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忽闻春尽强登山。”立秋之后的一个周末,和朋友相约到野外爬山,出了城区后,感觉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走,朋友就把车开上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路,行了约五十分钟后,在一个小山前停下。这里仿佛就是天尽头,极目之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连着一个的小山包,每个山包都浓绿得让人心醉。 在那些浓绿之中,间或露出几根电杆和被废弃的山路,我们决定沿着有电杆的山路朝前走。 荒草把山路完全覆盖了,杂树把山头全部掩映了,我和朋友只是顺着空中的电线,凭着感觉在一条荆棘丛生、荒草覆盖的小径上试探着朝前走着,直走到一个山坡上,在一堆荒草和荆棘中突然出现一堵红砖墙,这才知道这里有一个村子。我们欣喜地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并粗粗地数了数,这个村子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但家家的大门都上了锁,户户的门前都荒草蔓延杂树乱长。还有两家的山墙歪了,屋顶塌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拨开杂树、踏过荒草,从几家的大门缝中朝屋子里看了看,有的屋子里完全没有一点活的气息,蜘蛛网上挂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主人离去了一个世纪;有的屋子里各种物品散乱于地,连新人合影的结婚照也在地上孤独地仰望着屋顶,好象主人离去非常匆忙;有的屋子里东西摆放有序,主人好象只是去亲戚家转转,马上就要回来。看着看着,突然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我和朋友默默无声地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向村外走去。 当我们走出村口,踏上荒草覆盖的山路时,一位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一手拿着小锄,一手提着竹篮的老太太正从村后向村子中走来。我们大步迎了上去,正欲伸手搀扶老人时,老人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我们怀着探秘的心情跟随着老人又返回了小村。老人慢慢走到村中一栋房子前从身上摸摸索索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马上一股霉味透出了大门。老人回头看了看我们后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客人,到这里来有么事?”朋友回答:”今天周末,我们随便转转“。老人盯着我们看了半天后又说:“如果不嫌弃就进屋坐。”我们赶紧进到屋子里,看到屋子里仅有四把老旧的椅子,我就找了一把看上去结实些的椅子,但还是有些担心这椅子能否经得起?于是我慢慢地、轻轻地坐下,果然,当我的身体和椅子接触时,椅子发出了不堪承受的叫声。朋友大概也和我一样的想法,半天才坐下。我仔细地打量了屋子,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间小瓦房,地上湿湿的,几件非常陈旧、非常简单的家俱,但收拾得非常利落。在随后的交谈中,我们发现老人的听力非常好,思路非常清晰,慢慢的气氛也融洽了。 老人告诉我们,这个村子叫金沟,她叫王秀连,今年八十六岁,土改那年嫁过来的,生育了两儿两女,丈夫去世了十三年。娘家是离这里十多里的龙山冲,娘家兄弟都去世了,只有五个侄儿。她说,她刚嫁到金沟时,金沟有十六户,六十多人,家家的生活都不宽余,但很安逸,乡亲之间关系也很融洽,一家有好吃的,就会家家户户都送一点。每到夏天的夜晚,村民们就在稻场上、塘埂上乘凉聊天,孩子们躲猫猫,玩得好开心。到农村大包干之前,村子里已经二十二户,八十多人。后来兴起了打工,一些年轻人都走南闯北外出打工了,但都是过年后走,过年前回。那个时候,每到过年,村子里还是热热闹闹的。慢慢的,中年人也外出打工、做生意了,有些人就到县城、镇上买了房子,清明节、春节回来看下。这两年,没在外面买房子的几家,也搬到镇区附近的公路边建了新房。大家只是清明节时回来扫墓、烧纸,春节再不回来了,现整个村子只有一人守着,白天看太阳,晚上数星星,冷清得就象蛇在咬。老人说这些时,非常平淡,好象说别人的故事。 但老人在介绍村子情况时,一直没提自己的儿女,这让我们很是疑惑,经我们绕着圈子探问,这才得知,老人的两个儿子,一个在镇上买了房子,一个在公路边建了新房。两个女儿一个在县城定居,一个在武汉做生意。平时的生活来源主要靠自己种点菜、种点瓜 ,春季时帮人采点茶和女儿的接济维持。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有种痉挛的感觉。半天缓不过气来。 走出老人的屋子,我对着太阳大口地喘了半天,待心情稍稍平复些后,我们给了老人几百元钱,老人在接受时,眼中表现出了非常复杂的内容,让我不敢直视。我知道,这几百元无法改变老人的生活,也无法排遣老人的寂寞,无无法消除老人的恐惧。我们也很想为老人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我到底能够做些什么?我和朋友在老人复杂的目光中告别了金沟,一路上谁也没说一句话,爬山的兴致也跑到了九霄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