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四岁不到,父亲就去世了,她还不知道月圆为何,月缺为何,她头顶上的月就缺了。她一直顶着一弯残月艰难成长。母亲七八岁时,就随自家的叔叔伯伯们下河捕鱼、打草,只为减轻母亲的压力。在那样的日子里,母亲天天盼着长大,那样就能为母亲分担更多。没有了父亲宽阔胸膛的依偎,除了眼泪还是眼泪,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有父亲的关爱,小小年纪的母亲,往往是咬一咬牙,抹一抹眼泪,翻开第二天的日子。 母亲历尽千辛万苦后,终于长大了。母亲嫁给了父亲,她以为苦难的日子总算熬到头,头顶的月亮终于可以圆一回,哪知与父亲成婚后,过的却是两地分居的日子。父亲在城里,母亲在乡下,一个月亮分两半,一半城里,一半乡下,一家人能够团聚的日子,扳着指头都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靠挣工分度日的艰难日子里,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妹仨,在失去丈夫宽厚胸膛的支撑,她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流了多少的泪。为养活我们兄妹,母亲咬着牙拼命地挣工分,每天起早贪黑,像一个旋转的陀螺,清晨简简单单的收拾好我们,便全身心的投入到那片土地里。为了多挣工分,母亲就拼命的透支自己,往往是忙得饭都忘了吃。当黑夜来临,大多数人都进入梦乡,可母亲不能,她不是看天空的月圆月缺,她要为我们浆洗缝补,她要为我们安排好明天的一天生活。在这个时刻,母亲是靠着眼泪支撑自己。好多日子里,母亲累得实在动不了,就抱着我们哭。每当无意中看见窗前的圆月,母亲盼啊盼,盼父亲能回来,借那坚实的肩靠一靠,可每一次都是失望。父亲在城里也被月的缺折磨着,可为了能在城里站稳脚跟,他不能想回家就回家啊! 记得有一次,母亲累病了,就偷偷地躲着我们喝中药,被眼尖的小妹看见了,以为母亲喝的是糖水,哭死哭活的要。母亲只有一双手,能养活我们已经够难的了,哪里喝得起糖水?看到小妹伤心的哭,不依不扰的哭,母亲只好拿着一个碗到隔壁去讨…… 只有到了下雪的日子,母亲才能喘上一口气,这个时候,她抚摸着我们的头,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儿啊!你们快快的长吧,长大了好帮姆妈分担!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兄弟仨都长大了,母亲脸上终于透出幸福的笑容。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我们,她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我们,她一遍又一遍欢喜着我们,对着门外的天空喊:我终于可以开心的笑了,我的月亮该圆了!调皮的小妹接着说:姆妈,爸爸马上就要退休了,你们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您的月亮是该圆了! 父亲退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而我却要离开母亲,因为父亲把他的工作给了我。在送我去搭到城里的长途车的路上,母亲对我说:儿啊!我注定是没有月圆的日子,把你父亲盼回了,你却又要离我远远的。母亲说着,眼里闪着满足的泪光。不过,你到了城里,不要惦记家,要安心工作,不要怕吃苦!再后来,小妹也远离了母亲,一家人想团圆真的好难好难,唯一能有机会团圆,就是逢年过节。 远离母亲后,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鸟,除了上班,每天都是毫无目的到处乱飞,根本不明白家与团圆的意义,所以,从没有陪母亲过过一个中秋节。后来,我成了家有了孩子后,才知道团聚对亲情相连的每一颗心,是多么的重要,特别是儿女对父母亲。他们一天天的老了,需要儿女绕膝身边,语言的交流,亲情的慰藉。当我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却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因为工作性质发生了改变,我成了一个没有时间自由的人,虽然离母亲只有两百里路,但是很难有时间回家。好多的时候,哥嫂与妹妹两家人都回到母亲的身边,就缺我一家,这个时候,母亲总是把长长的叹息留在电话的深处…… 有一年的中秋,刚好轮到我休息。想到总算可以好好陪母亲过一个中秋节,就迫不及待把这一喜讯告诉了母亲。母亲听了,高兴得在电话高声喊道:好啊,好啊!我可算盼到了这一天,你大哥妹妹两家人都回来了,就缺你一家,你回来了,我们一大家人就真正团圆了,我煨好鸡汤等你回家,等了多少年的月终于圆了啊!哪知,计划没有变化快,儿子要考试,不能如期在中秋回家,又让母亲失望了。听到我又不能回家过中秋,母亲失望之情,把电话塞得满满意的,她一直在电话里唠叨:我的月亮,怎么就不能圆一回呢?我的月亮,怎么就不能圆一回呢?母亲的唠叨像一根绳子,紧紧地勒着我的心,有撕裂般的声音弥漫开来。 今年,母亲八十高龄,满头的白发是洒向儿女们窗前的月色。品尝这月色的滋味,做儿子的我再也不能让母亲失望了,无论如何都要让母亲的月亮圆一回。如今我也可以正常的休假了,当中秋的门一寸寸靠过来,回家的心更加迫切。今年的中秋,我一定要给母亲一个惊喜! 当夜幕降临,我就扳着指头数日子,擦亮眼睛看月色。一看到圆圆的月升起,就想着母亲心中的月还是缺着,纠心的痛爬上树梢。作为儿子,我无论如何都要让母亲的月亮圆一回!我停下翻滚的思念,向着故乡的方向望去,捎上一缕月色,在心里默默地对母亲说:姆妈,您的月亮一定会圆,也一定能圆! 姆妈,等着我,你的月亮今年一定会圆!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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