳,却是第一个字都卡住了。但他却有创意,在黑板上也画了一幅图,却是极不规则的一只狗,在草地上刨食,那狗前腿下跪,后两脚用力的蹬地,倒是真地像在使全力,我不由得叫出了声,好。
    幸老师,也笑了,说,这是你的意思么。
    那学生调皮地答道,狗在地里刨食,要用心才行。
    我叹服学生的心思,这样的学生也真是聪明了。换作我,是不可能画出这样的构图的。
    幸老师说,我是叫你写,不是叫你画哩。她在黑板上写了聚精会神四个字,让全班同学读了,然后要这同学写十遍,那学生嘴一翘,话音飘了出来,不写。幸老师说,不写,下午就留下来。
    留下来?我想着哩。
    这话就不对头了,我开始觉得这学生有些不像学生了。
    幸老师脸上有点变阴了,声音高起来,刘二根,严肃点。
    男生就笑,我是想留下来嘛。
    幸老师看着我的诧异,咬咬说,你到底写不写?
    男生依然坚定的说,不写。我想下午留下来。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下午放学了,你就留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幸老师这时一张粉脸已气得红霞满天了。
    我在想,这个男生可恨,幸老师又要逞什么能哟?不写就不写嘛,是他自己不愿学的,最终受害的又不是老师。这么想着,我突然想起自己读书时好像也是对待教过我的老师。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哎!
    下午放学了,幸老师正要留下这个调皮的学生,却见孙校长从稀泥巴操场里走到教室边,说,幸老师,村里通知你去办公室开会,要准时哟。
    幸老师说,我还有一个学生等着接受我的处罚哩。
    孙校长说,算了,下次吧。通知开会的人说,公社里来了领导,点名要你去汇报学校教学相关工作,这事关系到学校,比一个学生重要。你去吧。
    幸老师脸色不好看,看得出来,有些不情愿。我想也是,教育学生才是重要工作呀,她不愿去,却又不能不去,慢慢走出了教室,那个男生在座位上调皮地喊了起来,哎呀,我想留下来哩。
    我一直在等着看幸老师怎么处理这学生,所以也跟着她在教室。眼见得幸老师走了出去,大概她没听见这男生的话,当然这好像也不可能,这学生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着,我就纳闷幸老师怎么不理他,我只好代她出一口恶气了,我走上前,一把提起这个男生,手就放在男生的嘴上,用力的揪了一下,这正是我读书的老师揪学生时的动作的翻版,只是我还加了一个动作,我抬起了我那双泥巴糊糊的胶鞋,朝男生屁股上踢了两脚,男生哇地一声哭了,我一吼,你再哭,老子再踢。
    说完这话,男生一下停住,我的胜利让我轻飘飘地想到了什么是强权下的统治。心里想,要是幸老师知道我是怎么收拾这个男生的,她一定会表扬我一番的。
    我又猛喝一声,滚。男生立即像一只皮球迅速地再我面前圆圆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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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湖北省襄阳市 2013-5-1 13:2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小天 于 2013-5-1 13:26 编辑

                                                                     7
     我没想到的是幸老师的丈夫来到了学校。
    一个长得十分萎琐的男人,头上的破草帽发黄陈旧,尤其是脸上的胡子似刺猬,脸上还有一条明显的刀条样的伤痕,他的手粗糙黝黑,就似才从铁匠炉边下来的。其实我的猜测是对的,这男人正是一个走村的铁匠,长年在煤炭炉前,煤烟子已把他熏成腊肉干了,我真想像不出来,这竟然是幸老师的丈夫。
    孙校长,男人怯怯地叫了一声。
    孙校长正在操场边上和高主任谈事,听得耳边有人低低地一声,紧接着就看见了这个说话声音与做事风格截然不同的男人。孙校长笑了笑,哎呀,明昆呀,你真是来得不是时候呀。幸主任刚刚才去公社开会走了。
    这个叫明昆的男人一脸失望,哦,那,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什么事吗?
    孙校长笑眯眯地问。
    明昆连忙说,没事,没事,我顺路,过来看看。
    孙校长说,哦,欢迎呀。幸主任可是个好老师,业务能力强,对同志又好,她的成长可有你的功劳哟。
    明昆就谦虚地笑了,全靠校长和老师们。
    我在旁边听了,觉得这个明昆的话真是和他的长相相差太大了。这话说得文质彬彬的,哪像一个铁匠出身的人说的话呀。
    听得孙校长说,明昆呀,幸主任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哩。你知道到公社开会,有时说不清楚会议内容,怕是你今天等不到了。
    我不急,我不急。明昆连声说,我不等了,我还要到尖山那边去哩。下次再来。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校长要说谎,先前明明说是到村里开会,怎么又变成到公社开会呢?看校长的意思,是想早点把明昆支走,不想他呆在这里。难道这里面有什么……
    我突然又想到了姑父送来的那天,临走时那副悻悻的脸色,一下打了个机灵,不好,幸老师今天肯定有事。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电光一闪,我竟蒙生了一个救美的想法。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确,但我必须要到村办公室去核实一下,或者说是去帮助一下幸老师。
    我看见明昆已翻过学校东边那个山坳了,就撒腿向那个方向追去。孙校长在后面问,喜松,你去哪儿?我扔下一句话,我去店里买包烟。
    只有村办公室才有商店,但我这个谎一点也不高明,因为我还一点也不会抽烟。我却管不上,追上明昆,把他粗糙的手拉起就朝村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明昆就要挣脱我的手,说,你干什么?
    我说,幸老师,她是到村里开会去了。
    明昆脸色一下暗了下来,村里开会?校长不是说到公社么?你不要骗我。
    骗你,我不是人。我发誓道。
    我不相信。明昆一下把我的手拂开,说,她肯定是去公社了,我也不跟你走了,我要到尖山去。
我说,明昆,你怎么人话鬼话都不信?我是亲耳听到校长叫幸老师去村办公室开会哩,而且我也是见她朝村里方向去的哩。我好心跑来给你说,你却说我是骗你的,你,你……
    我一时有些激动,狗日的明昆,你真不识好歹。
    明昆辩解说,难道孙校长几十岁的人了,他还会骗我不成?
    你的意思是,我才十九岁,我就会骗你?
    明昆说,我还不认识你,怎么不知道你是骗我的?
    这个牛日的明昆,我肚子里狠狠地骂着他,只差说,你还不去,幸老师可能又要成为姑父刀板上的肉了哩。但这话我说不出口,我怕万一她真是去村里开会哩。
    我说,好,你不相信算了,话我可是给你说到了。
    明昆说,反正,我相信校长。
    明昆这个臭男人,竟然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在路上我徘徊着,我是不是要到村里去一趟。我去吗?我去那里干什么?人家男人都不管这些事,我算什么?我真的是管得着吗?还有那天校长说的,学校里五个民半老师的工钱都得指望姑父哩。我去了,他们这大半年来,又不白白干了?但我一想到幸老师那副带着凄楚的面容,我想我也是男子汉了,怎么能容忍这样一个恶魔来作贱这么美丽善良的老师呢?同时我又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姑姑来,这么一路上想着,不知不觉地,我已来到村办公室后墙外。
    我有了主意,悄悄地躲在那里,看里面是不是在开会。后墙外正好有一棵大杨柳树,我一猫腰窜上了一根枝上,屋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整个村办公室里静悄悄,哪里在开什么会!
    最左边靠里一个房间是我姑父的办公室,也没有什么动静。真是到公社开会去啦?是不是我先前听错了?
    这么想着,我不觉有些高兴了,正要下树,却听得门吱呀地响过,姑父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人,一个女人,正是穿着粉红毛衣的幸老师,脸上还挂着笑,真不知羞耻!我暗暗地骂着。姑父跟在幸老师后边,准备下楼梯,不料幸老师好像下楼梯时脚闪了一下,人就偏了,姑父左手一下揽住了幸老师的腰,幸老师才没能摔下来。
    这个狗女人,肯定是故意偏了的,我这么猜疑着,头脑里就有些大了,一男一女,独处一室,看现在甜蜜蜜的样子,早就有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了。
    幸老师好似很快活,她说,谢谢村长能这么体谅我们,这声音像蛇一样钻进耳里,我只觉得我的内心世界一下崩溃了,人啊人,千万别看表面长得多么好看,不要看平时里说得多么好听,有些东西是要见了真面目,才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值得敬重的。十九岁的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我气急败坏地滑下树来,从地里捡来一块大石头,奋力向姑父的窗子扔去,哐当一声,玻璃一下被砸成碎片,听得姑父和幸老师同时尖叫了一声,姑父一下把手拿开,然后,幸老师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8
      我恨着幸老师。
      第二天还是她的课,但我坚决不去她上课的教室。我宁愿自己不教这个鬼书,破书,我也不愿再拜她为师。我朝她的寝室呸呸呸地吐了三口恶浊的浓痰,就像沉重的炸弹一样能将我心目中短暂的美好形象给彻底炸碎。
    幸老师好像也在躲着我,但她又似乎在期盼我能走进她的教室。
    喜松,这节是幸老师的课,你怎么还不进教室呀?
    孙校长在操场边上看见我,我那时正在用力地踢着石子,把一颗颗方的、圆的、大的、小的石子一股脑儿地朝学校旁边的水塘里踢。石子砸出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出现了又消逝了,又出现了,把我的心思也穷尽着演绎。
    不去。
    我硬绑绑的掷出了一句。
    孙校长望着我,干笑了一声,哟,你还真是长脾气了哩。
    孙校长说,你呀,真是小孩子一个。
    他摇了摇头,你真不去?
    不去,我坚定地说。
    哎,孙校长无可奈何,只好说,你呀,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哟。
    我心里在说,这种机会,给我半个我都不要。
                                                              9
     可是事情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在幸老师面前,我像一头高傲的公鸡,昂着头,见了面,理也不理。 我越是这样,幸老师见了我,嘴角上还是挂着一丝笑意,跟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她不急不恼,压根儿好像对我的情绪不在意。她的笑薄薄的,却带着甜味儿,老远我也能闻得到,我心里有一种沉重的失落,想不去闻却又做不到。这样,她的神态越发增加了我的烦躁与愤恨。我无端地发着火气,上课的时候也在走神,想着姑父与幸老师的种种事情。
    我只差说了两个字,破鞋。潜意识里竟把一双破鞋挂在幸老师脖子上了。不过,走过我面前的幸老师,脸色白里透红,和生产队的健壮的女性们没什么两样,还多了讲卫生的习惯,牙齿雪白,身材里透着男人般的英武,一下子将我的恨意又给全部清除了。说个不好意思的话,我常常在梦里见到她,还跑了好几次马,把整个的身子都伏在了幸老师身上。
    我不去听幸老师的课,孙校长拿我没办法,只好安排我上课了,二年级的语文。依样画葫芦地,我想起自己读书时老师怎么教的,也像模像样地上起课来。开始有些怕上讲台,几节课下来,我的感觉来了,可能是我的高长高大,加上收拾了那个调皮学生,这事在学校里都传开了,学生们也端端正正地坐着,不敢在课堂上捣蛋。
    但是上课并不是一般的人认为的,只要认得几个字,就能走上讲台,就能当上一个好老师。
    我在第二节课的时候,有了一种切身感受。
    在学生时代,我和老师对着干,对老师所讲,从来是嗤之以鼻,有许多现在看来宝贵的东西都当作了耳边风,因此学的东西也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也像半路出家的手艺人,把细过不得手。
    第二节课,我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我模棱两可的字。我把“猛”字的反犬旁放在皿字底的上面,还有两个字,纯粹是写错了,连字都写脱了形,当时我也拿不准,不过,我认为坐在教室里的这些屁孩儿,肯定比我都不如,我不认识,他们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在黑板上胡乱写着,没当回事。
    时间像水一样流着,虽然痛苦,却依然过得飞快。不记不觉已过了两个月了。我基本上适应了学校的生活。期间,我姑父来过一次,我躲着不愿见他,下了课,也呆在教室里,和学生们玩着。那天他好像很忙,中饭也没在学校吃,就走了。我看见他,心里对幸老师的恨意又涌上来了。
    一天下午,学生们都放学了。太阳光黄黄地射到窗户上,一只小麻雀在窗前的柳枝上喳喳地叫着。我正看得出神,幸老师突然走进我寝室来,我没理他。
    哟,招呼都不打了?
    幸老师脸上挂着笑意,声音磁实,跟屋外树上的鸟儿一样清脆。我抗拒不了她的美好的声音。说老实话,这些天来,我不愿看见她,心里却非常的想着她,在睡梦里多次见着幸老师,还有不争气的命根子,竟然无师自通的竖了起来,直挺挺的,竖在幸老师的面前。
    见了她,我突然想到梦中的情形,脸上不由得一下红了。幸老师看见我的脸变红,莫名其妙的,她的脸上也染上了一缕绯红。
    幸老师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这些天怎么不理我?
    她问。
    心情不好。我说,声音硬绑绑的。
    哟,年纪轻轻的,有啥心情不好的?失恋了?
    你才失恋了。
    我突然恨恨地了丢了一句,我一个人,有什么失恋不失恋的?我失恋,又不关别人的事。
    幸老师说,那不一定,有人看着哩。
    有人看着?谁看着?那还和别人去好?
    我说着带火星子的话,幸老师听了,一点也不恼,她出了寝室门,四下里望了望,又走进来,一下将我抱住,嘴里的热气在我脸上喷着,然后向四周漾了开来。她在我的脸上啄着,像鸡啄米似的,我一楞,却禁不住她满嘴的热气,我伸出了红红的舌头,迎合着幸老师那甜甜的舌头。我头立时涨晕了,下身则像地里的苞谷一样迅猛地膨胀起来。
    幸老师和我相互搂着,一下歪倒在床上。
    你不要这么不理我,好吗?
    幸老师这时完全像一只在风雨中被淋湿了的小鸟,她在我面前,显示出了女性特有的温柔,她低低地说,喜松,喜松,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的小人儿呀……
    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呀。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把你当我最亲近的人了。我记得姑父强迫我喝酒,只有你一个人挺身为我说话;你给我缝被子,与我谈金庸的小说,还给我讲学校里的许多故事……
    望着在我身上游走的幸老师,我真想大声吼叫,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现在,她一步步引导着我,她成了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角色,引领着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世界很快被淹没在一片热浪之中,不见了天,也没有了地,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饱满地充塞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什么也不在乎了,我是第一次与女性接触,狼狈自不必说,但幸老师好像也并不熟练,她仓皇地等着我,第一次,我们草草地结束了,人还是相互搂抱着,我看着她好看的眼睛,竟然全是眼泪。她紧紧地搂着我,生怕我走了似的,我感受着她的体温,身下又不由得膨胀起来,第二次,我们似乎都有了经验,再不是第一次的生硬与荒凉,这一次,我们很快地融入了一个完美的世界。展现在我面前的,是春的昂奋,夏的灿烂,秋的丰硕。在陶醉的神情里,幸老师与我都熔化了,迷离了,成仙了。
    起了床,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床单上竟有血红的一片。血,我叫道,我实在是个大傻瓜,我扳着幸老师的肩,一个劲地问,你那里不舒服,怎么流血了?
    我是一个发育迟缓的人,尤其是异性之间的事,更是什么也不知道。幸老师脸上飞着红云,却是一脸幸福,她娇羞着对我说,你呀,真是一个小傻瓜,那是处女红。
    处女红?我一惊,幸老师不是结婚了么?她不是和姑父好过么?……
    一连串的疑问写在我的脸上,我觉得眼前许多东西不是我所能理解,所能明白的。
    所以,你就不来听我的课?所以,你就不理我了?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接连不断地问着我。
    她的手在我头发上摩挲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激动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你呀,你错怪我了,你也错怪你姑父了。
    我错怪了幸老师,我承认,但她却说我错怪了我姑父,我很难相信。我曾亲眼见他和幸老师在村办公室里,俩人那么亲密,还相处了很长时间。
    你以为我去找你姑父,就是做这些事,我是去请示他,给我们学校解决困难的。
    幸老师像是知道我的不解,向我诉说着她参加工作以来的种种遭遇。讲着讲着,我又抱住了她,为她的命运而哭泣,也为自己曾经怨枉了她而万分自责,对姑父,我也一样,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幸老师说,她早已向法庭提交了离婚申请,可是明昆不同意,现在再过一个月,就会判决下来了。这次,他不离也得离了。
    我使劲地亲吻着她,说,春姐,我要你,我要一辈子和你呆在一起。
    幸老师的脸上挂上了晶莹的泪水,我像小狗一样小心地给她舔干净,温顺而又幸福地为她做着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
    我咬了牙,以一个男子汉的名义,我要娶幸老师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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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湖北省襄阳市 2013-5-1 13: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王小天 于 2013-5-1 13:32 编辑

                                                               10
      正当我和幸老师享受着幸福的时光,孙校长将我喊进了办公室,很严重地咳了咳嗽,鼻子里拖着高高的尾音,刘喜松,现在我正式跟你谈话。
      孙校长说,你进校有四个多月了,我收到了不少学生和家长对你的投诉,我本不想告诉你,认为你会慢慢改过来,但你越来越不明事理,还搞得有些过份,还有人揭发你生活作风有问题。我是你的老师,不想害你,你就给我坦白清楚,我可以不向上反映。
      孙校长有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看人时,两只眼睛常常是交换来着。像古人所谓的青白眼。我大概被他归为白眼一类吧,所以他拿小眼瞪我,我就分明感受到一种小眼睛里看日月的的歧视。
      我听不明白,我说,校长,有话就明说,不要云里雾里绕圈子。
      孙校长又反反复复地强调,不要凭自己的年轻,现在是老师了,作风要检点,特别是和女老师之间的关系,要正确处理。
      我来气了,知道他是在说我和幸老师的事儿。如果是明昆来说,我多少有点心虚,但恰恰明昆不来说,是另外的人来说,我和幸老师的事,这就有点多管闲事的份了。我说,幸老师的婚姻,本就是不幸的,他们只是表面上生活在一起,这个苏拉口的人谁都知道,她早就向法庭提出离婚申请了,马上就要判了。
      孙校长望着我,暧昧地笑了,你小子就下山把桃子摘了?多少人都眼馋着哩,你却得了个大便宜。
       我不明白孙校长所指,但他的话中有话,让我想到姑父,我突然想问校长,姑父与幸老师的事。
       孙校长说,你姑父?他不早和幸老师有那事么?你也是,随便一个什么女人都要上,你一个童子身,血气方刚的,她自然想和你好噻。真是荡妇呀。
      你他娘的才是荡妇哩。我容不得别人骂幸老师,何况,他是校长说,能这样说学校的老师吗?
      孙校长脸都气白了,刘喜松,你怎么骂人哩?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了,过了半晌,又才说,你他娘的,要我怎样说,她才是荡妇,和人睡了,被人破了,就是荡妇。
      如果两人是心甘情愿的哩?
      这个世上哪有心甘情愿的事?公社书记的儿子,一直追着她,她不加理睬,书记生气了,骗她和明昆拿了结婚证,强迫他俩结了婚,嘿嘿,明昆这小子呀……哎呀,说真的,很可惜呀,一朵鲜花栽到牛粪上了。
      孙校长说,我都为幸老师感到惋惜哩。在学校里,我主动关心她,想让她早点成熟,我提拔她做了教导主任,为的什么?就是想让她早点转正,能成为一个正式的人民教师呀。可她却像防狼一样地防着我,我真是看透了,对有权有势的人,她不惜投怀送抱,就说你姑父吧,他是个村支部书记,掌管着村里的生杀大权,对这些民师转正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是召之即来,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满足他的要求。
      像打算盘一样,孙校长在我面前拨拉着,把他知道的全部哗哗地倒了出来。
      幸殿春,就是个下贱相,不识好人心,现在你,刘喜松,一个未开处的臭小子,你成了倒霉蛋了,人家是拿你寻开心哩,她是见一个男人都要上的家伙,变态了,我为你可惜呀。
      听着孙校长的话,我脑门子一股血直冲上来,我把拳头紧握着,狗日的,你再说,老子一拳打你开花。
      许是我的拳头吓住了他,他赶忙向一边跑去,你狗日的还要打人?老子要告你们。让这样犯有严重作风问题的人留在学校,我这个校长怎么当,老师们怎么看?家长们怎么看?学生们怎么看?学校还是不是一所学校?
      他叉着腰,一只手在空中划着圈子,一只手在有力的挥动,像是面对着数不清的听众。
                                                                  11
      我没想到孙校长还真的向上级告了状,他告了幸老师,告了我姑父。这里面,也自然把我也牵扯了进去,只是不知孙校长怎么想的,他没告我与幸老师的事,只是说我代课的事儿,他也没有把我要打他的事向上反映。
      他说姑父凭借手中职权,威胁利诱,长期和学校女老师勾搭成奸,另外将自己的亲戚招进学校,谋取私利。
      公社书记接到了孙校长的实名举报。他喊人把孙校长叫了去。
      针对第一条,书记当时哈哈大笑,说,个牛卵日的,告谁我也相信,但要告郑长明和女老师勾搭成奸,我是一百个不信。抗美援朝的时候,他的卵子米米全都丢在了朝鲜战场上去了,你就是把电影明星脱光了放在他面前,他也干瞪着眼哪。
      孙校长当时傻了眼,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闪烁着一种快意。他呆了呆,问书记,那第二条呢?
      书记抓起桌上掉了一大块白磁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半黄的茶水沿着嘴角流下来。你个狗日的孙福林,我怕你是校长当腻歪了,净他娘的瞎扯鸡巴蛋。还说什么把他妻侄儿招进学校,我看你一天到晚像个骚羊头,就只想钻女老师的寝室,要说论私,你的私大得多,你违反了大原则,人家都没告你。代课这事我清楚,学校里不正差人嘛,人家是高中生,教了三个月的课,听说,学生都很喜欢他,这也算不上谋私利吧。
      不过嘛,这个幸老师,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多半是她的不是,妖里妖气的,无风不起浪嘛。你们得加强管理,如果她不听招呼,那就把她调到最偏远的学校去。
      校长孙福利从公社书记屋里出来,像是被骟过一样,无精打采,回到学校,直接进了寝室,好长时间没出来。
      我见到他时,他眼圈还是红红的,我本不想和他打招呼,他却又笑着对我说,喜松呀,我告状的事,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哟,革命同志嘛,不可能是一团和气,我有问题想不通,就去找领导,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计较哟。公社领导也要求我们要区别对待,以后幸老师的事情,你还要多包含哟。
      其实我也不知道孙校长把姑父和我给告了,这事是后来姑父来到学校,在酒桌上摊开的。
      那个下午,姑父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狼,闯进了校园。还在楼梯下,冲校长寝室喝了一声,孙福林,你狗日的去搞点下酒菜来,老子想喝酒了。
      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孙校长告状的事,姑父也不说,孙校长见了姑父,心中有鬼,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赶忙将姑父迎了上楼。
      三杯酒下肚,姑父的话音明显高了起来,他把土酒坛子提起来,在自己的土碗里倒上满满的一碗,然后敞开喉咙喊道,来,是男人的,今天就给我雄起,一人再来一碗,不把老子喝得趴起,你们不是人。
      姑父眼睛有些红,但我有些意外,印象中的姑父从没这样强迫过人喝酒,他的酒量比一般人要大,从不以强凌弱,今天是怎么了?
       一屋的人楞楞地,姑父开了头,老师们也只得苦着脸,挨个的把酒倒进碗里,姑父喊了声,来,干!自个儿摔开膀子,咕噜噜,像喝凉水似的,把一碗酒倒下肚了。
      其他的人没得法,一个接一个地喝,有人慢慢地滑下桌子底下去了。孙校长苦瓜着脸,也跟吞火药似地,把酒往嘴里倒。
      好。都喝光了,看来,老师们是高抬我了,今天,我酒喝得要多不多的,话说起来就顺溜了,说得对,说得不对,你几个别多意思。今天,咱们哥儿们,要是你们把我当哥们,就说说心里话吧。
      姑父说,这么多年,学校的事情,我是支持的,但我敞开了明说吧,你孙校长,就不是人,老子回去五年,我不拿把菜刀把你那坏根给剁成三半截。
      姑父这时的话像是有了醉意。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警告孙校长,不要再对幸老师动歪点子,要是敢乱来,他要打爆孙校长的狗头。他还高声高调地说,王县长和他是战友,俩人在朝鲜战场时,是他扑上去推开了王县长,自己就被机枪射倒了,把命根子丢在了朝鲜。
      讲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舌头在打转,我以前从来没听过姑父讲过,但我相信这是真的,我的眼泪第一次为姑父流着。
      姑父也流下了泪,不知怎么头一偏,人就歪在桌上,醉倒了。
      幸老师赶忙叫我把姑父扶起来,说,快,把他扶到你床上去。
      姑父嘴上含混着说,不,把我扶到幸老师床上去。
      听着姑父梦呓一般的话,不知怎的,我这次一点也没生气,竟稀里胡涂地听了姑父的话,要把他扶到幸老师床上,幸老师看了我一眼,脸有些红。
      我说,让他睡你床上吧,你睡我的床。
      我也像是喝醉了,但我说的这句,老师们听着,一定不像是喝醉了的人说的,我说,我第一天到学校里来,就是睡的幸老师的床,现在也该还她个人情了。
      幸老师朝我呸了声,你小小人儿,想沾便宜哩。
      我声音大了起来,我就是想沾你的便宜。
      老师们哈哈大笑起来,说,幸主任,刘喜松这个小娃儿,也想当大人了呢。我看,要得,让幸主任教教。
      我说,是嘛,我第一堂课不也是你教的么?
      幸老师满面通红,竟是那么地好看,于是,我飞快地把姑父扛进了幸老师的寝室。
      今晚,我要向大伙公布,幸老师今晚睡我的床!
      你想得美,幸老师脸上飞起霞光,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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