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那一个春天早已杳无消息,不知归处。从节气意义上来说,春天还会再来,来年依旧万紫千红,但从时光意义上,那一个春天却已经死去。死去!一同死去的还有那个亢奋的季节所衍生出的种种惆怅、哀怨、还有镂骨铭心的爱恋,夏季不需要那些阴柔的情愫,即便有,怕是也被高温灼烤的蔫了。小心翼翼地掀开阔叶,每一片阴影下都栖着一个灵魂,浅寐着,独自回味葳蕤的三月,咀嚼春天的故事。
七月,一个血脉喷张的季节,沸腾了人,和人的思想,不理会冰冷的洞穴握住蛇或是蜥蜴同样冰冷的躯体,在黑暗中扭动,潜行……
这个季节容易让人们眼里的波光变得放肆和贪婪,薄衫下,不再是滑如绸缎的酮体,只有地理意义上的高山,草地,峡谷和平原,但,人的思维会因了炎热而穿上轻薄的夏装吗?也许,就算不是那样,满身重盔厚甲的思想会不会被意淫的刀刃,剥得一丝不挂?仿佛听见孔夫子在九泉之下重重地翻动了一下身躯,并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七月,一个神恹气倦的季节,躲进开足冷气的蜗居,如同树荫下的蝉,沉醉在片刻的幸福时光里,讴歌廉价的满足。
这个季节容易让人懈怠,人们易于在这样的天气放纵自己的惰性,现代化的进程已经少有夜凉如水的意境,被封在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即便手中握有轻罗小扇,怕也没有意趣去扑那点点闪烁翩飞的流莺了。
摘了束缚,赤足走在乡间的芳草地,烈日下的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让人微醺,满塘的荷叶翻腾着碧浪,在不经意间闪出一支或粉或白的莲花,让人顿生一种禅意。一只叫做蜻蜓的小精灵,于花蕾尖亭亭玉立,风起处,便闪了足,在荷间上下翻飞。忽然间没了现代化的噪声,知了……知了……,蝉声似乎成了唯一的喧嚣,于是七月的晌午便在这呱噪声中沉沉睡去。
乡间的月,滤去了灯红酒绿中的浮华,更显皎洁,青蛙便在此时开始了喧天的鸣唱,交织着夏虫的呢喃。喜欢枕着蛙声入梦的那种感觉,喜欢有如天籁的噪音对听觉的震撼,还有震撼过后那种着魔般的迷恋……
羡慕乡间的七月,羡慕七月的蝉声和蛙鸣,羡慕蝉声和蛙鸣中流淌而出的宁静,羡慕宁静带给人的心灵的抚慰和祥和,羡慕由此派生出的赤裸裸的坦荡,对羞答答的虚伪的无情撞击。
于是,七月便被炙烤成一串火辣辣的记忆,和炫目的红辣椒一起,悬挂在屋檐下,被慢慢风干;于是,七月便被塞入炉膛,烧红,然后锻打成一柄龙泉宝剑,在以后的无数个寒夜,于剑匣中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