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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思绪
文/潘兵华
深圳今年的天气有点怪。初夏的四月持续高温无雨二十来天,气温虽一直在35°C以下徘徊,因无风,太阳紫外线强,人被蒸晒得汗流浃背。持续的高温让人渴望雨的降临,来一场雨驱赶这酷热横行,那将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可太阳依然每天早早地醒来,将炙热洒满天空,连云彩姑娘都怕烫伤自己的容颜,立马提起裙摆收起蒙面的五彩斑斓的纱巾,躲得无影无踪。不仅白天热,晚上因无风空气沉闷,半夜热醒是常事。 雨像是久别的情人,令人魂牵梦萦,只有雨才能浇灌久渴的心田。
深圳的**一反常态,三两天下一场雨。或夜晚,或早晨,抑或是中午,雨像是一个调皮任性的小孩,随时会变脸,刚才还是嘻嘻哈哈,转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来。**算是酷暑,天气多变,东边日头西边雨不是稀奇事,你看这边大雨滂沱,马路对面却是艳阳高照。
我记得父亲曾经说过**雨翻田埂,那是在同样的时节,催我们赶农活说的。那年月,我们那里还种早中晚稻,收割早稻后,还要赶着在耕好的水田里插上晚稻。因为要赶农时,家家户户都是连轴转,放下镰刀又要扯秧插秧,农村人称之为“双抢”。因为要继续插上晚稻秧,田里的水不能放。人弯着腰在田里深一脚浅一脚收割早稻,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头顶,上晒下蒸,闷热包围每个干农活的人,衣服全被汗水湿透,被烤干汗水的衣服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割完一铺喝几口茶水,太阳像一把刀子划开了我们的肌肤,喝下的茶水一下变成汗水漏了出来。这时就渴望下雨,哪怕挂一下雨风也好。
其实收割早稻时,我们害怕天气打搅,各家的当家人总是留意天气的变化。大人们见面第一句不再是平时说的吃了没有?而是说会不会变天?他们这时像气象家似的,专门收集判别这段时间天气的阴晴,除了搬出老祖宗留下的农谚来大致预测天气外,收音机播的天气预报成了他们安排一家农事的重要依据。大家趁太阳正烈,都急急忙忙地收割一块又一块田里的早稻,想晒过一两天再捆成草头担到稻场上碾压。
可老天爷总是喜欢开玩笑,上午还是艳阳高照,午饭时,饭还在喉咙管没有下去,天忽然阴沉沉的,紧接着一两声闷雷砸在天际的那一边。这时,你看村子里,老老少少都跑出门。背冲担的,提草葽的急急忙忙往上午割的稻田走去;背着扬叉,夹着袋子的慌慌张张地向稻场跑。雨要来了,割了的稻谷不担回稻场就被雨淋长秧,脱了谷子的不起场就会让淋雨的谷子印在稻场上,同样谷子会发芽。如果是这样,一家的收成就减少了,公粮水费提留摊派还等着谷子卖钱交呢。早稻是一年的第一场新谷,梅雨季节借别人的粮食要还,总不能拿淋过雨的谷子还吧,人得讲脸不是。在雨未来时,大家都抢着活路,田里到处是捆草头的,路上担稻穗的人络绎不绝。稻场里起场的人扬起的稻草随风飞舞,一家老小流着满头大汗也不能歇息。有不听话的小孩,有偷懒的半大小伙子,他们也在大人们的吼骂中变得老老实实跟着帮忙。大人们这时不会再惯着小孩,大呼小叫的声音传遍了田野、稻场和村塆。
雨每次来临之前,我们如临大敌。村村都像战场,老少齐上阵。一定要赶在敌人到来之前,坚壁清野,将收割的稻谷掩藏起来。可是,就在人们精疲力尽时,一阵风吹散了云朵,太阳又热热烈烈来与人们拥抱,人们讨厌太阳和乌云串通好的戏弄,抹一把脸,洒把汗水摔成八瓣,嘴里骂着老天爷盘算人,搞的什么鬼天气。
骂归骂,太阳一出,大家刚才紧张的心平静下来,该干完的继续忙碌着。每次这样的天气,父亲就催我们,我们放下镰刀从西冲跑到南畈,去捆昨天收割的稻草头。这些没有露晒好的草头很重,担起来人很吃力,水淋淋的草头像雨滴滴下去,往往搞得人浑身是水。冲担搁在湿透的肩滑动磨擦,一两块田下来,肩膀早磨破皮,火辣辣的痛。如果在下雨前,抢着稻谷担回去了,人多少有点成就感。等雨下时,人还可以借机休息一下,恢复疲劳。可多数是虚惊一场,人搞的精疲力尽时,太阳又冒出来,炙烤着一切。大家又忙着趁太阳正烈收割稻穗,对太阳真是既爱又恨。每次这样,我就叨唠父亲说,总怕谷子淋了雨,哪次雨都没有下来。父亲不作辩解,只说万一下雨呢?
是啊!雨万一真的下来,人往往措手不及 。记得那年,老天爷开了同样的玩笑,铺在稻场的稻穗刚刚碾压了头遍,还没有翻叉,一个惊雷让父亲在稻场吼叫正在吃饭的我们快点起场。我们赶忙放下碗筷,拿着袋子扬叉就跑去。不能等翻叉,先起草,等天气好再重新碾。我们忙忙碌碌地起草做草捆草,收拢谷子装袋,将没有碾干净的稻穗码压在草垛上。一点点稀疏的雨滴从云层里溜了下来,这算不得雨,只在我们背后脸上洒了两滴。我们已经忙完了稻场的活路,正享受这雨滴的清凉,云却吝啬地收起了雨滴。一阵大风吹走了雨,天开云散,太阳又戏弄了我们一回。
我们解散刚才没有碾干净的草头,重新铺上,父亲趁着我们铺场的间隙回家吃饭。父亲吃了饭牵着牛继续用石磙碾压着,我们这才回去接着吃已经冷了的饭菜。午后的活路父亲在稻场就安排好了,母亲帮父亲起场,我们姊妹继续去门前冲割谷。可就在我们割了两三升田时,不知道云从哪里又冒出来了,这次来的非常快,像万马奔腾而来,雷声开始轰鸣。我们感觉的到,这次是真的,天越来越黑。有小雨滴滴在身上,我们慌忙从田里起来,向塆边的稻场跑去。刚跑到稻场里,像黄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顾不了起草了,直接撬走堆到草堆边的高地上。紧赶慢赶还是淋雨了,那些没有扫拢的谷子被雨水鞭打着,我们也被老天爷鞭打得欲哭无泪,浑身湿透一阵阵凉意袭来。
被雨淋湿的谷子,倒在堂屋里摊开来,不能让谷子发热,一发热就长芽,粮店不收这些的。从泥地刮起来的裹着泥土的谷子,母亲拿筛子用水洗干净泥土,立在箩筐里。淋了雨的谷子一晚上就会发芽,白白的芽尖露头了。如果第二天天晴还可以晒干,加工米自己吃。就怕连着下雨,淋过雨的谷子就会长青芽,那些只能喂猪了。农村人拿粮食喂猪算是糟蹋东西,一粒粮食一粒汗,谁都会心疼。母亲看到谷子发青芽就会唉声叹气,有时还抹眼泪。
**的雨让我们恨,双抢的季节就巴望天天艳阳高照。可这个时节正是雨水多的时候,雨想来就来,你却无可奈何,雨折腾着人呢。尽管双抢时节又累又热,多种一季粮食,农村人多一些保障。也许是人感觉双抢的活路太累,雨又不听人话,让人生出很多烦劳。不知道是哪年起,大家都不种早稻和晚稻,只种一季中稻。中稻是杂交水稻,一季的产量不比种两季的差,又可以省一季活路,还不会像双抢时节那样紧张忙碌。
农民总是期待风调雨顺,雨水少,种田人又要抗旱,那种顶着烈日,用最原始的吸水工具水车来车水,也是很艰辛的劳动。雨水太大,庄稼怕涝产量就少。庄户人家眼里的年成好就是风调雨顺,不为雨水操心。我有时想,我们那里不种早、晚稻,也许是农村人的一次解放,从“双抢”的战天斗地中解脱出来。至少在双抢时节,不再担心天气的反复无常,即使下雨,农民们刚好可以借雨驱赶酷热,雨带来的凉意在这三伏天如同天然的空调。
**的深圳时不时下一下雨,气温没有那么高,晚上睡觉也踏实。而家乡的伏天却连续高温无雨,到处喊热,雨落别处空欢喜。家乡的父老乡亲这时最期待的是来一场及时雨,来浇灌久渴的大地和驱走心里的燥热!今夜,家乡来一场雨,让我的思绪飘飞在家乡的田野,顺着沟沟壑壑找寻雨后的印记,让我梦回从前无法忘记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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